[NEET轻文事务所][Fami通文库][绫里惠史]Arist Craisi Ⅲ ~With You~
[NEET轻文事务所][Fami通文库][绫里惠史][Arist Craisi Ⅲ ~With You~]
作品:アリストクライシ Ⅲ ~With You~
原作:綾里けいし
插画:るろお
图源:skyscanner
扫图:江火如画
翻译はツインテールになります。
协力:MiKU-ミク
小说由NEET轻文事务所制作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止用于一切商业行为。
转载请保留以上信息,珍惜他人劳动成果。
Arist Craisi Ⅲ ~With You~
不难过么,不寂寞么——既成不了人,也成不了怪物。虚幻而悲哀的,怪物们的黑色狂想曲,谢幕!
大都市罗米尼亚举办庆典,而在庆典的喧嚣背后,流传着专以少女为目标的连环杀人魔「吸血鬼」的传闻。艾丽莎与葛兰在罗米尼亚发现了『穴蔵之恶魔』的影子,继而寻找「吸血鬼」的真身,可是他们自己却也被当成「吸血鬼」而锒铛入狱!在思考逃狱的两人面前,出现了一群自称义贼的少女。在讨伐「吸血鬼」这件事上利害一致的艾丽莎,暂时寄身义贼,而这场邂逅为她带来了深深的绝望——。
虚幻而悲哀的,怪物们的黑色狂想曲,终幕!
艾莉西亚
『穴藏之恶魔』的少女,倾心于艾丽莎。
艾丽莎
在复仇的旅途上不断前行的『穴藏之恶魔』的少女。
艾莉西亚:「哎呀,真够呛呢,这个拿去用吧」
艾丽莎: 「啊,多谢…………你可真亲、切」
艾莉西亚:「你好,艾丽莎。好久不见。今天可真是风和日丽呢」
在冬天的河岸上,一身极端不合时宜的打扮,少女气势凌人地挺起胸膛。
好似猫咪的眼睛绽放出光辉,蔷薇之女——艾莉西亚向艾丽莎问候起来。
艾拉
少女义贼的首领
艾拉:「我要杀死怪物,希望你们助我一臂之力」
艾丽莎·贝萝
『穴藏之恶魔』与人类生下的少女。因为家人被杀,发誓要将所有『穴藏之恶魔』赶尽杀绝。
以前作为『穴藏之恶魔』的身份时的名字是艾伦·冯·艾瑞斯特克莱西。
葛兰
自称没有名字也没有心『无名之妖』的青年。
已经开始察觉自身存在的扭曲,然而……
贤治·霍华德
朝气蓬勃活泼开朗关心他人的人类青年。
可能是因为他不害怕任何人,所以还积极地跟艾丽莎和葛兰扯上关系。
艾莉西亚·冯·艾瑞斯特克莱西
自称蔷薇之女,冒充约瑟斯的宝石商兰德尔家的女儿艾莉西亚·兰德尔。其实是尤金·冯·艾瑞斯特克莱西的女儿。
尤金·冯·艾瑞斯特克莱西
『穴藏之恶魔』,与艾丽莎和葛兰之间有着深深的因缘。
银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雪白的肌肤。
一个非常可爱的少女哟。
玲珑的声音,朱红的嘴唇,纤细的手指。
一个非常可爱的少女哟。
一家人都和乐融融。
也得到了神的眷顾。
父亲非常温柔,却是个很傻的人。
从怪物的家里,带走美丽的宝石。
妈妈非常美丽,却是个愚蠢的人。
从怪物的家里,一起逃之夭夭了。
在那之后,一家人踏上了旅途。
即便如此,大家还是和睦融洽。
所以,少女非常幸福。
一直都觉得非常幸福。
直到那一天,被怪物追上了。
少女全家,都被怪物吃掉了。
有一位非常可爱的少女哦。
现在,她上哪儿去了呢?
「——————————所以,那个女孩」
第一章
卡留舍·西拉斯!卡留舍·西拉斯!
夜深了,钟响了。把门关,把锁上!
卡留舍·西拉斯!卡留舍·西拉斯!
要敢出门乱闲逛,一具尸体变两具!
伦特大街一个内脏。班尼大屋三个血字。
地上的孩子谁家的?喉咙撕破没人来理。
卡留舍·西拉斯!卡留舍·西拉斯!
夜深了,钟响了。快家还,把门闩!
家不回,继续逛。
无声黑影把你缠。
后来又添一具尸。
不忘满满书血字。
于是,吸血鬼回家了。
子弹陷入灰色的眼球。
它破坏眼孔,一边爆撒脑髓的一部分,一边穿出后脑。
尽管头部被破坏,遭到枪击的老妪依旧表情不变。留下的半张脸上,依旧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半笑。皱皱巴巴的喉咙上全都是血,染成肮脏的网状痕迹。与瞳色相同的古风灰色长裙被血打湿,染成沉重的黑色。
维持站立的老妪身体摇晃起来。忽然,她就像一具断线木偶,原地倒了下去。认准了她确已毙命,与她正面相对的少女静静地放下枪。
艾丽莎拭去额上的汗,微微叹了一口气。
她那头银发摇摆起来,垂下美丽的苍目。
大片的黑血蔓延到了她的脚尖。与此同时,屋内的黑暗中响起低沉的声响。
一个离奇缺乏起伏的声音,向她呼喊。
「结束了么,艾丽莎。你能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嗯,结束了哦,葛兰。米修死了……不过,说不定根本用不着我下手呢。反正就算我不来,她也正在被自己的『领地』慢慢杀掉吧。对她而言,被残酷地慢慢压死说不定才是更加可悲的下场」
艾丽莎美丽的侧脸之上露出复杂的表情。既然入侵『领地』,遭遇了『穴藏之恶魔』,战斗便无可避免。但是这个结果却与复仇的目的大相径庭。到头来,她所做的不过是让老妪的下场稍微好上了那么一些罢了。
艾丽莎一脸为难,挥动黑色外套之下的手臂。挂在袖口上类似拘束用具的粗犷皮带,摇摆起来。轮盘式手枪犹如吸入虚空一般,从她手中消失了。
望见她难看的脸色,葛兰点点头。他用没有感情的眼睛扫视周围。
「嗯,我也能看得出来。这个『领地』不正常。恐怕时过不久,她就会被自己的『领地』杀死吧。虽然听你举过这种例子知道有这种地方,但亲眼目睹还是头一次」
「是呀。就算是你也能知道这里不正常呢。你说得没错,葛兰,这个地方……」
艾丽莎紧紧地握住已经空出来的手掌。
然后,她将无比的烦躁情绪灌入声音中,一口咬定
「这个地方实在太小了啊!」
「实在没想到,刚一进入『领地』就遇到『穴藏之恶魔』了」
「没错」葛兰重重地点点头。两人周围已经几乎连落脚的地方都没剩下。
艾丽莎和葛兰,然后还有名叫米修的『穴藏之恶魔』正被这个小小立方体的空间挤压着。周围视野所及之处,全都被陶制的装饰品所埋没。
那些全都形象为老人背后长出薄薄翅膀的奇怪的人偶。形似妖精的人偶,不知为何全都一个样子,正朝着天空咆哮。真是一副莫名其妙又毛骨悚然的情景。
通常来说,『领地』反映了其拥有者的『穴藏之恶魔』的内心。虽然不知道这个女人究竟喜欢什么,但她恐怕是个收藏家,专门收集这个毛骨悚然的人偶。
内心的欲望是很难控制,『领地』有时会失控。『领地』被她的人偶所侵吞,显然脱离了正常的状态。她的生活空间已经被完全压迫所剩无几。
这样一来,栖息其中的『穴藏之恶魔』本人也根本无法活动了。
「我还没想到,我也会被埋在里面,动弹不得」
「我也是啊!我也没想到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艾丽莎倏地转过身来,猛地向葛兰指了过去。
葛兰的下半身正严丝合缝地卡在人偶的嘴里。
葛兰维持着这个状态,面无表情的叉着手。那个叫米修的老妪的『领地』中,几乎没有空隙。能站人的空间,就只剩下入口以及入口周围了。因此,运气不好在着陆点上出了差错的葛兰,忽然之间便掉进了人偶的嘴里。
艾丽莎非常困惑,不过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米修也是相同的情况。几秒钟的沉默之后,她们当即摆开架势。
然后,经过了一场彼此不情不愿的战斗,最后就成了现在这样。
而说到葛兰在这段时间里,就一直老老实实地被人偶的嘴卡着。
「喂、葛兰!不要放着那副姿势还摆出一脸严肃的表情!在这种状况还能战斗,我真是对自己的精神力惊呆了啊!就连米修都忍不住偷偷朝你那边看啊!明明双方根本没有闲情做这种事啊!」
「我没想过要干扰你。就结果来说,弄成这种情况,我觉得很过意不去。我想要进行相应的补偿,准备出去,没想到实在没有办法」
「服了你了!你究竟在搞什么鬼啊!你这是卡在洞里的熊么!别开玩笑了,快点给我从、这里、出、来呀……真的拔不出来呢」
「抱歉」
艾丽莎紧紧地扯住葛兰的手,不由露出严肃的表情。葛兰叉起手,思考脱困之法。过了一阵子,他张大双眼,摆出一副尤为认真的样子,道出结论
「这大小真是合适得教人怀疑是命运使然,兴许,我再也没办法从这里出去了吧」
「拜托你别说这种可怕的话。天底下哪儿有这种命运啊!」
「………………艾丽莎,一直以来真是受你照顾了」
「你怎么偏偏这种时候放弃得这么干脆啊」
「但愿今后,你能够一直健健康康」
「葛兰,别闹了好不好。尽管看样子是拔不出来了,但不管怎样你都能出来的哦……这里差不多也要崩溃了呢」
艾丽莎如是说道,望了望周围。只要身为拥有者的『穴藏之恶魔』一死,『领地』必定会崩溃。只见丑陋枯瘦的人偶们的脸,已经开始变化、松弛。
人偶的脸融化下垂,犹如粘稠的蜂蜜一般,成液滴状往下坠。粘稠的液滴摇摇欲坠地震了起来。但是,它们忽然间一边冒烟一边硬化。固态物体开始咯吱作响,连续发出不稳定的声音。艾丽莎的脸阴沉下来,叹了口气。
「哎……不过,我也不喜欢这样呢」
「………………去的时候有船,现在呢」
「没有的呢。没办法了,做好觉悟吧」
葛兰对她的话点点头。瞬间,伴着尖锐的声音,人偶群大幅度开裂。
人偶转瞬之间爆炸四散。玻璃的碎片仿佛无数根针飞散出来。但是,碎片中途变成了水滴。不仅如此,大量的水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艾丽莎和葛兰牵起手,紧紧地闭上眼睛。
同时,两人被抛到鱼儿畅泳的河川中心。
『穴藏之恶魔』的『领地』大多数与民宅相关联的地方相连。
有的是废弃的大院或者房子的门,有的是店铺的一部分。不过,凡事都存在例外。
米修的『领地』就是例外,入口竟然在桥下。
这似乎是她极端厌恶与同类接触而产生的结果。艾丽莎和葛兰两人在来时划着借来的小船来到桥下,从那里掉进了当做『入口』的水面。然而,既然『领地』崩溃了,被抛回去的地方自然就是河上了。
艾丽莎和葛兰一度沉下去之后,顺着流水勉强浮了上来。两人慎重地在很难称作清澈的河水中划动,慢慢地回到了岸边。艾丽莎爬上了洒满碎石的地面,激烈地咳嗽起来,从她嘴里猛地喷出水草。
「咳咳咳、见鬼,这『领地』创造的地方可真该死」
「……咳,说得、没错……弄成这样的话,本人也没办法轻易外出吧」
「这种情况确实完全没办法离开呢……不管是把东西拿出『领地』,还是暂时逃跑都很不方便……不过,她毕竟是个让『领地』失控的『穴藏之恶魔』,依她的个性,恐怕到死都不会采取适当的应对措施吧……呜呜,全都是水。遇到这种情况,就算收进『领地』里,也得洗一次呢」
艾丽莎拧起外套的下摆,她闻了闻气味之后,脸颦蹙起来。葛兰无言地伸出手。
他对自己湿掉的衣服不加理会,帮艾丽莎脱下了外套。他小心翼翼地慢慢将艾丽莎的外套拧干。这个时候,艾丽莎脱掉了鞋底厚实的皮靴,倒了倒,从中掉出一只小鱼。艾丽莎无言地将激烈挣扎的小鱼拈起来,扔到河里。
艾丽莎抱住膝盖,就这样望着水面。看到她散发着哀愁的背影,葛兰问道
「把东西拿出『领地』是指什么?将压迫『领地』的东西运到外面么?」
「是啊。你见过我的『赏赐』吧?在『领地』内生成的物品能够带出领地,直接在外面使用。其中在『领地』中创造的东西比『赏赐』更强,听说也有人不将『领地』用作生活,而是当做自己的武器来用,不过……比我的武器库还要特化的『领地』实在没见过……啊啾」
「艾丽莎,你要不要紧?」
「真是的,一直湿漉漉的实在吃不消呢……回旅店吧」
艾丽莎低头望着打湿的衬衫。湿透的布料紧紧地贴在她纤细的身体上。『穴藏之恶魔』对气温变化的适应力比人类更强。但是,虽说度过了最严酷的寒冬,现在周围依旧刮着刺骨的寒风。身体一直湿着,实在有些难受。
艾丽莎将银色的留海向后捋,叹了口气。她又打了个打喷嚏。就在此时,一张丝质手绢毫无预兆地递到了她的面前。
「哎呀,真够呛呢,这个拿去用吧」
「啊,多谢…………你可真亲、切」
此刻,艾丽莎张大双眼。她维持着将手向前伸的状态,停下动作。
在艾丽莎面前,一名少女正撑着阳伞。脸上挂着十分优雅的微笑。
仿佛镶着琥珀的眼睛,焕发着开心的光彩。
蜂蜜色的奢华卷发,在凌冽的风中摇摆着。
少女收回了手绢。她用戴着丝质手套的指尖按住自己的头发。
少女纤细的身体,被一件装点着白蔷薇的华贵衣服包裹着。在围绕着领口的丝质花瓣上,泪滴型的宝石如水滴般绽放着光辉。从她的肩膀到胸口,胆大地裁减下了纯白的布料,毫不吝啬地展露着肌肤。少女露出微笑。
她的身影,就好像一株奢华的蔷薇。但是,这里并非舞会会场。不管多么华贵多么美丽,这样的打扮也十分脱线。不过,当事者本人却似乎此不屑一顾。
在冬天的河岸上,一身极端不合时宜的打扮,少女气势凌人地挺起胸膛。
好似猫咪的眼睛绽放出光辉,蔷薇之女——艾莉西亚向艾丽莎问候起来。
「你好,艾丽莎。好久不见。今天可真是风和日丽呢,呀!」
子弹惊险地从她脸旁穿过。阳伞上漂亮的开出了一个窟窿。
艾莉西亚以可怕的反射速度勉强躲过了子弹。艾莉西亚连忙收回了愚蠢地向后仰去的身体,用戴着丝质手套的手,一脸不满的转着阳伞。
「干、干什么啊!不要做这种危险的行为啊!我艾莉西亚明明说过决饶不了你,却还是大慈大悲的专程跑来看你了哦!为什么连声谢谢也不说就直接开枪啊,不可理喻!艾丽莎真是的,快把枪收起来啦……呀!给我住手啊,闹够了没有」
子弹毫不留情地在噫噫呀呀乱叫的艾莉西亚身旁穿过。艾莉西亚露出一张泫然欲泣的表情,扔掉了阳伞,翩然舞动的白色瞬间隐藏了她的身影。
艾丽莎想要追击,脚尖蹬起地面。与此同时,阳伞轻轻地落在地上。
「————看来不削下你的脑袋就不行了呢」
伴着冰冷的声音,有什么东西碰到了艾丽莎的脖子。艾丽莎凭着意志力强行停下了准备上前的脚。不知不觉间,一把长方形的大刀悄无声息地出现了,贴在了艾丽莎的脖子上。明明没有任何东西支撑,刀刃却像变魔术一样悬浮在半空中。
艾莉西亚在艾丽莎面前蹲了下来。她在自己的膝头上撑起脸。
然后,她用仿佛在疼爱猫咪一般的口气小声说道
「艾丽莎,你明白了么?我呀,只要想杀你,随时都能杀了你哦?」
然而我现在没有杀你,这除了代表我大慈大悲,还能代表什么呢?
艾莉西亚伸出白皙的手指。她用犹如美丽贝壳一般指甲,轻抚艾丽莎的脸颊。
艾丽莎用熊熊燃烧的双目瞪着艾莉西亚。在她背后,迟了一步的葛兰没有贸然行事。即便如此,他还是为了应对万一,随时戒备着准备插进两人中间。
在这喉咙稍微动一动就有危险的状况下,艾丽莎慢慢地挤出声音
「……你究竟来干什么,艾莉西亚」
「你在说什么啊,艾丽莎!刚才我不就已经好好说过了么!大慈大悲的艾莉西亚,专程跑来见你了啊!」
你开心吧,感激我吧!
艾莉西亚将手插在腰上,如此宣言。望着她自豪的表情,艾丽莎内心一颤。刚才的那些话,恐怕真的是艾莉西亚的真心话。
艾丽莎回想起几十天前,在被封闭的村落中所目睹的事情。
艾莉西亚将村民们的头砍了下来,砍飞了同族之人的手臂。然后,自称是尤金的新女儿。她对被艾丽莎拒绝这件事十分激动,继而销声匿迹。但是,如今她却又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天真无邪地笑着。
艾丽莎难以理解她的思维方式。但是,艾莉西亚反倒不明白艾丽莎的这些举动。艾丽莎对一脸不满的艾莉西亚,再度开口
「于是,你为什么要跑来见我?不是来杀我的么?」
「这个嘛,因为我回到父亲大人身边去过了,被父亲大人稍稍骂了一顿。然后呢,好孩子艾莉西亚全力以赴地思考过了哦!」
——不杀你,让你最痛苦的方式,究竟是什么。
艾莉西亚忽然开朗地笑了起来。尽管脱口而出的内容十分危险,但她依旧挂着那张得意的表情。忽然间,艾丽莎张大双眼。
她仿佛被手枪击中一般,察觉到了某件事情。
「艾莉西亚…………你知道尤金的所在之处是吧?」
「我说呀,轮不到你来问问题。闭上嘴听我说哦」
艾莉西亚轻轻地摇晃刀刃,割破了艾丽莎喉咙上的一层皮。只见那天真无邪的表情从艾莉西亚脸上消失了。绽放着冰冷光辉的琥珀色双眸,映照出艾丽莎的样子。但是,艾丽莎紧紧地瞪着她,那天真无邪的笑容又回到了艾莉西亚脸上。
她感情多变的样子,就像个孩子。艾丽莎此刻才最初了解名叫艾莉西亚的『穴藏之恶魔』的性格。她就是个天真无邪,却又十分残酷的孩子。
她的行动基本没有恶意。计算并不高明,缺乏阴冷的味道。但是,她那天真无邪的笑容背后,却隐藏着能面不改色将猫尾巴扯断的残忍。
艾莉西亚又凭着孩子气的心血来潮,突然之间站了起来。
艾莉西亚让连衣裙上豪华的荷叶边摇摆起来,高声宣言
「所以呢,艾丽莎。我艾莉西亚要命令你们两个!」
你给我去罗米尼亚!那个王都附近的大都市!
「你们去了那边,就能找到蓓莉与克洛伊姐妹哦!」
当时『十二月的喧嚣』,坐在最前排的那对姐妹!
说完,艾莉西亚突然翻动连衣裙的裙裾。她不等艾丽莎回答,跑了起来。大刀就像忠实的猎犬一般,紧随其后。
艾莉西亚跑过布满碎石的河岸,登上了长着枯瘦的草的山丘,此时,她转过身来。她用纤细的手指按住随风飞舞的蜂蜜色卷发,用空着的另一只手向艾丽莎激烈地摆起来。白色连衣裙的裙裾,在小山上像花儿一般摇曳。
在这美不胜收的风景中,艾莉西亚非常开心地叫了起来。
「听好咯,绝对要来哦,一言为定哦!」
不来的话,我就杀了你哦!
挂着灿烂的笑容放出话,艾莉西亚拈起裙裾行了一礼,然后,她再次冲了出去。就和刚才一样,大刀紧随其后。她那纤细华贵的背影,消失在了小山的那头。
与此同时,艾丽莎轻轻地叹了口气。艾丽莎紧张解除,差点倒下去的身体被葛兰从旁支撑住。艾莉西亚的谈吐举动实在很荒唐,然而那份杀意和实力却是货真价实的。
葛兰确认到艾丽莎喉咙上的伤已经愈合,低声问道
「…………去么,艾丽莎?」
「……没办法不去吧。艾莉西亚知道尤金的所在地,我不能放过这个机会。而且……我们确实也无法与她对抗」
她要是想杀我们,我们只能任她宰割吧。
「这样就好比在捕鼠器中被人抹了脖子……像老鼠一样呢」
艾丽莎按捺住屈辱,如此低声说道。就在此时。
「对不起,艾丽莎!瞧我这记性,竟然忘了把这个交给你了!」
伴着莫名脱线的声音,白色的身影又返回了河岸。
艾丽莎和葛兰不由呼吸为之一窒。但是艾莉西亚本人却毫不在乎紧张的两人。她或许确实如她话中说的,发自内心的感到歉意,倏地低下了头。
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她的怀中捧着好像花束一样的红东西。感受到艾丽莎询问般的视线,艾莉西亚微微一笑。接着,她用爽朗地高声说道
「这个给你,一定要看哦!」
你一定、一定,绝对会喜欢的!
然后艾莉西亚猛地将那个东西抛了出去。
艳丽的红色从她纤细的手臂中撒了出来。
那个东西乘着风,有力地在空中飞舞。艾丽莎用一只手,抓住了眼前翻开的一张纸。那是一张廉价的纸。铺满纸面让人联想到血的粗野红色,令艾丽莎眯细眼睛。
望着上面可谓滑稽的图画,以及突显轻率的文字,艾丽莎低声细语
「——————吸血鬼?」
据说。在罗米尼亚夜晚的街道上。
有吸血鬼出没。
她的故事 一
少女,缓缓地睁开眼睛。
嘎哒叩咚、嘎哒叩咚、嘎哒叩咚
早已习惯的震动,将她从梦中世界拉回现实。
马车里很暗,充满着仿佛能令人窒息的沉默。坐在对面的父母,坐在身旁的妹妹都已睡去。少女将毛毯重新在妹妹身上盖好,脸探出窗外。
在那边,是一片灰色的大地。覆盖着一层薄雪的道路,在她的视野中上下摇摆。这番景色已经连续看了好几天。少女感觉,这个景色仿佛会永远的持续下去。
爱捉弄人的灰色大地,顽固地抗拒变化。窗外的景色,已经不知有多少年一尘不变。
少女叹了口气,视线从大地移向空中。她从座位上起身,微微地打开窗子。灌进来的严冬之风拂起少女的留海。少女就这样抬起头。
灰色的浑浊天空中,什么也没有,只有大片大片喝饱水的云彩。
少女回想起过去见到过的,与当下眼前截然不同的鲜艳情景。
无数的色彩如雨水般从头上倾注而下。建筑物上面,有好几个花篮被打翻了。五彩缤纷的花儿们在空中曼舞。而这个时候,鸽子抛弃地面,腾空而起。他们抱着奋不顾身的决心,从一所所民宅间拉起的彩带之间钻过。
有一只运气不好,被红色的彩带缠住了,少女连忙去救了它。
掌中的鼓动着的小小身体的温度,少女如今仍记忆犹新。
在落脚的城镇中进行喜迎新春的节庆,果真只是偶然么。
或者说,混入节庆的人潮中,说不定是父亲选择的结果。不管怎样,那段美妙的日子,少女一天也不曾忘怀。
「『无名之妖』,『无名之妖』,没有家。
『无名之妖』,『无名之妖』,没名字。
『无名之妖』,『无名之妖』,也没心」
少女唱出在绘本上学会的歌。没有家,少女和绘本中的怪物是一样的。
究竟还要多久,才能到达下一个落脚的城镇呢。少女摇摇头,关上了窗户。她重新面对凝重的沉默,直勾勾的盯着弥满周围的昏暗。
即便叹息,逃亡之旅也不会终结。她放眼现实。
在她跟前相依的父母,面色沉重地闭着眼睛。母亲枯瘦的脸庞之上,贴满了难以拭去的疲劳,与明确的恐惧。陷入浅层睡眠的脸,仿佛就是时日不多的病人。少女凝视着母亲,感觉到黑暗正渐渐侵蚀她的皮肤。为了防止母亲的脸被暗影所吞噬,少女如小猫一般,滑入了搭在妹妹身上的毛毯之中。
少女用自己的脸颊蹭着妹妹柔软的脸颊。少女深深地叹了口气,与此同时,附近发出非常相似的声音。只见不知何时,妹妹睁开了她那双大大的眼睛。
妹妹湿润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少女。然后,妹妹就像说悄悄话一般,小声对少女说道
「姐姐,我好怕。真的好怕啊」
妹妹静静地等待姐姐的回答。简短的话语中,被她的不安完全占据。
两人察觉到了。察觉到了父亲的表情变得严肃,察觉到了母亲的心已经被逼到走投无路。她们大大的两双眼睛彼此凝视,又彼此默不作声地共有着心中的不安。
不久,少女将妹妹紧紧地抱进怀里。
少女将自己的脸埋入妹妹的头发中,亲了妹妹一下,小声说道
「没关系,没关系的」
只有我们两个人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也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少女如此约定。
这段事,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
第二章
各位优雅的绅士,美丽的女士,聪明的少爷,和小姐。
光临此处的客人们啊,请上前来吧,请继续上前来吧。
睁大你们的眼睛,请一定不要尖叫。哎呀哎呀,瞧我这烂记性。心脏不好的朋友还请小心了。要是动了情一激动,搞不好心脏突然就不跳了哦。
哎呀哎呀,并不是在吓唬您哦。我的话句句属实。
来吧来吧,快把脸藏起来,像这样,从手指的缝隙间把眼睛露出来。
没错,把金币投进这里。捂住脸,睁大眼睛。
付完钱的朋友就赶快来吧,请尽情的欣赏吧。
接下来您将观赏的,是鲜血淋漓,令人作呕的存在。他是极致阴险残酷的大恶棍。
他潜藏于黑暗之中,盯上人,会将皮肉撕开,将血啜干,是个十分可怕的徘徊者。
来吧来吧,敬请观赏。他的恶名响彻天外,如雷贯耳。
瓦伦蒂亚,吸血鬼将拿你下口!
在平安地进入罗米尼亚的市区,从旅店林立的一带走过之时,两人停下了脚步。
在他们前面,一条宽敞的大街不断延伸。艾丽莎一脸困惑地仰望葛兰,开口说道
「这、这究竟……在闹什么?这可不寻常啊」
「抱歉,我不太懂。这……不是在过节么?」
他们面前的道路完全被人和摊位挤满。
数不清的人阔步走在清早的街道上。在艾丽莎和葛兰的了解范围内,从这个时间便有如此之多的人外出,实属罕有。但是,提着购物篮的人群对此仿佛认为是天经地义一般,忙不迭地来往穿梭于小摊之间。
「要不要烤栗子?刚烤好的栗子」「多谢惠顾,您眼光真不错啊」「上好的鞋油。这么好的鞋油,在王都找不到哦」「快来买快来买啊。今天猪蹄髈打折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烟熏鲱鱼咯,好吃的烟熏鲱鱼」
商贩们的吆喝声犹如几百只喇叭,震撼两人的鼓膜。
附近垒成高墙的胡萝卜,几十根捆成一束。艾丽莎擦掉溅到脸颊上的土。卖东西的老头儿唾沫横飞。艾丽莎再次擦了擦有些抽搐的脸颊。她漠然地回想这座城市的情报。
罗米尼亚是王都前面的大都市。城市中通往大海的运河,是物流的主要渠道。听说所有物品在运往王都之前,都要集中在这座城市进行检验。
因此,食品加工厂与木制品加工场等各种工厂都集中在这座都市。当然,这里也居住着许多水手及劳动者。在这座城市求职,定居的人想必也一定不少。而就如同在证明这个结论一般,贫富、工作都五花八门的人把眼前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快来买啦快来买」「可口的苹果,可口的苹果唷」「您问这堆贝壳值多少?太太,说出来可吓您一跳哦」「生姜红茶要不要?来一杯暖暖身子吧」「今早才捞上来的鱼咯,快来看呀快来看呀」「黄油,新鲜的黄油」「刚烤好的牡蛎,咸咸的烫烫的唷」
艾丽莎重新环视周围。钳子被绑住的大龙虾,在炙热的铁板上翻滚的牡蛎,活体取下的鲜肉块等,有很多通常市面上所看不到的东西。
小贩的表情也各种各样。用布包着脑袋的女性,脖子上挂着装了大量苹果的盒子。在全身罩在伞下的男人身旁,是个头上戴着好几顶帽子的男人,正以诙谐的态度宣传女帽。红鼻子少年正等待着为停下脚步的绅士擦鞋。提着篮子的少女发出细若蚊蚋的声音,将不值钱的花束递给路过的行人。
菜肴和鱼,点心和鲜花,装饰与烟的味道混在一起,呈现出一幅令人喘不过气来的风貌。
艾丽莎只觉一阵眩晕。她一脸疲惫地抬头向葛兰看去。
「竟然会有这么多人,真是想都没想到啊。这城市的规模也太大了。刚来没多久我就开始讨厌了」
「是呀。这样的话,感觉寻找『入口』也要花上不少功夫」
「到头来究竟要花多久呢……实在让人静不下来呢」
艾丽莎大失所望,重重地垂下肩膀。从外面望去,这座城市只有一条大路。即便如此,从这座城市所拥有的人口的一部分,还有与之关联的土地规模便能预测,可能成为『入口』的建筑物多如繁星。
艾丽莎对此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
艾丽莎叹了口气,视线方回到小摊上。大多数的屋子前面,都点着动物油脂的油灯。另外还一起摆着被粗糙的盖子罩着的蜡烛。不稳定的火苗在风中没过多久便会熄灭。但是每当火光熄灭,商人们全都会头也不抬,动作迅速地将它们重新点亮。
屋前的一颗颗金色火光,犹如灰色街道中漂浮的路标。
艾丽莎摇摇头,下定决心,准备进行鲁莽无谋的探索。
「只顾害怕也无济于事。我们走吧,葛兰」
她朝着犹如祭典一般的喧嚣中心,走了过去。
如同理所当然一般,葛兰也跟在了她的身后。
葛兰遵从艾丽莎的指示,找了一家商贩打听。
在他眼前,摊点的女老板拉紧了从锅子上伸出的粗绳。
从锅底被抽开的铁锅中,受火直接炙烤的肉块被拉了起来。烤得略焦的表面流着透明的肉汁,啪嗒啪嗒地滴了下去。
女老板以便确认火候,一边擦了擦圆圆的鼻子,豪爽地笑了起来。
「没有错,这里一直都这么热闹。小哥是旅行者么。也难怪你会露出一脸呆呆的表情呢」
「我一直都是这副表情……这也就是说,在你看来,我总是『呆呆的表情』么?这可伤脑筋。艾丽莎可能不喜欢这个表情」
「哈哈,小哥说话真有意思。艾丽莎是谁?女朋友么?没关系啦,你的男人味足着呢。不好意思说了失礼的话,再送你一份给你女朋友吧」
女老板抓起菜刀,迅速地割下了肉。然后,她在粗面包中夹入了切成圈的洋葱以及厚厚的肉,豪爽地塞进纸袋中,扔给了葛兰。
「给,这个好吃着呢。就算撒出一些也没事,大口大口地咬才带劲哦」
葛兰向单眼一眨的女老板道了声谢,递出铜币。然后他拿着纸袋,走了出来。
艾丽莎正坐在喷水池旁等待葛兰。她轻咬食指指背,正思考着什么。葛兰回来之后,她缓缓开口
「果然通常的状态就是这样呢。艾莉西亚说过,蓓莉和克洛伊姐妹在这座城市里,然而这样找下去似乎会累死人呢。城市东西两侧的贫富差距似乎非常严重。违法建造的建筑物中,也有很多外来人士无法靠近的地方……要是能够正确探查到『领地』的气息就好了呢」
「我刚才也问到了,这个状况并不是在过节。虽说是遵照艾莉西亚的指示,来到了这座城市……不过,还要照她所说的,去寻找蓓莉与克洛伊姐妹么?」
「当然了。蓓莉我记得。她在『十二月的喧嚣』当时,陪妹妹克洛伊坐在最前排。她当时很享受过节呢」
艾丽莎低语之后,合上了嘴。她不打算讲出其中的详细内容。但是,或许是回想起了当时的事情,她的皮肤顿时失去血色。
艾丽莎摇摇头,站了起来。她阔步走了起来,鞋底发出响亮的声音。
「我们的目的有两个。一是按照艾莉西亚的要求,寻找蓓莉与克洛伊姐妹。然后一个,是在满足艾莉西亚的要求的过程中,寻找我们的目标……再度与她接触的时候,说不定能够问出尤金的所在之处」
艾丽莎快速地低声说道。那银发焕发光辉,冰结的双眸垂下的这个样子,散发出异样的迫力。
就像老鼠会躲着狮子一样,街上的行人自然而然地为她让开了路。艾丽莎向前迈进,身上的黑色外套随之翻飞。这一次,周围的声音夏然而止。
她再度开口。微弱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葛兰的耳中。
「不明白艾莉西亚在想什么,不过用不着她来说,一旦按她的命令找到那对姐妹,格杀勿论。特别是蓓莉·冯·艾瑞斯特克莱西,我不会放过她的」
——————我不会放过,那个『立于死亡浊流的处刑台』的。
听到艾丽莎的话,葛兰蹙眉。异样的音色令他萌生疑问,他不由倾首。
「『立于死亡浊流的处刑台』?这是什么?」
「这是对蓓莉的称呼,不过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她是少有的战斗特化型的『穴藏之恶魔』。『穴藏之恶魔』的战斗力与恢复力,都比人类更加优秀,也存在面向战斗的『赏赐』……不过他们几乎在精神层面会堕落下去」
人类也是一样吧?特权意识有时会让人停滞,让人对危险的反应变得迟钝。
「洛雷尔与洛恩那对双胞胎,让赏赐进行战斗,自己却毫无防备地在一边看戏呢……不过,听说蓓莉是个总是严于律己的『穴藏之恶魔』。她和妹妹一起共同作为武斗派的『穴藏之恶魔』,名闻遐迩。那家伙经常解决族内纷争,深得上面人的厚爱。所以她坐在了最前排。那家伙喜欢吃,喜欢哂笑,喜欢享受。那家伙傲慢而残酷,有着一副充满深深执念的丑恶嘴脸。我绝饶不了那家伙」
葛兰,我要杀了那家伙。就算天塌地陷,我都要让那家伙断气。
(……我,应该同意你的看法么。这样,你会开心么)
面对严肃的话题,葛兰犹豫该如何作答,垂下脸。
他的目的,是陪伴艾丽莎。不论何时,葛兰都会在她身旁。葛兰早已如此决定。他的心中除此之外,再无任何东西。既然如此,只用点头就好了吧。
(可是…………我并不喜欢你露出这么严肃的表情)
葛兰不曾拥有过感情。但是,最近每当他看到艾丽莎冷彻的脸,他就会觉得不太对劲。
她那双苍色的眼睛,不应该是那么冰冷透彻。他会这么去想也无可厚非。从道理上来判断,没有任何根据的思考,从来不是他能够舍弃的。
葛兰感觉,如今不论选择怎样的语言以及行动,都不合适。
烦恼到最后,他注意到了自己手中的纸袋。葛兰伸出一只手,扯了扯艾丽莎外套的下摆,将还没冷掉的纸袋向她递了过去。
「艾丽莎……这是你先前托我买的东西」
「干嘛啊,我正在想事情……啊……啊啊,谢谢……是有这么回事呢。难得你帮我买过来了,冷掉就不好了。我不客气了」
艾丽莎接过了纸袋。她战战兢兢地将肉满满溢出的面包拿了出来,大口咬了下去。伴随着轻快的声音,洋葱被咬碎。
看来风味十足,艾丽莎将面包和肉吞了下去。然后她露出了爽朗的表情,说道
「嗯,这还真是没选错呢。不愧是我的眼力,从不失误!」
艾丽莎就像艾莉西亚一样,得意洋洋地卖弄起来。
她将面包塞进嘴里,脸颊鼓了起来。尽管稍微洒出来了一些,但她看上去毫不在意。即便没有告诉她,也能察觉到正确的吃法,真不愧是艾丽莎——葛兰钦佩地点点头。
回过神来,艾丽莎浑身散发出来的戾气已经消失。
行人们本能地察觉到这一点,开始不再刻意的回避她。
突然间,艾丽莎被人潮挤到,露出困惑的样子,停下脚步。葛兰想为她化身盾牌,向前移动。艾丽被他保护,歪起脑袋。
「那个……葛兰。这些人怎么突然之间就开始往我身上撞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打比方好了,有头熊在路上走的话,大家都会避让。可是熊身上涂了蜂蜜的话,感觉大家可能就会靠近了」
「换句话说,我是熊咯?你这家伙真敢说得这么直接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稍微等我一下。我不太擅长寻找合适的比喻」
葛兰面无表情地按住额头。艾丽莎把认真思忖的葛兰抛在一边,吃完了面包,让纸袋消失在虚空之中后,愀然地叉起手。
「……………………………………熊、么」
看到艾丽莎苦恼的样子,葛兰突然找到了正确答案。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没有察觉到呢?他心生疑惑,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对艾丽莎说道
「也就是说,吃东西的样子很可爱,所以人们的恐惧也消失了。我想会不会是这样」
「嘎、咳咳,你冷不丁的说什么?哈?可爱?」
「我在说熊」
「你在说熊?」
「……也是在说你,不过你不是熊」
「……我明白了。不,我完全搞不懂。总感觉蠢死了,还是算了」
艾丽莎有些乏力。她看上去比刚才更加疲惫,走了出去。但是,那对苍色的眼睛毫无征兆地恢复了那份冰冷。人潮再次开始回避她。
她锐利的眼睛闪耀出光芒,拒人于千里之外。她探寻『入口』的气息,然而周围并没有相类似的东西。走了一阵子,艾丽莎忽然驻足。
她用诧异的眼神向身旁的建筑物望过去。葛兰也停下了脚步,感到不解。
「怎么了,艾丽莎?」
「葛兰,你看」
在她指向的地方,是一片强烈的红色。墙上张贴着几张相同的广告。在旁边,竖着几面旗帜。那是在混乱之中也能吸引眼球的,低级趣味的装饰品。
人们正热热闹闹地聚集在装饰过的简易小屋前面。
占据整个街道的,不只有卖东西的店,还有西洋景和小剧场、路灯歌手、弹风琴的。不过,在这为数众多的娱乐项目中,看上去最为繁盛的便是这个小屋了。艾丽莎眯起那双苍色的眼睛,读出旗帜上的宣传标语。
午夜惨剧。可怕的异形,活生生地吸美丽少女的血。
敬请观赏,罗米尼亚的吸血鬼。
「————————————吸血鬼?」
涂成漆黑的小屋周围,白昼之中依旧很暗。
艾丽莎与葛兰相互看了看对方,向前迈进。
来吧来吧,敬请观赏。他的恶名响彻天外,如雷贯耳。
「瓦伦蒂亚,吸血鬼将拿你下口!」
据说瓦伦蒂亚是戏剧开始的意思,是定式的句子。但是,被观众挤满的简易小屋中,却违背了暖场词,并没有舞台。
岂止如此,甚至没有衬垫。小屋仅仅只是划出了道路的一块区域,简单搭设而成的朴素构造。
在小屋中央搭着红布,红布下面放着什么东西。隔开的墙壁上设置着烛台,便宜的蜡烛一边冒着黑烟一边燃烧。小小的火苗在红布之上打上了摇曳不定毛骨悚然的影子。挤满的客人们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被影子所吸引。
讲完暖场词的男人用锐利的目光向观众瞥了一眼。
他头戴高礼帽,手握坚固手杖的样子,俨然是绅士风貌。但是,他那滴水不漏的眼神,却是欺诈师独有的目光。男人夸张地扬起身体,摆了摆小胡子,清了清嗓子。
下一刻,他毫无征兆地掀开了红布。被气氛震慑住的女性尖声惨叫。但是,眼前出现的情景,并没有那么强烈的冲击力。
艾丽莎不由颦眉。
「这究竟,是什么」
简而言之,这实在是一场寒酸的表演。
布的下面,是一名男性与一名少女,两具毛骨悚然的蜡人偶。
男性人偶的异样程度,令人不由挺直背脊。他身穿染着红色污迹的燕尾服,张着血盆大口。在他嘴里,不可能属于人类的长长尖牙正反射着光辉。那具人偶,本来应该没有安装那种东西吧。仔细一看,左右牙齿长短不一。总体来说,人偶的造型非常粗糙,急于求成。
在男性人偶身旁,倒着一具女性人偶,闭着眼睛。
少女的样子在任何人眼中都非常明显,她被杀了。
穿在纤细的身体上的白色长裙,染成了与男人相同的红色,被残忍地撕开。
从破碎的布料缝隙间,露出小小的乳房。柔嫩的肌肤上,还勾勒出了青色的静脉。整体上十分粗糙,但惟独血管异常生动,被精致地重现了出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地方下了功夫。人偶长裙的腹部部分染成了鲜艳的红色。从纵向撕开的伤口中,真正的内脏流了出来。但仔细一看便能知道,这些内脏中混着碎肉与猪耳。说穿了,就是在肉贩的露天摊点上贱卖的猪内脏。然而塞满人偶里面的,应该就是那些猪内脏。
这个地方,一切都是那么显而易见。
艾丽莎吃惊地耸耸肩。但是,她眯起了苍色的眼睛,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这场闹剧。被称作『吸血鬼』的男性人偶,以及女性尸体人偶,究竟在表现什么呢。
就在艾丽莎思考这个问题时,客人们中间忽然飞出陶醉的奚落。
「伦特大街上被杀的小姑娘,听说是个孤儿啊。都没有人去认养她,她哪儿能穿得上这么好的衣服啊」
这个声音,让凝缩坚硬的沉默随之崩解。人们吵吵嚷嚷,开始吐露疑问。但是,表演的男人不为所动。他高高抛起高礼帽,又将帽子转了一圈,重新戴上。
男人露出游刃有余的笑容,接着,缓缓地向观众们问道
「诸位之中,可有人知道死在班尼大屋的小姐是何穿扮?」
没有回答,无人举手。凝重的沉默弥漫开来。男人抬起那令人联想到新月的尖锐下巴,洋洋自得地长篇大论起来
「对,没有人知道。因为警察隐瞒了情报!可是,啊啊,本人实在不走运,确实地目睹到了。目睹到了那一夜,水灵美丽的少女倒在草地上的样子!目睹到了那一夜,在站在她身旁的异形之影!为了将那时我在那所庭院中所感受到的恐惧,将那时我所目睹到的那一幕的险恶、残忍,毫无保留的全部告诉给大家,于是我创作出了这部戏剧!」
男人沉醉于自己的话语之中。他犹如给观众们最后一击一般,再次抛出高礼帽,重新戴在头上。
现场顿时掌声雷动。善良又愚蠢的观众们,向他回以尤为坦率的反应。不知从哪儿还响起了口哨声。男人深深地鞠了一躬,几枚硬币飞了过来。
在热闹声中,艾丽莎将脸向葛兰凑过去,悄悄说道
「……那是骗人的。他在说话的时候,视线在小幅的晃动。句尾语气很重,呼吸也很急促。虽然装得好像气势凌人一般,其实是个胆小鬼哦」
男人像老鼠一样动了动鼻子,向观众们望去。观众们觉得他的暖场词很像那么回事,纷纷停下了准备离场的脚步。他们探出身子,想要更加仔细地去看重现班尼大屋中惨剧的人偶。男人从怀中取出了一只镀金的怀表。
男人关上怀表的盖子,故意发出声音。他清了清嗓子,抡起手杖。
「好了好了,虽然知道大家依依不舍,但还请回吧。还有下一批客人呢」
男人用不容置喙的口气说道。「这就完了啊」观众们怨声连连,然而男人将那些抱怨完全地无视掉。观众们不情不愿地开始离场。
艾丽莎逆着人潮走了过去。她翻起外套,站在男人面前。
不知是不是忘记要注意绅士风范,男人蹙眉,露骨地咂了下舌。
「怎么了?这可是观众轮流制的。要是不赶快走人的话,我会很伤脑筋的。走吧走吧。事件的详细经过,我是不会说的。找别人去吧」
「请放心吧,我想问的并不是这些。我们是旅行者」
「啊,一眼就能看出来呢。这么显眼的银发飘来飘去,要是见过一定忘不了的吧。于是,你找我什么事?不要以为自己是旅行者就能不付钱哦。我倒是希望再多付一些呢。怎么,感觉不错吧?」
「猪内脏与蜡人偶么?要创造出没有见过的杀人现场,想必很麻烦吧。辛苦你了。见这边盛况空前,真是再好不过了」
艾丽莎的话,让男人倒吸一口凉气。他连忙向观众们离去的背影看过去。看到没人回头,他似乎放下心来。男人松了口气,压低声音悄悄说道
「你别这样好么。竟然说我没看到,不要胡说八道啊。我可是靠这个混饭吃的啊。当时的情况,我当然看到了哦。你要怎么证明我当时真的没有正好在场?嗯?」
「你才是在胡说八道吧。说到底,少女的肚子被撕开,男人的牙齿从染血的地方下口才不对劲啊。这么大面积的伤,会是这么小的牙齿造成的么?再仔细想想死因与杀人方式吧……虽然怎么都好就是了。你要凭想象创造残忍的舞台来赚钱的话,还请自便。我只是把我想说的话对你说出来罢了。我想问的不是事件的详情,而是更简单的事情」
如果你不希望下一场表演得到的是满场奚落的话,能不能告诉我呢?
听到艾丽莎的话,男人吓得一颤。艾丽莎将脸凑了上去,低声说道
「罗米尼亚出没的吸血鬼,究竟是什么?」
关于这番话中的吸血鬼,艾丽莎只知道艾莉西亚散布的广告,还有这台闹剧。从观众们的话中可以推测出,这台闹剧将少女在城中被杀的事情重现了出来。但是,唯独这吸血鬼是什么来头,犹未可知。
长着尖牙的男性人偶,看上去并不是人类。
在这个世上应该并不存在吸血的怪物。
艾丽莎为求解释,将那对苍色的眼睛静静地转向男人。男人露出一张吃惊的表情。但在下一刻,他夸张地失笑起来。他摆出孩子一般的表情,开始鼓掌。
「什么啊,你真的是刚来的啊。竟然连传闻都不知道,真是太有意思了。你最好还是小心一点,晚上在外面溜达的时候,别被你想了解的那个混账吸血鬼给撕破喉咙哦」
家不回,继续逛,无声黑影把你缠!
不知道究竟哪里可笑的,男人捧腹大笑。不过,他突然挺直了背脊。男人以非常做作的举止,夸张地干咳了一声。然后,他就像在吓唬艾丽莎一般,低声说道
「我就告诉你吧,懵懂无知又心高气傲的小姑娘。这是这座城市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故事」
————————所谓的吸血鬼呢。
是专门盯上女孩的,连环杀人犯的外号哦。
第一名受害者,在伦特大街被发现了。
第二名受害者,死在了在隆多林旧货店的后面。
第三名受害者,趴在达雷尔桥上,头发在运河中飘荡。
第四名被害者,倒在了班尼大屋的草地上。
据说在所有事件中,附近的墙壁上都写着血字。
「写在墙上的文字,非常骇人」
——————把我要的人还来。
——————只要不还,我还会继续。
艾丽莎用指尖划起撒出的液滴,在桌子上写出这些字。葛兰无言颔首。
这是在第一名与第二名受害者的现场留下的文字。
据说警方害怕出现模仿犯,从第三名受害者开始便将具体的情况掩盖了下去。尤其是第四名受害者,由于大屋的所有人是贵族,现场也被直接处理掉了。不过第一名与第二名受害者是工人最先发现的,一些过于详细的话题在整座城市传得铺天盖地。传闻被当做娱乐,在人们的想象中膨胀起来。
而结果想必是搭上了这次杀人事件的顺风车,戏剧变得盛况空前。
由于杀人现场十分凄惨,所以凶手得到了『吸血鬼』这个称呼。
「凶手是生食少女之血的怪物————似乎是这么说的呢」
这一刻,反射油灯光辉的问题,发出激烈的震动。非比寻常的震动,让艾丽莎抬起脸。不知何时,醉鬼们在两人周围开始互殴起来。
「你小子闹够了没」「这话该我说才对,混账东西」「快打快打,看谁赢!」
城里有几家酒馆,不管哪一家,都满是享受夜晚的工人们。
被踢飞的客人扫倒了周围的桌子。第二个和第三个男人攥紧拳头,扑了上去。侍者高举的巨大麦酒酒杯从艾丽莎头上穿过,撒出来的泡沫冲掉了艾丽莎写出的文字。艾丽莎叹了口气,摇摇头。
「那个看上去,像是给什么人传达的讯息呢。不过,受害少女们的年龄也并不相仿,似乎是简易旅馆里溜达过的贫民……非但从对象身上找不出共通的联系,就连身份也无法确定」
「怨恨么,就算从这一点出发也很难寻找呢。很棘手」
「是啊。不过,对于我们来说,最大的问题不在这里」
我们最大的问题是,事件和蓓莉与克洛伊姐妹存在着怎样的关系。
「艾莉西亚为什么让我们去看吸血鬼的戏剧呢……哎哟」
艾丽莎毫无预兆地举起手,接住了不知从哪儿飞来的金币。一名男人站了起来。他可能是喝太多了,一边全身颤抖,一边夸张地挥手。
男人一边撞开正在大口喝酒的同伴们,一边摇摇晃晃地走过去。男人将皮糙肉厚的手掌伸到在艾丽莎面前。
「不好意思,这位小姐,不小心手滑了。我可爱的金币擅自跑出去了,能麻烦你还给我么?」
「你喝太多了啊,人类。这里人多眼杂,要不是我给你接住,你那可爱的金币就只能遗憾地失踪了哦。你要知道,这里可是酒馆,行为不慎重些可是会吃苦头的哦?」
「小姐你真善良。不过说话别那么不解风情的话就好了。反正这钱还是得赔出去的啊。就在刚刚,我输给了那个呆头呆脑的托马斯了,真受不了……力气大一点就得意起来了」
「你们在赌博么。真有够悠闲呢」
「毕竟钱来得超快的呢。当我威风的时候,真的是超爽啊……完全不知道『少女义贼』下次什么时候会冒出来呢」
男人地嘿嘿大笑。听到不对劲的话,艾丽莎眯起眼睛。
「————少女义贼?」
「啊,是我们的女神啊」
艾丽莎重新转向男人。仿佛看准了这个空隙一般,艾丽莎点的菜纷纷送到了桌上。酩酊大醉的客人险些打翻摆好的盘子。葛兰精明地让盘子在自己的胳膊上避难。女侍看到这一幕似乎灵机一动,竟然将装面包的盘子放在葛兰的脑袋上,最后还仿佛施以最后一击一般,将装黄油的壶也放了上去,随后走掉了。
这个时候,艾丽莎的苍目闪耀光芒,向男人问道
「愿闻其详」
「怎么,你不知道这事么」
男人吐出一口充满酒臭味的气,用下巴指了指墙壁。上面贴着一张报纸。
这座城市的印刷技术似乎比其他地方要更为发达。路边剧场的广告也是,纸张与油墨用起来毫不吝啬。再看看报纸,崭新的纸面上,排列着飞白的文字。
『奔驰在雾夜间的黑影——少女义贼再度现身——』
在那旁边是某人画的油画,虽然小,但漂亮地嵌在了框内,排列在一起。
狭窄的画布中间,打扮的像舞娘一般的少女正在屋顶上奔跑。在黑夜之中就像发光的流星雨一般,从她们的手中撒出大量的金币。大大的吊梢眼,优美的四肢,扎成一束的黑色长发,让人联想到美丽的流浪猫。
男人用爱怜的眼神望着这幅画,用醉醺醺的声音讲道
「少女义贼是潜入贵族住的大屋,盗出大量的财宝,将金币抛洒给我们的,可爱得不得了的女神。这里的这帮伙计们,每天从早到晚都在祈祷,希望少女义贼不要被那帮让人心烦的家伙逮到。反倒希望那个吸血鬼快点被逮到呢……搜查不要连累少女义贼就好了呢」
「有人实际见过那名少女的身影么?」
「不,谁也没清清楚楚地看到过。不过,少女义贼一定就像那幅画一样……不,一定比那幅画画的更加动人啊。这个影子呢,要像这样,一看就明白了啊」
男人得意地挺起胸膛。他用金币轻轻地敲打突出的颧骨。
「这家伙从天而降的时候,我看到过那孩子的影子哦」
「你这话都说过几百遍了啊。女神的影子,我也见到过啊!你这醉鬼,快把我的金币拿过来!」
酩酊大醉的声音砸了过来,男人咒骂起来,吐出两三句粗暴的话之后,回到了同伴们中间。艾丽莎目送他离去的背影,再次朝墙上的画看去。
如繁星一般抛洒金币,少女的身影就像童话插画中的一般。
吸血鬼也是这样,不现实的存在正在这座城市里昂首阔步。
「吸血鬼,加上少女义贼……虽然这话可能轮不到身为『穴藏之恶魔』的我来说……这座城市可真够热闹的呢」
「艾丽莎,我的身体实在快撑不下去的。我实在没办法,但我不想让你的菜肴成为牺牲品。不好意思,能不能帮我一把」
「怎么了?……呃、葛兰,你这是在干嘛?」
「我什么也没做,但不知怎的就变成这样了」
不知不觉间,葛兰变成了摆餐具的架子。
周围的醉客们正热衷于将盘子摞在他的头上玩。「危险危险」「不,还能继续」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准备用颤抖的手,将第十张碟子摞上去。
艾丽莎向醉客们狠狠一瞪,他们胆战心惊地面面相觑,转瞬之间便逃之夭夭。
盘子从葛兰头上发生了崩塌。但是,谁也没有去在意。恐怕店主会要求将盘子的赔偿金算到所有人的头上,加到酒钱里面吧。
真会乱来——艾丽莎咒骂起来。她从脚下踢开碎片,葛兰将平安无事的装菜的盘子放回到了桌上。蚕豆汤、带壳的炸虾,煮猪杂碎、新鲜的牡蛎摆在一起。艾丽莎一边帮忙一边叹气
「我说啊,葛兰。遇到不情愿的事情就要说出来。你有什么好忍耐的。你是天生的餐具架子么?」
「不,我并没有不情愿。我没有感情。而且,你的菜已经放在手臂上避难了。你正在和男人说话。相反,我觉得这样总比闹出动静来更好,可实在没想到会摞起这么多,塌掉的时候,避免的盘子也会打碎的……我感觉判断确实出错了。对不起」
「我并不想让你道歉。真是的,明明没必要被他们拿来玩啊。从下次开始,如果遇到不情愿的事情就给我说出来。这从最终结果而论,是为了你好」
「是这样么」
「就是这样」
艾丽莎温柔地训斥葛兰之后,望了望周围。
醉客们的装扮,看上去谈不上富足。从被搂着腰开怀大笑的娼妇,从他们的皮肤与装扮,都能看出他们的放荡生活。今天有钱闹,明天就必须露宿街头的人,恐怕也不在少数。也不乏冻到最后,再也醒不过来的可能。
然而人们还是讴歌着这一夜之乐。
东西、娱乐、传言,在这座城市里有各色的东西正在进行交流。艾丽莎回想起前不久的那场戏,在眼皮下面描绘出从少女独自流出的内脏,她小声说道
「有时候,在娱乐中会追求残酷————这件事不论放在人身上还是『穴藏之恶魔』身上,都没有差别呢」
艾丽莎又叹了口气。这时,酒馆的大门夸张地打开了。
新上门的客人兴致勃勃地走进里面。男人仰着身子,留着漂亮的小胡子,手中看上去很结实的手杖咕噜咕噜地旋转起来。但是,他在察觉到艾丽莎之后停下脚步,表情露骨地扭曲起来。
「哎呀,你是?」
「……………嘅」
路边剧场的店主可能是有那么一瞬间打算离开,表现出了犹豫的动作。但是,他怕是转念一想又觉得晦气,停下了准备返回的脚步,挺起胸膛走到艾丽莎身边。
他如同挑衅一般,装腔作势地喊起来
「嗨,你没事吧,小姑娘?脑袋里种花田的年轻小姑娘怕是还不知道呢,最近可不太平哦。在这个时间里,除了接不到客就没地方住的娼妇之外,女人都不会在外面游荡哦。你能不能给我快点回到温暖的旅店,上好锁,不要出门呢?」
「不劳你担心」
说完想说的话,男人似乎自顾自地心满意足起来。他没有等待艾丽莎的回答,喊来了似乎是熟人的侍女。侍女点点头,将正在送的酒杯直接递给了男人。男人道了声谢,夸张地将酒杯举起。
「谢谢……诶?喂!」
下一刻,艾丽莎将酒杯强行夺了下来。
艾丽莎不等男人来抢,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酒以可怕的速度消失在她那细细的喉咙之中。男人张口结舌。艾丽莎将最后一滴酒喝干。
艾丽莎用力地把空掉的酒杯叩在了桌上。
然后露出无懈可击的笑容,对男人说道
「因为,我就是在等吸血鬼」
工厂区域附近的街道附近,冷冷清清。
漆黑的夜色之中杳无人烟,鸦雀无声。
这条路上没有商铺和旅店一类的建筑,只有被铁隔栅包围的工厂,在地面上拉出一片骇人的影子。
瓦斯灯寂寥的灯光,投射在远方无人的道路上。附近非但没有最近暂不外出的女人,就连男人的身影也看不到。凝重的沉默充斥着整个街道。
艾丽莎,独自伫立在这个地方。
美丽的银发反射远方的灯火,绽放着钝重的光辉。前面合上的黑色外套,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独逾越人类范畴的美丽容貌与纤细手足,在夜色中依旧格外显眼。
不论谁目击到这一幕,都会确信吸血鬼必将出现。
寒风拂过白净通透的脸颊。艾丽莎的银发随风摇摆,朝着细细的新月抬起头。湛蓝的月亮,光亮甚至不及照耀黑夜的瓦斯灯。但是,在这一瞬间,屋顶上浮现出一个黑影。高挑的影子,在微微的月光之下疾驰。
高个子的影子,动作出乎意料的轻盈,移动到了屋顶之上。不久,那个影子到达了艾丽莎的头上。艾丽莎对蹲下来,静止不动的影子问道
「葛兰,有没有发现问题?」
「没有问题。但是,这一带的建筑物不够坚固,下脚要小心不要踩穿」
「还请务必小心。不过……像这样放着我一个人的话,也不能够保证就会过来呢」
艾丽莎用那双苍色的眼睛盯着眼前的黑暗。眼下,吸血鬼的杀害对象限定在了年轻女孩,有男人在场的话很有可能会妨碍到吸引吸血鬼。因此,葛兰从廃材堆爬上屋顶,选择了从街道上看不见的移动方法。
葛兰再度屈身噤口。艾丽莎再次独自一人转向路的那头,走了过去。
踏ーー、踏ーー、踏ーー
坚硬皮靴声,被暗影的街道所吸收。葛兰在艾丽莎上方抹消足音,向前走去。
寒冷的风再一次刺骨地扫过道路。艾丽莎收紧外套的衣襟,小声说道
「艾莉西亚说让我去看吸血鬼的戏剧。吸血鬼是不存在的生物。由于少女全身被撕裂的异样死状,凶手吸食人血的假说传播开,于是一位画家画出了一张画,被假定成为凶手的肖像——那不过是人类创造出来的怪物。尽管人们都知道那种东西并不存在,依旧对虚构出来的东西乐在其中。不过,艾莉西亚既然说了让我看,那么这里就应该还潜藏着其他怪物」
————『穴藏之恶魔』。
「蓓莉和克洛伊为何要杀女孩,这一点不得而知。然而我既然来了,她们只要有所察觉,就应该会有所反应吧。虽然期待她们会自己找上门来,不过现在这样是最快捷有效的做法了。没错」
————吸血鬼给我出来就好了呢。
————踏ーー、踏ーー、踏ーー
艾丽莎继续迈步。空泛的脚步声,宛如钟声一般响彻整条街道。
不久,两人到达了工厂区域的拐角。刚才远远望去的瓦斯灯,如今正照耀着艾丽莎的脚下。她上前一步,走进灯光之中。黑色的外套被光照到,重现出清晰的轮廓。艾丽莎正要就这么走出灯光之外,脚停了下来。
她对着前方凝目而视。
————————嘡
一只黑猫窜了出来,来到了灯光下眠。黑猫察觉到艾丽莎,身体一颤。猫低下脑袋,全身的毛对着艾丽莎倒竖起来。但是,猫的叫声听上去算不上毛骨悚然,甚至算不上表示戒备或威吓的低吼。
黑猫嘴里正叼着什么东西。熟悉的味道,掠过艾丽莎的鼻尖。
那是,腥臭的铁锈的味道。
「…………血的、味道?」
艾丽莎如同确认一般,小声嘟嚷起来。与此同时,黑猫猛然冲了出去。
黑猫穿过圆形的光域,拐过拐角,消失在了黑暗之中。领头的猫穿过成为了讯号,小猫们纷纷跟在了后面。他们掠过光芒,冲入黑暗之中。黑色的毛皮一次次地在艾丽莎前面穿过。艾丽莎对这一幕感到异样,眯细眼睛。
定睛一看,小猫并非统一的黑色。它们之中,还混着茶色的毛皮。然而不知为何,它们的毛看上去都是黑的。柔软的毛皮之上,沾染着斑驳的污迹。
艾丽莎,大大地张开双眼。
猫群身上染上了大量的血。
「————————葛兰!」
艾丽莎大叫之后,立刻沿着猫群跑来的路飞奔出去。也许是被跳出来的她吓到了,一只小猫大跳起来。它嘴中叼着的东西掉了下来。艾丽莎一瞬间让视线扫了过去,然而又迅速背过脸去,跃入了黑暗之中。
被切断的人的手指,被留在了瓦斯灯下。
————————————————咚!
在艾丽莎飞奔起来的同时,葛兰跳到了她的背后。在坚固的砖路上着地的瞬间,双脚的骨头发生开裂,然而骨伤立刻恢复完毕。葛兰无视疼痛,朝艾丽莎背后追了上去。两人循着猫的足迹,跳入了猫跑过来的小巷。
仓库之间的狭窄通路,入口附近被瓦斯灯照亮。圆形的灯光之下,散落着猫的足迹,从设置在路一头的水沟一直延伸到这里。但是,足迹突然中断了。从沟中溢出来的黑水蔓延开来,将周围完全覆盖。
黑色的水,从躺在水沟中的少女身体中涌出来。
水沟被非法弃置的废弃材料堵住,水流到外面。
少女就如同一只被扔掉的人偶,沉没在黑色之中。
少女的情况不论在谁看来都一清二楚,她被杀了。
确认过这一点,艾丽莎继续走起来。她一边嗅着铁锈的味道,一边在血泊中前进。艾丽莎脚底发出湿润的声音,在少女身旁蹲了下去。她将手放在了尸体的肩膀上。少女的肉还很柔软,令人不快的体温传到了手掌上。
艾丽莎刚一用力,尸体便腾起气泡,滚了半圈。
从转过来后仰对天空的脸上,滑落泪水一般的黑色液滴。少女的眼球被挖走,眼窝中积满了血。她的喉咙下面被开出了一个窟窿,恐怕伤口身达内脏。
这是被利器刺瞎,然后拔出,如此反复造成的。艾丽莎面对惨状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抬头向仓库望去。在仓库的墙壁上,还没干的红色文字正跃动着。
这是第五个。杀光之前还会继续。
「—————————什么意思?」
葛兰低声说道。艾丽莎准备回答他,脸突然弹了起来。
她从虚空中掏出一把手枪,然后飞速将枪口指向前方。
「————————别动」
小巷越深,黑暗就越浓。在黑暗的中心,似乎有个男人的身影正在晃动。
艾丽莎谨慎地瞄准影子,内心动摇起来。她完全感觉不到人的气息。眼前的男人缺乏生气,甚至到了异样的地步。
艾丽莎对他的身影凝目而视。他全身沾满了血,融入了黑暗之中。但是,他的左臂异样的长,形成仿佛两只手相连的形状。艾丽莎忽然察觉到了其中的原因。就如同他自己的手臂延长了一样,男人正提着从尸体上切下的手臂。他应该就是用手臂的断面代替画笔写下的那些字。不知是不是在写字的时候弄破了,从断面不断地滴下细细的血滴。血滴的声音,微微地流入耳朵。
男人一语不发。他左摇右摆蹒跚不定的样子,简直像只怪物。
他的外表与人类没有太大差异,但是,终归不觉得他是人类。
面对着他,艾丽莎再度开口。她将本应是虚构的那个名字说了出来
「————————『罗米尼亚的吸血鬼』?」
咣啷!!!!!!!!!!!!!!!!!!!
一个不属于男人的声音,回应了艾丽莎的提问。
无数玻璃碎片在两人眼前飞舞起来,反射灯光,在黑暗中洒下繁星一般的光亮。几枚碎片刺中了吸血鬼。吸血鬼的腹部、脸、手臂,都确实地被碎片深深刺穿。然而吸血鬼不为所动,仍旧不停摇晃。
剩下的碎片像雨一样尖锐地敲击地面。
——————————————喀呤
细细的脚,踩在了碎玻璃上。四个细长的人影出现在了艾丽莎与葛兰眼前。
身着黑衣的小个人影,仿佛把艾丽莎和葛兰与吸血鬼隔开一般,并排站在了中间。从体格上判断,人影全都是年轻的少女。而犹如证明这一点,垂在背后的长发上,统一地扎着纯白的丝带。
此刻,艾丽莎总算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了。
窗户被夸张地打破,几名少女冲到了路上。
「————————————————哈?」
但是,艾丽莎即便掌握了现状,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始料未及的发展,让她没能及时作出反应。这个时候,一名少女转向艾丽莎。
少女那双黑得与夜色有所不同黑色眼眸,直直地盯着艾丽莎。唯独这名少女在长长的黑发之上没有扎着白色丝带,而是系着红色的丝带。其他少女屏气慑息,注视着这名少女的行动。
艾丽莎直觉上察觉到,这名少女应该是她们之中的代表。红丝带的少女向艾丽莎走近一步。艾丽莎将枪口从吸血鬼身上移向她的身上。
「别再继续靠近了,有话原地讲」
这些闯入者不知是敌是友,就连她们的目的也犹未可知。艾丽莎简明地发出作出警告。少女停下脚步,她明明被枪口指着,却不露毫不畏惧的样子,点了点头。
望着她在黑暗之中依旧显眼的优美身体,还有长长的黑发,艾丽莎眯起了眼睛。艾丽莎眼前的少女所给人的印象,与酒馆中在画上看到的少女一致。
从影子上也能分辨出来,这名少女就像一只美丽的流浪猫。
「你们没事吧?」
「————『少女义贼』?」
艾丽莎询问的声音与少女的提问重合在了一起。但是双方都没有彼此回答的时间,在巷道伸出响起了踢起地面的声音。系红丝带的少女轻轻咂舌。
「嘁……操之过急了啊。我没下指令呢」
艾丽莎移开视线,转而投向少女的背后。
站在道路上的系白丝带的少女们齐刷刷地冲了起来。她们从腰间拔出匕首。大大的刀刃与他们纤细的手臂毫不相称,闪耀着钝重的光辉。
冲在最前头的少女手持匕首,向吸血鬼突进。吸血鬼毫无反应,锋锐的刀尖即将插入他不断摇晃的身体。就在此刻,吸血鬼突然抬起脚,仿佛被丝线拉扯一般,从膝下倏地勾勒出柔软的弧线。
瞬间,他的脚像鞭子一样挥了出去。
「————————————咕欸」
吸血鬼的脚,实实地陷入了逼近的少女的腹部。男人全身奇妙柔软地摇晃起来,将少女踢飞。发出仿佛被踩烂的青蛙的声音,少女飞向空中。
跟在后面的少女受到牵连,一同摔在了路上。但是,第三名少女勉强躲了过去,免受殃及。她直接在不稳定的姿势下,扔出了某件东西。银光撕破黑暗。
投掷用的匕首插在了吸血鬼的手臂上。即便如此,吸血鬼还是没有反应。
吸血鬼再度开始摇晃。艾丽莎只觉刚才的印象更加强烈。
从吸血鬼的身上,岂止是感受不到生气,甚至看不出他是凭着自己的意志在行动。尽管外表是人类,但就好像受到一定的刺激才会做出反应的植物或者虫子一样。
艾丽莎不由颦眉。这究竟是什么。
她思考起来,在准备给出答案的时候,吸血鬼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吸血鬼翻身向黑暗之中冲了出去。此前缺乏意识的动作就像假的一样,他的背影以势不可挡的速度消失在了黑暗之中。与此同时,最初发动突击的少女站了起来。她的胃液吐了一路,鲜艳的绿色眼睛在愤怒之下扭曲起来,恨恨跺脚。
「追上去!怎么能让他逃掉!」
「不行,『蜜蜂』。这都怪你擅自行动。要看时机。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可是,怎么能这样」
「这个嘛——————————因为要响了」
吱————————————————!
如她所说,尖锐的哨声撕开黑夜。
被叫做『蜜蜂』的少女肩头一颤。在她背后,扎成一束的长长金发摇摆起来。她踢了几下地面,发泄愤怒之后,非常的失落。
以哨声为信号,墙边有什么动了起来。一个绳索悄无声息地从屋顶上投了下来。绳索软软地在空中左右摇摆。
『蜜蜂』咬紧嘴唇,冲了过去。她扑向绳索,不借任何支撑,登上了墙壁。其他少女们也紧随其后。少女们凭着杂技一般的动作,消失在了屋顶上。最后,系红丝带的少女留了下来。她注视着艾丽莎,嘴唇弯了起来。
「好漂亮的苍色。虽然你有着贵族一般的脸,但我不讨厌你的眼睛哦」
「人类,你是……」
「先记住我这张脸吧。说不定我还会再见你……不,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不要忘了哦。我们一定会再次相见的。
如是宣告之后,少女约上了绳索。她也像个表演惊险杂技的演员一般,爬上了绳索。
艾丽莎准备追上去,但还是停了脚步。凭艾丽莎的本事,一定可以在少女们卸下绳索之前完全爬上去吧。但是这么做的话,就等于抛下了葛兰。而且硬要说的话,从下方追赶存在压倒性不利的地利差距,所以很明显最终还是会白跑一趟。
最关键的是,除了她们之外,还有一件事让艾丽莎十分好奇。
「…………艾丽莎,又来了一个」
「嗯,我知道。这次会是谁呢?」
两人注意到,哨声过后,立刻有人绕过周围朝这边冲来。
脚步声就如同在寻找着什么,在周围彷徨着。而那个声音也慢慢地向这个小巷靠近过来。两人选择留在原地,确认脚步声来自何人。
『吸血鬼』、『少女义贼』、『蜜蜂』,接下来究竟又会冒出什么呢。
艾丽莎转向小巷的入口。有人冲进了路灯的灯光下。
新的闯入者举起手中的提灯,让光芒照耀的范围顿时扩大。艾丽莎和葛兰眯起眼睛。在眼睛适应灯光之后,两人从正面向突然出现的人物注视过去。
在那里—————站着一位看上去十分严肃的,初老的巡警。
他双眼猛睁,他用强烈的兴奋之下颤抖起来的声音叫喊起来。
「总、总算逮到你了,吸血鬼!」
「———————————哈?」
巡警毫不犹豫将短警棍指向艾丽莎和葛兰。
于是,两人因为杀人的嫌疑,遭到了拘捕。
少女的故事 一
银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雪白的肌肤。
一个非常可爱的少女哟。
玲珑的声音,朱红的嘴唇,纤细的手指。
一个非常可爱的少女哟。
一家人都和乐融融。
也得到了神的眷顾。
找呀、找呀、找呀、找到了怪物。
杀呀、杀呀、杀呀、杀掉了怪物。
银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雪白的肌肤。
一个非常可爱的少女哟。
可怕的声音,尖锐的利剑,有力的臂腕。
一个非常可爱的少女哟。
她形单影只,独自拼搏。
遇到任何怪物格杀勿论。
那么,她究竟是什么呢?
如今,只是一只怪物啊!
第三章
吸血鬼,在哪里?吸血鬼,在哪里?
昨日鲁布窑子里,明日罗德切肉场。
吸血鬼,在哪里?吸血鬼,在哪里?
小城四处独彷徨,看不到的金纽扣!
吸血鬼,在哪里?吸血鬼,在哪里?
猜对金币奖三枚!猜错给你赏一拳!
吸血鬼,在哪里?吸血鬼,在哪里?
不知哪方何许人,所以通通扔牢房!
吸血鬼,在哪里?吸血鬼,在哪里?
牢中满满全是人,硬挤还是塞不进!
麻绳麻绳拿出来,双手双手鼓起掌!
一呀二呀一起唱,别忘跺脚当当响!
叩嘡嗙嘡扔地上!
全部上绳绞杀光!
「艾丽莎·贝萝,还有葛兰……出身何处?」
「北方的无名村庄。这么说的话,你恐怕不明白的吧」
艾丽莎傲慢无礼地回答了对警官的提问。
在灰色的房间中,她理直气壮地翘着腿。
葛兰也坐在她的身旁。他的表情上没有任何焦虑与不安。
从假寐中被强行唤醒的警官,疲惫不堪地望着态度怪异的可疑人士。
他不安地把弄着上衣的金纽扣。他扔下手中的笔,定期性地仰望石制的天花板。他的这样的样子,就像在对某人祈愿,让他从深夜中蛮不讲理的劳动中解放出来一般。但是,没有任何人予以回应。
艾丽莎一边等待他写完调查报告,一边回想迄今为止所发生的一切。
据说,初老的巡警在深夜的巡逻中,发现了掉落在路灯之下的手指。
他当即吹响了哨子,告知周围存在异常。之后他跑来跑去,寻找尸体。不知为何,他没有追寻猫的足迹,艾丽莎实在觉得匪夷所思。
他兴奋地向搜查本部送出报告,说这一次总算逮到了吸血鬼。但是,搜查员们接到报告之后,却没有做出他所期待的反应。看来他逮到『极其残忍的重大案件的真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大半搜查员留在现场,随医生一起开始对遗留品和尸体进行检查。
艾丽莎和葛兰跟随其中一名搜查员,被带到了案发地附近的警署。
虽然是错抓,但确实发生了新的杀人事件。两人不希望扰乱搜查,于是便乖乖地接受了讯问。
艾丽莎供述,她在外散步的时候,发现有猫叼着人的手指,大吃一惊,于是追寻足迹发现了尸体。艾丽莎还补充说,两人是今天早上刚刚来到这座城市的,这一点有许多目击证言作支持。不过,她将少女义贼与吸血鬼战斗的事情,有意识地隐瞒了下来。
问出了疑似凶手的男人以及现场的情况之后,搜查员干脆地不再继续询问两人。他返回现场,将两人交给了警署中值勤的警官,于是便到了现在。
警官已经将调查报告记录完毕。见他抬起头,艾丽莎耸了耸肩。
「人类,我应该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哦?我们是今天才刚刚来到这座城市的。不可能是连环杀人犯。而且我和葛兰身上也没有沾上回溅的血。我的手是因为碰过尸体的肩膀上才沾上血的。不过,衣服上一滴血也没有淋到,如果要做出那种行为,这种情况你觉得可能么?从现实出发来思考,这是不可能的哦?」
「……你可能在外面披上了什么东西,也可能存在共犯吧」
「愚蠢之极。从现场不是发现遗留品了么?凶器呢?明明有共犯,却只有我们留在现场的理由呢?麻烦你再稍微多用点逻辑来思考问题啊。而且指挥现场的,是特别组成的搜索组进行的,对吧?当讯问移交给你进行的这个阶段,我们应该就已经排除重大嫌疑了。麻烦别把我们拘留太久,我们可是很忙的」
「你说的不无道理,可是……你们的身份也没有保证,也确实是深夜在街上闲逛的可疑人物。你们究竟在干什么」
「散步啊。你还要我说多少次?」
「散步、么…………到仓库区么」
警官想不通,皱起眉头。但是,他摇了摇头,扔下了手中的钢笔。看来他的脑子败给了睡魔,放弃了思考。他深深地打了个哈欠,点点头。
「也罢。不管怎样,你们都得在这里呆上几天呢」
「——————————哈?」
蛮不讲理的事实突然摆在眼前,艾丽莎发出不满的声音。
警官指向两人背后的墙壁。艾丽莎和葛兰老实地转过头去,只见墙上贴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有幅画,画中是一名身穿制服的搜查员,他身上金纽扣绽放着光辉,正摆着爽朗的笑脸挺起胸膛。
画上罗列着长长文字。艾丽莎眯起眼睛,读了出来。
「『我们警察,一定会为城市的民众们,捍卫安全的生活,尽心竭力逮捕“吸血鬼”。从今天起的几天内,将强化对可疑人士的拘留。需要晚间外出的人,请申请深夜外出许可书』……咦?这是什么。酒馆里直到深夜都有大批的人在啊」
「平心而论,我们也知道上面的内容根本是无稽之谈。但这是上头决定的事情,我们也没办法。不管怎么说,在此之前是『对娼妇强化拘留期间』,在此之前的之前,是『对贩肉业者强化拘留期间』。理由是为了在产生受害者之前事先进行围堵,因为他们猜测肉贩子会把那些肉拿出去卖。尽管这样的待遇对你们很不公平,但只能算你们倒霉了,还是死心吧」
「这也太随便了吧。你们对犯人究竟有多一无所知啊?」
「上头的人也乱作了一团。这座城市频繁发生命案。饿死的冻死的也算是家常便饭了。无头案件多得是。不过啊,唯独这起案件被画家擅自贴上了名字,讲故事的人和摆戏剧的抢着这个机遇,所以事情已经传得铺天盖地了……因此,那帮有钱的家伙也开始吵着要我们抓捕『罗米尼亚的吸血鬼』了」
————因为少女义贼的关系,他们本来就强烈要求荡平贫民窟呢。
警官已经不知第几次深深地叹了口气。看到他的样子,艾丽莎忽然对他产生了好感。这位警官尽管干劲缺缺,但却在设身处地的在为贫民窟担心。恐怕他的这个行为不是为了那里的居民着想,而是单纯的明哲保身。即便如此,贫民窟预计的全部人口若是和警官对着干的话会发生什么,惨状将不言而喻,可以说这是明智的判断。
警官从椅子上抬起他硕大的臀部,好像安慰一般对两人说道
「这不是挺好的么,你们还没决定今天住哪儿吧?这个点闯进别人店里的话,基本上会被大宰一顿呢。简易旅店虽然很便宜,但还不如牢房来的舒服。又不用挤在一块,又没有虱子……只不过,不要去碰窗户上的铁栏杆哦。铁锈要是扎伤手可难办了。毕竟附近可没有能治破伤风的医生呢」
警官就像在吓唬人一般叮嘱之后,离开了。总而言之,两人乖乖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警官走下通往地下的一小段台阶。台阶下面的牢房很狭窄,空气很淤塞。在警署附近发生案件的情况下,嫌疑人便会暂时被拘留在这里吧。之后应该就会被移到拘留所。他擦着火柴,点亮墙壁上的灯。
以此为信号,两边扑来了猛烈的谩骂声。
「适可而止啊,你这混蛋!我做了什么坏事啊」「我明天还要上工啊。给我去城角的马处理厂,告诉他们停止业务」「我的平板车还到我家了么?」「给我钱,你这混账」「鱼要是烂了,你要怎么陪我,我要把烂鱼全扔你家」
「处理厂已经联系过了。平板车也已经运到了。钱是不会给的。鱼就别扔了。我也已经很累了,你们就饶了我吧」
警官的声音虚弱不堪,回应他们。只听这番对话,就能知道当前暂时拘留的人真的不过都是一帮倒霉的醉鬼。他们的谩骂中,听不出迫切的感情。不过,对警官的怨恨和不满倒是满得不行。
警官陪着艾丽莎和葛兰走在牢房之间。他的鞋子一次次沾上两边飞来的唾沫,走到最深的牢房。警官打开铁隔栅,用疲惫的声音说道
「剩下的牢房只有这一间了。通常是要男女分开的,但你们既然是一起的,应该没关系吧。怎么样……用椅子可以简单的当成床铺,这个隔间还不错,是吧。厕所也是隔开的,很宽敞……如果还是不行的话,我再想想吧」
「无所谓。我和葛兰平时都住一个屋。反正要遵守规定,我们也只好住进去了吧。我也不想给你添麻烦」
「这可真是帮大忙了。城市的警署除了中央警署之外,全都是这个状态。我们的伙计们不是在巡逻,就是在搜查嫌疑人,全都在外奔波。人手和地方都不够了呢」
警官重重地叹了口气。艾丽莎不由向他投去同情的眼神。
两人乖乖地进了牢房。此时,艾丽莎皱起眉头。这个房间,不知为何宽敞得很奇怪。床铺的构造也属上等。艾丽莎苦思冥想,怀疑这是拘留身份高贵的人所用的房间。但若是这样的话,这件牢房却并没有和其他牢房割开。
「总感觉这是间奇特的房间呢。人类,这件牢房是出于什么目的制造的?」
艾丽莎向警官询问。但是,艾丽莎轻松抛出的话题,却让他莫名地露出了悲伤地表情。
警官就这样一声不吭地关上了铁隔栅。他一边叹着气,一边离开了。谩骂之声毫不留情的跟上了他的脚步声。葛兰一边听着在石壁上回响的声音,一边开口
「…………艾丽莎」
「怎么了,葛兰?」
「你很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但是,你准备逃狱吧」
「没错。我会逃狱」
艾丽莎一口咬定,这是两码事。
不清楚拘留一直要持续到什么时候。虽然很同情警官,但艾莉西亚是个性情不定的人。要是看不到两人的身影,她肯定会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当成两人单方面打破约定。
「虽说是对可疑人士强化拘留期间,不过有可能明天就会被释放。而且他说的没错,我们还没有决定住宿的地方呢。说不定搜查员还会转念一想,又来询问我们。所以我觉得可以在这里呆到明天晚上。不过,要是过了那个时候……不逃狱怕是不行呢」
归根结底,这里是人类的牢房。
艾丽莎的脸转向铁隔栅外面。对面的牢房中正睡着一位老人。
不知是何理由,不知给得怎样的特例,一只枯瘦的老犬陪着老人一起闭着眼睛。安详入睡的一人加一只的身影,简直就像兄弟一样。
其他的囚犯虽然还在吵,但老人和狗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艾丽莎心想,既然如此,应该不用担心被看到吧。艾丽莎挥了挥手,从她手中落下一把凶恶的铁锯。
「诚如所见,逃狱要用的各种道具也都已经收在『领地』里面了,万无一失」
「破成这样的格子窗,需要破坏么……不过、不对,艾丽莎,有一点很奇怪」
「怎么了,葛兰?」
「仔细看看」
葛兰朝窗户一指。开出四方窟窿的石壁被铁框覆盖,中间嵌着铁隔栅。而这个窟窿的面积,显然超过了换气与照明所需要的面积。那个宽度,连成人也能钻过去,作为牢房的窗户,构造上显然很成问题。
窗户那头,是清晨淡蓝色的天空。只要将泛着钝光的铁隔栅破坏掉,逃狱可谓轻而易举。但是想到这里,艾丽莎皱紧眉头。
「『不要去碰窗户上的铁栏杆哦。铁锈要是扎伤手可难办了。毕竟附近可没有能治破伤风的医生呢』那位警官这么说过,是吧?」
「没错。可是,那个并没有生锈。他为什么让我们不要碰?」
艾丽莎站了起来,一边咬着食指指背,一边盯着铁隔栅。
过了一会,她低声说道。
「————葛兰,让我坐到你肩上」
此时,一只白净的手倏地伸了出来。
突然出现的小手,从外侧抓住了铁隔栅,就好像在确认牢固情况一般,前后左右摇了起来。但是,铁隔栅纹丝不动。可能是放弃了,手一时离开了铁隔栅。然而正当这么以为的时候,手又握着工具伸了回来。
白净的手熟练地动起来,开始松解固定铁框的金具。手在呆住的两人面前,继续完成作业。这个样子,就像用铁人偶上演的傀儡戏一般。
一只、两只、三只,抽出金具之后,手再度用力摇起了隔栅。
下一刻,隔栅连同铁框一齐向前脱落下去。
「………………………………………什么?」
铁棒并没有通入石壁之中,窗户上的铁隔栅只是形同虚设,似乎只是嵌上了中间装着短小铁棒的铁框而已。
艾丽莎十分吃惊,还是勉强地接住了铁棒。她没站稳,葛兰撑住了她倾倒的后。所幸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与此同时,有个人一脸惊慌地从窗户探出脸来。
「哥哥姐姐,你们没事吧?太好了,真厉害!」
那双亮丽的绿色眼睛绽放光芒。她的这张脸,两人都都记得很清楚。
是那个奇妙的夜晚里,在那伙少女义贼之中被叫做『蜜蜂』的女孩。
『蜜蜂』又准备说什么,但连忙闭上了嘴。她恐怕应该是注意到自己太大声了。她战战兢兢地窥探牢房之外的情况。但是在其他的牢房中,醉汉们仍在不停你一言无一语地说警官坏话,似乎没有人听到。
『蜜蜂』松了口气,向艾丽莎与葛兰招了招手。
「哥哥姐姐,跟我来。现在逃跑是不会被发现的」
艾丽莎和葛兰不由自主地相互看了看。『蜜蜂』迫不及待地从窗户将脸伸了进去,扎着白色丝带的一缕金发垂在了半空之中。这就好似扔进牢狱之中的,通往自由的绳索一般。艾丽莎重新整理起太过跳跃性的现状。
牢房的铁隔栅被取下,然后,义贼少女催促自己逃走。
这就像冒险传奇中的一幕情景一般。艾丽莎向她问道
「你来救我们,我很感激……不过,你为什么要来救我们?」
「我哪儿知道啊!不过是艾拉让我来的,肯定不会错。『少女义贼』是不会出错的!这就叫女神看到了的命运!」
说到这里,『蜜蜂』突然闭上嘴。她应该是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太大了。艾丽莎为防万一,在惊慌的她面前转向身后。
酣睡的老人正吹着巨大的鼻涕泡泡。囚犯们的争论也开始激化,警官的家岌岌可危。
艾丽莎放回视线后,『蜜蜂』干咳了一声。接着,她开始讲
「差、差不多在被扔进这里的时间点上,哥哥姐姐就已经没什么嫌疑了,就算逃出去,只要挨过了拘留期间,也不会被追捕哦。这个牢房有说道。一看这个荒唐的铁隔栅就明白了吧?」
「构造很差劲,这一点一目了然。究竟是为什么?」
「因为前任署长是个很差劲的家伙,为了方便逃狱专门造了一间这样的牢房哦!只要有为同伴帮忙打点,就会把罪犯关进这里,然后放走。在这件牢房的事情败露之前,那家伙搜刮了大笔的钱财呢。后上任的署长想要修缮这间牢房,可是之前向中央发出的预算申请没有获批,也就不了了之了。所以不用说,这里就保持原状了。不过城里没多少人知道就是了」
原来如此——艾丽莎点点头。经她这么一说,感觉这里确实是『客人』住的房间。也难怪警官会露出悲伤的神情。虽然这话是『蜜蜂』自己说开的,但她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继续把身体探了进来。她的上半身,几乎全都伸进了牢内。
「好了,哥哥姐姐准备怎么办?来还是不来?」
—————————要是能来,我会很开心的。
『蜜蜂』露出难为情的表情,笑了起来。在她身后,还有三名少女将脸探出来。她们似乎很担心,向牢中望去。大大的眼睛不停地眨着。
『蜜蜂』用充满信赖的眼神看着艾丽莎。看来她坚信艾丽莎和葛兰会跟她走。
艾丽莎并不明白她这份强烈眼神的根据,她们为什么要将自己带离牢房,也仍旧是个迷。但是,她那一心相信两人的眼神,与某人非常相似。艾丽莎想起了某个人。
————我想要相信你们。所以啊,拜托了哦?
当时那个红发士兵这么说完后,笑了起来。他明知自己可能做出了愚蠢的选择,却还是由衷的相信了艾丽莎他们。他们相信非人的怪物,将自己的命运托付给了艾丽莎。
少女眼中的光芒,与那时的红发士兵很像,却又截然不同。艾丽莎攥紧拳头,几秒钟的沉默过后,低声说道
「……我明白了,出发吧。我们要追查『吸血鬼』,也有问题想问问与他战斗过的你们」
「太、太好了!谢谢。那么稍等一会儿哦,姐姐!我现在就把绳子扔下来。把绳子绑在腰上之后,我会拉你上来的。一下下就好,等我一会儿哦!要敢反悔,我会讨厌你哦!」
『蜜蜂』豪不掺假,开心地发出声音,把脸抽了回去。
几秒钟后,她按说好的,将绳子扔进了牢房中。艾丽莎抓住绳子的一头,向开始透下光线的窗户抬头望去。她转向葛兰,葛兰用力点点头向她回应。
艾丽莎重新面对窗户,没有将绳子绑在腰上,而是自己蹬起石砖,直接一口气爬上了墙壁。然而此刻,她感觉到了来自身后的视线。
「——————————!」
艾丽莎飞快地转过身去,然后不由自主地眨了眨眼。
对面的牢房中,老犬抬起了脸。老犬似乎很老实,没有要叫的迹象,只是垂着舌头,仿佛要人陪他玩耍一般,激烈的摆动尾巴。
艾丽莎悄悄地将食指竖了起来。
然后压在了朱红的唇上。
「…………这是你和我之间的秘密哦?」
她和老犬约定后,露出微笑。
然后她转向窗户,一跃而起。
她的故事 二
少女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太阳映照在她的眼中。
她正独自一人躺在阳光充足的草地上。
她似乎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究竟睡了多久呢。沐浴在阳光之下的脸颊微微变热。她直起身体,猛烈地摇摇头。
细长的草纷纷从她头发上掉了下去。她紧紧地皱起眉头,双手拍了拍脑袋。附近传来笑声。她慌了神,抬起脸。而后,父亲对她单眼一眨。
看来父亲正好购入了食物回来了。少女鼓起脸,朝笑声控诉不满。父亲想要道歉,用下巴夹住装食物的袋子,斜起了帽子。少女回应他的这个举动,站了起来,伸了伸背,拈起衣服的下摆。
少女就像一位淑女一样,优雅地行了一礼。父亲瞪圆了眼睛,随后也深深地鞠了一躬。
几秒钟后,两人抬起脸,相互欢笑起来。少女心满意足,看了看周围。此时,她察觉到了某件事。父亲打开门,向少女转过身去,问道
「好了,我的小公主,你接下来准备干嘛?要不要来喝茶?」
「不,我现在要去找妹妹!很遗憾,茶只能待会儿再喝了!」
少女用煞有介事的语调来回应,站了起来。她再次环视周围。
绿意盎然的庭院中,不见妹妹的身影。她,消失在了温暖美丽的春光之中。少女跳出庭院,向两侧种满行道树的路走去。她东瞧瞧西看看,寻找妹妹的踪影。
「真是的,今天究竟藏哪儿去了呢…………啊,竟然在那种地方!」
妹妹在公园的树上,抱着双膝。她在粗壮的主干上,正像小鸟一样蹲着。泪水,啪嗒啪嗒地从她那双大大眼睛的中零落。从树枝间穿过的一滴泪珠,犹如雨滴一般砸在地上。少女抬头看到她这个样子,像唱歌一样说道
「真是的,你只会哭,只会藏,要是我找不到你,你究竟准备怎么办?」
「没关系。要是那样,我就一辈子待在这里。不要姐姐来找我」
妹妹如此说道,噘起小嘴。少女直直的注视着妹妹。妹妹也用那双大大的眼睛,凝视着少女。少女扑哧一笑,犹如回应妹妹的泪水一般,张开双臂。
「你果然还是希望我来接你啊。来吧,到这里来」
害怕寂寞爱哭鬼,我来接你了哦?
妹妹忽地转向一旁。但是,她慢慢的垂下了脸。
忽然,妹妹站了起来,准备从树上跳下去。然而,她可能改变主意了,又慢慢滴从树干上挂了下来。妹妹一边大声哭泣,一边扑进了少女的怀中。
「好了好了,怎么了?遇到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了么?」
少女温柔地拍打妹妹的后背。妹妹涕泗流涟抽抽搭搭。一颗颗泪珠从大大的眼睛里落了下去。妹妹皱着脸,紧紧地搂住少女。妹妹只顾流泪,什么也不说。可是没过多久,妹妹哽咽着,还是拼命将话说了出来
「因为,我不见了的话,姐姐就会来找我啊!」
只要藏起来,姐姐就不会一直扔下我不管了!
少女张大眼睛,看着妹妹。少女知道,如果不能继续呆在这座城市的话,往后的旅途将变得更加残酷。恐怕实在没办法带上妹妹上路。父母这么说过了,少女也知道这一点。然而,她不觉得妹妹能够理解。
少女咬紧嘴唇。然后,她紧紧地抱住了妹妹。妹妹的身体很温暖,很柔软。少女闭上眼睛。少女明白,她无法对妹妹做出随随便便的约定。
这座城市,美丽而温暖,恍如短暂的,虚无飘渺的梦一般。
或许总有一天,不得不将妹妹留在这个梦中。
少女咬紧嘴唇,即便如此,她也下定了决心,悄然说道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就算你变成了一个人。
不论何时,我也会来找你的。
少女如此约定。
这段事,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
第四章
来吧来吧一起来,大家一起来!
隆咚咚隆咚,大鼓鸣起来。
巴拉拉巴拉,喇叭吹起来。
罗米尼亚的诸位,大家久等了!
艾拉姐妹们将从今晚开始复出!
『白马』的马上杂技,『妖精』的空中秋千,『蛇』的极限脱生,当然健在!
『蜂儿』们的曲艺更加高超。夜晚将是必定让您尖叫的新技披露节目!
来吧来吧,各位老观众,各位新观众。大家都来指定的剧场来捧场吧。
孩子们叫起来。来吧来吧,与『姐妹们』一起大声歌唱吧。
隆咚咚隆咚,大鼓鸣起来。
巴拉拉巴拉,喇叭吹起来。
非常感谢!收到传单的您,请务必到指定的剧场来捧场吧!
—俏丽的少女马戏团·〖艾拉姐妹〗·夜间公园·当日门票铜币三枚起—
艾丽莎和葛兰正挨在一起挡在平板车上。
驴子每喘一口气向前走一步,身体就会左右摇晃。
两人周围人声鼎沸。明明刚刚逃狱,艾丽莎和葛兰所搭乘的平板车便招摇过市。
和昨天一样,小贩们一大早便大声吆喝。平板车在这过节一般的喧嚣中,缓慢前进。人们紧贴着车从旁穿过,伸出来的手肘惊险地掠过堆积的货物。但是,两人完全不把这个情况放在眼里。
一切从声音与气息中就能够明白。
艾丽莎的身体不稳定地左右摇晃。
「…………………………葛兰,我们究竟会怎么样呢?」
「…………不知道。不过现在这种情况,感觉很不吉利」
听到葛兰含混不清的回答,艾丽莎长叹了口气。
两人从头到脚被套上了袋子,扔在了平板车上。
每次呼吸,草腥味就会充满肺脏。从刚才开始一直碰撞两人身体的凹凸不平的东西,似乎是蔬菜。有时少女们的高喊会透过袋子,传入两人耳中。
「新鲜的卷心菜、西红柿,还有胡萝卜。特别是芜菁,便宜咯。早晨的浓汤里,要不要来上一颗?暖身又暖心,还能填饱肚子哦。怎么样,全城最好的芜菁,便宜咯」
「「「便宜咯」」」
随着『蜜蜂』的声音,响起犹如铃声般的三重声音。艾丽莎用耳朵测定出这个距离。『蜜蜂』牵着驴,一个人坐在平板车上,剩下的两个人似乎正在两侧行走。从路头走来,每当被客人喊住,她们就会停下平板车。从艾丽莎脑袋附近,有什么东西被拿了起来。细细碎落的土的碎片掉在了艾丽莎的脸上。
「喂,有没有白薯?没发芽的话,我就全买咯?」
「不好意思,您来晚了。白薯在这边的袋子里面,马修先生要做这个馅饼,已经全部买走了。如不嫌弃,下次再找我们吧。不论哪里,我们都能送到哦!」
『蜜蜂』如此说道,用指尖按了按装艾丽莎的袋子。虽然侧腹被按压,艾丽莎还是理解地点点头。使用这种方法,的确就算刚刚逃狱也不会被目击者察觉到,能够正大光明的进行移动,也不用担心被怀疑。不过——艾丽莎皱紧眉头,说道
「……这种很容易被直接扔进河里的样子,实在让人静不下来啊」
「…………从以往的经验上看,我觉得最糟糕的预想会在脑海中闪过,也是没办法的事」
葛兰再次用含混不清的声音赞同艾丽莎的看法。但是,两人也别无他法。
就这样,两人老老实实地被运了出去。少女们全然不顾艾丽莎的不安,默默地在路上移动。她们在广场转了一圈,买了早餐吃的布丁之后,平板车渐渐离开了喧嚣。小贩的吆喝声落在背后,渐渐远去。
即便安静地走到了路上,驴子的步调依旧不变。一时间,唯独这个沉稳的脚步声,充满两人的耳朵。但是,这个状况迅速崩溃了。
————————喔咳、喔咳
————————哐啷
————————啪嘡、啪嘡
『蜜蜂』煞有介事的清了清嗓子,与此同时,路上弹起了硬质的声音。可能是硬币,也可能是吃布丁用过的勺子扔出来的声音。随后,响起更加夸张的声音,附近的窗户打开,然后关上了。这可能是信号,平板车以小角度强行调转头去。
阳光变暗。不知正在走向哪里,前面越来越暗。
突然,平板车的车轮发生倾轧,完全停了下来。似乎正等待着这一刻,脚步声从两旁蜂拥而至。顷刻间,两人被好几双小手举了起来。
两人没工夫抱怨,就这么直接被搬到了半空中,扔进了不知何处的门里面。
「痛、葛兰,这是……」
「可能是到了,可能是危险的情况。不管那种情况,我都必须保护艾丽莎。可是很遗憾,我被塞进了袋子里。原来如此,手和脚都拿不出来」
「你还真是冷静啊,好痛!」
两人凄惨地摔在了地上。在背后,门再次开启,又再次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下一刻,袋口打开了,两人一下子被拖了出来。被这么粗暴地对待,艾丽莎实在忍无可忍,抬起了头发乱掉的脸。但是,她眼前什么也没有。在他们面前,只有一片浓浓的黑暗。不知从哪儿响起了『蜜蜂』的声音。
「哎呀哎呀,两位辛苦了。那我先走咯,呃……哇、没火啊」
于此,话语中断。轻快地脚步声从两人面前渐行渐远。『蜜蜂』没去确认脚下的情况,在黑暗中冲了出去。几个脚步声紧随其后。这一连串的脚步声,让艾丽莎联想起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一列猫。
不久后,声音消失了。只有两人被留在了这里。
「………………于是,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几十秒后,艾丽莎嘟嚷起来。
可谓理所当然,黑暗之中没有传来任何回应。艾丽莎用脚探索前面的地面。可是此时,她不由颦眉。在一步之外的空间,不知为何没有地板。她进一步向下面探索,皮靴鞋尖渐渐摸索到了石头的触感。
艾丽莎面前似乎是一段楼梯。
「这岂不是往前走一步就要摔下去么。真危险啊」
「艾丽莎,我先走吧。就算我万一摔下去,也没什么问题」
「不,葛兰,没这个必要。我不会蠢到摔下去的」
「但是我先走的话,万一你摔下去,我也能垫在你下面。这一点我觉得值得考虑。我来打个比方,让你好理解吧……对了,爬到树上的母熊和小熊」
「够了,别再提熊了。我不会掉下去的,走吧!」
艾丽莎自暴自弃地说道,走了出去。她渐渐下到黑暗之中。
幸运的是,台阶并没有急转,一直连向前方。实际距离,不知道有多长。可是因为没有灯,仿佛正在下往地底的错觉侵袭而来。
艾丽莎和葛兰缓缓地朝着地下走去。此时,传来了什么声音。
「…………刚才,你说话了么,葛兰?」
「不,我什么也没说」
扭曲的咆哮拖着长长的尾巴,继而消弭。仿佛是怪物的吼叫声。
忽然,艾丽莎察觉到了这个声音的本质。这是某人发出的尖叫。
艾丽莎环顾周围,然而分辨不出这个声音在黑暗中究竟从何方传来的。艾丽莎驻足了许久,但再次开始向前迈进。
两人一边听着奇怪的声音,一边走下台阶。每前进一步,声音便愈演愈烈。
艾丽莎戒备地眯起眼睛。瞬间,一道光线撕开了眼前的黑暗。两人的眼睛被刺到,视野被夺走。艾丽莎以行云流水的动作从虚空中抽出了手枪。
在灯光下站着一个人影。在认清那个人影的真身后,艾丽莎让手枪消失掉。『蜜蜂』在这短暂的瞬息之间没有注意到指向自己的凶器,歪起脑袋。
「诶,你们自己过来了啊。抱歉,能不能稍等一下?」
『蜜蜂』频频鞠躬。她的手腕挂着还没有点着的提灯。看来她并不是要抛下两人,而是取提灯去了。艾丽莎和葛兰转向了身后。
回过神来,尖叫停止了。露出的台阶,全长如所料一致,比体感距离要短很多。在完全算不上远的地方,能够看到入口的木门。
两人重新转向了『蜜蜂』。艾丽莎张开嘴,准备问刚才的尖叫是怎么回事,然而在此之前,『蜜蜂』兴高采烈的将手搭在背后的门上。
「进来吧,哥哥姐姐————由衷的欢迎你们」
看到在门的那头展开的情景,艾丽莎不由嘟嚷起来
「……这,总感觉是个奇怪的地方呢」
哪里,就像一个巨大的蜘蛛网。
从潮湿的空气中,散发着装饰与点心的味道,还有少女的体味。
一片华丽而奇妙的空间,展现在两人面前。
靠墙处,井然有序的设置着几排少女们的床铺。
在墙壁中四方开出的狭小洞中,铺着床单。
然后在床铺两侧的支柱上,系着展开的白布的两端。
布横穿过天花板,在另一侧墙壁中的床铺中,也一样系着白布的端头。所有的柱子还有打入天花板的橛子之间,都系着好几块白布的端头。白布以大大展开的状态,横跨空中。
白布就像复杂的蜘蛛网,在头上交错,塞满整个空间。
在左右摇摆的白色之上,几个少女的影子正缓缓地打着盹。
看来是体重轻的人用空中拉起的布当做简易吊床使用。
一名瘦得过分的少女从距离最近的布上抬起了脸。她的眼睛下面涂了银粉,嘴唇上涂上了朱色。她瞥了眼艾丽莎和葛兰,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又躺了下去。但在下一瞬间,她双脚乱动,弹了起来。
「哇,带来了?」「咦、什么?真的么?」「来了、来了,真的来了!」
少女们纷纷从布上起来。一张张年龄和成长状态看上去各不相同的脸,齐刷刷的从吊床上渗了出来,垂下几缕扎着统一白丝带的长发。穿着五颜六色的网袜的细足,也相继从布上渗了出来。
少女们就像停在树上的小鸟一般,翘着脚,俯视两人。
被无数双大大的眼睛注视着,艾丽莎不由有些退缩。葛兰面无表情地沐浴在充满好奇的视线中。面对异样的情景,艾丽莎带着困惑萌生疑问。
为什么这个地方有这么多少女?定睛一看,几个人脸上化了妆,头发也缠在头上固定了起来。涂了银粉与金粉的眼睛,像蝴蝶挥动翅膀一般眨起来。贫民窟中叫卖的小姑娘与良家少女们,换上这套服装后摇身一变。
『蜜蜂』挺起胸膛张开双臂。
然后,她威风凛凛地宣言道
「再次欢迎哥哥姐姐来到『少女义贼』的隐蔽所。我们是这座城市里大伙的伙伴」
——————————————————『艾拉姐妹』,这座城市最棒的马戏团。
「『少女义贼』、『艾拉姐妹』……这座城市最棒的马戏团?」
「啊……呃,我们只是常驻这座城市的马戏团而已。虽然我们没有大象,也没有狮子……乐团也是雇来的,但我觉得也没那么糟糕哦?」
『蜜蜂』突然丧失自信,支支吾吾起来。艾丽莎没有回应,环顾周围。头上的几张白布仿佛空中秋千一般摇曳着。少女们充满好奇心的目光,还是一如既往次对着艾丽莎和葛兰。艾丽莎不论往哪儿看,都会和她们四目相视。
艾丽莎感觉自己仿佛误入了妖精的巢穴,叉起双手,不由自主地问道
「就马戏团来说,人数很多呢。这么壮大的后台,是必须的规模么?」
「不,这些孩子们几乎不上台的。会杂技的孩子寥寥无几哦。负责后台的也很少。剩下的所有人都是饭桶,哈哈」
『蜜蜂』笑了起来。虽然言辞刻薄,但语气开朗。周围也发出了鸟啭一般的笑声。但唯独最下面床铺上的胖少女表示不满。
「喂,『蜜蜂』,这话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你认为是谁给你做的饭?」
「圆圆可爱的『家鸭』妹妹,肯定不是你哦?今天轮值做饭的,记得是『黑猫』吧?」
「多谢夸奖。对,你说的没错。你也提醒『黑猫』一声,别忘了补充点心哦。肚子会饿的啊」
「这种事自己去说啦。话说,最擅长烤点心的不就是你么」
「不要。我已经不想再看到苹果馅饼了。上个月烤太多了,这个月坚决不烤」
被喊作『家鸭』的少女摇摇头,躺在了床上。在她身旁,一名半裸少女带着惺忪的睡眼用手梳着头发。她应该也是出演者,涂了银粉的睫毛兰萨尼眨了一下。她每次呼吸,在背后像翅膀一般显现的肩胛骨就会缓缓动起来。「呐、『妖精』。艾拉在哪里?」
「我反倒要问你,艾拉不在里面房间的概率是多少?」
对『蜜蜂』的提问,少女自言自语般嘟哝起来。视线不离她的发梢。
『蜜蜂』咋舌,转向艾丽莎和葛兰,再次张开双臂。
「跟我来吧,这次我会好好给哥哥姐姐带路的」
「带路……『艾拉姐妹』么。你说过,是个叫『艾拉』的丫头让你带我来的吧。你要带我到她那里去么?」
「嗯,没错!艾拉在里面。哥哥姐姐,这边走!」
『蜜蜂』跳着舞一般向前跑去。她躲开地板上玩耍的幼女们,踩过扔在地上的内衣,飒爽前行。虽然她应该说过要带路,但却似乎完全不顾身后之人的情况。
艾丽莎和葛兰面面相觑,跟在了后面。艾丽莎走在乱七八糟的地面上,沿路注意到了一件事情。从墙壁的厚度以及天花板的高度判断,这里原本似乎是一间地下储藏库。少女们的床铺,应该是从墙壁中打造的柜子改装而成的。
由于所有床铺的规格都比一般居家的要大,所以少女们显得更加娇小,看上去十分奇妙。
不久,『蜜蜂』跃到了储藏库最里头的门前面。她用力将巨大的双扇门向里推。看到手臂抖起来的『蜜蜂』,艾丽莎不由伸出手来。
葛兰拦住了艾丽莎,自己去推门。而这时,从门缝中传来冷冰冰的声音。
「嗯?人给我带来了么?」
「嗯,带来了,进来吧!」
招呼艾丽莎和葛兰的人,应该就是这个房间的主人。但她懒散的语调,仿佛就像在说『什么嘛,真的带来了啊』。葛兰拦住了推得十分辛苦的『蜜蜂』,再次自己来推门。『蜜蜂』跳进大开的门中,两人也跟在了后面。
与此同时,从房间中央响起微小的笑声。
「我就说了对吧?我们一定会会再见的」
昨晚对艾丽莎宣言过会再度重逢的少女。
被叫做艾拉的义贼女孩,就在此处。
艾拉以仰卧的状态,朝艾丽莎与葛兰向上看去。她靠在带有精致刺绣的靠垫上,长长的黑发与红色的丝带摇摆起来。现在的她并不是那身紧贴身躯的黑衣,而是穿着一件宽松的麻纱连衣裙。从卷起的布料下,露出柔软的大腿。
墙边的暖炉正灿烂地燃着火。这里应该是仓库值守人员的休息室,暖炉似乎是原本就配备的设施。艾拉最大限度的利用暖炉提升房间的温度,让人联想短暂的初夏。加温的空气中,漂浮着奇妙的甜美的烟。
然后在墙边,随便乱扔的金币与宝石,正反射着火光熠熠生辉。
艾丽莎回想起了以前曾萌生过的印象。
这座城市里发生的事情,就像冒险传奇中的场景。
总而言之,现在应该是被带到盗贼首领身边的场景。
「昨晚的事情,你们也看到了呢。正如你们所见,我们在与吸血鬼战斗」
艾拉省去寒暄,如此抛出话题。她身体咕噜地转了转了半圈。
艾拉乱掉的黑发从脖子上流泻下来,从床上起来。她像野兽一般伸了个懒腰,注视两人。虽然她的语调很懒散,但眼中闪动的光芒是认真的。然后,她小声说道
「我要杀死怪物,希望你们助我一臂之力」
『少女义贼』的首领,眼眸在火光中绽放光辉,提出请求。
「——————我要是拒绝呢?」
「就让你们回牢里去怎么样?只要想要,还可以给你们贴上强暴、伤害妇女的嫌疑哦」
喜欢哪个?随便挑,然后我会带着她找警察去。
艾拉斩钉截铁,毫不畏惧地如此回应。她口中叼着一只细烟卷。
她自己擦着火柴将烟丝点燃,吐出甜美的烟雾。烟像蛇一样在半空中泅泳。
「我们全都看到了哦。你们在我们到场之前,就在奔走寻找『那家伙』吧?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追『那家伙』。不过,我认为你们的目的应该和我们一样哦?你们希望避开警察。我们占着地利,还有隐蔽所。要是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不妨列出来」
艾拉如是说道,又吐了口烟。与她懒散的态度相反,她的眼睛澄净得可怕。艾丽莎从正面注视她美丽的黑眸。
「不问我们为什么在寻找『吸血鬼』么?」
「无所谓。我不想去管琐碎的事情。我们只要能杀了那东西就够了。在这座城市的女孩,全都是我们的同伴。在这座城市里闹得沸沸扬扬的杀人魔,在城里四处残杀我们同伴的闹那东西,我们必须尽快阻止。那东西估计是从外面来的。反正你们追寻那东西的理由,无非也是家人被杀之类的情况吧」
——————不对么?还是说,有什么其他理由么?
艾拉推量似的眨了下眼。艾丽莎和葛兰暗中交换了一下眼神。
葛兰用眼神问艾丽莎该如何处理,艾丽莎轻轻点头,然后说
「你说的没错。所以我们在追赶那个『吸血鬼』」
「不出所料呢。这样不就好说了么。我想让你们帮我们一把,那东西很难杀呢。有使枪的人来帮忙,真是求之不得。而且你用的枪很怪呢。那么小型的枪我从来没见过。那东西靠个人是做不出来的。而且能够让枪消失又变出来,也让我很感兴趣呢」
艾拉视线移向艾丽莎。她的眼中一瞬间充满了好奇之色。她鲜红的舌头缠起烟卷。可是,她吸了一口烟草之后,眼中对艾丽莎的兴趣消失了。
她吐出烟雾,半空中出现了一个白圈。艾拉再次咬住烟卷,低声细语
「虽然想问你们究竟是何方圣神,不过这件事先放一边好了。你们不管有着怎样的隐情,是什么来头,我都不会拒绝你们成为我们我们的同胞。我也会协助你们,如果你们点头,我可以把这里借你们住,也会教你们一些旁门左道。只要你们帮得上我们,我们就能让你们不被警察发现,尽情地在城里去找那东西。就是这样,怎么样?条件应该不错吧」
「好吧。根据情况我们会自行走人的,姑且交易成立」
艾丽莎迅速地答应了少女的提议。对于逃狱的两人来说,少女提出的条件的确有很多好处。而且此时拒绝的话,恐怕又得回到牢房之中。搞不好,艾莉西亚还会一边哭一边来砍了艾丽莎的脑袋。
最关键的是,这座城市十分复杂,两人对地形几乎没有有利情报。
你们去那边,就能找到蓓莉与克洛伊姐妹哦!
这个给你,一定要看哦!你一定、一定,绝对会喜欢的!
如今两人除了艾莉西亚说出这番话后随后扔过来的广告之外,再无其他线索。
只有『吸血鬼』这个名字而已,然而那东西存在于这个巨大的都市之中,这实在是不确定而又模糊的指针。然后,少女义贼与『吸血鬼』敌对,向艾丽莎提出协助。在这个时间点上,已经没什么理由推脱这个要求了。而且,艾丽莎还想到了一件事。
(那个死状……确实是世间罕有的惨呢)
艾丽莎回想起那天半夜里的尸体。她身体的柔软,以及残存的体温,在艾丽莎的手掌中重现。艾丽莎并不同情她。人类的受害者,对艾丽莎来说根本无足轻重。她迄今为止,已经看过无数死于『穴藏之恶魔』的游戏中的人类了。事到如今,我不会因为这种事而心痛。但是——她咬紧嘴唇。
(人,还是拥有反抗的权利)
即便面对束手无策的灾难,人有时依旧会想要反抗。而反抗,或许会招致灭顶之灾。人有时会赌上自己的尊严,选择走上为同胞们战斗的道路。
艾丽莎不会觉得他们愚蠢,不会去否定他们的做法。
艾丽莎注视着艾拉。艾拉堂堂正正地接受了艾丽莎锐利的视线。她漆黑的眼中,充满了确实的觉悟。艾丽莎吸了口气,接着缓缓吐了出来。
「人类,我不知道你们的觉悟有多么充分,不过我就答应你好了。既然需要我的帮助,那我帮你们一把也未尝不可。我并不认为,人类只有认人宰割的命运」
「真是奇怪的说话方式呢,不过你这么明白事理,真是帮大忙了。那就让我好好期待吧」
——我可比你想象中的更加赌命地在战斗哦。
「毕竟即便现在这个时候,我也正做着刚才那样的危险赌博呢」
艾拉坚定地低声说道。她与艾丽莎如同互瞪一般交换视线。
此时,忽然传来了华美的音乐声。与此同时,守候在艾拉身旁的『蜜蜂』不知怎的慌了起来。艾拉站起来,赤脚踩在起毛的绒毯上。她将手放在『蜜蜂』头上,抚摸她的金发。
「不用在意我的事情,去吧,到时间了对吧?」
「我、我我、我没办法招待姐姐,对不起,我走了!」
『蜜蜂』如脱兔之势飞奔出去。艾拉看到她远去的背影,嘴唇弯了起来。
艾拉从地上抓起狼的皮毛,将毛皮一抡,缠在肩上,随后朝门走了过去。
「到开演的时间了,去看看吧」
罗米尼亚的诸位,大家久等了!
艾拉姐妹们将从今晚开始复出!
「各位老观众,各位新观众。从今天开始,公演继续开始」
艾拉一边唱歌似的小声说道,一边晃着毛皮,消失在门外。
艾拉如柔美的野兽一般,摇摆着灰狼毛皮的尾巴,走在过道上。
艾丽莎和葛兰跟在她身后。少女们一个个从两人的身旁冲过去。
抱着几只幼犬的女孩快步从一旁通过。重新补过妆,穿上华丽衣裳的少女们,慌慌张张地消失在了过道里头。艾拉跟着她们,登上了陡台阶。音乐声逐渐变大。仿佛要将音乐盖过一般,再次传来了尖叫声。好似怪物在咆哮的声音,让艾丽莎皱紧眉头。
「下到地下仓库的时候我也听到了这个声音,这是什么声音?」
「是隔壁的残酷剧场传来的。很吵对吧?所以能够便宜租下这个地方」
艾拉简单地做出回应。仔细一听,那个尖叫同自然的声音比起来,太频繁,太清晰了。兴许是习惯了,少女们对惨叫无动于衷。
艾拉率先到达了上一层的房屋。她伸了个懒腰,接着说道
「残酷剧场和我们的剧场是摆在一起的。仓库以横跨两个剧场的形式在地下延伸。残酷剧场正下方的房间真的很糟糕。仓库值守都呆不下去了,把地方让给了我们。不过这地方也很宽敞,而且我们当中也有人喜欢听惨叫,所以正好」
「喜欢惨叫,还真是兴趣低俗的小丫头呢」
「好说。毕竟我们这么多人,林子大了呢」
艾拉耸耸肩。这时候,后面的艾丽莎上完了台阶,也来到了上一层的房屋中。她环视了一番一直等待自己的这幕情景,微微瞠目。
「—————————————噢」
地下仓库的楼梯,是与侧台相连的。
与一般的马戏团不同,眼前展开的不是帐篷,而是剧场的设备。
远远看去,观众们的脑袋挨在一起,就像豆粒一样。来捧场的人感觉很多,站着看的位置也是人山人海。许许多多的男性、女性一边交口聊天,一边注视这舞台。
似乎没有供乐团演奏的地方,演奏者们占据着一个看台,正演奏着跑调的乐曲。正在拼命吹着喇叭的这行人,记得是白天在路上进行演奏的一伙人。
然后,舞台之上站着一名少女。
她用手抓着从天花板上垂下的绳子,灿烂地笑起来。
记得她是被唤作『妖精』的少女。她的肩胛骨之间,装饰着闪耀银光的人造翅膀。她抓着绳子,跑了起来。
她细细的脚一边划着圆弧,一边冲到台上,在助跑之下刷胶离开舞台,被绳子踢了上去,一边转着圈一边升上半空。撒了金属粉的翅膀闪闪发光。
观众们发出欢呼声。她的肩胛骨每动一下,那对翅膀就会微微扇动。她的手划出优美的弧线,接着反弓身体,用单脚单手支撑身体的重量。
大鼓加入乐曲中。旋转变得更加激烈,她像陀螺一样转了起来。
她的身体仿佛化作了银色的龙卷风,难以辨认。观众们一齐献上了掌声。
「表演得相当出色呢」
「……你说是,那就是吧。不过,会伴有肉体痛苦的卓越才技,我实在难以评说」
「毕竟人各有所好嘛」
「……………是么?」
「这不是需要深思苦恼的事情。这样不是挺好么?」
嗯?——葛兰倾首。在他身后,艾拉叉着手,望着『妖精』。
她的侧脸看上去非常自豪。但是,她忽然间变了脸色,皱紧眉头。艾丽莎循着她的视线看去,一名少女从连接观众席的台阶上冲上了侧台。
她可能之前一直都在观众席中卖东西,手中提着装了苹果的篮子。
幼小的少女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冲向艾拉身边。艾拉不解,但还是张开双臂,将她抱住。少女抽抽搭搭地将脸埋在了艾拉的肚子上。
「哎呀哎呀,怎么了,『苹果』?你这个爱哭鬼,怎么又哭了。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了么?要是被客人做了什么就告诉我,我会把他揪出来的」
「艾拉,『花篮』她不见了,明明刚才还在一起的。但现在哪里都找不到她了」
「………………你说什么?」
艾拉的脸绷紧了。她当场蹲了下来,双手放在被唤作『苹果』的少女肩上。艾丽依旧一副严肃的表情,准备开口。可是,她看到了『苹果』的眼睛,连忙换了张表情。艾拉露出镇定的微笑,问道
「你先告诉我。『花篮』之前确实一直和你在一起么?」
「是的,可她不见了。告诉我,艾拉,『花篮』上哪儿去了?」
「你们是什么时候走散的,你还记得么?」
「是在观众们中间穿行的时候。我一回头,就发现『花篮』不在了。告诉我,她到哪儿去了?」
「怎么了么?」
艾丽莎不由自主地问道。艾拉将这次真哭出来的『苹果』的脑袋抱在了怀里。艾拉一边温柔地抚摸她茶色的卷发,一边对艾丽莎讲道
「有个叫『花篮』的孩子不见了。这座城市不太平,而且现在又有怪物出没。不去找就麻烦了……但是现在不行。我突然出场的话,会动摇表演者的。就算让其他人去找,也必须等到这一场结束」
艾拉咋舌。艾丽莎视线扫向侧台。
那边的几名少女正把身体靠在一起。她们守望着被吊向更高空中的『妖精』,咽了口唾沫。她们应该是下一批表演者吧。拿着椅子的几名少女正在观众看不见的地方放松肌肉。她们正在向舞台集中。
艾丽莎看了看葛兰,葛兰无言颔首。艾丽莎重新转向艾拉。
「我们去找吧。你就呆在这里。我们后面会向你报告结果」
「帮大忙了。第一场结束之后,我会让几个人跟上你们。『花篮』那丫头灰色头发,个子和她差不多高。人如其名,拿着花篮」
————————有劳了。
听到她的话,艾丽莎点点头,带上葛兰,悄悄地下到了观众席。
欢呼声传入耳朵,汗臭和体臭笼罩全身。两人分开注视舞台拍着双手的人群,从中间走过。除了小个子的小孩子之外,很难走入人山人海的站票位置。不过,葛兰利用身高优势,从人们的头上四处张望,察觉到了某处异样。
「艾丽莎,看那边」
葛兰伸出手,笔直地朝剧场的入口一指。
沉重而气密性高的门上,夹着一朵白花。
艾丽莎眯起苍目,跑了起来。她为难以行动而咋舌。如果能跳到人们脑袋上,踩着他们的脸来移动,应该很轻松吧。不过她不可能真的这么去做。她勉强从人群的缝隙间钻过,到达了入口。她用肩膀将门推开,来到外面。干燥的寒风拍打脸颊,白花从打开的门中随风吹走。
花,就这样消失在了黑暗的夜路中。艾丽莎霎时间呆立不动。
门的外侧与热闹非凡的里面截然不同,乃是一片静谧的夜色。
在胸前抓拢外套的人们走在路上。他们应该没有享受夜晚,正在匆匆回家。他们快步前进,拐过拐角,消失不见。与剧场内的人头攒动的景象截然相反,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艾丽莎和葛兰环视萧条的道路。
此刻,艾丽莎倒抽一口凉气。
路灯将黑暗截出一片白色。在这圆形的一端,掉落着被撤下的白色丝带与灰色的头发。周围仿佛在装点着光芒一般,散落着黄色、紫色、桃色的花。
艾丽莎用力蹬起地面。两人向昏暗的胡同中冲去。胡同里,延伸着一条无人的路。艾丽莎和葛兰飞快地冲了过去,但他们一时停下了脚步。
白布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废屋的窗户已经被打碎。艾丽莎单手抓住飘向外面的窗帘,一脸严肃地盯着这块弄脏了的白布。
在白布之上,满满地留下了红色的掌印。
艾丽莎咬紧嘴唇,视线移向漆黑的屋内。
屋子的中心,摆放着一张桌子。
少女的头颅,放在那张桌子上。
几朵鲜花装点着灰色的头发。被染成红色,贴在脸上的头发之上,正开着黄色与桃色的花朵。桌上积起的血,一点一点的流到地板上。
她的胴体不在附近。艾丽莎向敞开着门里面的房间看过去。
在靠窗户的床上,她看到了躺着的身体。撒入窗户的月光,照亮了一动不动的身体。这幅情景,就仿佛少女玩累了的之后,只将脑袋留在了厨房,然后睡着一般。
小小的肚子被割开。有一只手不见了。
然后,墙壁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文字。
艾丽莎和葛兰,用缓慢的动作张开嘴。
用又低又沉的声音,念出了这段文字。
「———这是第六个」
「把我心爱之人还来」
少女的故事 二
银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雪白的肌肤。
一个非常可爱的少女哟。
玲珑的声音,朱红的嘴唇,纤细的手指。
一只非常强大的怪物哟。
一家人全被吃掉了。
今天也是独自一人。
找呀、找呀、找呀、找到了怪物。
杀呀、杀呀、杀呀、杀掉了怪物。
玲珑的声音,朱红的嘴唇,纤细的手指。
一个非常可爱的少女哟。
可怕的声音,尖锐的利剑,有力的臂腕。
一只非常强大的怪物哟。
形单影只,独自拼搏。
一生永远独自活下去。
不过啊,有一点,那孩子呢。
遇到了一只怪物哦。
一只孤零零的丑陋怪物。
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怪物。
第五章
本多伦的钟响了。洛洛·基尼的钟响了。
昨天,那孩子死了。心爱之人死了。
本多伦的钟响了。洛洛·基尼的钟响了。
那孩子后来的行踪。国王也不知道。
不过,我知道。
尽管,我知道。
欲求尽拥有。
土比砂糖甜。
温暖似春天。
那孩子,一定去了个好地方。
不过是个没人能看到的地方。
尽管是个没人能前往的地方。
那孩子,一定去了个好地方。
去了钟声鸣响的地方。
『花篮』惨不忍睹的遗体被警方回收,运走。
艾拉从剧场的窗户目送运送遗体的马车离开。
她叼着细烟卷,坐在舞台上。俯视她擦着火柴点燃烟丝的样子,艾丽莎眯起了苍目。她和葛兰站在一起,向艾拉问道
「不去自称家属认领,没关系么?尸检之后会运去集中墓地吧?被埋了之后,就分不清葬哪儿了哦?」
「怎么能去认领。在这间地下仓库聚集了相当多的人却没有成年人,这可是秘密。没人知道我们的正确人数。一旦败露,只觉敏锐的家伙恐怕会察觉到『少女义贼』的真身。现在,我们借的是隔壁残酷剧场的老头的名字。不能被人知道实际情况有问题」
艾拉咋舌,从收紧的嘴唇间吐出烟雾。一个白圈渐渐升向昏暗的天花板。
艾拉在洒满朝阳的舞台上,收起裸露的腿,将瘦小的膝盖塞进从肩膀上垂下的毛皮间。黑色的眼睛,扫过如今空无一人的观众席。在那里散乱着苹果核与酒瓶。各种各样的垃圾反射着朝阳,像宝石一般闪耀着光芒。
艾丽莎回忆起昨天那短暂的热闹。在乐团发疯似的奏乐中,表演平安地落下了帷幕。『花篮』的尸体发现后,公演还是进行到了最后。
在一切结束之后,艾拉重新对少女们告知了『花篮』死去的消息。
少女们虽然感慨悲伤,但除了年幼的孩子们以外,反应不够强烈。
『蜜蜂』以及其他几名表演者表现出了对吸血鬼的强烈愤怒。但是,对少女被杀的事情所感到悲伤本身,似乎很淡薄。她们已经习惯了不测之死。
少女义贼,马戏团,习惯死亡的女孩们。她们身上,迷影重重。
少女们为什么会干义贼这一行,为什么正在和吸血鬼战斗,在此时,艾丽莎要先行确认。既然选择了协助,就需要理解。尽管不需要共鸣,但与此同时,却存在着重要的东西。
…………………………………正因为,一直都是为了这个?
两只怪物要创造成果,实现那些一直都仿佛将自己捏碎一般不断战斗之人的心愿。
犹如破晓之时那般。
「艾拉,你作为『少女义贼』,似乎在统帅少女们进行盗窃行为。然后,正在于『吸血鬼』战斗。但是,你还是马戏团的主人。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在我这个旁人看来,你们的行为既神秘又荒唐」
「这个嘛……看起来确实是这样。话虽如此,但也不尽然哦」
因为这座城市里,要死的人本来就太多了。
艾拉如此说道,将毛皮缠在裸露的肩膀上。她呆呆地望向半空中。她的眼睛下面没有哭过的痕迹。她一边心不在焉地望着半空,一边继续说下去。
「这座城市啊,孤儿实在太多了。娼妇生下来孩子,行商留下的孩子,还有离家出走的女孩,很多啊。一个个全都是徘徊在鬼门关前的样子。然后,我正好拥有筹集金钱的方法……所以,我创造了这个家。我把活不下来的她们一个个收养起来,为了让她们不被饿死,和大伙一起行窃。义贼啊……我们只要随便散点财,让目击者不要对警方提供证言罢了,等回过神来,我们就已经出名了。毕竟盗贼也实在见不得光呢,所以我增加了一项营生。那就是马戏团。虽然办得很顺利,但连续公演很困难。我的能力还远远不够呢」
这条街充满了娱乐。一旦停歇,顷刻间就会被忘却。
艾拉弹掉变短的烟卷,取出一只新的厌倦。她咻地将烟卷咬住,在舞台上擦着火柴,点燃烟卷末端之后,又将甘美的香烟吸入肺中。
「于是现在,吸血鬼出没之后,我『珍爱的家人』就有性命之危了。不过,警察派不上用场。因为除了像老鼠一般苟活的家伙,不会完全了解那些旁门左道。虽然我们好几次遇到『那东西』都没有赢,但警察根本就没有发现过『那东西』」
既然如此,选择战斗也是天经地义的。即便当下,我们也正在任人宰割。
「如果没有我的话,『花篮』那孩子早在去年也已经死了。但我岂能因此而容忍这种事情」
我没有那么悲伤,大家恐怕也和我一样吧。因为那些孩子们都知道,自己其实『早就该死了』。但是,能不能容忍又得另说了。
「不管遇到什么,我也不会容忍杀害我『家人』的家伙」
这一刻,艾拉黑色的眼眸中浮现出强烈的憎恶。她咬碎了口中的烟卷。还燃着火的灰块掉在了地上。艾拉从舞台上掉了下去,立刻将烟头踩灭。
艾丽莎听到她的话,深深地点点头。这是她深有体会的感情。
决不饶恕杀害家人的人。
艾丽莎发过誓,要将他们杀掉、杀掉、杀掉、赶尽杀绝。
在她身后,葛兰一个人面无表情的垂着脸。他一边望着艾丽莎可怕的侧脸,一边拼命的开动思考。忽然间,某位女性的笑容与她重合在了一起。
『————不要担心哦,亚雷克』
曾经,他也有一个姐姐。姐姐确实地向葛兰奉献过爱。
葛兰也很珍视她的姐姐。看到姐姐尸体的那一刻所带来的冲击,他仍记忆犹新。在看到尤金的笑脸时的那股憎恶与愤怒,只要一旦取回,恐怕很难从脑袋中消散。即便如此,他的目标仍不是向尤金复仇。
他早已决定,不论发生什么都要与艾丽莎同行。
不是亚雷克,而是葛兰,他会一直陪伴在她身边。
(难道说……我,正在和你错失过去么?)
迄今为止从未产生过的思绪,在葛兰的脑中浮现。这是尚未明确成型的思绪。葛兰拼命探究,突然在脑中闪过的这份,模糊的可能性。
但是,他没有继续下去的功夫。葛兰在得出答案之前,艾丽莎接着说了下去
「我理解你的感受。我也不希望凄惨的受害者继续出现」
「我想要相信你的这番话。我们之中武装过的人也正在市区内到处走动。若是没什么不方便,你们要不要也帮忙一起去找那家伙?不过,我实在没把握白天就能遇到那东西。因为那东西基本上出现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艾丽莎听到艾拉的话,点了点头。不过艾丽莎寻找的不是吸血鬼,是和吸血鬼应该存在关联的『领地』的『入口』。若不断绝源头,杀人事件结束的可能性很低。但不论怎样,也只能没头没脑的到处乱转,别无他法。
不论人还是怪物,无疑都会用到原始的搜索方式。艾丽莎和葛兰向门外走去。但是,一个声音从背后叫住了他们。
「等等啊。话说我给忘了。你们还是逃犯呢」
艾丽莎闭上眼睛,苦恼了一阵子。不过她忽然间睁开眼皮,呆呆地合十双手。艾丽莎有种不好的预感。不过,没有停下多久,艾拉点点头。
「对了。正好有好东西哦」
艾拉对面面相觑的两人笑起来,给出了一个提议。
然后,两人除了这个之外,没有想到其他的方法。
「……………………于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穿着很合身。可是感觉我的话,就不太行了」
艾丽莎和葛兰迈着沉重的脚步,正走在白昼剧场前的路上。
他们两个每走一步,孩子们就会欢呼雀跃,跟在他们后面。
葛兰全身严严实实地盖着绿色的布。在布的表面,大量金属叶片摇晃着。艾丽莎头上盖着一颗巨大的南瓜装,身上穿着小丑的服装。虽然视野不好,但对『领地』的探知不造成影响。
不过话虽如此,这滑稽的视觉效应也搞得太过火了。而且,两人手上还抱着一摞传单。传单上没有写下次公演安排,但取而代之印着『艾拉姐妹』的介绍文章。
艾丽莎将现在的图景在脑内化作语言,不由觉得疲惫不堪。
森林的怪物,加上南瓜妖精,配发传单的构图。
调皮神气的孩子们,往他们背上扔石头,好痛。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在开始搜索之前非得发传单不可?莫名其妙啊。虽然我不是艾莉西亚,但我还是忍不了这种奇耻大辱」
「南瓜和森林的怪物,光是走在路上就显得很可疑了。在这里创造出正在分发传单的既成事实是很重要的。分发完之后,就算被看到,也只用借口说在小巷里休息就够了。马戏团能够为我们的身份提供保证。只要抱怨说身上的衣服不好脱,城里那些精疲力竭的警官们也不会在大白天硬抢我们的衣服吧……我是这么预测的,怎么样?」
「我明白啊,我非常明白啊!这也没办法……快来吧,孩子们。早点发完早点开始搜索!」
「可是艾丽莎。其实还有一个问题。由于我经验不足,不知道该怎样对待小孩子那类人。要是能告诉我合适的应对方法,就帮大忙了」
「只要让他们抱,他们不就很开心了么?你就随便应付一下吧」
「……随便应付么」
「就是随便应付!」
艾丽莎自暴自弃地吸了口气。
下一刻,她以轻盈的动作在路上开始蹦蹦跳跳。人们的视线一下子被她吸引过去。她向已经聚集过来的孩子们,还有刚刚停下脚步的人们,就像发名片一样递出传单。看到没有人来拿传单后,她又抓住长椅的扶手,表演倒立。
周围发出欢呼声,又有更多的小孩子聚集过来。此时,工作落到了葛兰身上。他将咿呀大叫准备逃跑的孩子高高地举了起来。他把孩子轻轻摇了摇,抚摸脑袋之后,又把孩子放了下来。大吃一惊而僵住的孩子,忽然笑逐颜开。
几分钟后———————两人漂亮地发完了传单。
但是回过神来,周围已经被小孩子围得水泄不通。
两人不知道有多受欢迎,孩子们中间甚至有人给两人糖球和烤点心。
艾丽莎在南瓜下面咔嘣咔嘣地吃着饼干。在她面前,孩子们一直笑着让她继续表演才艺。包围网只增不减。艾丽莎找不到逃脱的空挡。
她一口吞下饼干,嘟嚷起来。
「这该怎么办啊……葛兰。出乎意料的大受欢迎啊」
「怎么办。我们说不定有这方面的才能」
「真没想到,我这一生中还能迎来被人类小孩喜欢的一天」
「其实我觉得,你这样其实并没有那么出乎意料」
「咦?是这样么?」
「千真万确」
两人相互看了看,同时歪起脑袋。跳舞,抱抱,来玩吧——孩子们的声音越来越大。艾丽莎知道这样没办法进行移动,不由皱紧眉头。就在这一刻。
「哇,好厉害,大受欢迎呢……不过啊……这是不是迷失目标了?哥哥姐姐」
只闻一个吃惊的声音,同时艾丽莎的手被人抓住。一只强劲的手掌用力拉住了艾丽莎的左臂。那个人不容分说地分开孩子们,走了出去。周围投来轻快的声音。
「好嘞,收工了收工了。南瓜小姐和森林妖怪,回收回收,要回收咯!孩子们再见。还想继续观赏的话,请光临剧场哦!」
那人发出洪亮的声音。这位少女带着两人,不由分说地走了出去。
几个没有放弃的孩子跟在了后面,但是面对少女毅然的脚步,或许明白跟去也没有用,于是渐渐停下了脚步。走近小巷之后,已不见孩子们的踪影。
此时,那人倏地转过身来。扎着白丝带的长金发摆动起来。
「『蜜蜂』」
「哥哥姐姐,你们不是要找出『那家伙』么?真没想到传单发着发着就动不了了呢。听好咯,姐姐。你干的太卖力了啦」
只有在有必要的时候,才能去讨好客人啊。当务之急是寻找『那家伙』对吧?
『蜜蜂』的手指在眼前摆了摆手。她的一只手上,抱着的影子抬起脸。
只见『蜜蜂』一直都抱着『苹果』。『苹果』瞥了眼艾丽莎,将花篮紧紧地抱在怀中。看到五颜六色的花,艾丽莎眯起眼睛。
昨晚目击到的惨状,在艾丽莎脑海中飘过。
她回想起缠着灰色头发的装饰花。配在『花篮』中的美丽花朵,断然不是为了悼念她的辞世,而是扭曲地,冒渎地装点着杀人现场。
『苹果』小声地哼哼起来。她对『蜜蜂』说了些什么,『蜜蜂』点了点头。
「哥哥姐姐,我们有些事要走了。待会儿在隐蔽所见」
说完,『蜜蜂』带着『苹果』离开了。艾丽莎目送两人的背影,但一会儿之后开始跟在她们身后。
现在『蜜蜂』的一只手被占用着。只有两位少女在路上走,不太安全。最关键的是,艾丽莎莫名地开始对『苹果』很珍惜一般抱在怀中的花篮感到在意。
『蜜蜂』和『苹果』走进集体住宅之间狭窄黑暗的小路。不久,她们穿过了哪里。
忽然间,视野豁然开朗。冷风拍打脸颊。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运河。
河岸两面经过了铺装,与海相连的浩瀚奔流雄雄穿过灰色的天空之下。
也许水质不太好,从水中散发出讨厌的味道。但是,人们恐怕都要用这些水来维持生活和洗衣服。路的尽头铺着一小段石阶,延伸到河畔。
『蜜蜂』注意到了艾丽莎,露出惊讶的表情。但是她依旧一语未发,将『苹果』放了下来。『苹果』将手中的花篮放在河畔上,从中拿取一朵白花。
她将那朵白花,轻轻地放在水面上。百花一边跃舞,一边在灰色的水面上滑行。
不久,花被水流所吞噬,最终不见踪影。
「……这花,是送到『花篮』那边去的」
『苹果』的脸冻得通红,忍不住流下泪水,呢喃起来。她啜着鼻水,又拿起一朵花。
黄色的花在河面上漂浮。花一边咕噜咕噜地旋转,一边越过破浪,沉入水中。『苹果』又抓起一朵。她用那双大大的眼睛,追寻着漂在水面上的花。
就好像为了确认,那些沉没的花朵会去到哪里一般。
「艾拉说,『花篮』不在墓穴下面哦。『花篮』去了很美好的地方。土是甜的,如春天般温暖,随时都能听到钟声」
艾丽莎向『蜜蜂』看去。『蜜蜂』将食指竖在嘴唇前面。艾丽莎和她都知道这是谎言。唯独『苹果』一脸认真的已经放流花朵。
她由衷地相信了艾拉的谎言。
「只要这样放流花朵,花朵就会送到『花篮』那里哦」
『苹果』嘟嚷起来。艾丽莎俯视着她,缓缓地从头上摘下了南瓜。
「………………………………能给我一支么?」
『苹果』猛地抬起了脸。她警戒一般瞪向艾丽莎。不过,她轻轻地点了点头。艾丽莎以轻柔的动作走下台阶后,从篮子中掬取了一朵花。她吸了口花的芬芳,弯下身子,就这样将手指浸入了河中。
「————————————给『花篮』」
艾丽莎祈祷一般细语,放开了手指。桃色的花朵一边跃舞一边滑过河面。花咕噜咕噜地旋转,被水吞没。艾丽莎和『苹果』一起,目送着花的消失。
『苹果』一声不吭地垂下脸。艾丽莎维持着面向前方的姿势,向『苹果』问道
「…………『花篮』,是个温柔的孩子么?」
「是啊。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那么,她现在一定在一个非常美好的地方呢」
『蜜蜂』的眼睛张得更大了。在她身旁,葛兰脱掉了绿色的布,点点头。
『苹果』直直地凝视着艾丽莎,仿佛在问「我可以相信么」一般,眨着大大的眼睛。艾丽莎伸出手,抚摸『苹果』茶色的头发,平静地接着说道
「年幼的人类孩子,我来向你保证吧。温柔的孩子,将会去往美好的地方哦」
艾丽莎如此重复。她不愿将残酷的事实,告诉年幼弱小的人类孩子。只有在别人保护下才能活下去的年纪,只要相信甜美的谎言就够了。等她长大了,必然会渐渐学到,那些终归不过是谎言。
『苹果』直直地注视着艾丽莎。但是,她应该理解了艾丽莎所说的话。几秒钟后,她哭了起来。『苹果』声泪俱下地抱住艾丽莎。
艾丽莎没有避开被鼻水和眼泪弄脏的脸,抱住了她。艾丽莎突然思考
温柔的孩子会去往美好的地方。这要是真的该有多好。
如果能够相信那位留下那句「我不寂寞哦」正在一个美好的地方,那该有多好。
艾丽莎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抚摸『苹果』小小的脑袋。此时,『蜜蜂』开口了。
「谢谢你,姐姐……那个、姐姐……是个温柔的人呢」
『蜜蜂』不知怎的害羞起来,垂下脸。她扭扭捏捏地抓起衣裾摆弄着。但是,她仿佛抛开迷茫一般,突然在面前两手一拍。
『蜜蜂』猛地向艾丽莎鞠了一躬,对吃惊的艾丽莎喊起来
「啊,果然我必须道歉!对不起,姐姐!我相信女人的神谕,少女义贼不会有错的。但是,其实我不知怎么的,曾觉得姐姐是个可怕的人。姐姐表情令人恐惧,而且美得不像人类。但是,我误会了。我从今以后,会发自内心的相信姐姐」
—————姐姐是『艾拉姐妹』新的家人,是『苹果』和我姐姐!
我『艾拉姐妹』的三女——『蜜蜂』承认了!谁也不会有意见的!
『蜜蜂』用洪亮的声音如此宣言。那双大大的绿眼睛映出了艾丽莎的样子。
艾丽莎凝视闪闪发光的眼睛,皱紧眉头。在她叫艾丽莎与葛兰逃狱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应该也充满着明确的信赖。当时,艾丽莎被那双直率信赖的眼睛所动容,选择了奉陪『蜜蜂』。但实际上,她似乎畏惧过艾丽莎,怀疑过艾丽莎。
既然如此,『蜜蜂』在那时,究竟在相信什么呢。
——————女神的神谕。
——————盲信。
艾丽莎咬住食指指背。看到艾丽莎的动作,『蜜蜂』露出困惑的表情,歪起脑袋。
「姐姐,果然让你不舒服了么。对不起,是我太笨了,我会注意的」
就在此时,『蜜蜂』背后传来了开朗的声音。
「——————呐、刚才的传单,能不能也给我一份?」
「啊,不好意思。刚才已经发完了……………………!」
艾丽莎抓住了心不在焉做出回应的『蜜蜂』的肩膀。她带着『蜜蜂』一瞬间跃上了台阶,到达了小巷。她将『蜜蜂』保护在背后,瞪向眼前的人物。
那个人面对充满敌意的视线,回以十分优雅的微笑。即便葛兰也跳到了艾丽莎前面,那个人依旧不改美丽的笑容。随后,艾丽莎随手扔掉了南瓜头。南瓜头落在了河畔上,随着河流缓缓冲走,现场的紧张气氛渐渐高涨,临近爆发。
乌云密布的灰色天空下,饰着红丝带的阳伞旋转着。
眼前的少女按着那头高贵的金发,发出开朗的声音。
「出色的怪物们,贵安」
「——……艾莉西亚!」
艾丽莎喊出了她的名字。
下一刻,艾丽莎开枪了。
阳伞被漂亮地开出洞来。
艾莉西亚瞬间像虾一样向后翻仰,惊险地躲开了子弹。
她扔下阳伞,向后跳开。像个孩子一样开始跺起脚来。
「为什么会这样啊!为什么会这样啊!」
我反倒要问你,为什么你会觉得还会有其他可能性。——艾丽莎如此心想。不过,她没敢说出口。艾莉西亚眼角浮出泪花,吐露不满
「我还以为之前那件事肯定已经让你明白了!因为违逆我是很可怕的呢!我都说了那么多了,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啊,艾丽莎大笨蛋,不通情理,不是人!咦……不过想想看,本来就不是人呢……呀!」
艾丽莎又开了一枪。艾莉西亚又一次大跳退开。子弹穿过了虚空。
艾丽莎咋舌。如果要伤到艾莉西亚,除了突然袭击别无他法。艾丽莎观察她的脸,琥珀色的眼睛快要染上烦躁的愤怒。
在此之前,艾丽莎让枪消失掉,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喊了过去。
「有意见的是我才对啊,艾莉西亚。你说蓓莉和克洛伊姐妹在这里,可这座城市这么大,你让我怎么找!托你的福,我现在还得老老实实的和人类相互协助,真是累死人了!要不要这么过分!」
「冷不丁朝人开枪的艾丽莎,才没有资格说人家过分!唔,照这个样子看,似乎不太顺利呢。不过没关系,放心好了!」
我来看看你,从这个情况来看,毕竟这段时间里,诸事不顺呢!
呐,艾丽莎。你可以感谢艾莉西亚哦?
「因为再不用多久,你就会品尝到绝望的滋味呢!」
艾莉西亚轻易地忘却了愤怒,发出开朗的声音。艾丽莎眯起苍色的眼睛。
这句话感觉就像预言一样。艾莉西亚基于某种确信而说着这番话。不过,她应该无法看到人的命运。艾丽莎轻轻地吸了口气,又吐了出来。与这丫头正面冲突,总之没有胜算。
现在最首要的是套出情报。只能赌在艾莉西亚那肤浅的脑袋和关不上阀门的嘴巴了。如果有可能,此时必须彻底查明尤金的所在之处。
「我心领了。你说的话莫名其妙呢,反正只是随口乱说的吧?我就当是讽刺吧。另外,你在这种地方闲逛没问题么?不会被你心爱的父亲大人斥责么?」
「人家才没有讽刺!也并不是随口乱说!人家只是完全预测到了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事情罢了!人家可是很厉害的!都说了,人家可是经过一番激烈的思考之后才到这座城市来的哦!要说父亲大人……虽然确实会骂人家,不过人家把艾丽莎一起带来的话,就不算闲逛了啊!……不过,我已经决定不要艾丽莎当我姐姐大人了哦」
艾莉西亚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睛时不时偷偷向艾丽莎看去。琥珀色的眼睛里,仍充满着期待。艾丽莎非常厌恶,调整气息。
应该答应她么。艾丽莎琢磨,这个选择虽然会有危险,但却是找到尤金的最短途径。艾丽莎准备开口,可就在此刻,艾莉西亚小声说道
「『死不了的怪物』先生果然很碍事啊。感觉杀不掉呢……咦?」
艾丽莎嫣然一笑,伸出了手。她就像要邀艾莉西亚跳舞一般,抓住了艾莉西亚的手。穿着小丑装的艾丽莎,以王子一般的动作,将艾莉西亚的楚腰拉向自己。
艾莉西亚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艾丽莎紧紧抱住她的身体。
「—————————去死吧,艾莉西亚」
艾丽莎朝着她丝滑的后背,将剑刺了出去。
刀刃没入白净的皮肤,然而在完全贯穿背部之前,艾丽莎从艾莉西亚身上被拉开了。葛兰抓住了艾丽莎的后领,用最大的力气将艾丽莎拉到了自己跟前。霎那过后,断头斧的利刃削过艾丽莎方才脑袋所在的位置。被切断的银发发梢飞向空中。
「艾丽莎啊……不是都让你别这样背叛别人了么?」
她的声音冷若寒冰。艾莉西亚轻轻地摇晃身体,将充满杀意的眼睛投向艾丽莎。但是,艾丽莎不为所动。她深知自己所做出的,是感情用事的愚蠢行为,但她还是无法掩饰愤怒,将憎恶吐露出来。
「什么叫背叛。你们杀了我的妹妹,夺走了我的家人。我岂能继续被你们掠夺。我饶不了从我身边夺走一切的你们,绝饶不了你们」
「是么………………………………哎~,是啊,艾丽莎!」
忽然间,艾莉西亚就像念出喜剧台词一般,悲伤地叫喊起来。不知为何,从她全身腾起的杀气渐渐消失了。艾丽莎不由眯起了眼睛。她没有料到艾莉西亚会有这种反应。
艾莉西亚犹如准备确认什么一般,注视艾丽莎。然后,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她摇了摇头,用有些悲伤的语气一口咬定
「………………果然,你不行啊」
艾莉西亚重新转向艾丽莎。她的眼神里面,透露着大人对小孩般的慈爱。她一度垂下眼睛,随后抬起脸,喃喃低语
「你最好重新好好想想自己所说的话的含义哦?」
不过这样的话,你的幸福就会一点一点分崩离析就是了。
而你,一定永远都无法察觉到这件事。
「————你遇上比你强的人之后,一定会被轻易地杀掉哦」
艾莉西亚感叹自己直到刚才都没有对艾丽莎投以杀意,可艾丽莎却那个样子。
忽然间,艾莉西亚翻动裙子,大量的荷叶边随风飞舞,随后她跃进了小巷中。华丽到荒唐地步的背影离开了。艾丽莎皱紧眉头。
将她的话当成戏言不去理会,这件事也就过去了吧。但是艾丽莎感觉到,艾莉西亚的眼神和话中包含着某种至关重要的事实。要当做单纯的讽刺不去理会的话,她的声音和眼神又认真过头了。
她究竟让我重新思考什么呢。
「姐姐………刚才是」
「等等,艾莉西亚!」
艾丽莎没有回答『蜜蜂』的问题,下意识地冲了出去。她跃入巷道中,然而艾莉西亚的身影已经不在那里。艾丽莎向剧场前面的马路上跑去。
可能是刚才配发传来带来了一定的效果,还有许多人留在这里。艾丽莎感觉到,在人潮之中一瞬间看到了白色的裙子。她向翻动的裙子追过去,跳向前方。
此刻,艾丽莎感觉自己被杀了。
一阵心脏仿佛被针刺穿的感觉放射开来。艾丽莎全身冒出冷汗,转向身后。在人群中,刚才应该还没有任何可疑人物才对。
可是如今,在那里正站着一位奇妙的女性。
一位全身蓝色的女性,正伫立在大街中央。
她身上穿着覆盖到胸口的紧身衣和蓝色内衣,还有让人联想到鸟笼的,只有骨架的裙子。她的手和脚的暴露程度,逾越了能够在人前露出的范畴,但却完全无法带来性方面的冲击。唯独在奇异与毛骨悚然的方面,格外显眼。
宛如彩色玻璃一般的金色眼睛之中,没有浮现出任何感情。
她全身上下除了脸之外,从手指尖到脚趾间都染成了蓝色。
仔细一看,她的皮肤上正面全是刺绣。苍色的线在嫩滑的皮肤上绘制出细致的花纹。看到这个瞬间,艾丽莎只觉得脑袋微微作痛。
(………………什、么)
但是她无视让大脑焦虑的灼热,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人物。这位女性的身影,从平淡无奇的街景中完全游离出来。但是人们硬是没有去喊她,犹如将她本身视为禁忌一般,回避着她。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她用那双让人联想到爬虫类的金色眼睛,向艾丽莎看去。
「贵安,艾伦·冯·艾瑞斯特克莱西小姐。尤金的爱女」
「……………………………………………………吉安娜」
「啊,我真的好想念您」
艾丽莎喊出了认识的名字。女性说着想念,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葛兰追上了艾丽莎,停下了脚步。他看到吉安娜,歪起脑袋。
他以平常的冷静头脑,分析苍色女人非常危险。他果断向艾丽莎靠了过去。
「艾丽莎,她……我觉得不是人类,你认识么?」
「嗯,她叫吉安娜。在『穴藏之恶魔』中唯一没有姓氏的人。只有吉安娜。她是尤金亲信中的亲信。没想到她竟然主动现身了。不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艾丽莎再度凝视吉安娜。吉安娜向艾丽莎回以平静的眼神。被长长的白发覆盖的脸,宛如一张美丽的面具。艾丽莎从干涸的喉咙里挤出声音
「……吉安娜,你来干什么?」
「回答。女儿。虽然僭越。我」
于此,吉安娜优雅地鞠了一躬。她展现出完美,但没有感情的礼仪。然后尤金的亲信——吉安娜,用流畅,优美的低吟宣告道
「——————是来对您进行处刑宣告的」
整个小餐馆中,被异样的紧张感所支配。
客人们因相互瞪视的三个人,僵住不动。
全身染成苍色的女性,以及身穿小丑服的女孩,然后人高马大的男人围坐在一桌。
唯独着一桌周围被战场一般的异样的空气所充斥着。店员尽管微微颤抖着,还是将点的油焖橄榄送到了他们桌上。
吉安娜一边挡开艾丽莎的杀意,一边将盘子一扫而光。她吐出核后,开口说道
「看来已经平安无事地冷静下来,真是万幸。成如您所知,我要进行平和的会谈,需要下酒菜葡萄酒。于是,我来进行说明吧。我之所以被派来,原因始于您的妹妹——艾莉西亚小姐的行动」
吉安娜一时闭上了嘴。店员端来了红酒和三个杯。她将芳香四溢的高度红酒,均等地倒入酒杯中。其中一人斜起酒杯,喉咙发出声音。
「呼,艾莉西亚小姐是个性情多变的小猫。这也是令人怜爱的美妙优点,但就是太反复无常了……另外,您已经杀了很多『穴藏之恶魔』。那些大意,而愚蠢地暴露身形的人,大多都被你砍下了脑袋」
——————剩下的,全都是强敌。差不多要遇上无法战胜的对手了吧。
一份铺满苹果的馅饼,放在了吉安娜面前。
她用手指拈起馅饼,大口吃掉之后,点了点头,又用纸巾细致地擦了擦嘴。
「失敬,都怪我极端爱好甜食。好了,艾伦小姐。不,应该称呼您艾丽莎小姐才对吧。不论您要杀谁,您都是他心疼的爱女。不过,您的力量不及艾莉西亚小姐。由于艾莉西亚小姐反复无常,不论怎样劝说,说不定都会砍下您的脑袋。在此之前,您还是回去吧。不过,我也非常明白您的少女之心。离家出走的大小姐要回家的话,需要调整好心情吧」
给您七天的时间考虑。请在这段时间里作出决断。
「您决定不回去的情况,还有离开这座城市的情况,我会杀了您」
吉安娜再次合上嘴。沉默充满现场。艾丽莎举起一只颤抖的手。吉安娜所说的话似乎对她造成了很大冲击,她想要捂住脸。一把手枪落在了她的手中,她将枪口指向了吉安娜。瞬间,她的手被餐叉刺穿。
————————嘡!
吉安娜直接将艾丽莎的手掌钉在了桌上。她反手握住餐刀,向艾丽莎的脖子挥下去。葛兰从身后抓住了吉安娜的手腕,把吉安娜的手腕拧弯,把刀压在了吉安娜的喉咙上。吉安娜眨了眨好似爬虫类的眼睛。
「————————————漂亮」
吉安娜小声称赞,然后弯曲身体。她的脖子难以置信地扭转。
他钻进自己的手臂下面,扭腰,伸脚。她的爪尖钳住葛兰的手腕。在她横向一拧的瞬间,随着无力的一声,葛兰的手腕碎掉了。吉安娜从束缚中挣脱出来,坐到桌上。而下一瞬间,她猛然跃起。
她的身体高高地在空中飞舞,接近天花板的高度,然后犹如要用爪尖挖掉地板一般,落了下来。
———————————嘡!
「出来吧,多多。准许夜啼」
以她的脚为起点,地板蠢动起来。艾丽莎怀疑『赏赐』的攻击要来了,摆出架势。然而,周围的喧嚣不自然的中断了。艾丽莎猛地抬起脸。
遑论店内,就连外面的人也被冻住了。这是『入口』打开时的反应。吉安娜正在展开『领地』。可是,强烈的异样气息逐渐充满周围。不祥的预感,令艾丽莎全身寒毛根根倒竖。
匪夷所思,不可能存在的东西,正在形成。
不久,犹如蛋破碎一般,响起轻轻的声音。
『入口』生成。地面出现扭曲的龟裂。但是,『入口』没有继续打开的迹象。在仅有指头宽度的裂缝之下,展开了一片漆黑的空间。但是,唯一只有一根钢琴线横跨漆黑之中。在那里,挂着什么。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巨大得令人距离感混乱的铁鸟笼,正好似惨叫一般倾轧作响。
要掌握那缓缓摇摆的威容的全貌,恐怕几乎不可能。
忽然间,吉安娜伸出了手。她的手指无视质量法则,挂起鸟笼,将鸟笼拉向自己。在『领地』中,铁门打开。
嘅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从里面漏出邪恶的笑声。在某种东西就要从门中飞出来之前,吉安娜拿开了手指。
鸟笼掉了下去,像原来一样,被钢琴线吊着。鸟笼再次咿呀作响,开始摇摆。可怕的笑声也已经听不到了。但是艾丽莎在这转瞬之间察觉到了。
鸟笼之中,是她绝对打不过的『某种东西』。
于是吉安娜缓缓地弯下腰,优雅地行了一礼。
「刚才我在这坐城市的整个范围内展开了『领地』。我的『领地』是『虚无与鸟笼』,范围正好能够覆盖这座城市。作为正式『入口』的门在『领地』诞生的时刻开始便毁掉了,无法进入里面。不过,有能够代替『入口』同样用途的六千六百六十六道裂缝——————没错,是特殊型」
周围传来好像蛋破掉的声音。餐馆的天花板、桌面上、甚至窗外的风景,都发生了龟裂。这个样子,就仿佛无数怪物正在渐渐孵化一般。吉安娜再次坐回到艾丽莎跟前的椅子上。她十指交扣,接着说道
「和通常的『领地』一样,一旦展开至少一周内无法移动『领地』或让『入口』消失。不过在这段时间里,我可以从这座城市的任何地方放出这孩子。我宣告,没有人能逃出多多的追踪」
迄今为止,没有一个人成功。任何人都一样。
吉安娜斩钉截铁地说道。从裂缝中开始漏出烧灼的铁的味道与腐臭。
不祥的气息,令艾丽莎呼吸为之一窒。吉安娜一直作为尤金的亲信,艾丽莎深知她战斗力高超。但是,并没有掌握『赏赐』与『领地』的暗中关系。艾丽莎深刻地认识到某件事实。
吉安娜作为武器特化型『领地』的拥有者,在艾丽莎之上。
「您应该也知道吧?『领地』乃是身为展开者的『穴藏之恶魔』的欲望的表现。说来惭愧,我的欲望正是我内在的东西。是大脑,是内脏,是精神。是故,我能够断言,我比艾丽莎小姐优秀太多」
枪和剑杀不掉的人,要多少有多少。您内在的东西,实在太弱了。
吉安娜一口咬定。艾丽莎回想吉安娜的『领地』。
地狱与铁鸟笼。她的『领地』仅此而已。按常理而论,是不会创造出内在之物如此偏颇的空间的。艾丽莎感觉自己看到了匪夷所思之人,抬头看向吉安娜。
金色的眼睛绽放光芒,内里饲养着地狱与怪物的女人,悄然说道
「小姐,复仇不适合您,能否别再继续了?」
—————————————呸!
艾丽莎朝着她的脸上吐了口唾沫。
吉安娜一言不发地将脸上的口水擦掉。她留下了餐钱,悠然离去。
艾丽莎当即从手掌上将餐刀拔了出来。鲜血飞溅。她准备将餐刀朝吉安娜的背后扔出去,但她咬紧嘴唇,又将餐刀拍在了桌上。
扎进桌面的刀刃发出声音震动起来。门,缓缓地关上了。
与此同时,裂缝向地面中消融,消失不见。整个世界整齐划一地动了起来。
在周围的客人正要惨叫之前,葛兰抱起艾丽莎跳到了外面。
他钻过人群,直接朝着『艾拉姐妹』的剧场冲了过去。
而这个时候,艾丽莎苍色的眼睛,绽放着激烈的光芒。
「抱歉,艾丽莎受伤了。能不能给我些绷带?」
「哎呀,我正想是不是该去找你们呢,这手是不是该缝几针?」
听『蜜蜂』说,你们追一个女人去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听到葛兰的话,艾拉颦眉,面色吃惊。
她的周围,弄得就像战场一样。
从似乎进行过改造和增设的厨房里,纷纷端上了菜肴。少女们正十分吃力地将手中的盘子端过来,艾拉似乎负责监督她们。
炖菜惊险地摇晃,勉强没有越出巨大锅子的边缘。煮烂的土豆从大盘子上滚落。势要将艾拉面前的巨大餐桌,料理纷纷摆上。
『蜜蜂』放下牛奶瓶,抬起脸。她看到艾丽莎的手,尖叫起来。
「这、这是怎么搞得啊,姐姐!为什么会伤成这样!又是手枪又是刀锋莫名其妙,艾拉还对我说,我回来了也没用,不过我还是先回来了,对不起,我果然还是应该留下的吧。怎么办」
「行了,『蜜蜂』,把线和烧过的针,另外还有绷带拿过来」
「人类,不需要!这伤马上就会愈合的!」
艾丽莎突然大叫起来。少女们张大双眼,齐刷刷地向艾丽莎看去。顷刻间,周围鸦雀无声,静得令耳朵刺痛。『蜜蜂』战战兢兢地举起手,指向艾丽莎的伤。
「可、可是,姐姐伤成那样,不缝针……能愈合么?」
艾丽莎无视她颤抖的声音,咬着染血的食指指背,旋踝离去。
葛兰准备跟上去,停下脚步,转向『蜜蜂』,行了一礼。
「抱歉,只要绷带就够了,不行么?」
「我、我知道啦!绷带有啊!多着呢!」
『蜜蜂』冲出了食堂,抱着大量的绷带跑了回来。葛兰拿起其中一卷,再次行了一礼,重新向艾丽莎身后追了上去。
葛兰在仿佛蜘蛛网一般安设着吊床的走廊上前进。
艾丽莎正坐在最里面空出来的床铺上。可能少女们集中在了食堂,周围空无一人。艾丽莎就像受伤的野兽一般,全身释放着怒气。
葛兰毫不犹豫地抓住了她的手,用绷带缠起了她滴血的手掌。
艾丽莎依旧一言不发。不过,她忽然张开了紧紧抿在一起的嘴唇
「……………在七天内」
「你果然准备这么做么」
葛兰简单地回应艾丽莎的话。也没有特别的解释,他理解她的选择。艾丽莎那对苍色的眼睛焕发着杀意。她舔掉嘴唇上的残血,接着说道
「是,我不可能选择回到尤金身边。要么我死,要么杀了吉安娜。在这七天内,我要找出战胜吉安娜的方法。可是——————」
说到这里,艾丽莎停了下来。葛兰也一语不发地点点头。
两人已经掌握了自己与吉安娜压倒性的实力差距。而在这个时候,艾丽莎依旧能感受到无数的『入口』的气息。『入口』里面的『鸟笼』,正在摇晃吧。
艾丽莎攥紧双拳。血伸了出来,把绷带染得更红。
「艾丽莎,你的伤」
「不碍事。虽然没你那么快,但我的伤也愈合得很快……竟敢小瞧我。『领地』的里面是怪物又怎么了。为了杀死怪物,我选择了以怪物的身份进行狩猎。什么叫复仇不适合我。我要将杀死我妹妹,杀死我家人的那帮家伙赶尽杀绝」
「那个……姐姐?」
「干什么!」
艾丽莎仿佛要要过去一般凶恶地作出回应。『苹果』被她可怕的声音吓得跳了起来。
『苹果』摇摇晃晃地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红红的脸变得更红。大大的眼睛里渗出泪水。艾丽莎突然回过神来,连忙站了起来。
「怎么了,『苹果』?出什么事了么?」
「那个……姐姐,你的伤,要不要紧?」
「啊、啊啊,你是问这个啊。没关系,马上就会好起来的……呃,你看,其实没那么疼哦?」
艾丽莎混进了一部分谎言,挥了挥手张。血正肆意地染红绷带。但是,只要有『穴藏之恶魔』的治愈能力,用不了多久应该就会愈合。
艾丽莎抬起一张若无其事的脸,『苹果』歪起脑袋,怀疑地说道
「没关系么?正在流血哦,不痛么?」
「是啊,没事的。马上就会好的。用不着担心啦,你回去吧」
「既然这样,那就去吃饭啊」
「……什么?吃饭?这种时候?」
「什么叫这种时候啊,已经中午了」
『苹果』把手插在腰上,鼓起脸。她抓住艾丽莎完好的手,就这样用力拉了拉。
『苹果』是认真的。艾丽莎没有随便挥开她的手,露出伤脑筋的表情。
葛兰一声不吭地注视着这一幕。但不久后,他开始慢慢地推起艾丽莎的背。
「葛兰,连你也……」
「她说的没错。艾丽莎,现在确实该吃午饭了」
「所以说,现在没那个闲工夫」
「我们必须活下去。只要我们活着,要继续厮杀下去,就必须吃饭。这是你说的话」
留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为了战斗,现在应该吃饭吧。
听到葛兰这番话,艾丽莎用力咬住嘴唇,低下了脸。
不久,她任凭自己被『苹果』拉着,乖乖走了出去。
在食堂里,所有人都正等待着艾丽莎。
『蜜蜂』正像仁王一样站在心神不宁摇晃身体的少女们面前。
这幅情景,就好像食物摆在面前的一群白色小狗,还有让他们等着别吃的饲主一样。艾拉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吸着烟卷。艾丽莎坐到她前面,不解地说道
「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我哪儿知道,这帮家伙说想等你呢。特别是这边的两个」
听到艾丽莎的提问,艾拉从嘴里拿起细细的烟卷。在她用火指去的方向上,『苹果』和『蜜蜂』跑了过来。她对『蜜蜂』悄悄说了写什么。『蜜蜂』点点头,向艾丽莎投去担心的眼神。艾丽莎若无其事地挥了挥手。『蜜蜂』颔首,清了清嗓子。
「呃,那么新来的姐姐和哥哥也平安无事回来了……要是伤很痛的话,不要逞强,要直接说哦?……好了,同伴们!感谢女神」
「感谢女神」「感谢女神」「感谢女神」「女神……肚子饿了」
「那么,大伙尽情地吃吧!」
『蜜蜂』如此宣告。少女们全都抓起了勺子。
她们气势十足地开始狼吞虎咽。餐具相互碰撞,奏响音乐般的声音。艾拉也吃起了面包。她一边懒散地动着下颌,一边向艾丽莎看去。
「怎么了,不吃么?」
「也是、呢。我就、不客气了……」
艾丽莎抓起勺子,脸因手掌的疼痛而颦蹙起来。看到艾丽莎的表情,『苹果』用叉子叉起香肠,笑着递给了艾丽莎。
「给」
「……呃,这难道这是在喂我吃?」
「果然很痛呢。不可以勉强哦」
『苹果』没有打算放下叉子的迹象。艾丽莎伤脑筋,抬起脸。艾拉贼贼地笑着,望着两个人。艾丽莎叹了口气,大大地张开了嘴。
她灵巧地吃完香肠,向心满意足的『苹果』道了声谢。
「哎……多谢。我已经没事了,你自己吃吧……我说葛兰,你究竟在干嘛?」
「我只是觉得,这样进食应该比较方便。惹你不开心了,抱歉」
「不不不,为什么你会得出这种结论啊。太奇怪了吧」
葛兰一脸严肃地将勺子伸向艾丽莎。艾丽莎叹了口气。不过,装满炖菜的勺子没有丝毫要动的迹象。艾丽莎拗不过葛兰,弯下身子。
她一口将勺中的炖菜喝光。然后,她投降一般举起了手。
「其实我用左手也能吃的。不过还是算了。跟你拗也太累了……这种状态,也的确不好扶住餐具」
「我知道你的进食速度。但是吃起来不方便的话,还是不要客气,直接说吧」
「问题是你根本没想这样呢……也罢。就交给你了」
葛兰诚如他所说的,以完美的速度送出勺子。艾丽莎十分流畅地进行进食。他们的动作太过统一,让坐在对面少女不由张口接受。
艾丽莎吃完柔嫩的肉,回过神来之后,望了望餐桌四周。
桌上摆着丰盛的食物。即便少女义贼们一个个敞开肚皮来吃,还是有着相当多的剩余。如此铺张的做派,让艾丽莎心中感到纳闷。
「少女义贼是不会出错的。只要一直成功地偷下去,这种事不值一提」
艾拉注意到艾丽莎充满疑问的眼神,作出回应。她迅速地用完餐后,正在抽烟。她在空中吐出了好几个白烟圈。她一边逗着年幼的少女,一边小声说道
「吃完了之后就休息。白天先歇着,到了晚上再出门吧」
「出门……………要去哪里?」
「那还用问么,说这个做什么」
她将烟卷在扫空的装肉的盘子里按熄。
然后,她取出另一支烟卷,小声说道。
「去杀吸血鬼啊」
她的故事 三
少女们像老鼠一样,抹消脚步声,在漆黑的夜间城市中前进。
每当周围有什么动静,她们身旁的母亲,就会开始身体发抖。
母亲头发乱甩,发疯似的扫视周围。父亲拼命地安慰母亲。母亲点了好几次头,神经质地乱挠自己的头发。父亲搂住母亲的肩膀,好不容易让母亲冷静了下来。但是过了一阵子,母亲又大跳起来。这一次,父亲就像念咒一样反复地说起来
没关系的。冷静下来。这里什么也没有。那家伙也没有追到这里。
少女知道,这是在说谎。那家伙能够达到了任何地方。
那家伙执着而残虐,而且那家伙,由衷地享受着狩猎。
能够逃到这里来,才是奇迹。或者,说不定就连这件事也是那家伙为了享受而达成了结果。她们迄今为止,没有一次逃出那家伙的掌心。
「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为什么」
「不要哭。事到如今就算抱怨这些也无济于事。你说对吧?」
少女觉得言之有理。事到如今就算抱怨这些也无济于事。
即便如此,母亲还是不断地重复。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声音在夜风中颤抖,就仿佛临死之前的诘问。
少女抓拢外套的衣襟,想要塞住耳朵,却不可能去赛的。一旦远处传来可疑的动静,就必须像野兔一样逃跑。
她代替父母,如野兽般维持着警戒。但是,能够听到的,只有母亲的叫喊。她的眼中没有映照出任何东西,周围只有一片深深地黑暗。
小巷之中,没有任何美丽的东西。只有遍地洒落的垃圾。
少女回想起过去见到过的,截然不同的色彩鲜艳的景致。
年幼的妹妹在树上哭泣。她抱着双膝,豆大的泪珠流下来,纷纷打在缓缓摇曳的树叶上。但是,一颗泪珠穿过了树叶,落在了地面上。
泪水就像雨滴一般拍向地面。少女注视着妹妹,妹妹也注视着少女。
少女刚一张开双臂,妹妹便从树上下来。然后,妹妹扑了过来,抱住了少女。
少女紧紧地,紧紧地将妹妹抱在怀中,那小小身体的温暖,少女仍记忆犹新。
只有我们两个人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也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就算你变成了一个人,不论何时,我也会来找你的。
少女如此约定过。她无法实现这个约定。
她一定再也无法实现这个约定了。
妹妹在哭泣么,在生气呢,在恨少女么,还是已经忘掉了这一切呢。但是,妹妹是幸福的。这样,应该就足够了。
至少,她不在这样的地狱之中。
那时,传来了狗的远吠。少女眯起眼睛,觉得这个声音有蹊跷。狗正发疯似地狂吠着。父亲抱住了颤抖的母亲的肩膀,拉起少女的手,拼命地跑了起来。
哭也无济于事。所以,少女决定不哭。
但是,她犹如做了个遥远的梦,回想起被留下的那孩子。
和妹妹,再也无法相见。
但是,她会得到幸福吧。
少女的精神支柱,只有这个。
少女的最大心愿,只有这个。
哪怕,少女自己身陷地狱底层。
第六章
知道少女义贼么?
知道少女义贼么?
若不知道,就快滚回家!
若是知道,你可以自豪!
知道少女义贼么?
知道少女义贼么?
人影在屋顶上坦荡飞驰。
漂亮的金币在绽放光芒。
身影就像野生黑猫一样。
见过少女义贼么?
见过少女义贼么?
见过一次忘不了。
她们威名震天高。
少女义贼!降临于这座城市!
只属于我们的,貌美如花的女神!
黑影轻盈地在屋顶上飞驰。
柔软的身体以稳定的动作穿过夜色。
不论踏上屋顶的脚,还是着地的姿势,都非常稳健。不论面对铺着潮湿木板的屋顶,还是鳞状瓦片叠起的屋顶,她们都能正确的找到立足点,稳稳地不断奔驰。
艾丽莎感到佩服,向众位少女义贼看去。
在进入梦乡的人们头上飞驰而过的身影,就像一群黑猫。但是,她们背后并不是漆黑的尾巴,而是扎着白色丝带的长发像尾巴一样摇摆着。
艾丽莎相比平时压低了速度,与她们齐头并进。艾丽莎将脸放回前方,在视线一头,红色的丝带正摇摆着。在清澄的夜空的映衬下,艾拉正率领着少女们一路飞驰。
不久,少女们穿过了密集的贫民窟的屋顶,顺着雨水檐下到路面上。只有葛兰直接跳向了地面。见状,一位少女瞪圆了眼睛。
「接下来要在地下移动」
少女们对艾拉的指示点点头。艾拉靠近横跨运河的跳梁一旁。
定睛一看,铺着石砖的地面上设置着一个双扇门。
或许是考虑到了景观,这扇门被隐蔽地配置着。艾拉从怀中掏出不知从哪儿偷来的备用钥匙串。将其中一根插了进去,将门向上打开。
里面有一个梯子。从梯子下去后,流水声便充满耳朵。昏暗而散发着异臭的流水从脚下流过。到达一条小路后,一只巨大的老鼠逃走了。
这个街道似乎修建了下水设施。艾丽莎等人慎重地在狭窄湿滑的小路中前进。不知走了多远,艾拉又爬上一把黑暗中延伸的梯子。
————咿咿咿
她推开头上的门。
在外面,就连空气的流动都与贫民窟不一样。保存状态十分完好,没有一处龟裂的道路,在路灯之下不留空隙地照亮。沿路之上,并立着被砂岩围墙或矮树丛隔开的豪华建筑。装点在屋顶上的雕刻的影子,即便在黑暗之中也清晰可见。艾拉朝着那片建筑物走了过去。艾丽莎连忙叫住她。
「等等,艾拉。我们不是来找吸血鬼的么?」
「当然。不过,与其直接去找,还是在四处彷徨的时候更容易找到。放着不管的话,还可以弄到钱。所以,先要完成一项工作」
艾拉毫无罪恶感地一口咬定,冲了出去。少女们也紧随其后。艾丽莎不想参与盗窃,皱紧眉头。但是,事到如今也没法抱怨。
艾丽莎跟在她们身后。少女们避开路灯,奔驰在阴影之中,入侵附近的大屋。她们在潮湿的草地上抹消脚步声前行。艾拉粗暴地推开一扇表面扭曲年代久远的玻璃窗。可能是忘记上锁了,那扇窗户被轻易地打开。
她轻轻地在用石膏工艺品装点过,铺着厚地毯的走廊上着地。
宅邸内鸦雀无声,静得毛骨悚然。艾拉游刃有余地低声说道。
「这里的人从昨天起就带着佣人们一起去旅行了。他们三天内不会回来,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只要不靠近值班室,值守的管家也不会出来」
艾拉不知为什么,充满确信地一口咬定。少女们在一楼与二楼散开。诚如艾拉所言,这段时间走在佣人们使用的走廊上,没有任何人出现的迹象。
少女们迅速而准确的进行评估。艾拉就像将一切数字组合全都尝试过了一般,连金库也打开了。她将猎物塞进袋子里,带少女们迅速撤退。
艾丽莎眯起了苍色的眼睛。从入侵到犯案结束,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少女义贼的手法是在过于精湛。
顷刻间,少女们离开了大屋。艾丽莎也跟着少女们,回到了贫民窟。少女们排成一列,在屋顶与屋顶之间跳跃。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
从下面看去,感觉就像一位少女在奔跑一般。
「我说艾拉,差不多可以开始了吧」
「啊,好吧,随你」
艾拉简短地回应坐立不安身体晃动的『蜜蜂』。『蜜蜂』粲然一笑后,将手伸进了一个袋子里。雪白的手抓出金币,向空中抛洒。
「来吧来吧,请看吧。威名震天高」
———————少女义贼出场了哦!
金币闪耀着光辉在空中飞舞,就像流星雨一般洒在地上。
其中一枚掉在从酒馆出来的醉汉的猎帽之上。醉汉一边咒骂一边在头上摸索。他看到金币瞪圆了眼睛,抬头望去。『蜜蜂』大声欢笑。
朝着不顾大半夜正在外行走的人们脚下,金币和宝石不断落下。这一次,人们爆发出欢呼声。『蜜蜂』重重地挥了挥手。向身旁的『妖精』送了个飞吻。
路头的老人表达感激一般,将帽子按在了胸前。带孩子的女性跪了下去。
艾丽莎冒着冷风,从开始一直观察到了最后。她一声不吭地思考起来。
这一幕,果然也像冒险传奇一般。
对了,这一切都太过富有故事性。就像一篇冒险传奇,实在顺利过头了。
少女义贼的本事之精湛,已经逾越了常理的范畴。在贵族的大屋里所展现的技巧亦是如此。最关键的是,在警察本该全体出动正在捉拿杀人犯的这片街道中,少女们不曾一度被他们撞见。这实在太过偶然了。
艾丽莎回想起之前萌生过的异样感。少女义贼、盲信、吸血鬼、艾莉西亚的话。这些不一定是如今必须思考的东西。但是,她要继续运转思考。
(有哪里不对劲。没错,是我没有察觉到的事情)
这座城市里发生的事,总觉得有蹊跷。但是冷静一想,蹊跷的是这整座城市。由于吉安娜的『领地』太过不祥,干扰了信息的收集。艾丽莎无视这一点,闭上眼睛。但在下一瞬间,她大大地张开了眼睛。
「………………在整座城市,张开了『领地』?」
她凝视眼前的情景。夜晚的城市中散落着零星的灯光。
在这薄薄的一层皮之下,吉安娜的『领地』正颤动着。但是,在别人的『领地』之上创造『领地』应该是不可能的。在入侵别人的『领地』之后,能够在里面展开『领地』。这就好比虽然可以闯入别人的大屋,借用其中的一个房间,但是毁掉对方的大屋,并在上面重新建造大屋是非常困难的。
然后,吉安娜的『领地』覆盖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换言之,蓓莉和克洛伊姐妹并没有在这里展开『领地』。
如果艾莉西亚的情报没有出错,那么两人就在这座城市。但是两人似乎没有展开『领地』,像人类一样隐藏着。这究竟是为什么。艾丽莎陷入深深地沉思。但这个时候,冲过艾丽莎面前的少女消失了。
她无声无息地被屋顶的夹缝中吞噬进去。
隔了片刻,艾丽莎反刍刚刚目击的情景。
一只大手抓住了少女的脚踝,拖入了从屋顶之间的地狱中。其他的少女们没有察觉到这件事。艾丽莎蹬起准备移动的屋顶边缘,急遽停止。
她以迅猛的速度下落,在高高堆起一座垃圾山的小巷中落地。厚厚的鞋底埋入了垃圾之中。她朝着垃圾山的一部分垮塌,散乱的那头看去。
一个高大的影子正在奔跑,背上背着少女。艾丽莎蹴地而起。
「慢着、吸血鬼!」
在已经遭遇吉安娜的现在,事情根本烦恼不完。不论对方究竟是谁,都没有去戒备蓓莉和克洛伊的余力了。不过,她毅然地向『吸血鬼』追了上去。不能够让被抓走的少女遭到杀害。最重要的时候,长年来不断战斗所培养出来的直觉告诉她。
打破现状的方法,恐怕就埋藏在这股异样感之中。
艾丽莎如暴风雨般冲刺。她跃出巷道,追击把她拉得更开的影子。
她逼近大路之上迅猛奔驰的黑影。此时,她视野霍然洞开。
眼前有一座勾勒出弧形的气派桥梁。黑黢黢的运河在桥两侧流淌。『吸血鬼』的身影再次消失。只见隐藏在桥旁的通往下水道的门被破坏了。这与刚才少女义贼所使用的不是同一道门。被泥土弄脏的门似乎长久以来都是敞开的状态。或许是整备下水道并没有用上这扇门,不见修缮的痕迹。
艾丽莎冲进里面。她无视梯子,直接落在了支道之上。
水声在黑暗的地下隆隆作响。艾丽莎一瞬间看到左边摇晃的身影。她从虚空中拔出手抢,冲了起来。不久,他停下脚步。
在眼前,下水道被截断了。在路前方,铁栅栏拦住了她的去路。
化作瀑布的水从栅栏只见汹涌落下。艾丽莎探查周围的气息,没有感受到活物的呼吸声,但是感觉有什么正蹲在近处。
艾丽莎反刍之前看到过的情景。无数的玻璃碎片贯穿了『吸血鬼』。可是『吸血鬼』毫无反应继续摇晃。不够火候的伤害恐怕没有意义。艾丽莎让手枪消失。
恶臭之中,她调整呼吸。只有平淡无奇的水声在周围弥漫着。
————————————————————————啪唰!
近处响起不自然的水声。与此同时,艾丽莎跃跃入了污水的水流中。她从虚空中抽出剑,瞬间锁定了黑暗中的目标。
她猛烈旋转,下落。
剑光一闪,『吸血鬼』的脑袋飞向空中。
脱离身体的脑袋掉进了污水里,发出声音。艾丽莎让剑消失,水浸过了她的腰际。
她从『吸血鬼』的手中夺走了少女。瘦弱的黑发少女,平安无事地转移到了艾丽莎的怀中。她只是晕了过去,并没有外伤。
艾丽莎安心地叹了口气,逆着水流,向侧路走去。
与此同时,背后有什么东西在动。
「—————————————!」
艾丽莎扭转腰部,躲过了出其不意的一击。从后方挥下的手臂,砸碎了空泛的水面。艾丽莎转过身去,只见吸血鬼正站在那里。他的身体上,没有脑袋。但是,吸血鬼仍然在动。他无视肌肉极限的拳头呼啸着逼近艾丽莎。
艾丽莎深知某个事实。眼前的影子并非吸血的怪物。
只是一举尸体活了过来,正在走路。
艾丽莎想要抽出剑。但是少女的身体占据了艾丽莎的双手。尸体的脚一边破坏自己的关节,一边像鞭子一样将腿甩了出去。而这一刻,尸体的瞬间被轰向侧面。
啪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溅起莫大的水花,尸体倒在了污水水流之中。艾丽莎想身旁一看,葛兰正站在那里。他正维持着扫腿完毕的姿势,单脚站立。
「葛兰,把这孩子送出去!」
艾丽莎将少女扔了出去。葛兰温柔地接住了少女的身体。
艾丽莎再次从虚空中拔出长剑。她身体旋转半圈,使尽浑身力气斜线劈下。溃烂的肉和腐朽的骨头被轻易斩断。短暂的沉默过后,尸体的身体斜着滑落,内脏流出,只剩下腰以下的部分。可即便如此,尸体还是想要动。艾丽莎反手一挥,直直地将尸体的双膝砍飞。
艾丽莎将剩下的脚,踢倒在污水之中。
——————————————啪唰!
『吸血鬼』不留踪迹地被污水冲走了。腐肉全都落在了铁栅栏的另一头。艾丽莎擦掉飞溅到脸上的肉片。她紧紧地盯着黑暗的水流。
艾丽莎,缓缓地张开嘴。犹如确认一般呢喃起来。
「尸体会动……既然发生了违背自然规则的事情,那么就必定存在着幕后推手。不过,这个『赏赐』……恐怕『操纵尸体』并不是用于战斗的。蓓莉应该是专攻战斗的『穴藏之恶魔』才对。既然如此,那就是克洛伊么……或者说」
艾丽莎向铁栅栏那头的黑暗瞪过去。『吸血鬼』为什么会逃进这里呢。
如果除了少女义贼之外还有敌人突然出现的话,那么就该重新确定幕后推手了。
艾丽莎准备上前一步。但就在此刻,背后传来了洪亮的声音。
「哥哥姐姐!『黑猫』她、『黑猫』她没事吧?」
『蜜蜂』在梯子附近叫喊起来。艾丽莎看了看葛兰怀中的黑发少女。
看来她就是『黑猫』,艾丽莎高声喊道
「没事。放心吧」
少女的呼吸虽然微弱,但很安定,应该性命无忧。但是,还是必须将她送到同伴们身边去。而且——艾丽莎向流出污水的那头注视过去。
「…………而且,有些事情不得不去思考呢」
艾丽莎低声细语,脸从黑暗中背了过去。她走向少女义贼身边。
一时间,响亮的欢呼声迎接两人。而身后,只有静静的水声不断延续。
—————————咔锵
在背后,铁栏杆响了一声。
『蜜蜂』背着『黑猫』走在前头。配合着她的信号,移动式简易小屋动了起来。藏在她身后的道路打开。在那里,是艾丽莎与葛兰曾在平板车上走过的地方。
艾丽莎摆着一张疲惫不堪的表情,走进建筑物间的狭缝。他和葛兰每走一步,散发着恶臭的水就会从身上滴落。艾丽莎好想快点冲个澡,换身衣服,于是叹了口气。
少女们还在为『黑猫』逢凶化吉而欢喜不已。『黑猫』也在途中醒了过来,正在和她们交谈。看到她们的笑容,艾丽莎的嘴唇微微放松了下来。
「虽说已经习惯了死亡,但似乎并带不代表不会为同伴平安无事感到开心……只要看到她们这个样子,感觉那么做也算值得了」
「说的没错。我觉得人的笑容,是令人开心的东西」
艾丽莎和葛兰相互交谈,下到地下。
他们走下剧场背后的台阶,一同来到兼作寝室的走廊。
在那里,有一位不速之客。
她一身奢华的打扮,正坐在地上。
拥有一头蜂蜜色美丽卷发的女孩,正展开一件红色礼服。
不知发生什么了,周围有几张简易吊床掉了下来,就好像发生过一场乱斗,一片狼藉。不过,在那中央的奢华少女正面带笑容。留下来看家的少女们也正和她相互欢笑。令人联想到蔷薇的女孩,诙谐地摆动手指。
「是真的哦,没有骗你们啦。于是父亲大人呢,把好不容易吊起来的……哎呀,讨厌!艾丽莎,欢迎回来。干什么啊,摆着一张这么可怕的脸,这次不要再对我开枪了哦!」
「………………艾莉西亚」
艾丽莎咬紧嘴唇,叫出了她的名字,狠狠地朝着艾莉西亚瞪了过去。
艾莉西亚也瞪着艾丽莎。但是突然间,她们俩精疲力竭地垂下肩膀。
「没想到吉安娜竟然来了。艾丽莎……真的对不起啊」
「………………什么?」
「真的,真的哦!那个人竟然来了,真是想都没想到啊!所以呢,艾丽莎,那个,我觉得,我能够帮你一把……那个」
艾丽莎难为情一般,抓住长裙的下摆。她扭扭捏捏地晃动身体,艾丽莎向她投去半阖的冰冷的眼神。不久,艾丽莎双手合十。
她眼睛泛着泪光,脸颊红润,叫了起来
「所以呢,艾丽莎!如果你方便的话」
和艾莉西亚一起去喝酒吧!
艾丽莎发自内心犹豫起要不要开枪。但是,她感觉这个要求或许可以接受。
艾莉西亚用闪耀光辉的眼睛看着艾丽莎。
艾丽莎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少女的故事 三
鲜红的头发,蓝色的眼睛,鲜红的肌肤。
一只孤苦伶仃的怪物哟。
讨厌的声音,讨厌的眼睛,讨厌的身姿。
一直形单影只的怪物哦。
然后,两人相遇了。
于是,踏上了旅程。
鲜红的头发,蓝色的眼睛,鲜红的肌肤。
一个孤苦伶仃的怪物哟。
讨厌的声音,讨厌的眼睛,讨厌的身影。
一直形单影只的怪物哦。
两人一起,相互拼搏。
任何怪物,一下完蛋。
孤零零的两只怪物。
走过染成鲜红的路。
哎呦嚯噢,说出来你可别吓一跳!
即便如此,两人还是过得很幸福!
第七章
来吧来吧,在此谱写的,弗洛·莉莎的故事。
说者伤心,听者流泪的,一位少女的悲喜剧。
退治怪物的弗洛·莉莎。银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雪白的肌肤。
诛杀怪物的弗洛·莉莎。鲜红的头发,蓝色的眼睛,鲜红的肌肤。
非常可爱的弗洛·莉莎。如今只是一只怪物。
诚如大家所知,原本的结局被删除了,仅仅将她称为『少女』。这个故事是作为童话写在绘本上的,由夏尔·贝萝的意向创作的东西。但是,本公演本开始从一开始便要参考标题,使用弗洛·莉莎这个称呼。
舞台之上需要名字。还请理解。还请见谅。
话说回来,为什么夏尔在故事中只是『少女』呢?
因为,『她』就是『你』。
因为,『她』就是『我』。
诛杀怪物之人,自己也会化作怪物。
不论放在谁人身上,这都是无法改变的纯粹的事实。
此乃可怕的,诚然甘美,而悲伤的故事。
结束复仇之人,是幸福的。她已经确实达成了目标。
化身怪物之人,是幸福的。倘若这便是她要的幸福。
然而,连怪物都成不了的你
又当用什么来称呼呢?
明快的掌声激烈地响起。纤细的脚,在已经收拾完酒瓶的桌子上跃舞。
大量的荷叶边翻卷着,艾莉西亚欢快起舞。这一会,她那蜂蜜色的卷发摆动起来。
醉客拍手,乐师演奏小提琴。配合着乐曲的高潮,艾莉西亚更加激烈的旋转起来。在她前面的座位上,艾丽莎摆着不悦的眼神,倒着酒瓶。
柔软的鞋后跟,奏响轻快的旋律。艾莉西亚将一只脚高高抬起,砸向桌子。
与此同时,艾丽莎将艾莉西亚作为支点的脚扫倒。艾莉西亚漂亮地摔了下去。
音乐停了下来。醉鬼们纷纷嚷道「怎么了」「没事吧」「干什么啊」。艾丽莎瞪了他们一眼,让他们闭嘴。艾莉西亚泫然欲泣地站了起来。
她又像个小孩子一样跺起脚。红色的长裙在她脚边翩翩摇摆。
「艾丽莎真是的,搞什么啊!没人教过你,别人跳舞的时候不要扫倒别人的腿么?这可是非常过分的事情哦!你在听么?」
「很遗憾,我没有受过那么正确的指导。另外,艾莉西亚。你把人叫出来,然后突然间就自顾自的疯狂跳舞,这可是非常过分的哦?」
艾莉西亚听到艾丽莎的话,鼓起了脸。她一边撅着嘴,一边坐下。
在此之前,圆圆的酒杯中倒入了果酒,递到了她跟前。一位醉客用力招手。似乎是在对艾莉西亚的舞蹈献上赞赏。艾莉西亚露出灿烂的笑容,也对他挥了挥手。望着艾莉西亚那天真无邪的喜悦侧脸,眯起眼睛。
「艾莉西亚,你不讨厌人类么?现在也好,刚才也好。你刚入侵地下仓库的时候,似乎和少女们发生了争执呢,不过在我们到的时候,你们之间已经有说有笑了……明明是尤金的女儿,真让人想不明白呢」
「咦?为什么?我并不讨厌人类哦?我以前不就说过了么!艾莉西亚宽宏大量,不论怎样的无礼行为,只要我允许,就无所谓哦」
——————不管什么,只要允许,就全都允许!
艾莉西亚坚定地说道,搅动沉入杯底的苹果。她心醉神迷地望着金色的酒。艾丽莎注视着琥珀色的眼睛,低声细语。
「但是,砍下脑袋的时候毫不犹豫呢」
「那当然咯。艾丽莎,你在说什么啊?艾莉西亚要允许时候会允许的。要杀的时候就会杀的。仅此而已,一切平等,没有例外」
那些人类,若不是我大发慈悲,全都是一堆垃圾哦。
只有在欢笑的时候才会欢笑,才会容许。
「这样非常开心哦……对你也一样哦,艾丽莎?」
我想救你的时候就救你。不过,想杀你的时候会杀了你哦?
艾莉西亚歪起脑袋,露出甜美的微笑。望着她耀眼的美丽脸庞,艾丽莎叹了口气。她那天真而残忍的人格,艾丽莎很难理解。但艾丽莎知道,艾莉西亚遵循她自己的法则而行动。既然如此,就还有交涉的余地。
「艾莉西亚,你说你遵循这种法则,这一次要来救我。那我就老老实实地信你一次……你知道战胜吉安娜的方法么?」
「这个嘛,我是想过要告诉你的啦……可是转念一想,这么做会被父亲大人骂的呢。可就算这样,艾莉西亚也不会让你老老实实放弃,这样不近人情了呢。所以呢,只给艾丽莎一个提示哦」
不过,说不定这件事你也早已察觉到了哦?
「蓓莉和克洛伊姐妹一直在一起。特别是姐姐蓓莉,她束缚着克洛伊。她虽然非常强大……不过克洛伊不在的话就会大失水准……只要没有她的『赏赐』呢」
「……………………克洛伊的,『赏赐』么」
「对,那是辅助性非常强的『赏赐』。正因如此,蓓莉才会溺爱着能派上用场的妹妹。不过,被利用的克洛伊是不是一样爱着蓓莉就不知道了……好了,说完了。大致上这样就明白了吧?」
还不明白的话,到时候只有死路一条,很简单呢!
艾莉西亚纯真地单眼一眨。艾丽莎望着她的脸,无言地倒着麦酒的小瓶。她将最后一滴喝干之后,放下了空瓶。
「不过,这样的话……不,还是有漏掉的可能性」
「艾丽莎……我觉得你果然还是太温柔了……不,这也不对」
应该说,你太天真,太弱了。
「还是猜对了的话,对你来说比较有利吧?」
艾莉西亚如唱歌般低语。艾丽莎一语不发地眯起苍色的眼睛。
艾莉西亚从果酒中捞出苹果,咬向变软了的果肉的一头。酒的液滴润湿了她的嘴唇,顺着下巴滴了下去。艾莉西亚不顾仪表地舔舐手指,接着说道
「虽然我没有义务说这些,不过还是告诉你好了」
听好了艾丽莎,所谓的怪物呢,必须对任何人都表现得傲慢哦。
艾莉西亚话锋一转,用认真的口吻小声说道。她那琥珀色的眼睛闪闪发亮。
艾莉西亚以前曾展现过的充满慈爱的眼神,再次投向了艾丽莎。
「所谓的怪物,就是这样的东西。所谓的掠夺,就是指这种事。对一切一笑了事,大哭大喊,不将想要的东西得到手誓不罢休。不可以存有依赖」
把想要的东西傲慢地得到手,与得到重要的某种东西,是完全不同的。
「你,和『退治怪物的弗洛·莉莎』一模一样哦?」
艾丽莎听到艾莉西亚的话,皱紧了眉头。艾丽莎重复起自己不曾听过的话。
「『退治怪物的弗洛·莉莎』?」
「讨厌啦,难道没有听过么?吓我一跳。在南部是『无名之妖』,在北部是『穴藏之恶魔』,然后在中央是『退治怪物的弗洛·莉莎』,都是非常有名的童话哦。还编成了绘本哦。找人借来看看吧。你那边有很多女孩子对吧?应该有人有的」
————————虽然不知道在谁手里就是了。
艾莉西亚细语之后,伸了伸懒腰。她翘起椅子,不讲礼仪地伸出腿。长裙的裙裾展开了。颜色是红色。是一块让血黯然失色的布料。今天的她应该是真的不想战斗。她兴高采烈地哼了起来,四下看了看
「唔,心情真愉快。我很喜欢这个酒馆哦,艾丽莎!酒也非常好喝,而且大家都很愉快。反正在你面临绝望之前我打算一直呆在这座城市里……就定期来光顾好了。这样或许也不错呢」
艾莉西亚起身,咕噜咕噜地旋转起来。红色的长裙像蔷薇一般绽放。
她的手指弹飞空掉的酒杯。在落地之前,艾丽莎在空中轻轻地将酒杯接住。
「受不了你,多危险啊。给我小心一点,艾莉……」
——————————————————咿
敞开着的酒馆大门,晃动起来。艾莉西亚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艾丽莎将空酒杯放回到桌上。艾莉西亚的座位前面,只留下了一张雕着蔷薇花纹的纸。艾莉西亚将纸拿在手中。
『致艾丽莎。在我杀了你之前,不要被人杀掉。一言为定哦。敢反悔就杀了你哦。——你最讨厌最喜欢,非常可爱的艾莉西亚 —注入爱意—』
「————————用不着你来提醒。我根本不打算死」
艾丽莎低声细语,走了出去。酒馆的店长叫住了准备离开的艾丽莎。
看来是让她付酒钱。艾丽莎用下巴指向门外,开口说道
「酒钱麻烦先记在刚才那丫头账上。她应该还会来的」
艾丽莎直接走出的门外。她在寒冷的空气中,无言前进。
忽然,艾丽莎想起了自己还是越狱的身份。不过事到如今,她已经不在乎了。由于吉安娜和艾莉西亚的关系,艾丽莎已经相当引人注目了。只能祈祷警察不去过问艾丽莎了。
一直在外待机的葛兰悄无声息地走到了艾丽莎身旁,向艾丽莎问道
「怎么样了?」
「从艾莉西亚那里得到了一则助言。说不定能够找出对抗吉安娜的办法……而且,似乎会面临非常辛酸的结果」
不对,这一点倒是可以更加确信。
艾丽莎目光黯淡地讲述。她拉紧外套。藏在衣襟下面的嘴唇,紧紧地抿在了一起。两人一声不吭的走了一阵子。忽然,艾丽莎开口了
「『退治怪物的弗洛·莉莎』你知道么?」
「不……我不知道,怎么了?」
「艾莉西亚跟我说了。我似乎和那个故事里的小女孩很像」
艾丽莎仰望着高悬的月亮。她沐浴着微微的光,犹如在读童话般,小声说道
「所谓的怪物呢,必须对任何人都表现得傲慢。所谓的怪物,就是这样的东西。所谓的掠夺,就是指这种事。……对一切一笑了事,大哭大喊,不将想要的东西得到手誓不罢休。不可以存有依赖」
把想要的东西傲慢地得到手,与得到重要的某种东西,是完全不同的。
艾丽莎咬牙切齿般低语起来。葛兰微微倾首。
他不太明白这番话的意思。说出这番话的艾丽莎自己也根本无法理解。她想到这是艾莉西亚给她的『忠告』。但是,她作不出回答。她停下脚步,转向葛兰。然后,她背对着月亮,微微一笑
「哎,不过照她的话来说……你也不是怪物了呢」
因为葛兰是与傲慢最无缘的,『无名之妖』。
(………………我,究竟是什么呢)
葛兰注视艾丽莎的笑容,平静的思考。他的不死性,并不属于人类。但是,他会悲伤,会憎恨,会开心。所以,他没有心,与传说中的怪物也不一样。所以,他既不是人,也不是『无名之妖』。
他仍未弄明白自己究竟是什么人。但是。
「既然这么说,那你也不是怪物了呢」
「……………………是么?」
「嗯……但是,你是『穴藏之恶魔』」
葛兰悄悄地伸出了手。就像平时一样,执起艾丽莎的手指。
他就这样沉默了几秒钟,缓缓张开嘴,像祈祷一般细语道
「………而且,我,是陪伴在你身边的人」
即便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
听到葛兰的话,艾丽莎眨了眨眼,不久笑了出来。
葛兰没有回答,握住艾丽莎的手。
就像曾经在那个寒冬的森林中一般,他紧紧地牵起艾丽莎的手。
葛兰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艾丽莎与他的心愿并不一致。总有一天,两人之间会出现裂痕。葛兰想到了这一点。可是,他仍旧犹如祈祷一般,想要留在艾丽莎身旁。
艾丽莎,能在自己眼前笑着。
光是这样,葛兰便心满意足。
光是这样,他便有活着的意义。
光是这样,世界便总是美丽的。
走下地下仓库的台阶,艾丽莎打开门。
她一边和葛兰说话,一边走进去。
「对了葛兰。今天我想早点休息。不过,首先要把艾莉西亚说过的那本绘本……」
「姐姐、快逃!」
忽然间,传来近似惨叫的声音。艾丽莎猛地抬起脸。
『蜜蜂』冲到了她的跟前,保护艾丽莎。然后,狠狠地瞪向前方。艾丽莎循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只有少女们存在的这个空间里,正站着一个异质的存在。金纽扣闪着光芒,身着制服的男人们在通道上排开。他们正向为数众多少女们投去骇人的目光。
在那一头,艾丽莎发现了一个自己认识的身影。那名好像十分困扰,眉毛挤成八字的警官的脸,艾丽莎记得。他也察觉到了艾丽莎,将帽檐稍稍向上扶正。
『蜜蜂』就像幼犬一般露出牙齿,大叫起来。
「这帮家伙是来找哥哥姐姐的!可恶,你们要对哥哥姐姐做什么,我不会让你们动哥哥姐姐一根手指头的!」
「逃狱是不争的事实……不过,你们是来找我们的么」
警官们的身影映在了艾丽莎苍色的眼睛里。她推开『蜜蜂』的背,走上前去。
艾丽莎一边庇护『蜜蜂』,一边试探一般询问男人们。
「人类,你们找我有何贵干。我们并不是连环杀人犯……我应该已经说过了」
「我们也已经得出结论了。严密地说,今晚的这班人,并不是以警察的身份过来的。是我想跟你说说话,所以硬是让他们出动的,不过其他所有人也是搜查班的…………然后,现在只是单纯来迎接你的」
听到男人的话,艾丽莎眯起眼睛。在场的警官们确实谁都没有去看少女们。他们完全不管将整座城市闹得沸沸扬扬的少女义贼的那件事,只向艾丽莎和葛兰投去在找人时的那种目光。艾丽莎颦眉。
他们并没有将艾丽莎和葛兰当成普通人类。
「我们接到严令,务必要将你们带回去。可否与我们同行?」
「这要看你们的目的了。你们说,带走我们之后准备怎么发落?」
艾丽莎低声问他们目的何在。对此,男人耸耸肩。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十分自暴自弃地说道。
「我可不知道,反倒是你们不知道么?」
「…………啥?什么意思?」
「使唤我们的,似乎是你们的熟人……从王都一个接一个,源源不断的发来敕令……那究竟是何方神圣?」
听到男人话,艾丽莎眯起了眼睛。与王都的当权者有联系的熟人,在她的记忆中完全不存在。但是,男人并没有去看艾丽莎的反应。
他的眉心皱出深深的皱纹,不愉快的小声说道
「啊,真是的。究竟是怎么搞的啊」
那个榛色眼睛,非常轻浮的男人。
「嗨,好久不见呢」
茶发扎成一束,榛色眼睛的少年如此说道,举起手。
贤治·霍华德正身穿沾血的白衣,站在遗体安置所。
设置在中央警署地下室的这所房间,让人联想到地下墓地。石制的房间在这个季节中正发挥这天然冷库的功用。房间将支配这座城市的冷气一缕都不放过,紧紧地关在房间内。贤治脱下手套,向两人看去。
在他面前,放着一辆平板车。用灰色的袋子装着什么东西,正搁在平放的平板车上。仔细一看,一只小小的脚从袋口里伸了出来。
在如此之低的气温下,依旧散发着腐臭,这让艾丽莎皱紧眉头。
「贤治……这是?」
「嗯?啊,你说这个啊,这是刚刚送到的尸体哦。这是一名睡在酒馆里的娼妇。全身受到多处刀伤。损伤全都达到了内脏哦。哎呀,真是相当凄惨呢,要缝起来真的很费事呢,要看看伤口么?」
「难道是……『吸血鬼』?」
「说什么呢,这是模仿犯哦。受害者的年龄不一致,所使用的刀具不一样,最关键的是,和其他的少女们没有共通点……而且呢,昨晚在城中活动的『吸血鬼』不是被你杀了么?」
不,应该说,让尸体变回尸体才对吧?
贤治把手指贴在脸上,微微斜起脑袋。艾丽莎用苍色的眼睛瞪着他。
身穿白衣的两名男人之后将装尸体的袋子抬了起来,直接安置在了保管场所的柜子中。贤治张开双手,走了起来。
「一般的话呢,这里的尸体会似乎会更加拥挤哦。最近状态比较完好的可疑尸体,莫名其妙的就不见了呢。味道没那么难闻了,真是太好了呢」
两人一边听着贤治讲出这番话,一边向房间移动。到达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之后,贤治粗暴地脱下了溅到血的白大褂,然后随手扔到了椅子上。
桌上散乱堆放着文件。他将那些文件捋成一捆,推向艾丽莎胸前。
「好了,请过目吧。这是一连串的少女连续杀人事件……通称『吸血鬼』的犯案相关资料哦。关于第三件和第四件也有明确的记录呢。关于第五件和第六件……你们既然亲眼目击到了,也就不需要了吧?」
贤治如同提问一般向艾丽莎看去。艾丽莎无言地抢过资料。贤治如同在戏弄人一般歪起脑袋。
「别问『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件事』哦。要是问了,我可能会说出侦探式的名台词哦」
「对你这个连警察组织都能渗透进去的人,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你本事不小,而且还确保了大量的其他渠道,没错吧?这座城市人口如此之大……而且,我们太引人注目了。就算掌握了我们的行踪,也没什么好吃惊的」
艾丽莎眼睛扫过文件。之上记录着有关发现少女尸体的现场的情报。艾丽莎读出写在墙壁上的文字。
「『现在收手,我还能原谅』『给我出来。给我现身』」
艾丽莎抬起脸。贤治回望着艾丽莎,默默地点点头。他猛地坐在了搭着粘血白衣的椅子上。他翘起椅子,又将椅子还原。
他的嘴上露出浅浅的笑容,翘起腿,悠然地讲到
「其实呢,已经出台了一项烧光贫民窟的计划哦?」
「…………………………………………你说什么?」
听到这毫无预兆便告知自己的话,艾丽莎皱紧了眉头。
『穴藏之恶魔』杀害少女们的事,为什么和荡平贫民窟存在联系呢。
这个想法实在太跳跃了。但是,贤治却仿佛将这件事归结为理所当然一般,摇了摇头。他取出一个水壶,倒入泥水一般的事先泡好的咖啡。
「因为你对人类不感兴趣,却深入到了事件内侧呢。从外侧来看,这次的事件性质极为恶劣对吧?一切的开端,已经不像这起事件本身,而是更像某画家将本次事件的凶手肖像赋予『吸血鬼』之名这件事了呢。借题发挥的讲故事的人和路边剧场的主人,成倍的夸大了事件的残忍度,并进行了宣传……这座城市中流行的娱乐的事件,融合在了一起」
贤治一边说,一边向咖啡中倒入牛奶。纯黑的液体中犹如卷起了白色的风暴一般。贤治用一只有缺口的勺子搅拌之后,黑色与白色混合在了一起。
「看到那些节目的贵族的妇女会,直接跑到了王都,竭力恳求解决事件呢。敕令下达,警察大张旗鼓地开始搜查了。可是他没有发现,凶手是真正的怪物。而这个时候,『吸血鬼』的名字已经渗透到了民间,最终模仿犯频出。由于这座城市本来死者就很多,可能你们不曾听闻吧……可以打个赌哦。就算杀人行为停下来,『吸血鬼』的名字还是会留下,今后还是会发生残酷的案件,并且归咎于『吸血鬼』的身上呢」
而且,以前便被视作问题的存在,加入了进去。
贤治用勺子舀起一堆砂糖,沙沙地倒入咖啡中。甜甜的砂糖被茶色的浑浊液体所吞噬。
「………………少女义贼」
「对,就是她们。她们以有钱人为对象,干的太过火了。偷盗与杀人。怪物和义贼。上流阶级对这两个具有代表性的犯罪以及故事一般的存在,充满了恐惧、不安、怀疑,最后得出了结论——『警察是靠不住的』。当保护自己的机构无法发挥作用的时候,人所会采取的方法就只有一个」
——————————————————私刑。
冰冷的断定传入艾丽莎的耳朵。贤治面无表情地看向艾丽莎。但是,他突然露出微笑。贤治将咖啡递给了艾丽莎。但是,艾丽莎没有接。贤治兴致索然地喝了一口,然后他夸张地呼出一口气。
「咕噜、嘅噜、哈。纵火可是重罪呢。这话可不能当众说哦。正在进行这项计划的,是重要的家财被盗的,功成名就的商人呢。不过,只要『口风紧的赞同者』增加的话,要雇人是轻而易举的。这座城市里也有一些人什么都肯干呢。与其让警察继续慢慢地暴露他们的无能,说不定他们会选择将犯罪的温床一举荡平呢。只要看到情况有变或者撑不下去……不会再去顾及每一个个人。只要把贫民窟里的人和『那样的家伙』一概而论,哪里还有什么人权」
哎呀,人像这样聚集起来的时候,真是丑陋啊。不过在某种意义上,也合情合理。
「用义贼来治怪物。这错得一塌糊涂。产生那个分界的时刻,正是人将残忍最大限度发挥出来的时刻————就像魔女和人一样」
就这样,人会杀人。
———————嗙
贤治将杯子放在桌上。他两根手指相互交扣,注视艾丽莎。
艾丽莎回想起迄今为止在旅程中的见闻。葛兰被活生生的埋葬了。被当成怪物的女孩继承了『穴藏之恶魔』的装置。多利的父母被杀,将村子封闭了起来。有人,人会将对现实与社会的不满,推卸在怪物的头上。
然后便会招致新的悲剧与惨剧。
「一时间是能够防止得了的吧。可是不斩断源头的话,人们的不满将以最糟糕的形式爆发哦……是否要将这种状态定位为『简易魔女审判』,将拼命哭认定为『禁止区域』而帮忙将其一扫而尽,我们之间意见也存在分歧呢」
「禁止区域……这个词我听过。贤治,你说过诺埃尔的……多利的村子『在一百年前就被登记为禁止区域』,没错吧」
艾丽莎的言外之意是问,那番话是什么意思。艾丽莎锐利地在视线中注入压力,让贤治这一次一定要解释清楚。贤治用勺子舀取一勺咖啡。
他将几滴咖啡滴在桌上。那一颗颗液珠,看上去就像独立的领域。
「就是字面意思,指的是人所不能知晓,不能触及的领域。『魔女审判』中被认定为『魔女』的人……尽管其中只有一部分活了下来。我们就是以那些炼金术师为中心建立起来的组织……防止人与人自相残杀,便是我们至高无上的命题」
为此,我们不惜封锁一定的区域,掩藏『穴藏之恶魔』。
听到这些话,艾丽莎的一只眉毛惊讶地弹了起来。独自与同族战斗的她,难以置信地凝视贤治。贤治浅浅一笑,指向艾丽莎。
「你们的外表与人类实在相差无几,我们只知道存在着稍许的色素差异与恶魔的咬痕。仅仅如此,有痣的人便被殃及,不知死了多少无辜的人。如果让人知道『穴藏之恶魔』的存在,那么将会掀起第二轮魔女审判……既然如此,倒还是付出少量牺牲以维持现状更为妥善」
「你明明是人类……却不去哀悯那些他们为了取乐而被杀害的人?」
「我刚才也说过吧?情况有变或者撑不下去,不会再去顾及每一个个人。我们正是这类的典型。我们总是在临界状态中不断奋战,即便如此」
我们也在一直寻找着反抗手段哦。
「其中之一,就是你们。据我们观察,你们是第一批叛离的人,是叛逆者。所以我们迄今为止一直在追踪你们。我们认为这是个好机会」
在之前的村庄中,我确信了一件事。你们身上,有着协助人类的可能性。
贤治停顿了一下。他向艾丽莎投去平静的眼神。但是,他的眼神又毫无先兆地变得像刀子一般锋锐。艾丽莎不由呼吸为之一窒。
贤治用冰冷、严肃的口吻小声说道。
「————但是,你还在进行着自己的复仇之路」
是不是也该为这场战斗,加入一些其他含义了呢?
听到莫名其妙的话,艾丽莎眯起了眼睛。贤治的眼睛让她烦躁不堪。贤治就仿佛在说,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才是问题所在一般,摇了摇头。
「…………其他含义,究竟什么意思。我只是在为家人,为我自己复仇」
「那样是不行的哦。你们的目的和我们的目的,现在可是一致的呢」
不过,这不过是偶然的一致。
「为了满足私欲的战斗,制造会牵连大量的无辜。只要一直只为复仇而战斗下去,你就不过是我们迟早要去打倒的怪物之一」
贤治坚定地说道。艾丽莎渐渐察觉到了他目光会如此冰冷的理由。
他将艾丽莎视作了人类的敌人。但他的眼角又突然放松了下来。严肃的口吻骤然一变,就像在缠着艾丽莎一般,说道
「在被封闭的村落中,你选择了帮助人类。然后如今,你站在了人类这边。你是不是也该为了复仇之外的事情与『穴藏之恶魔』战斗了呢?」
坦白说了吧———————希望你提供协助。
我们希望与你们一起同『穴藏之恶魔』战斗。
「或许我们有时比怪物还要残忍。但是,我们想要将人类从榨取的历史中解放出来的心愿,是货真价实的。我希望你做出决断」
希望你选择。与人类成为敌人,还是成为同伴。
突然抛来的二选一,让艾丽莎微微皱紧眉头。她咬住食指指背。贤治和葛兰都无言地等待着艾丽莎的回答。经过的时间绝不算短。
艾丽莎认真的思考起来。最后,她静静地摇摇头。
「很遗憾,贤治。不、人类。我要继续我的复仇」
「…………是么。这就是你的选择、么」
「没错,我不想将别的种族扯进我的复仇,也没兴趣帮助别的种族。我早已决定,我要杀死我恨的人。仅此而已。而且…………」
她一时间叉起手,说
「在你们眼中,我终究不过是一只怪物。人类,不明白么?就算我帮了你们,这道墙还是无法逾越」
艾丽莎一口咬定。一切都不一样。这种认识是更甚一切的巨大高墙。
人与怪物之间,有一道绝对的分界线。即便能暂时的跨越它,总有一天,两者间也必定产生裂痕。听到预言一般的断言,贤治露出悲伤的表情。
他就像一位年迈的老人一般,寂寞地轻声细语
「哎,你说的不错。但即便如此,也有不会改变的东西」
但至少我们不会忘记,我们彼此是共同战斗过的同伴吧。
「所以,只要你有这个意思,你随时都可以选择提供帮助」
忽然,贤治露出爽朗的笑容。他就像约好了一起去玩一般,用力地挥了挥手。下一刻,贤治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喝起咖啡。
他再次皱紧眉头,又加入了大量的砂糖。他看也不看艾丽莎。艾丽莎仿佛在问「我可以走了么」一般转过身去。可就在她转向楼梯的时候
「——这次的事在恶化之前,就交给你解决咯」
在什么地方,有什么东西,你比我们更清楚呢。
只闻背后飞来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
艾丽莎没有回答,无言地登上台阶。
葛兰相依相伴一般,跟在了她的身后。
「哥哥姐姐,你们回来了啊!那伙人没把你们怎么样吧?」
「姐姐大人,你没事吧?没能回报你的恩情,非常抱歉!」
一回到地下仓库,艾丽莎立刻得到了两位少女的迎接。
在『蜜蜂』身旁,站着有着一头乌黑靓丽的头发和纤长手脚的少女。那双眼梢微微上挑的眼睛里,薄薄地浮出泪水。出乎意料的迎接,让艾丽莎不禁向后退去。
她退开一步的脚,被『苹果』猛地抱住。艾丽莎越来越动摇。
艾丽莎总之一边抚摸着她的脑袋,一边将脸转向黑发的少女。
「你、你是『黑猫』么?已经没事了么?」
「是,我『黑猫』已完全无碍!承蒙挺身相救,在关键时刻却未能帮助姐姐,实在惭愧万分!如果在场,我一定取下混账警官一两个蛋蛋直接踩扁!如今若有能够效劳之处,还请务必指教!」
「没、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对了『黑猫』,你有没有『退治怪物的弗洛·莉莎』的绘本?」
艾丽莎忽然想到这个名字,问了出来。『黑猫』歪起脑袋。她虽然露出大惑不解的表情,却还是点点头。她那头黑亮的头发摇摆起来,活力四射地宣言道
「是,我知道了!记得应该放在放绘本的地方……我这就去取」
说完,『黑猫』冲了出去。艾丽莎想要在后面追上她,但『苹果』依旧挂在右脚上。艾丽莎无奈,将不肯离去的她抱了起来,走了过去。
『黑猫』在一个几乎是正方形的小屋里。那应该是放置备品之类的地方。不过,柜子已经被撤去了,犹如取代柜子一般,地板上放着似乎很坚固的盒子,当中塞满了大量的玩具。还有画画用的道具和纸散乱在周围。
在公共的玩具箱一旁,像山一样堆着一摞书。『黑猫』猛地翻起那堆书。她一本一本细致地取出来。但是,没有找到要找的书。
「……没有呢。算了」
「不对!不在这里也就表示有人拿走了!我去问问,姐姐大人还请在此处稍等!」
看来『黑猫』是一板一眼而且顽固的性格。
来不及阻止她,人已经冲了出去。『蜜蜂』劝被留下的艾丽莎在原地等待。艾丽莎被『苹果』以及其他年幼的女孩们缠着,为她们系丝带。艾丽莎还为满脸绯红的『蜜蜂』,还有不知为何被『苹果』推着的葛兰系上了丝带。『苹果』看了看葛兰的头发,开心地哈哈大笑起来。
「合适么,艾丽莎?」
「出乎意料的还不赖,真是不可思议」
在两人进行着这样的对话之时,『黑猫』回来了。她上气不接下气地作出报告
「我把睡着的人也喊醒了,所有人都问过了!团员中没有人拿着那本绘本!你们也没有拿吧?自己一个人是没办法读绘本的吧?」
对『黑猫』的提问,年幼的少女们纷纷点头。唯独灰色头发的少女抗议,表示自己一个人也能读绘本。但是,她并没有拿『退治怪物的弗洛·莉莎』。『黑猫』拭去额头上的汗。
「奇怪啊。记得两天前还有人读过的……剩下的就是艾拉……啊」
「艾拉么?怎么了?」
「不、艾拉她……不在这里。帮不上忙,真的非常抱歉!」
『黑猫』猛地低下了头。艾丽莎向她投去揣测的目光,但不久,又露出了平静的笑容。艾丽莎慰劳她一般小声说道
「我知道了,谢谢你」
那么,我会问艾拉的。
艾丽莎说完话之后,站了起来。
她不等少女们阻拦,走了起来。
艾丽莎摆着一张难看的脸,走向了最里面的房间。
有一名少女,正一个人坐在昏暗的舞台上。
她心不在焉地,望着如今空荡荡的观众席。
在她肩上,灰狼的毛皮摇摆起来。她的背向后一仰,吐出烟雾,几个白色的圈漂向空中。她望着这些圈全部消失后,低声细语
「还差一点……一定,还差一点就好了」
「你说是什么还差一点就好了,艾拉?」
艾丽莎从艾拉身后问道。艾拉惊慌地转过身去。拿着烟卷的手左右摇摆。她表现出不像她风格的动摇,但立刻又换了张表情。
艾拉懒洋洋地拢起她那优美的头发。然后,若无其事地作出回答
「没什么,就是在马戏团的公演上有些在意的事情。不说这个了,听说警察把你找去的时候,我可是大吃一惊哦?」
「谢谢你替我担心。见你不在里面的屋子,这才令人意外呢」
「啊,在那帮家伙睡觉的时候,我大多数情况会在这里……这里很安静,很空旷。很适合想事情」
艾拉如此说道,向空荡荡的观众席示意。她敲落烟卷的灰烬,向艾丽莎问道
「于是,那帮家伙究竟来干嘛的?那么劳师动众的过来,怕是有相当重要的事情吧?告诉我出什么事了」
「是啊,你当然会好奇的吧……不过,在讲我的事情之前,我有事情要问问。你知道『退治怪物的弗洛·莉莎』的绘本么?我想读读,但是放绘本的地方也没有,问过了一些人也说没拿……于是就想,你会不会知道」
听到这番话,葛兰歪起脑袋。不知道是何目的,艾丽莎撒了谎。『黑猫』确实已经向所有人确认过都没有拿绘本的事了。
不久后,艾拉点了点头。她简简单单地给了回答
「啊,那本书我心里有数。那家伙喜欢那本绘本。在读完之前是不会放手的,现在我也没有时间。可能会拖得晚一些……如果这样也没问题的话,我去拿给你吧?」
「是这样啊……多谢。那我等你」
艾丽莎浅浅地露出微笑,走了出去。她背对着艾拉,咬住食指指背。被警察带走的事情还没有说。但是,艾拉并没有叫住艾丽莎。艾丽莎就这么离开了舞台。葛兰跟在了她的身后。
「艾丽莎,刚才是怎么回事」
「先等等,待会再说」
艾丽莎尖锐地如此回应。两人来到了摆满床铺的走廊。
在那里,如今少女们正在入睡。两人头上的白布不时摇摆起来。少女们向下窥视,确认到艾丽莎的身影,又将头收了回去。其中也有人轻轻地挥手。也有人轻声说着「姐姐晚安」,震荡着空气。
两人已经被少女们所接受了。葛兰轻轻地点点头。
「你大受欢迎了,艾丽莎」
「其实说到救助少女的话你也有一份呢……不过要说这里的环境,毕竟全都是女孩子呢。大家没法适应你哦。不过在心中一定很感激」
「……艾拉说过,不会拒绝同胞」
「这是什么意思?」
两人一时停下了脚步。在最下方的床铺上,『苹果』正缩成一团
她已经深深入睡了,小手正紧紧握住艾丽莎给她扎的蝴蝶结。她的睡脸,十分安详。望着她的睡脸,葛兰接着说道
「我觉得,只要你愿意,可以留在这里」
就算复仇之旅无法终止,还是有个归宿比较好。
有绝对比没有好。
葛兰少有的用强硬的口气说道。他钳口不再继续多说什么。艾丽莎无言地注视着『苹果』。但是,她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这我办不到啊,葛兰」
我一定会被她们憎恨的。
「而且…………我的妹妹,只有一个」
艾丽莎如同抛开什么一般,如此低语。然后,她又走了起来。
她不再停下脚步,穿过了走廊。
然后,她到达了刚才寻找回本的小房间。
她目光投向散落在地上的纸。在上面,是用木炭和颜料弄出来的涂鸦。画的是灯火辉煌的马戏团的一幕,以及在屋顶上奔跑的艾拉的身影。艾丽莎拿起什么也没有画的一张纸,然后抓起木炭,写了起来。
「我想的没错……这座城市的疑点实在太多了」
『克洛伊』『蓓莉』『赏赐』『战斗型』『驱动死者』『吸血鬼』『立于死亡浊流的处刑台』『艾莉西亚』『女神的神谕』『盲信』『吉安娜』『铁鸟笼』
她一口气写出这些词汇,在之间连起线来。纸被写满之后,又补充另一张纸。周围散乱着写着七歪八扭的文字的纸。艾丽莎站在中心,俯览全局。
然后,她得出了某个结论。
「——————原来如此」
就算被人嫌弃,艾丽莎也必须完成自己的复仇。
然后对她而言,与吉安娜对抗的武器是必须的。
哪怕这个结果会破坏什么东西。
她的故事 四
她独自一人,瘫坐在血泊之中。
骨头、手脚、内脏,散落身旁。
但是,与遗体残酷的损伤相反,血量很少。这是理所当然的。两人并非死于这里。那家伙一边朝着关着她的牢房放声大笑,一边将切断的身体扔进了进去。
她看到了母亲的手腕。上面有被咬过的痕迹。
她看到了父亲的眼珠。也被吃得只剩下一个。
这样下去的话,她终究也会落得这种下场吧。但是,她没有害怕。
她仰对黑暗的天花板。然后静静敛目,回忆结束之前的那段日子。
那段充满血与泪,还有无意义的哀求,以及拷打与痛苦的几天时光。
她觉得母亲所受苦到头了,是种幸运。
她对父亲不用再嘶吼下去,心存感激。
她缓缓开口,轻轻地向那家伙送去言语。
「———————————我要杀了你」
——————————我一定要杀了你。
只要没有奇迹发生,等待她的只有死亡。
如果那家伙没有心血来潮,她会被杀死。
即便如此,她…………
即便如此,还是由衷的
发誓,一定要杀了那家伙。
恐怕,再也见不到妹妹了吧。
不论是生是死都见不到了吧。
从发誓进行杀戮的那一刻开始。
她就只是一只怪物而已。
第八章
有个地方,有个不为人知道的,可悲的男人哦!
明明是人却完全不了解人,荒谬绝伦的男人哦!
一生下来就是空荡荡的,一生下来就是非常笨!
妈妈、妈妈,厨房里的妈妈,人究竟是什么呢?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这孩子究竟在说什么啊?
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为什么人死了要哭呢?
回答我、回答我。回答我为什么不可以杀人呢?
聪明的爷爷告诉我,告诉被爸爸妈妈抛弃的我!
告诉我,人究竟是什么。我一个人弄不明白啊!
人也好驴也好狗也好东西也好,我看来都一样!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咕嘟、不知道就算了!
不过啊,小子。唯独这件事千万不要忘记。
人命是非常重要的,不去保护是不行的啊。
你对人没有任何感情。
啊、对啊……这样啊。
谢谢你回答我,我绝对不会忘记的。
不论发生任何事情,我也绝对绝对不会忘记的。
至少唯独这件事。
不论发生什么,都会记得。
艾丽莎一只手用力一推,打开了酒馆的大门。
与此同时,传来轻快的掌声和她的几重声音。
店里面已经变成了舞会场所。桌子全都移到了角落。空出来的中间摆着木箱,铺着布,设置了一个建议舞台。身穿红色连衣裙的女孩正在上面华丽地跳着舞。橙色的灯光之下,倩影勾勒出几重优美的圆形。
舞者热情的扭着腰。女孩一只手高高举起,动作停了下来。蜂蜜色的头发落在了露出的雪白的肩头。音乐停止,响起喝彩声。
即便如此,醉客们一齐响起掌声。
「不愧是我的艾莉西亚!今天也棒极了!」
「艾莉西亚,下次到我的家乡来为我跳一曲吧!好么?」
「好啊!不过要有乐者为我弹唱呢。如果满足这个要求,我温柔的艾莉西亚,一定为你跳支舞哦!发自内心的欢喜,感谢…………咦?」
这个时候,艾莉西亚注意到了。她对出乎意料的来客感到有些纳闷。
艾丽莎大步走了上去。她的身边,没有葛兰的身影。今天她是独自一人。望着可谓某种异样的罕见光景,艾莉西亚皱紧眉头。
「干嘛啊,艾丽莎?竟然来找我……」
「艾莉西亚」
——————————————唰
艾丽莎向艾莉西亚递出了一束玫瑰
艾莉西亚没能站稳,惊恐万状。艾丽莎在她面前单膝跪地。
她轻轻地将玫瑰花递给了艾莉西亚。艾莉西亚茫然地,率直地接过了花束。男装的艾丽莎将手放在胸口,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
她背后的气场仿佛一片怒放的花海,以令人心神荡漾的甜美表情,小声说道。
「这花,献给美丽的你…………啊,果然太合适了」
————————————————————咕噜
不论男人女人,都齐刷刷的咽了口唾液。艾莉西亚的脸瞬间染得绯红。
艾莉西亚在怀中的红玫瑰与艾丽莎美丽的脸庞之间,交互看起来。她就像缺氧的鱼一般,嘴飞快地噏动着。随后,她舌头打结,大叫起来。
「你、你你你你、你有什么企图!从实招来啊!」
「这十分愿意听我说话的回答还真是谢谢了,艾莉西亚。没想到这一招这么有效呢……那我就说了。我诚挚地请求你,请一定帮我一把」
艾丽莎向艾莉西亚恳求。不过艾莉西亚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用花束遮住最嘴,蜂蜜色的头发摇摆起来,摇了摇头。
「什么嘛,是指吉安娜的事情吧?那可不行不行,就算你诚挚地请求我还是不行!帮你的话……肯定会被父亲大人骂的」
「我知道。所以,我不会让你和我并肩战斗的。只是想让你参加一场简单的余兴节目。就只是这样罢了。你意下如何?」
「余兴节目?那是什么。我艾莉西亚才不做、那种、麻烦、的……」
艾丽莎以极为自然的做动作,迅速执起了艾莉西亚的手,毕恭毕敬地亲吻了她雪白的手背。艾丽莎顺势用哀求的目光向上看向艾莉西亚。艾莉西亚就像马上要爆炸了一样,满脸通红。艾丽莎做出最后一击,轻声细语
「这件事,我只能拜托你。能不能将你的力量,借给可怜的我呢,艾莉西亚?」
「那、那那那那那那那那那、那那就没办法了呢!才、才不是为了艾丽莎哦!可不要误会咯!」
艾莉西亚倏地背过脸去。不明白状况醉客们姑且献上了掌声。「恭喜,恭喜」似乎很微妙的祝贺投了过来。
然后,在艾莉西亚看不见的位置上。
艾丽莎庆贺成功,用力握紧了拳头。
她猛地踢开了简易小屋的门。
正面墙壁摇晃起来,蜡险些从烛台中滴下来。
靠墙坐着,打开午饭包裹的男人茫然地张开嘴。混着绞肉的番茄酱从刚开始吃的炸面包中留了下来。可能是正值午休期间,小屋中没有客人的身影。
艾丽莎露出凶恶的笑容,向前走去。这一次,葛兰也与她随行。他没有理解其中含义,只是按照艾丽莎的指示,将拳头捏得嘎啦作响。
艾丽莎站在惊慌之下大声叫喊的男人面前。在他逃走之前,艾丽莎双手撑在了墙上,将男人困在了两只手臂之间。男人吓得跳了起来,缩成一团。
「噫噫、干、干什么啊。找我什么事!」
「听说的时候真是吓我一跳啊。偏偏你竟然是残酷剧场的挂名负责人。你还用金钱做交换保证了少女们的身份是吧?原来如此,在看到这场戏剧的时候我觉得……你是那种唯利是图的人呢」
艾丽莎笑着问道。在她身后,葛兰虽然无法决定所站的位置,但还是继续捏响手指。男人瞥了葛兰一眼,颤抖着叫了起来
「干、干什么?你们究竟来干什么啊。我只是帮助了有困难的人罢了,我可什么坏事也没做过啊!嗯?」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对于你若无其事的接受少女们的盗窃品的事实,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只不过,如果不希望这件事被抖出去的话,就请你帮我一把……把残酷剧场借我一天」
「剧、剧场?可、可是有公演的安排,团员和演员们都已经决定好了,麻烦高抬贵手。事到如今,我还说什么,噫噫」
艾丽莎敲了下墙壁,小屋再次激烈的震荡起来。沙尘散落了下来。
男人连忙抱住脑袋。葛兰一边望着他,一边继续捏响拳头。
「放心吧。我会跟他们说的。不过拥有剧场权利的不是别人,是你。我想得到随便使用的许可」
我可不会让你白帮我的。
————————啪叽
艾丽莎打了个响指。从虚空中落下装金币的袋子。男人瞪圆了眼睛,却还是瞬间伸出了手。他一边吐着粗气,一边确认里面的金币是真货。他用手指弹了弹,用牙齿咬了咬,似乎是认可了。他开始数起金币的数量。
在此之前,艾丽莎又让一袋金币落了下来,男人张大双眼。
「当我要做的事情成果之后,这两袋就归你了。算是打扰你的补偿」
就结果上来说,这也是为了这座城市。你觉得如何?
男人认真地思考艾丽莎的提问。然后,他大叫起来
「再加一袋!…………啊、不,没什么了」
男人看到葛兰面无表情的举起拳头,乖乖的将话收回。艾丽莎笑着向他递出文件。男人在签字的时候,葛兰依旧规规矩矩地继续捏响手指。
就这样,必须的演员和舞台凑齐了。
于是,艾丽莎开始着手下一项准备。
剧场前面的路上人山人海。
在那里,有一对风格别人的二人组。
人海中央,站着一个头戴乌鸦面具的高个男子。
他全身漆黑,怀中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孩。身穿白色长裙的女孩,紧紧地闭着眼睛。她洁白通透的肌肤,令人怀疑没有血液流通。她的喉咙染成了红色,看上去是一具非常美丽的尸体。但是,她不时地睁开眼睛。
仿佛宝石一般苍色每一次睁开,人们就会呼吸为之一窒。
异形的二人组正在分发贴着百花的传单。人们就算接过了他们手中的纸,也没有离场。在膨胀起来的人海一头,戴面具的男人向新到来的女性递出传单。他用人们听不到的声音,对怀中的女孩低声说道
「艾丽莎……聚集的人比以前还要多呢。不过,我觉得还是之前的森林的怪物比较好……现在人们的视线,不知该怎么说才好。从经验上我判断,这种人们投以这种充满热量的眼神,不会是愉快的情况」
「……现在这种状况没必要那么担心。视线的含义与你所想的含义恐怕不一样……不过我也和南瓜妖精比较对味呢」
在葛兰怀中,艾丽莎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时,一味膨胀的人潮被突然分开。他们齐刷刷地左右分开。在他们中心,站着一位苍色的女性。吉安娜摇摆起只剩骨架的裙子,走了过来。人们心想这可能也是戏剧的一个环节,虽然被气势所震慑住,却还是向吉安娜注视过去。
吉安娜伸出柔软的手。艾丽莎察觉到她无言的要求,毫不畏惧的将传单交给了她。吉安娜读出上面的文字,眯起眼睛。
「『仅限一夜的特别演出。稀世金银美少女的飧宴,敬请观赏。情爱的各位街坊领居——请到残酷剧场捧场。
——注、本次演出面向大众。请积极参加』,是这样么……这七天时限我确实除了『离开城市』之外没有提到其他的行动限制。不过,这究竟……是怎么心血来潮?」
「没什么,只是突然萌生了被人们注目所带来的快感。反正回到尤金身边的话,我也是只笼中之鸟。在此之前创造一段回忆」
艾丽莎满不在乎地作出回答。尽管乱七八糟却又合情合理的谎言,吉安娜无言地接受了。不久,吉安娜点了点头。之所以她觉得有些奇怪却并没有阻止,应该是她自信使然。强者对弱者有时会宽宏大量。
———但是有时,这将要了强者的命。
艾丽莎又分发了一张传单,微笑起来。
「公演正好在第七天。请务必来看」
完事后,我会和你一起去尤金那里。
艾丽莎微笑着说道。吉安娜眯起金色的眼睛,点了点头。
她再度混入人群之中,艾丽莎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不见。
这天夜里,传单被贴满了整座城市。
艾丽莎从以前吸血鬼破坏掉的门中下到地下。黑暗的下水道中依旧空无一人。然而,艾丽莎还是周到地在铁栏杆的墙壁上贴上了传单。以黑色为基调的纸面之中,金色与银色的少女挂着笑容。两人的脸与艾丽莎和艾莉西亚很像。艾丽莎心满意足的望着充满幻想的图画,走了起来。
黑暗的空间中,只留下了一张传单。谁也看不到那张传单。
在无人的地方,少女朝着虚空投以一个微笑。
————————————————嗙!
但不久之后,一只打湿的手拍在了上面。
「你想干什么?」
「———什么?」
艾丽莎听到艾拉说的话,耸了耸肩。
艾拉对艾丽莎的态度挑起一直眉毛。
她将烟雾吐向空中。烟雾在无人的舞台上扩散消失。
艾拉拉着狼的毛皮缠在肩上。她露出难看的表情接着说道
「不要装傻。我是指『残酷剧场』的事。你还找我们的人借了化妆用品吧?究竟要干什么?我拜托你们的,是讨伐吸血鬼。在人家的地盘上搞剧场,可不合规矩哦?」
「正因如此才要摆啊。艾拉,你其实注意到了吧?就算杀了吸血鬼,事件也不会终止。其实你希望我与根源之人对峙,是吧?」
以前,你嘟嚷着还差一点。指的就是那个对吧?
听到艾丽莎的提问,艾拉倒抽一口凉气。她的嘴唇忽然歪了起来。艾拉也察觉到自己表现得太过动摇了吧。艾拉叹了口气,直直地看向艾丽莎。
「……你是从什么时候察觉到的?」
「你说过,你们正在和吸血鬼战斗。但是,先不论『蜜蜂』他们,我觉得你本人对排除吸血鬼的个体表现得并不积极。那天夜里,你没有去找吸血鬼,选择了让我去追出现了的吸血鬼————你真的期待我最后的最后能够遇到那东西么?」
听到艾丽莎的说法,艾拉再度歪起嘴唇。她露出浅笑,思考着什么,说道
「哎,你没说的错。毕竟那东西给人的感觉就像提线木偶一样。所以让我们的人去追那东西太危险了。我利用了你……不好意思。不过,这两件事之中究竟有什么关系?」
「残酷剧场的举办,是追踪的延伸。我将被夺走的少女抢了回来,对方想必会勃然大怒吧。对方一定会迫不及待的想去狩猎下一个猎物。而这个时候,我在地下贴上了传单。对方应该会接受我的挑衅。至少对方会来看看那传单究竟是什么意思。然后就是我的主场了。尽管放心把」
不会把你和少女义贼卷进来的。
艾丽莎一口咬定。听到她的话,艾拉眼睛眯得更紧,盯着艾丽莎。那双苍色的眼睛没有丝毫动摇。不久,艾拉重重地点了点头。
「如果你能隔岸观火的话,那就太好了」
艾丽莎如此说道,将手放在胸前,行了一礼。她优美却又像在演戏的动作,让艾拉露出了怀疑的表情。即便如此,艾拉还是转过身去。但是,她刚迈出一步,又停了下来。
她转身朝着艾丽莎背后问道
「啊,对了,你上次要的『退治怪物的弗洛·莉莎』拿到了」
「不用了」
————————已经不需要了。
艾丽莎用冷冰冰的声音作出回答。艾拉短促地点点头。
与此同时,两人朝着相反的侧台走了出去。
两名少女的身影从舞台上消失。
于是之后,最终那里空无一人。
公演当天,两名少女在后台吵闹着。
这一次,金色连衣裙的裙裾华丽的左右跃动。
后台上放着随手扔掉的衣服,以及沾了血的小道具。艾丽莎在狭窄的房间内一边缩着身姿,一边在不太洁净的镜台前打理紧身衣。现在,艾莉西亚正在给她紧紧地系上带子。已经换好连衣裙的她动作毫不留情。这一回,艾丽莎发出惨叫一般的声音,想要逃跑。
「痛痛痛,好痛啊,艾莉西亚,能不能轻点!」
「什么嘛,疼一下而已,给我忍耐!美丽是需要忍耐的。我艾莉西亚给你穿衣服,你可要感恩戴德哦!」
「都说了很痛啊。痛痛痛,真的很痛!你没搞错么?」
艾莉西亚接着飞快地帮艾丽莎换上了银色的连衣裙。艾丽莎气息奄奄地在圆椅子上擦汗。这个时候,响起了敲门声。不过,现在应该还没有预定的来客。
艾丽莎觉得可疑,不由蹙眉。在此之前,艾莉西亚毫无防备的打开门。
「是谁啊,竟然在美少女换衣服的时候……」
「真是不好意思呢~,艾丽莎在么~?」
只闻一个拖得很长的声音。不等艾丽莎组织,双手捧着花的男人走进门内。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镜台上,将花用力一撒。这些花马上就要枯萎了。种类和形状都不统一。并不是花店里出售,在玻璃温室中培育的上等货,应该是从路边的花贩随便买来的。贤治用花示意,笑了起来。
「请,我来给你献花了哦」
「……贤治,化妆品都被弄掉了」
「哎呀呀,真的啊。算了,也没什么不好吧。你不化妆也很美,而且气质很重要呢……另外,还有。给,这个拿好了哦」
贤治嬉皮笑脸地给艾丽莎递出一只纸花。
艾丽莎狐疑地皱紧眉心,接受了纸花。她用手指将四篇花瓣重叠起来的百合解开。她看到当中一枚东西,眯起了眼睛。在上面,刻着一行文字。
『避难路径确保完毕。周围的居民和观众以及少女义贼,在事发之际都能够进行避难。准备十分充分』
———————唰
艾丽莎将纸花揉烂。
她为了不让艾莉西亚看到,将纸屑随手一扔。然后,她对贤治投以笑容。
「非常感谢。虽然我不是很喜欢,不过重要的确实是心意」
「咦?艾丽莎讨厌花么?」
听到出乎意料的声音,艾丽莎抬起脸。艾莉西亚眼睛张得很大,看着艾丽莎。
琥珀色的眼睛里浮出豆大的泪珠。艾莉西亚就像立刻就要爆发一般,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你给我,玫瑰花,我非常珍惜的装在花瓶里布置着……每天我都会和它说话……难道说,艾丽莎给我的是讨厌的东西?」
「……呃,不是的,话是那么说,但是玫瑰另当别论哦!」
「真的么?太好了!是啊,玫瑰是艾莉西亚的花呢。这是天经地义的呢!」
可能是艾丽莎的笑容让艾莉西亚感到安心,艾莉西亚挺起胸膛。艾莉西亚无奈地摇了摇头,脸背过艾丽莎。贤治可能还有事要办,并不打算离开。
他从花海中挑选了一朵相对不错的花,拿在了手里。
贤治再次将这朵花向艾丽莎递出去,然后低声询问
「于是,这个问题上次已经向你提过了,你能否给个满意的答复呢?」
「……………关于这件的话,我的回答是不会改变的。你还是死心吧」
「为什么?因为你是怪物么?」
「这个嘛,我……」
「既然如此,我也是怪物哦?」
「你说什么?」
听到贤治若无其事的话,艾丽莎皱紧眉头。
在此之前,贤治手一挥。枯萎的花瞬间变成了一朵华丽的玫瑰。那可能是人造花,花瓣光艳得不自然。艾莉西亚率直地表现出惊讶,夸张地拍起手。
贤治对艾丽莎献上玫瑰,抛了个媚眼。
「给,请收下吧。你喜欢玫瑰吧?」
「…………谢谢」
艾丽莎侧目偷偷瞥了眼艾莉西亚,将花接了过去。
她将玫瑰放回到了花堆之上。这时,贤治开口了。
「有个地方,有个不为人知道的,可悲的男人哦!」
—明明是人却完全不了解人,荒谬绝伦的男人哦!
他就像在唱童谣一般,讲述起来。艾丽莎不明就里地瞪圆了眼睛。但是贤治没有理会艾丽莎,用手打起拍子,用脚踏出声音。他轻慢地继续讲道
「一生下来就是空荡荡的,一生下来就是非常笨!」
可能是对单调的旋律产生了兴趣,艾莉西亚也开始哼起了歌。贤治打了个响指,咕噜咕噜地转了起来。他讲述出一位年幼少年的疑问,以及老人的回答。
至少唯独这件事。
不论发生什么,都会记得。
「之后,那个男人一直都在为人类不断奋战」
他突然停止歌声,冰冷地细语起来。但是,他的脸上仍挂着开朗的笑容。
「因为,这是人类的义务……因为有人告诉他,坚守这件事的就是人类」
贤治重重地点点头。艾丽莎凝视着他的脸。他的笑容,空荡荡的。但是,他那榛色的眼睛认真到了令人恐惧的地步。艾丽莎回想起他的事。
人,在自己赢得作为一个人的自豪之时,才算一个人。
满足于人类之身而什么都不做的人……我无法承认那是人类。
这应该是他说给自己听的吧。
「…………这说的,是你?」
「没错。不过,我的里面是空荡荡的。我还是和原来一样,不理解人类。人类与其他的东西没有区别。人有时被冒牌货所取代,发生一些离奇的事情之后,会陷入混乱。即便如此,我还是无论任何也无法仅仅因为这样便将人类视作特别的种族。从外表上看,就算将我当成人类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然而看看我的内在,我却是不折不扣的怪物啊」
所以平心而论,你能为人类而战的话,与我也没有差别哦。
因为这一点,唯独这一点,是人类的证明。如果你同意了。
「我一定会拼上性命,让同伴们承认你是我们的同志」
贤治一口咬定。他和艾丽莎,彼此无语凝视。
几秒钟后,她站了起来。她没有用语言回应贤治的邀请。贤治倍感遗憾地摇了摇头。艾丽莎走了起来。在与他擦身而过之际,低声说道。
「所谓真正的怪物,必须时刻保持傲慢哦」
「…………呼,是这样么,头一次听说呢」
「所谓的掠夺,就是指这种事。……对一切一笑了事,大哭大喊,不将想要的东西得到手誓不罢休,不存依赖。可是,为了人类而战,并依赖于此,以此为自豪的你」
我觉得是在太符合人类的风格了。
是宽慰么,还是非难呢。听到无法分辨的话,贤治没有回应。
艾丽莎再度迈开脚步。在她到达之前,门打开了。差不多要到开演的时刻了。带着乌鸦面具的高子男人前来相迎。又黑又长的嘴,伸进了房间里。
艾丽莎一瞬间没认出他是谁,呼吸为之一窒。
「怎么了,艾丽莎?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很奇怪。不过,有那么怪么?」
伤脑筋了。要是别的什么人觉得我怪到无所,但是你都觉得我怪,我真的会伤脑经的。
葛兰如此说道,微微倾首。这有些脱线的举止,无疑是他的风格。艾丽莎不由小声笑了出来,同时,她想了想刚才自己说过的话。
(…………真正的怪物)
艾莉西亚所说的,与其说是怪物的定义,不如说是掠夺者的定义。
掠夺者必须一直保持傲慢。她是这么忠告艾丽莎的。可是,如果硬说怪物就是掠夺者,那么葛兰也脱离了这个范畴。不过,他是『无名之妖』。本应如此才是,然而有一点让艾丽莎很好奇。
…………葛兰。你,刚才生气了么?
他说他没有感情。但是在艾丽莎看来,他确实拥有心灵。
他或许不是『无名之妖』。既然如此,那他又是什么呢。
(不过,这种事根本无关紧要。苦恼存在的形式,乃是愚蠢的行为)
他总会在艾丽莎身旁。重要的,只有这件事罢了。
艾丽莎无言地伸出手。葛兰执起了她的手。
然后,艾丽莎将自己的心注入到言语中,静静地念出她的名字。
「不啊,葛兰…………一点也不怪」
你总是平常的那个你。
两人就像新郎和新娘一般,走了出去。在他们身后,艾莉西亚急急忙忙地跟了上去。
艾丽莎抬起脸,挺起胸膛。然后,开幕的钟声庄严地鸣响了。
这是为了落下终幕的,开幕之钟。
少女的故事 四
银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雪白的肌肤。
一只非常幸福的怪物哟。
讨厌的声音,讨厌的眼睛,讨厌的身姿。
是全天下最幸福的怪物哦。
两个人,一起踏上了旅途。
两个人,非常的相亲相爱。
所以,少女非常幸福。
少女,一直这么觉得。
直到有一天,出现了一个强大的怪物。
那只强大的怪物盯着少女,这样说道
因为你杀了我的家人。
我要夺走珍视的东西。
有一只非常幸福的怪物哦。
有一个不是人类的少女哦。
即便如此,两人还是踏上了旅途。
于是,他们去了哪里呢?
不难过么?弗洛·莉莎。
不寂寞么?弗洛·莉莎。
既当不成人又当不成怪物。
第九章
各位优雅的绅士,美丽的女士,聪明的少爷,和小姐。
光临此处的客人们啊,请上前来吧,请继续上前来吧。
睁大你们的眼睛,请一定不要尖叫。哎呀哎呀,瞧我这烂记性。心脏不好的朋友还请小心了。要是动了情一激动,搞不好心脏突然就不跳了哦。
哎呀哎呀,并不是在吓唬您哦。我的话句句属实。
来吧来吧,快把脸藏起来,像这样,从手指的缝隙间把眼睛露出来。
没错,把金币投进这里。捂住脸,睁大眼睛。
付完钱的朋友就赶快来吧,请尽情的欣赏吧。
接下来您将观赏的,是鲜血淋漓而又美丽的演出。极为凄惨,美之极致。
这是金与银的少女的悲喜剧。她们波澜万状坎坷逦迤的命运,迎来终结。
来吧来吧,敬请观赏。这场演出仅限一晚。
瓦伦蒂亚,现在开幕!
『残酷剧场』的舞台比『艾拉姐妹』拥有的舞台还要狭窄,很寒酸。
但是,这边每个角角落落都风格别致,装饰得十分奇特。
将舞台遮住一半的帷幕之上,用了编织成蛛网状的花边。而且在上面缝着等身大的人偶。舞台上也留下了一层又一层的血迹。
这个舞台还差一步便要陷入恶趣味的领域,勉强保持着神秘性。
据说『残酷剧场』,是为了让人充满黑暗欲望与好奇心的地方。
据说,这里曾经是上演鞭笞赤裸女子这类低俗易懂的闹剧的地方。但是,既然团长的权限已经下放,得到了专属导演的指导,表演改头换面。据说在那之后,这个剧场便对跨越虚构与现实倾注了热情。导演拼命地再现出人脑内的『噩梦』。
艾丽莎提出想在舞台上演出一晚的申请能被剧场主人如此痛快的答应,原因便在于此。被创作意欲所刺激的他,会花尽各种功夫投入到夜场公演之中。
「都说了,我根本没想到包括练习在内,竟然这么辛苦!这叫什么简单的余兴节目啊!就算是宽宏大量的艾莉西亚也要生气了哦!」
「艾莉西亚,你闭嘴。这可是正式登台哦……机会难得呢」
说完,艾丽莎和艾莉西亚同时挥舞手中的镰刀。
赤裸女子的脑袋砍飞了。被拘束用具绑住,掉在天花板上垂下的裸身咯吱作响地摇摆起来。艾莉西亚切断了女子的脚。只闻沉重的声音,女子的身体垂直落下。艾莉西亚与艾丽莎,一同站在了扩散开来的血泊中。她们深深地行了一礼。
身穿金色与银色的礼服的女孩脚下,倒着一具灰色的尸体。
呈圆形扩散开的血泊,就好像铺在舞台之上的毛毯。
观众们发出欢呼声。其实那个灰色的裸身女子是一具人偶。切断之后会喷出血来的机关,与路边剧场的蜡人偶相近,但精密程度不可一概而论。
人偶是在被调到空中之前将演员换下来的。因此在观众们眼中应该就像有人实际被杀一般。人偶的脚踝上的锁链,由戴面具的葛兰拉动。之后,与血相似的颜料拉出了逼真的线条。
艾丽莎望向观众席。可能上了『面向大众』这个词的当,许多人面色铁青。还有位夫人后退跌倒。但是绝大部分的观众都为这一连串的演出献上了雷鸣般的掌声。
每当稀世的金银美少女面带着微笑挥舞刀刃,便会传来疯狂的掌声。
——有时候,在娱乐中会追求残酷这件事,不论放在人身上还是『穴藏之恶魔』身上,都没有差别。
人的欲求扩大了『吸血鬼』的存在,导致了某些人想要扫荡贫民窟。
艾丽莎对人类的愚昧眯起眼睛。然后,她将手斧扔向了人偶。
表演按照故事的情节推进。其梗概非常单纯明快。
两位人外少女对抓到的东西,竭尽全力释放残虐。
随着表演的深入,人的杀害方法与拷打内容,凄惨程度不断增加。但是不久之后,银色少女似乎开始对自己的残忍行径感到厌倦。而最终的结果,导致了金色少女与银色少女同室操戈。进行过表演指导之后,艾丽莎判断让艾莉西亚说台词是办不到的,整场戏剧始终要无言中进行。有个毛骨悚然的朗读声,不时向观众们解释现状。
艾丽莎一边听着旁白,一边在侧台随便脱下了染血的长裙。她换上了平时所穿的男装,披上了黑色的外套,然后点了点头。
导演正心满意足的站在她的前面。艾丽莎向他低声说道
「这场表演会演变成什么样子……我实在无法详细解释。不过,我得到了团长的许可。请你不论发生什么也不要惊慌,迅速前去避难」
「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企图,但你们都是相当出色的人才。能为你们指导表演是我的荣幸。这样的机会,一定不会再有了吧」
秃头导演闭上一只眼睛,这么说道。他的头上刺着毒蜘蛛的刺青,从肌肉的发达程度上看是男性,但是从骨骼和尖锐的声音来判断,或许是女性。
恐怕是个在这充满排异情结的世界中存活下来的人物。艾丽莎在内心对不问意图不问身份便出手相助的『他』,鞠了一躬。然后,导演拍了拍手。
「好了,尽情的去吧!这是最后的演出了!」
———————————————尽情的。
贤治的话与『他』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艾丽莎无言颔首。
观众席上的灯光暗下来了一截。她调整呼吸,走了出去。
艾丽莎外套翻卷,登上舞台。金色的女孩,正站在她视线的前方。
衣冠华丽的艾莉西亚抬起脸,琥珀色的眼睛映照出男装的艾丽莎。
蔷薇之女缓缓地露出微笑。
于此,一个毛骨悚然的声音宣告道。
「就这样,在残酷的命运之下,姐妹反目成仇」
此时,她超越人类范畴的眼睛,看到了坐在观众席中央的苍色身影。
吉安娜连核一并将苹果吃下,望着舞台。与此同时,艾丽莎看到了在剧场后方悄无声音摆动起来的影子。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个影子。但是能够感觉到周围正散发着微微的腐臭。
最近状态比较完好的可疑尸体,莫名其妙的就不见了呢。
艾丽莎回想起了贤治的话。然后,她转向与她正面相对的表演者。艾莉西亚也对艾丽莎点点头。她正高举着手中好似剃刀的断头斧。
「好了么,艾丽莎,我要上咯」
「嗯……上吧。艾莉西亚」
艾丽莎用充满觉悟的声音小声说道。伴随着这个讯号,断头斧的刀刃离开了刀柄。
刀刃勾勒出弧线,开始在舞台上飞舞。空气应着尖锐的声音被切断。面对完全不像冒牌货的光辉以及完全不像杂技的动作,观众们屏气慑息。朗读之声宣告战斗开始。
「于是————姐妹开始相互厮杀」
艾莉西亚的刀刃呼啸着逼近艾丽莎。
艾丽莎惊险地将其闪过,外套的一部分被撕开。观众们爆发出惨叫和欢呼。艾丽莎咋舌。就拼杀来说,艾莉西亚的攻击太过神速。艾丽莎不断以一纸之隔躲避执着逼近的刀刃。但是,刀刃一次又一次擦过她的身体。艾丽莎的脸颊被薄薄地切开,袖口渗出血来。葛兰准备从侧台冲出去。
艾丽莎连忙看了看艾莉西亚。艾莉西亚那对琥珀色的眼睛正闪闪发光。
她忘我地享受着四处追赶艾丽莎的愉悦。艾丽莎尖锐地朝她吼了起来。
「————艾莉西亚,你忘记我们的约定了么!」
艾莉西亚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断头斧的刀刃在即将斩断艾丽莎腹部的前一刻,惊险地停了下来。然后,断头斧急速上升。艾莉西亚单手将断头斧高高举起,飞快地呢喃起来
「对呀,既然说好了,不遵守可是不行的呢,乐子还是留在下次吧」
毕竟约好了哦——温柔的艾莉西亚会为你跳舞哦。
下一刻,她挥下刀刃。
舞台应声被纵向切断。
会场烟尘滚滚。观众们惨叫着站了起来。
当中有几个人发出更为可怕的惨叫,站了起来。
在飞舞的灰尘与木屑中,艾丽莎缓缓地向观众席看去。
那边是可能担心情况而来到这里的少女义贼。她们一个个都面色苍白地注视着艾丽莎。在他们之中,艾拉瞠目结舌地杵在原地。
艾丽莎眼睛从他身上移开。切断舞台的大刀在半空中画出弧线。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哐唰!
刀刃应声收入刀柄之中。不知为何,上面湿润地染成了红色。
血正缓缓地滴落在艾莉西亚的礼服上。艾莉西亚抬头看了看刀刃,不解地歪起脑袋。
「………………咦?我砍到什么了?」
艾丽莎无视艾莉西亚,走了出去。她的鞋底发出尖锐的声音,靠近开出的洞的边缘。
接着,她向内窥视。刀刃贯穿舞台,到达了下面的房间。
正如团长预先交给艾丽莎的图纸上一样。方位没有偏移,舞台下面的小房间被纵向切断了。一位少女正坐在那里。有着一头灰色头发的她,茫然地摸着自己的脚。她的脚踝被砍断了。鲜血正从伤口中流出来。
不过,她光是能够活着就很幸运了。她的身旁,掉落着一本绘本。
——『退治怪物的弗洛·莉莎』
这是不在少女义贼任何人手中的那侧绘本。
艾丽莎用张大的眼睛,俯视着挣扎的少女。她反刍艾拉说过的话。
残酷剧场正下方的房间真的很糟糕。仓库值守都呆不下去了,把地方让给了我们。不过这地方也很宽敞,而且我们当中也有人喜欢听惨叫,所以正好。
『穴藏之恶魔』通常喜欢惨叫和血肉。
烟尘尚未消散。在地下挣扎的少女的少女的脸,还看不清楚。但是,艾丽莎没有去管那么多,对身体纤细的她讲起话来。艾丽莎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
「头一次目睹尊荣呢,女神——克洛伊·冯·艾瑞斯特克莱西」
少女肩头一颤。她要逃走,挣扎得更为激烈。
艾丽莎向她无谓的挣扎,投去冰冷的目光。艾丽莎接着低声细语。
「你的『赏赐』是预知对吧?然后你救了少女义贼」
『少女义贼』是不会出错的!这就叫女神看到了的命运!
艾丽莎回想起『蜜蜂』的话。『蜜蜂』在最初提到女神的时候,她一下子闭上了嘴。那恐怕并不是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太大的缘故。『蜜蜂』在还不能无法信任的艾丽莎面前提及了女神,这才是她慌张的原因。艾丽莎在挣扎的女孩面前,淡然地接着说道
「克洛伊的『赏赐』是辅助型的……我从艾莉西亚那里是这么听说的。既然如此,就表示那个操纵死者的异能是属于蓓莉的。可是那个异能并不强大。蓓莉是战斗型的『穴藏之恶魔』。既然如此,她一定有什么可以称得上『战斗型』的因素。那必定就是『领地』」
她和吉安娜一样,是拥有战斗特化型『领地』的『穴藏之恶魔』吧。这便是艾丽莎从各种各样的情报中得出的结论。
然后从『立于死亡浊流的断头台』这个异名中可以推断她的『领地』是断头台,这就表示能够预测到其杀伤力高但发动范围会被限定场所。然后是『少女义贼是不会出错的』这句话,如果能从众多的选项之中不断地选择最佳的选项而行动,那么可以推测出能力为『预知』。克洛伊的『预知』恐怕能够预测一切的可能性以及结果。
『这里的人从昨天起就带着佣人们一起去旅行了。他们三天内不会回来,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只要不靠近值班室,值守的管家也不会出来』
艾拉就像将一切数字组合全都尝试过了一般,连金库也打开了。
要想知道家中的人外出旅行,不蹲守好几天岂能发现。在大屋内应该采取怎样的行动,用怎样的数列才能打开金库,这些事若没有超能力,是不可能进行预测的。
蓓莉之所没有展开『领地』,是因为对她而言,『领地』并不是自身的栖身之所,而是『底牌』。然后,克洛伊没有展开领地是因为别的理由。如果同样是穴藏之恶魔,就能够察觉到『领地』的气息。
——————把我要的人还来。
——————只要不还,我还会继续。
——————现在收手,我还能原谅。
——————给我出来。给我现身。
——————这是第五个。杀光之前还会继续。
——————这是第六个。把我心爱之人还来。
虽然不知道姐妹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克洛伊正躲着蓓莉。
「恐怕蓓莉已经掌握了克洛伊投靠了少女义贼吧。但是贸然急袭的话,少女义贼有可能会不要命的逃跑,或者杀死克洛伊……蓓莉为了把克洛伊逼出来,开始杀死少女义贼」
恐怕克洛伊的『预知』用在同样的『穴藏之恶魔』的身上会缺乏精度。在战斗之时,对近在眼前的对手,只能预测到下一个行动。
对蓓莉来说,『预知』将成为无可匹敌的武器。但是,面对蓓莉不定期袭击的『吸血鬼』,克洛伊一方无法对抗。
要对付不确定要素,需要其他的不确定要素。想必就是为此,在追逐『吸血鬼』的过程中,得知专杀同族的『艾伦·冯·艾瑞斯特克莱西』到来的克洛伊,才会差使艾拉要求艾丽莎的协助。
——我可比你想象中的更加赌命地在战斗哦。
『毕竟即便现在这个时候,我也正做着刚才那样的危险赌博呢』
一切都是为了让艾丽莎杀死克洛伊的姐姐——蓓莉。
但是,克洛伊自身的决断,斩断了自己的脚踝。
「到头来,你们还是太天真了。杀人的一方,迟早也会被杀。你们应该明白」
克洛伊没有回答艾丽莎的话。这时,她抬起了脸。
艾丽莎不可能对克洛伊多费唇舌。观众们应该也快从冲击中重新振作起来。扩散至观众席的烟尘也渐渐散去。
少女义贼恨不得马上冲过来。并立在墙边的那群影子依旧按兵不动。其他的客人们不知该不该逃跑,露出困惑的表情。他们之中,唯独吉安娜一个人依旧坐着。她那金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艾丽莎。
除了艾丽莎之外,没人进入她的眼眶。认识到了这件事,艾丽莎发自腹底地大喊出来
「啊啊、好可怜,克洛伊死了!」
几秒钟后,无以伦比的惨叫震裂天际。
这是艾拉的声音。与此同时,从遥远的地方咆哮轰鸣而出。
通过死者得知状况的幕后推手,发出了绝望的叫声。
这声本应无法听到的咆哮,明确地传入了艾丽莎的耳朵。
下一瞬间,门猛然打开了。蜂拥而入警官们开始疏散观众和演员。但是少女义贼们与他们相反,奔向洞口。艾丽莎上前,从舞台上跳了下去。擦身而过的『蜜蜂』那对张得大大的眼睛,映照出艾丽莎的样子。但是,艾丽莎没有回头。葛兰站到了艾丽莎身边,取下了戴在头上的面具。
————————咯啷
乌鸦面具,掉在了地上。
无人的观众席上,留下了吉安娜一个人。艾丽莎从虚空中抽出剑来。
她在吉安娜的近旁举剑一挥。锐利的剑呼啸着撕裂空间。
艾丽莎用剑尖指向吉安娜的鼻尖。
吉安娜眼皮眨也不眨地盯着剑尖。
「蓓莉马上就回来杀我了」
「您说得对,小姐。似乎会是这样」
「这样好么?吉安娜,你好好地告诉我」
要是我能活下来,到时候我就到尤金的身边去。
艾丽莎放出话来。吉安娜面色丝毫不改,金色的眼睛眨了眨。
她微微倾首,然后仿佛十分钦佩一般点了点头,说道
「————原来如此」
「————是呀,你要眼睁睁的看着尤金的爱女被人杀死么?吉安娜?」
艾丽莎用甜腻的声音细语。吉安娜无言地站了起来。她用冰冷的目光俯视艾丽莎,但是,她缓缓地弯下了腰,非常优雅地行了一礼。
消灭那位姐姐吧。
「——————我明白了,小姐」
说完,她抬起脸来。舞台、天花板、人偶之上,同时绽开裂痕。吉安娜那令人讨厌的『领地』,纷纷张开了嘴。不祥的笑声震撼剧场。
与此同时,舞台的门应声炸飞。
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多多」
吉安娜低语,手指搭在『鸟笼』上。
艾丽莎和葛兰抬起了脸。
腐臭与腐肉飞洒开来。
死亡的浊流终于到达。
最初出现的,是死者的河流。
死者踏着灰色的冬日之路到来。
这是这个城市里消失的尸体所排成的阵列。死者以一定的步幅渐渐淹没整个剧场。他们就像国际象棋的棋子一般列成了队,但是他们中央有一条为某人打开的道路。
在那里,出现了一位黑色的女性。女性正被死者抬着,坐在椅子上。
坐在不知从哪儿偷来的金椅子之上的身影,让人联想到了女帝。被死者淹没的情景,与其说是现实的景色,倒像是进入了『领地』之中。女人让人感觉是个修道女,穿着黑色的衣服。但是衣裾长得不正常,而且很宽。长衣像鱼尾巴一样摇摆,女人跳下了椅子。
————————————铿
她踏着死者的脑袋,下到地上。
她在几名死者的背后,缓缓抬起脸,直直地看向艾丽莎。
那对留有印象的红色眼睛,映照出了艾丽莎的样子。但是,她的脸比艾丽莎所熟悉的蓓莉要憔悴许多。然后她的脸上,有大量的泪痕。她,张开嘴
「是你杀的么?是你杀了克洛伊,杀了那孩子?」
「没错,蓓莉。就是我杀的。久违了呢」
艾丽莎向死者之王郑重地行了一礼。葛兰与吉安娜站在了艾丽莎的面前。但是,蓓莉燃烧的眼睛依旧瞪着艾丽莎。艾丽莎向她回以完美的笑容。
「真是太遗憾了呢。你明明正千辛万苦的追寻从你身边逃走,讨厌你的克洛伊」
蓓莉的眉毛一弹。漆黑而锐利的眼睛放射更强烈的杀意。艾丽莎无视她的杀意,从正面瞪着她那张在『十二月的喧嚣』之时曾始终挂着笑容的脸。她的嘴唇缓缓地完成了笑的形状。不久,艾丽莎露出了凶恶的笑容。
害死母亲的女孩,对开开心让自己吃掉母亲的肉的女人宣告道
「你再也见不到你的妹妹了。这可简直太遗憾了啊!」
尖锐的声音撕裂艾丽莎的鼓膜,艾丽莎一瞬间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怪声便是如此强烈。蓓莉大大地张开地狱一般的嘴,大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超越『穴藏之恶魔』声带极限的声音响了起来。蓓莉口中咕嘟咕嘟地撒出血泡。即便如此,蓓莉仍旧没有停止叫喊。蓓莉摇摇晃晃地向后退去,整个人弯了下来。她苦闷地像个孩子一样流下豆大的泪珠。
艾丽莎对她的反应投去吃惊的眼神。血从蓓莉口中流出来。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克洛伊……克洛伊咿、克洛伊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蓓莉一边吐出如瀑布一般大量的血,一边哭喊起来。蓓莉,泪水和鼻水不成样子的滴下来,啜吮着血。她将口中残存的一部分血,伴着唾液一同咽了下去。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这是你应得的报应,蓓莉。你要砍断我母亲的腿,在我哭喊着让你停手的时候,你停手了么?你要杀我的话,随你便好了」
艾丽莎露出微笑,向后退了一步。
蓓莉粗暴地取下头巾随手一扔。乌黑丰盈的头发流泻到腰际。她像野兽一般原地伸下四肢。在她周围依旧站着的死者集群动摇了。
下一刻,她的身体消失了。吉安娜深深地叹了口气。
「飞起来,多多」
她嘟哝起来。与此同时,裂缝之中传来铁门打开的声音。
嘅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邪恶的笑声响了起来。有什么黑色的东西从鸟笼中飞了出来。
能够看到那是数以千计的黑色甲虫。看上去是具有粘性的毒之奔流。看上去酷似植物的强韧的蔓藤。看上去长着长长尾巴的消瘦野兽,还拥有优美尾巴的鱼。
但是,唯独不像鸟。
『多多』高高地飞上天顶。下一刻,又降了下来。
艾丽莎前方一步之遥的地面震荡起来。被踩裂的地面上留下足迹。誓取艾丽莎首级的蓓莉逃向后方。『多多』的翅膀刮过蓓莉方才所在的地方。
蓓莉躲过了『多多』的攻击,扑进了死者的集群。『多多』的尾巴向一名死者纵向挥下。死者很柔软,连断面都没有崩溃便倒了下去。
蓓莉将死者当做盾牌,没有规律地移动。吉安娜张开嘴
「展翅吧,多多。到修毛的时间了」
下一刻,有什么黑色的东西从『多多』两侧展开,爆炸了。
无数的黑色弹丸齐刷刷地击穿死者。被数以千计的针所贯穿,死者的身体仿佛从内部被咬破一般爆散开来。它们的身体化作砂砾,消失无踪。踩着散发着腐肉气味的砂,蓓莉将针之雨尽数避开。她逃向天花板,然后落向地面,一边疯狂地跳着舞,一边从数以千计的针之散弹下逃跑。吉安娜微微瞠目。
与对葛兰奉上的赞词不同,她用莫名沙哑的声音低语道
「————————漂亮」
—————————————————嘎哩
在吉安娜的手臂上,五颜六色的线正打着卷。
刺绣的线陷入蓓莉全身。之前覆盖吉安娜肌肤的丝线,一部分正在解开。她的手腕失去了苍色,恢复了原本的肤色。离开她皮肤的线数量增加,染上各种各样的颜色。然后这些线,紧紧地绑住蓓莉的身体。
线撕开蓓莉的皮肤,钻进她的体内。
——————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
吉安娜一边操纵丝线一边俯视蓓莉。她用某种心满意足的口气说道
「真是厉害,蓓莉。我对你表示赞赏。已经好久没有人能让我发动『赏赐』了。你的心真的很高,很善战」
艾丽莎张大双眼。就像在看到吉安娜绣着线的皮肤时一样,一股热浪在脑中奔腾。艾丽莎盯着陷入肉中的鲜艳丝线,回想起了某个情景。
诺玛的胸口中心,绣着一朵蔷薇。
从仿佛肉块一般的花瓣中间伸出来的藤蔓,陷在诺玛的胸口中。带刺的藤蔓钻进了皮肤下面。材质不明的线,应该是某人的『赏赐』。回想到这件事,艾丽莎注视着吉安娜的线。红色与翠色的丝线,与那个是相同的东西。艾丽莎茫然地嘟嚷起来。
「难道说,是你…………」
「结束了,蓓莉。你的头部我会作为纪念装饰起来的」
吉安娜的嘴唇微微翕动。她瞬间拉紧了丝线。
这一刻,蓓莉哂笑了起来。她露出了令见者毛骨悚然的笑容。
这是被逼到走投无路的野兽的笑容。这是不问任何东西要咬上去的表情。
艾丽莎知道。蓓莉的『赏赐』很弱。即便如此,她仍以强力的『穴藏之恶魔』而著称。但是,她的攻击需要妹妹的预知作辅助。
换而言之,对方无法逃脱乃是她发动攻击的必须条件。
蓓莉抬起了沾满鲜血,颤抖着的手指。然后,她将手指指向前方。
「——————————————————处刑」
然后,『立于死亡浊流的处刑台』这个绰号。
如今,吉安娜与蓓莉被丝线固定了起来。
「——————————————————执行」
蓓莉如指挥官一般,挥下了手指。
与此同时,吉安娜脚下的地面震动起来。『领地』的『入口』打开,但是她没有坠入『领地』之中。就连周围的空间也未被改写。
背离的『领地』极其狭窄,没有深度,到了不可能居住的地步。
处刑台从『领地』飞出来,瞬息之间将吉安娜卷了进去,然后组装了起来。吉安娜的手脚被绑在了大刀之下。但是,吉安娜并没有惊慌。
只要杀死主人,『领地』就会消失。她缓缓地叹了口气,细语
「多多,到进食的时间了」
随着吉安娜的声音,『多多』跃上了空中。多多再次变回了个体。
它大大地展开翅膀,嘴朝着蓓莉的头部啄了下去。
————————嘡!
蓓莉的身体浮空,被穿在了天花板上。『多多』的嘴啄空了。艾丽莎的剑贯穿了蓓莉的腹部。血啪嗒啪嗒地留下来。但是蓓莉还活着。她免于即死,在腹部被贯穿的状态下,所能采取的选项绝无仅有。
然后,蓓莉做了她能做的事。
处刑台的刀刃落下。烧得通红的地狱之刃朝着吉安娜脖子落了下去。
下一刻,『多多』在没有指示的状态下画了个弧线折回。『多多』的黑色翅膀向处刑台挥了下去。但是,处刑台纹丝不动。了解处刑台无法破坏之后,『多多』在空中接住了刀刃。『多多』推压烧红的大刀。野兽与刀刃开始拮抗。吉安娜手腕一动,准备用刺绣线杀死蓓莉。
————————嘡!
吉安娜的手腕连同丝线飞向空中。
吉安娜张大了眼睛。但是,她无法动弹,扭曲身体。她尝试用脚来挣脱束缚。而她的脚踝有飞向空中。艾丽莎用沾满鲜血的剑刺向吉安娜。吉安娜凝视着艾丽莎绽放着杀意的眼睛,点了一下头。
「是你……是你这家伙在诺玛胸口缝上那东西的?」
「啊,原来是这样,你察觉到了这件事么……真是失态。原来如此,活生生的砍断别人的手脚,这种残酷的行为的确不是您的风格」
吉安娜淡然地作出回答。即便丧失了手脚,她仍旧面不改色。毋宁说,吉安娜伸展四肢,犹如休息一般从全身泄去力量。自己的身体被砍断,大刀在头上正在逼近。身处这样的状况下,她依旧平静地说着。
她仿佛没有一丝后悔的,淡然地回答
「我非常同情你的妹妹。您若是知道了这件事,就算大发雷霆也无可厚非吧。可是,我只是完成我的使命。这位『无名之妖』,应该是炼金术师创造出来,并流落民间的存在吧。原来如此,您会和为了歼灭『穴藏之恶魔』而创造出来的怪物一起驱逐怪物,这也是天经地义的。对于复仇者来说,这是身为复仇者的使命。就像我作为尤金大人的亲信而生一样,如果您是作为复仇者而生的话,杀了我也无妨」
吉安娜用流畅的声音说道。她用仿佛寒暄一般的口吻如此说道。
吉安娜金色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艾丽莎。仿佛诅咒一般细语
「可是,不要忘记。掠夺的一方,必然会遭到掠夺。因此,怪物若是不能履行怪物的使命,不断掠夺,将什么也得不到。但是……您却非常珍视极为愚蠢的东西。您究竟要逃避到什么时候呢」
我拜读了报告。看看洛恩和洛雷尔兄妹。看看克洛伊与蓓莉姐妹。夺走别人重要之人的人,不久也将失去自己与自己真爱之人。
吉安娜静静地抬头看向艾丽莎,犹如看到可悲之人一般,眯起眼睛。忽然,她的嘴唇弯了起来。她露出了迄今为止从未表现过的凶恶的笑容。
「真可怜。你绝对无法得到幸福」
————————————砰咚
吉安娜的脖子被折向了正侧方。她的身体失去力量。艾丽莎茫然地张大了双眼,停下了正要挥下去的刀刃。在此之前,葛兰静静地摇了摇头。
「………………………已经可以了吧,艾丽莎」
艾丽莎失语,毫无意义地动起手。她转向身后。
只见吊在半空中的蓓莉也失去了力气。红色的液滴正顺着手往下滴。忽然,处刑台消失了。裂缝的气息也立刻荡然无存。
艾丽莎茫然地抬起脸。吉安娜临终时的声音在她的耳朵里面回响。
夺走别人重要之人的人,不久也将失去自己与自己真爱之人
——————真可怜。你绝对无法得到幸福。
她那犹如诅咒一般的断言,在艾丽莎整个脑袋里打转。艾丽莎深知自己是绝对无法得到幸福的。掠夺之人拥有被掠夺的义务。可是——艾丽莎抬起脸。
她看了看站在眼前的葛兰的身影。
看了看说过自己是『陪伴你的人』的怪物的脸。
「…………………………………………我」
艾丽莎茫然地嘟嚷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朝着克洛伊身边,朝着最后残存下来的『穴藏之恶魔』身边。
朝着『十二月的喧嚣』之时,最在最前排的蓓莉的妹妹身边。
她的故事 五
对苟延残喘这件事,一遍又一遍地诅咒。
对闯入眼前的一切,只是无尽地去憎恨。
虽然在弄人的造化中活了下来,她的未来依旧不会改变。
或被杀,被独自死去,不管怎么样,结局不过仅此而已。
即便变成了怪物,牙齿还是无法轻易够到。
即便变成了怪物,怨恨的对象还是杀不掉。
她还没有能够杀掉打从心底里憎恨的人。
她一个人不断前行——这曾是一条艰苦卓绝的路。
她一个人苟活下去——这是极为残酷的生存方式。
再也没办法见到妹妹了吧。
再也无法和妹妹说话了吧。
再也无法用自己的手将什么人紧紧地抱在怀中了吧。
岂止如此,一定不会再有谁的手,来碰自己了。
这样的一生,究竟有何意义。
就这样,她诅咒着一切,苟活了下去。
于是————————————————。
于是,她遇到了一个怪物。
第十章
不难过么?弗洛·莉莎。
不寂寞么?弗洛·莉莎。
再也没有人会陪伴。
即便如此,仍要继续么?弗洛·莉莎。
杀人之人,终会被杀。
掠夺之人,终被掠夺。
这将是未来迟早面对的结局。
即便如此也觉得没关系的话。
不要松开拥抱的那双手。
不要松开牵起的那只手。
不难过么?弗洛·莉莎。
不寂寞么?弗洛·莉莎。
两人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的。
克洛伊不在洞中。
舞台之上不见少女义贼的身影。
艾丽莎跳进空荡荡的洞里。被切断一半的房间,是小孩子风格的装潢。大量的棉花从断成两截的布偶中洒出来。掉在地上的一部分,被血染红。血迹不曾断绝地连接到了入口。
艾丽莎追着血迹走了起来,穿过了敞开的门。
走廊上也残留着点点血迹。就好像某人留下的记号。
艾丽莎摇摇晃晃地朝后面追去。『残酷剧场』正下方的房间,在经走廊和食堂,连接着像蜘蛛网一样挂满吊床的走廊。艾丽莎一直走到了哪里。
反正不会有人在的吧。她们一定已经全逃了。
艾丽莎这么预想着,打开了门。但她走进走廊一步,张大了眼睛。
少女们一个个正毅然地站在走廊然。这几天共处下来的一张张的脸,齐刷刷地向艾丽莎看去。雪姬一直延伸到了里面的走廊。有什么人正躺在门旁的床铺上。
『穴藏之恶魔』的回复速度远比人要迅速。但是现在活动,还是过于危险。而且,她们也不可能抛下年幼的孩子们逃走吧。少女义贼的人员增长过度,显然成为了弊端。全怪她们制造了累赘了。
你说对吧——艾丽莎提问一般,苍色的眼睛投向站在最前头的少女。
「——————————艾拉」
「你追赶这孩子的理由,我已经听过了。即便如此……即便如此,我还是求求你。克洛伊她,可能的确参加了那场过分的活动。那是形势所迫,或许也没办法阻止。可能她当时和姐姐蓓莉坐在了一起……即便如此,这孩子绝对不是那么喜欢伤害生者的人」
…………………………………能不能求求绕过这孩子一命?
「求你了。只要是我们能做的,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艾拉这么说道,立刻跪了下来。少女义贼们也跟着艾拉,在艾丽莎面前齐刷刷地低下了头。艾丽莎没有回答。艾拉低着头,拼命地接着说道。
「我们的偷盗,没有克洛伊便无法实现。如果没有那孩子的帮助,我们根本不可能像这样生活。要是没了那孩子,我们全都会死啊」
「…………你们就是这样向人们抛洒金币,一直装成义贼的样子生活的么?」
「我们不会再做这种事了!不会再偷东西了!尽管这样……尽管这样,我们又要到哪里去做买卖,或者去做赚不了钱的工作呢。明白和不明白,是完全不同的。这里的这班,要怎么只靠正常的营生养活?根本就不可能啊!」
「……我把活不下来的她们一个个收养起来……说出这番话的,是你自己吧?」
「难道你让我抛弃她们么?……所以,你就让她们饿死,病死么!你懂什么?我见过有些孩子小小年纪就要出卖身体,两个人相依,在外面受冻……不买药就会死的孩子根本数都数不清。我希望……至少能把自己看到的家伙当成家人,让她们活下去,这有什么错!」
艾拉咆哮一般叫了起来,而艾丽莎用澄净的苍色眼睛对着她。
艾丽莎脸上挂着尤为平静的微笑。面对令人窒息的平静表情,所有人都一同屏气慑息。艾丽莎咻地拔出了剑。看到从虚空中出现的剑,几个人发出惨叫。
「……在你眼前,人的脚被砍下来,活生生的吃下去。这种事你遇到过么?」
「…………………………咦?」
「还有,将手指砍下来,往嘴里塞,直到咽下去为止,不断地殴打。这种事你遇到过么?怎么了,艾拉?不觉得这是很有意思的表演么?」
「…………你、难道、这种事」
「是啊,全都是我经历过的事情。坐在最前排的,蓓莉和克洛伊姐妹」
我绝对不会原谅她们姐妹。
「艾拉,给我闪开。我真要动手咯?」
艾丽莎的剑尖指向了艾拉。但是艾拉没有反应。
艾拉收紧嘴唇。一道鲜血从她额头上流了下来。有人喊着姐姐,让艾丽莎停手,应该是『蜜蜂』吧。有人正大声哭泣,应该是『苹果』吧。有人双手合十,正在颤抖,或许是『黑猫』吧。即便如此,艾丽莎依旧不为所动。
艾丽莎继续用剑抵着艾拉的额头。艾拉直直地注视着艾丽莎。
不久,艾拉开口了。随后抛来的,既不是祈求,也不是道歉。
「—————————我原谅了啊」
「……………………你说的什么?」
「………即便如此,我还是原谅了」
艾拉抬起脸。燃烧的眼睛映出艾丽莎的样子。艾丽莎不禁呼吸为之一窒。
艾拉没有害怕。她的眼神非常复杂,但充满了明确的感情。那是同情、悲伤、绝望、愤怒、还有共鸣。在黑色的眼睛里,一切化作了火焰的形式正在燃烧。她那硕大的眼睛充满强烈的光芒,大叫起来。
「我,原谅了克洛伊啊!」
声音震撼墙壁,让鼓膜发颤,随即消弭。艾拉吐出一口粗气,看向艾丽莎。
艾丽莎也直直地看着艾拉。冻结的眼睛与燃烧的眼睛相互映照。
下一瞬间,艾丽莎的剑向侧旁一挥。
现场传来惨叫。但是,只有血滴飞洒,艾拉并没有受到新伤。艾丽莎把剑从艾拉身上拿开,让剑消失在虚空中。然后艾丽莎俯视艾拉,淡然地说道
「……你都遇到过什么,说来听听」
—————说说你究竟原谅了什么。
艾拉缓缓开口。
然后开始讲述。
这是某个少女的故事。
很傻的父亲与愚蠢的母亲,以及可怜的少女的故事。
「……我的妈妈和爸爸,从『穴藏之恶魔』那里偷走了大量的宝石」
据说,原本以偷盗维持生计的少女的父母,从某所大屋中偷出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大量宝石。可是,这是『穴藏之恶魔』的陷阱。蓓莉似乎厌倦了去设计那些前来拜访的人。然后她开始了新的游戏。
蓓莉自己没有『领地』。取而代之,她会让克洛伊创造出符合她意愿的『领地』。乍看之下,那只是一所平淡无奇的气派大屋。她将人类抓到哪里。然后,她蒙着脸,穿上长袍,对醒过来人的低声说
这里的主人很可怕,但是现在不在家。
只要你愿意,可以随意从这所大屋里拿走宝石。但是不要忘了。
只要你偷了,灾难就会降临到你的头上。
然后,她等待人类拿走宝石,离开大屋。她花了十分钟追上了偷走宝石的人。但是,她又找到了新的乐子。然后,她将人类抓起来,次数按照偷走宝石的数量,用刀划偷走宝石的人的身体。
艾拉的父母,偷了一百二十颗。
「最开始是爸爸,接着是妈妈,他们在大屋里被刀子划……那可正是一场残忍的飧宴……然后,我应该也要遭到这么对到。然而」
那天晚上,少女回过神来的时候,正倒在草原上。
不知为何,『领地』消失了,蓓莉的身影也消失了。只要没有奇迹发生,少女不可能还活着。但是,不知是命运的何种捉弄,奇迹真的发生了。
她一个人逃离了那里,再次踏上了流浪之旅。她发誓,一定要杀了蓓莉。她的心已经腐朽殆尽,已经不算是人类了。即便如此,牙齿还是无法轻易够到。即便成为怪物,还是没办法杀死怨恨的对象。
到头来,未来没有任何改变。或被杀,或独自死去,不管怎么样,结局不过仅此而已。在这条艰苦卓绝的路上,她一个人不断前行。她没有钱也没有栖身之所。用不了多久,她应该就会饿死。她见不到妹妹,也无法信守与她之间的约定,没有任何人陪伴左右,孤独的死去。
这样的一生,究竟有何意义。
就这样,她诅咒着一切,苟活了下去。
她等待着死亡,度过形单影只的岁月。
然后,她————————————。
「我,遇到了一只怪物」
那一天『领地』消失的原因。
在于讨厌蓓莉,收起『领地』,独自踏上逃亡之旅的克洛伊。
「我,曾打算杀了克洛伊……但是不用说也知道,我打不过她」
我出现在那家伙面前,但那家伙不知为何犹豫着没有杀我。然后那家伙这么说
呐,你会唱歌么?
………………歌?
讲故事也可以哦。什么都可以。
我啊,虽然喜欢惨叫,但也喜欢歌和故事。不过,姐姐完全不给我唱歌,完全不给我读绘本,每天只会折磨人类。我啊,对那种事并不开心。我不要再继续下去了。我不干了。所以,我就这样一个人跑了出来……
可是,不行啊。没有任何人为我唱歌。
我在被姐姐杀掉之前,一定只能孤零零的一个人呢。
在你看来,我是罪有应得吧。不过、不过呢,我……
好想有人给我唱歌,哪怕一次也好。
「所以,我给那家伙唱了歌,讲了故事。因为我在漫长的旅途中,学到了歌和故事」
给她唱了『无名之妖』的歌,讲了『退治怪物的弗洛·莉莎』的故事。
「唱完了之后,克洛伊像笨蛋一样拍手,一边哭一边说」
谢谢、谢谢,太棒了。
太棒了啊,真的太棒了。呐,作为谢礼,我。
会让你活下去。
「然后我借助她的异能,干起了偷盗的营生。途中我收留了很多孩子。忍饥挨饿的家伙和快要死掉的家伙,都和过去的我重合在了一起,我没办法对她们视而不见,而且」
——————————我,想要家人啊。
「我再也见不到妹妹了。我和杀死我父母的人联手,染指偷盗,而现在的我,怎么能够去破坏成为别人养女的那孩子的幸福生活啊!所以,我想要家人啊……想要很多很多妹妹啊」
但是,艾丽莎知道。艾拉坚决不让少女义贼们称她『姐姐』。在自称姐妹的少女义贼中,她不过是艾拉而已。
艾丽莎非常明白这种感受。失去的东西太过沉重了。
她的妹妹,恐怕现在也正孤零零的一个人。
「可是某一天,蓓莉追了过来。那家伙听到少女义贼的事之后,似乎确信了克洛伊在帮忙。那家伙抓到我们,开始杀人。但是我没有把克洛伊交给她。这么做的话,我们所有人都会死。蓓莉没打算把我们赶尽杀绝……就算这是威胁,她肯定也害怕真的被克洛伊讨厌吧。她相信只是那个血字还有杀害方式的话,不会惹克洛伊生气」
然后,两人便下定决心利用艾丽莎。
要对抗『穴藏之恶魔』的,就要用『穴藏之恶魔』。
「你的事,我从克洛伊那里听说了……我非常理解你的感受。即便如此,即便如此,还是求你饶过克洛伊。失去克洛伊的话,我会」
「………………因为你们会死所以让我饶了我的仇人?这话还是跟过去你的你去讲吧。听过这番话之后,你会原谅蓓莉和克洛伊么?我可不会容忍享受我家人痛苦的人」
「不对,克洛伊没有享受。克洛伊没有残忍到那个地步」
「麻烦你不要为了救自己而一直庇护克洛伊。你也真是够了」
「不是,原因才不只这样!」
我在一个人孤零零的时候,遇到了克洛伊!
「克洛伊她、克洛伊是我的第一个家人啊!」
艾拉如同惨叫一般咆哮起来。灰狼的毛皮从她肩膀上掉了下去。少女义贼各个兵器舍弃。总是十分高傲的艾拉,如今扔掉了尊严,紧紧抱住了艾丽莎的腿。
她不顾羞耻地拉扯艾丽莎的外套,拼命叫喊。
「即便克洛伊偏离人类范畴,伦理观也截然不同,她还是喜欢唱歌和故事。喜欢我做的饭,现在也经常要求我给她讲故事。我为她读绘本,为她唱歌。她每次都会感动得哭起来啊!她说,没有比这样更幸福,希望能永远持续下去,我、我!」
我怎么可能永远的去憎恨她!
「求你了,好么……拜托了,求你了,不要杀她」
「………………艾拉」
『蜜蜂』小声嘟哝。下一刻,她双手伸向艾丽莎面前。『黑猫』也迅速地站到了她的身旁。『苹果』甚至不知道此举的含义,也跟了上去,『妖精』有些犹豫,还是跪了下来。少女义贼所有人都效仿她们的做法。她们众口向艾丽莎请愿
「拜托了,放过她吧」「女神是我们的家人啊」「我,不想看到艾拉哭泣」「好想大家永远在一起」「好不好,求你了,求你了,好不好」
————————————————姐姐。
这句话,究竟是谁说的呢。充满依赖的声音在空中扩散消失。
艾丽莎也说不出话来。她看了看少女义贼,以及躺在里面的克洛伊。
葛兰在背后,静静地向她搭腔
「………………………艾丽莎」
她一边听着葛兰平静的声音,一边开口。但是,艾丽莎依旧一语不发,缓缓地闭上眼睛。许许多多的感情从她脸上闪过。经过了漫长的时间,她最后回答
「…对不起,我的妹妹只有一个」
看过那场祭典的人,我无法饶恕。
艾丽莎露出非常美丽,非常平静的微笑。时间完全冻结。
下一刻,艾拉缓缓起身。她垂着脸,低声呢喃
「————————啊啊,是这样么,我明白了」
一把匕首从她的袖口滑落到她的手上。少女义贼瞬息之间袭向艾丽莎。
艾丽莎抬腿蹬去,鞋底陷入了艾拉的脸。艾丽莎起脚一扫,将几个人一并踢飞出去。四名少女飞向空中。一名少女一跃而起,在艾丽莎身后着地。艾丽莎的肘击没入她的腹部。少女吐出东西,瘫倒在地。
眼神悲伤的『蜜蜂』,赤手空拳冲来阻拦的『黑猫』,都被艾丽莎击倒在地。
此时,有人从身旁用力拉住了艾丽莎的外套,艾丽莎猛地转了过去。
然后,艾丽莎起脚向对方的脑袋劈下,可是刚下脚却停了下来。
「姐姐……姐姐、姐姐……为什么要这么做?」
姐姐,才是不是这么可怕的人啊。
『苹果』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艾丽莎轻轻地放下脚,不由自主的将手伸向她,却没有继续伸过去。『苹果』身体激烈的一颤,哭着逃走了。
艾丽莎系在她头发上的丝带,松脱掉落。
艾丽莎恐怕再也没有机会抚摸她的脑袋了。
艾丽莎咬紧嘴唇,走了过去。她在呻吟与哀求声中迈进。
一个好似惨叫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艾拉一边不住的吐血,一边大叫。
「嘅、哈、我诅咒你!我诅咒你!你要是杀了我们重要的人,我也会杀掉你重要的人!说到做到,说到做到!」
掠夺之人,迟早也会落得遭人掠夺的下场!
艾丽莎一边听着艾拉的尖叫,一边出去。这句话像针一样刺入艾丽莎的胸口。艾丽莎想起了艾莉西亚说过的话。她,会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呢。
我岂能继续被你们掠夺。
我饶不了从我身边夺走一切的你们,绝饶不了你们。
是么………………………………哎~,是啊,艾丽莎!
………………果然,你不行啊。
决定不断从别人身上进行掠夺的人。
是绝对不能创造珍视之人的。
因为这样一来,就无法从别人身边夺走珍视之人了。
「……我饶不了参加过的人。我绝对无法原谅看过那番情景的人。看着那么凄惨的情景,远远望着,看戏,我要怎么认同,要怎么容忍,要怎么去原谅」
我早已决定,绝对不会原谅他们。
艾丽莎如同念咒一般一边低语,一边继续走着。她花了很长的时间,到达了里面的床铺。克洛伊俯视艾丽莎。她正喘着粗气,缩成一团。
克洛伊就像寻求依靠般,将一册绘本紧紧地抱在怀中。『退治怪物的弗洛·莉莎』配合着她的呼吸一上一下。艾丽莎走到跟前之后,她的肩膀摇晃起来。克洛伊战战兢兢地抬起身体,用颤抖的声音问去
「你…………你是,艾伦么?」
克罗伊的眼睛紧紧的闭着。
她,眼睛看不到。
「………………………………………………………………开什么玩笑」
艾丽莎短短地呢喃。她举起尖锐的剑,犹如喊破喉咙一般大声叫起来
「开什么玩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丽莎一边大叫一边挥剑。苍色的眼睛大大地撑开,脸因愤怒而扭曲,将剑刺了出去。艾丽莎的手臂疯狂的挥动。一次又一次的刺出剑,又拔出来。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见鬼!你肯定也听到了妈妈的,爸爸的,还有我们的惨叫!我绝对不能原谅你!明白失去的痛又怎样?我的憎恨、我的憎恨这样就能化解么!就因为这样让我停止复仇么!畜生、畜生,就算我什么也得不到,就算我只会一味失去,就算这样,我还是绝对饶不了你们!」
「………………艾丽莎,艾丽莎」
「我、我,什么事,葛兰,你要对我说什么」
「可是…………………答案,你已经找到了」
葛兰短短地呢喃。听到他尤为平静的声音,艾丽莎停下了挥剑的手。
艾丽莎茫然的望着眼前的情景。无数的羽毛飞散,盖住了半空。克洛伊,在飘落白色羽毛的那一头。她正用绘本护着脑袋,在发抖。
她的皮肤上,没有添上任何一处新伤。
「……………………………………啊」
望着碎得稀巴烂的床铺,剑从艾丽莎手中掉了下去。艾丽莎茫然地准备向前走。但是在这前一刻,她从克洛伊的胸前将绘本抢走了。她毫无意义的提着那本绘本,向前走去。艾拉用颤抖的声音向艾丽莎喊去。
「……这、这是,艾丽莎……你」
「………………去接你妹妹吧。什么叫再也见不到啊」
艾丽莎用充满憎恨的声音放出话来。她锐利地看了眼艾拉。充满如假包换的杀意的眼神,将艾拉贯穿。艾丽莎张开嘴,扔下刻薄的话。
「去接你的妹妹。你究竟有什么不幸,天下间哪里还有像你这么幸福的人」
还活着对吧?你和那孩子之间,许下了很多诺言吧?
像你这样的人,我绝对无法饶恕………………绝对。
「有空沉醉在不幸之中的话,去接你妹妹就好了」
你要是不这么做,我就了断你这样的人生。
艾丽莎再次转向前方,走了出去。艾拉准备站起来,却又原地摔了下去。艾拉拼命地呼喊艾丽莎的名字。但是艾丽莎断然没有回头。
泪水从苍色的眼睛里哗啦哗啦地流下来。艾莉西亚所说的绝望的含义,艾丽莎渐渐理解了。艾莉西亚断然不是笨蛋。这是艾莉西亚将少女义贼和克洛伊的内情与艾丽莎的性格结合起来思考,最终得到的预测。
人家只是完全预测到了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事情罢了!
因为再不用多久,你就会品尝到绝望的滋味呢!
然后,艾莉西亚所说之事真的应验了。
艾丽莎从不曾体会过如此强烈的绝望。
「…………诺玛、诺玛……好想见你,我……好想见你啊,诺玛」
艾丽莎一个劲地呼喊着诺娅,向外走去。她钻过了破坏了的门。
在外面,正静静地下着雪。无数柔软的白色从灰色的天空翩翩舞落。或许由于这里拉起了境界线,周围空无一人。
然后,贤治正站在变白的无人道路上。他脖子上围着厚厚的围巾,正啜着似乎是自备的咖啡。他注意到艾丽莎出来,擦了擦冻红的鼻子。
「嗨,辛苦了。你耍了帅之后又全力以赴的回到了这里呢。直到刚才,我都在里面呢。事情我已经听过了哦。这样一来,『吸血鬼』就消失了,『少女义贼』也将消失……贫民窟避免了被烧个精光的下场了哦。多谢多谢」
艾丽莎没有回答。她空洞的眼睛依旧流着泪水。贤治很受伤似的看着艾丽莎现在的脸。他将咖啡在路上随手一扔,从墙边离开,踩着雪走了过去。
贤治犹如安慰艾丽莎一般,将手放在了艾丽莎的肩膀上。然后,他静静地说道
「不管你今后是继续为了复仇活下去,还是为了别的东西而战斗下去,还是不再战斗下去,全都随你。不过,我相信你的选择」
……我们人类除了相信,什么也做不到。
贤治留下这句话,走开了。艾丽莎紧紧地抱住绘本,仰望天空。
几片雪花落在了她的脸上。她擦了擦脸,向下看去。她的目光,转向自己抱着的绘本,仿佛头一次注意到绘本一般,翻了开来。
银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雪白的肌肤。一个非常可爱的少女哟。
玲珑的声音,朱红的嘴唇,纤细的手指。一个非常可爱的少女哟。
这册绘本,描绘的是某位少女的故事。艾丽莎在即将看到结局之前,翻书的手停了下来。她仿佛没有力气再去读文字一般,茫然地望着撒下雪花的天空。
雪在她的全身积起来。耳朵、脸颊、手,全都冻得发麻。她阖上眼,心想要是这样被雪埋掉也好。然而就在此时。
「…………你在做什么,葛兰?」
「………………我想你好像很冷」
葛兰展开了枯草色的外套,在艾丽莎的头上搭起了一面屋顶。艾丽莎仿佛在说不需要这种东西,垂下了脸。就这样,她呆呆地瞧了瞧自己的手。她的手掌,正在小幅的颤抖着。她望着无法把剑挥下的手,呢喃起来
「…………我………要是没遇到你就好了」
要是没遇见你,我就不会变得这么软弱了。
对艾丽莎吐露的肺腑之言,葛兰没有回应。艾丽莎缓缓地抬起脸。苍色的眼睛映照出葛兰。艾丽莎仿佛要将葛兰吃下去一般盯着葛兰,就像小孩子一样眼睛一弯。
「……………………而且,你知道么?掠夺之人,终被掠夺」
就算我苦苦哀求你能留在我身边,你还是会从我面前消失吧?
「就连你……也会消失不见吧,葛兰?」
忽然,艾丽莎的身体失去了力气。她跪在了雪地上,抬头向葛兰看去,露出坏掉的微笑,就好像看着即将消失的人一般,眯起眼睛。在她的怀中,绘本的书页打开着。上面是一首歌。
杀人之人,终会被杀。
掠夺之人,终被掠夺。
这将是未来迟早面对的结局。
即便如此也觉得没关系的话。
不要松开拥抱的那双手。
不要松开牵起的那只手。
不难过么?弗洛·莉莎。
不寂寞么?弗洛·莉莎。
两人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的。
这段文字在闯入眼睛的瞬间,葛兰紧紧抱住了艾丽莎。
艾丽莎仿佛大吃一惊,僵住了。葛兰紧紧地搂住艾丽莎的身体。他越来越用力,无以复加地将她抱紧。葛兰的体温,比人要低。
即便如此,他的身体,还是非常温暖。
即便与已经失去的某人的体温不一样。
「艾丽莎,不论你做出什么决断,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不会离开你」
一言为定吧,艾丽莎。不论发生什么,不论遭到怎样的惩罚,我也一定会在你身边。
葛兰坚定地如此说道。在积雪之中,他将自己的思念吐露出来。
试验的话语,被灰色的天空渐渐吸收。他好似祈祷般编织话语
「下雪的话,我就在你头上撑开布。刮风的话,我就站在前面替你挡风。要是外面烧起来了,我就在化为灰烬之前守护你。我要成为你的盾,成为你的剑,陪在你身边」
只要能让你笑逐颜开,我什么都很做。
「我不会死。正因如此,我能够陪伴这你,直到你死去」
一言为定吧,艾丽莎。我一定会陪在你的身边。
葛兰坚定地说道。艾丽莎微微扭动身体。但是,葛兰没有放开她。葛兰并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答案。是继续复仇,还是为人类而战,还是终止复仇。葛兰并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她得救。
正因为不知道,葛兰才会拼命地编织出并不精明的语言。
只是一心一意地将希望她能够得救的这份感情注入进去。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艾丽莎,不论你做出怎样的决断……我的心愿仅仅如此。我只想实现这个心愿。艾丽莎,我并不知道幸福是什么」
即便如此,我也想让你笑。希望你能够得到幸福。
纵然海枯石烂,也希望你能品味许许多多的幸福。
「只要能让你幸福,我什么都愿意。不论你要去哪里,我都会为你而生」
所以、所以,艾丽莎,你一定。
要选择一条让自己幸福的道路。
「我发誓,将倾尽我的一生,与你偕行」
葛兰如是细语,再次紧紧地抱住了她。艾丽莎依旧大大地张着双眼,一动不动。但是忽然,她的眼睛缓缓地放松下来。她静静地阖上眼睛,细语道
「真笨啊,你这样………不就像在」
你这样不就像,在对我 一样么。
「你刚才说了什么,艾丽莎?」
「没有哦,我什么也没说哦?」
艾丽莎嘟嚷着,静静地张开眼睛。她将脸埋进了葛兰的肩头。随后,她缓缓地离开了葛兰的身体。艾丽莎一脸严肃的注视葛兰。
注视着由衷地为她的幸福祈福的怪物的脸。
然后,她微微一笑,再次将绘本拿在手中。
她的读过文字,小声说道
「————————————我」
她如此嘟嚷这,翻开了最后一页
终章 她的故事
这座城市,绿意盎然,美不胜收。
她战战兢兢地朝着那所房子走去。
同伴们爽快地答应了她进行暂时性的旅行。她独自一人紧张地喘不过气来一般,调整呼吸,向前走去。虽然在出发之际应该已经确认过好几遍了,还是怀疑服装会不会很奇怪,发型会不会很滑稽。历经了漫长的岁月,容貌应该改变了很多吧。面貌应该改变了很多吧。
妹妹能不能认出自己来呢。在此之前,妹妹真的还在么。少女也寄了信,也看到了妹妹的养父母的回信。但是,少女无法坚信妹妹仍在这里的事实。
这座城市,美丽而温暖,恍如短暂的,虚无飘渺的梦一般。
少女不曾想过,既然还能迎来再次回到这场梦境中的一天。
少女一遍又一遍的看着地图,来到心中熟记的房子。
她严格按照约好的时间敲了敲门,妹妹的养父母笑脸相迎。他们仿佛没有任何改变,紧紧抱住了已经改变得彻头彻尾的少女。两人面带笑容,向少女说了许多话。但是,少女无法很好的回答上来。
然后,少女怀念的身影,从里头的房间里出现了。
「…………………………事到如今,还来做什么」
妹妹一开口就是这样一句话。冰冷的声音,击碎了少女的心。养父母说了些什么,然而这些都没有进到少女的耳中。少女心想,自己果然不该来这里。
回去吧,现在就回去。少女下定决心,站了起来。但是此刻,少女注意到了。妹妹正噘着嘴。少女直直地注视着妹妹的脸。妹妹大大的眼睛也注视着少女。怀念的记忆,与这一幕重合在了一起。年幼的少女灿烂一笑,向妹妹张开双手。对了。那个时候,她说了什么呢?
少女拼命地搜索记忆,如今总算张开了嘴唇
「害、害、害怕寂寞爱哭鬼,我来接你了哦」
少女的声音颤得一塌糊涂。她拼了命地吐出了曾经说过的话。这一刻,泪水从少女眼眶中肆无忌惮地留了下来。哭出来的话,一定会给妹妹添麻烦吧。少女本来这么心想,本来发过誓永远不哭才对,可是她已经无法忍耐了。少女一边流着鼻水,一边嚎啕大哭。妹妹的脸倏地别向一旁。但是,她又缓缓地垂下脸。
突然,妹妹跑了起来。她踩乱地毯,膝盖撞到桌上。尽管装红茶的茶杯掉在了地上,还是拦不住她扑向姐姐。妹妹紧紧地抱住姐姐。
于是,妹妹一边大声哭泣,一边喊起来
「姐姐、姐姐、姐姐!!!!!!!!!!!!!!!!!!!!」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
少女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妹妹。少女还记得妹妹那润暖的怀抱。
她的体温,哪怕一天也不曾忘记。与她之间的约定仍然留在心头。
只有我们两个人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也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就算你变成了一个人。
不论何时,我也会来找你的。
少女如此约定。
这段事,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
终章 少女们
「哎,果然这个绘本,很像呢」
———————————嗙嘡
艾莉西亚这么说着,没读完便合上了绘本。她在椅子上像猫咪一样伸了个懒腰。房间里装饰着大量的蔷薇。这些花儿红艳艳的,而且完全不会枯萎。只不过,稍稍有些枯萎的花,最为珍视地装饰在了窗边。
艾莉西亚望着艾丽莎送给她的玫瑰,撑着脸。她小声嘟嚷起来
「……是不是有些干过头了呢。没准做了不好的事情呢」
………………………那孩子,在那之后究竟怎么样了呢?
「啊,话说回来,弗洛·莉莎究竟是怎么了呢?」
艾莉西亚再次拿起了绘本。但是,她叹了口气,又放了下来。
艾莉西亚性情反复无常。她一个人会毫无意义地跳起舞来。纯白的长裙裙裾勾勒出漂亮的弧线。她一边跳舞,一边仰望天花板,然后停下了脚步。艾莉西亚微微倾首。她朝在房间一角正喝着红茶的人物问道
「呐、父亲大人,幸福是什么?」
———————————喀拉
这位人物非常优雅地放下了茶杯。他向艾莉西亚看去,露出了充满慈爱的笑容。他那好似紫水晶一般的眼睛眨了眨,莫名地觉得开心一般细语道
「艾莉西亚在思考一个很复杂的问题呢。是你稍微变成熟了么?」
「有那么复杂么?艾莉西亚只要活得自由自在就很幸福了哦」
「所谓幸福,是多种多样的呢。也可以说没有答案。但是,任何怪物都是一样的。就算作出无悔的选择也会遭遇不幸,同样的,就算有错也能得到幸福」
他站了起来,没有发出一声脚步声,走向前去,摸了摸艾莉西亚的脑袋,打开了桌上的绘本。怪物少女正拿着剑。他十分怜爱地看着这幅画,轻声说道
「这种东西……只能自己去寻找哦?」
于是,他缓缓地翻开了最后一页。
鲜红的头发,蓝色的眼睛,鲜红的肌肤。
一只孤苦伶仃的怪物哟。
讨厌的声音,讨厌的眼睛,讨厌的身姿。
一直形单影只的怪物哦。
然后,两人相遇了。
于是,踏上了旅程。
银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雪白的肌肤。
一个非常可爱的少女哟。
低沉的声音,温柔的眼睛,壮硕的身姿。
是会陪伴着少女的怪物哦。
两个人,一起踏上了旅途。
两个人,非常的相亲相爱。
所以,两人非常幸福。
发誓,一直要在一起。
有一只非常幸福的怪物哦。
有一个不是人类的少女哦。
于是,两人在那之后。
现在,究竟怎么样呢?
「——————————所以,那个女孩是」
后记
第三卷。也是两人旅程的终幕。
您好,我是绫里惠史。
诚挚的感谢您这次将《Arist Craisi Ⅲ ~With You~》拿在手中。尽管故事相比预定之处短了不少,但两人的旅程就写到这里。坦率的说,这是销量问题。实在愧对大家。只能由衷感谢读完全书的诸位了。
在故事即将结束之际,写到第四卷全面完结。原本也有这样的方案,不过硬是用开放式的形式,只写到了没有直接提到艾丽莎的选择与结局的第三卷。
要在四卷强行完结故事,达到其他结局所需的时间与线路也不够,就像第三卷作中讲的,一路复仇下去只能迎来悲情的结局。因此,我和编辑商量之后,于是便有了现在的结果。如果在哪里还有机会,我希望能够继续写下去。不过我觉得,对于艾丽莎和葛兰来说,两人能在一起才是最可贵的。用『with you』来结束,我也觉得很好。
但是,如果还有读者希望更多的读下去的话,在这里我只能道歉了。为了能够再次得到机会,我会继续精进。只有努力才能出成果。
责编仪部先生,这次也承蒙照顾了。画师LLO老师。感谢您美丽的插画。您能够担当本作的画师,我感到十分光荣。封面设计师先生,感谢您这三卷出色的设计。然后是参与出版多方业者,我最爱的亲朋好友们。我最珍视的家人,特别是姐姐,谢谢你们。
然后,我向各位读者献上最大级别的感谢。真的非常感谢。虽然变成了三卷的短小故事,但若是能给大家带来些许的乐趣,我将非常欣慰。如果承蒙不弃,但愿或继续,或在别的故事里若是能够与大家见面。
于是,期待我们下一次的再会。
————然后,还有他们两人。
二〇一四年八月 绫里惠史
插画后记
THANKS EVERYONE
绫里老师,责编G老师,辛苦了。
诸位读者,感谢阅读。
能够快乐的画到最后,感谢。
若能在下一个世界再会,我将不胜荣幸。
译者后记
虽然第二卷开坑和第三卷开坑相隔不是很久,但小说的发售的时间还是隔了很久的。第三卷是八月发售的,第二卷好像是去年发售的,说来真是惭愧。
系列完结,至于完结的形式,后记里也写了。最近轻小说界是越来越不好混了,很多喜欢的作品都没有活得很长,总之子宫空行对齐狂魔绫里老师如果还出新作的话,我应该还是会继续糟蹋的。那些童谣形式的开头简直让人头痛不已,这次更是尝试了【对齐】,叫人一个头两个大。全文中发现了不少问题,因为编辑也是这个态度,那我也是这个态度了。
总之完结撒花。
另一方面,《B.A.D. Chocolate Days(4)》 将在今年12月26日发售,这一本可以说9成已经预测到会出了,也是《B.A.D.》实质上的最后一册吧。从预定的价格上推断,可能会有450P厚,不过按照绫里老师空行狂魔的特点,实质内容可能只有13w字左右吧,但愿吧。短篇之中很可能会有2篇左右在内容上台版进度尚未跟上的,不过肯定会有一篇时间轴在第一卷之前的小甜筒的故事,以及白雪为主角的外传短篇。鄙人还是会照旧跟进,不过视情况可能不会完全放出。总之不管怎样,这都是明年的事情了。
说了一堆废话实在不好意思,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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