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3 过去和一些未来的故事~神之使者~
番外2-3 过去和一些未来的故事~神之使者~
直到现在，我还是不相信，自己居然是神之使者。
我果然还是很强烈地认为，这是有什么地方出错了。
但是观察将军的反应，很明显地能意识到，我并不普通。
“我想要整理一下情报。你的名字是？”
“我叫莉莉。”
“莉莉小姐。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获得这份力量的？”
“……我不知道。我是在五年前第一次发现自己有这种力量的。”
“这么久以前啊。”
将军似感为难，他神情显得僵硬。即便如此，他还是冷静地对我进行询问。
他的口吻依旧是那么温柔，照顾着我的节奏来问话。
狭窄的房间里只准备了一张椅子，他让我坐到椅子上。然后，他在我面前蹲下身来，跟我视线齐平。
“有没有其他人知道此事？”
“没有。这是我第一次讲出来。”
“你知道能够使用神器，是意味着什么吗？不，你是知道的吧。所以你才不告诉别人。”
“……没错。因为我认为，这种事情对于我而言太过了。我也无法相信。”
“这样啊，也对。你一个人保守着这个秘密，肯定很辛苦吧。谢谢你说给了我听。”
即便是这种时候，将军也不忘记对我的关心。
对于保守秘密这件事情，我并没有感觉很痛苦。
因为，即便我拥有这份不可思议的力量，我也视而不见的样子。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我试着说出来后，听到他的关心，我有点想哭了。
搞不好，我一直都很不安。
不知不觉间，我可能觉得，就这样放着此事不管为妙。
我的第一次坦白，是向着将军的。这可真是太好了。
他会关照我的迷惑和不安，真是太好了。
如果告诉给孤儿院的大家听，大家肯定也会关心我的吧。
但是，我果然没有勇气去坦白。
我会转变念头，告诉自己听，这只是个错误。最终，我是不会跟孤儿院的人说出来的。
因为，我是一个非常胆小的人。
“我的这份力量，能够为将军起到作用吗？”
如果不是因为这份感情，我肯定是做不到的。
他拥有着我所没有的强大，但是又在某些地方显露出了缝隙。正因为我对他的这份感情，我才做到这种地步。
听到我的话后，将军露出了晦涩的表情。
他陷入了沉默，仿佛在思考什么。他的视线稍微朝下了点儿。
“我和你才刚刚见面没多久，为什么你要把这些事情都告诉我？”
他轻声低语了句。
这句话似乎是他不经意间说出来的。我于是苦笑起来。
“我不知道。”
唯有这么回答。
为什么，我心中的天平，倾斜向了这个人呢？
我自己也不清楚，是因为，我偷偷看到了他的过去，因而产生了同情？还是说，他即便拥有着那样的过去，却也担负起了保护别人的责任，而我，被他的这份坚强给吸引了？
如果硬是要用语言来描述的话，该用哪种语言呢？
啊啊，那肯定就是……
“……或许，是出于憧憬吧。”
嘴里的这个词，让我莫名地能够接受。
虽然，眼前的他瞪大了眼睛，似乎是理解不来。
“我是一个被舍弃的孩子，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不被选中的人。”
“才没有这回事啊。”
“……其实，我只是把这当作借口，从而逃避。”
至今为止，我放弃了很多事情。
我没有勇气，凭借自己的力量去开辟独属于自己的道路。
毕竟，别人都理所当然般地有自己的家人，可我却被家人给抛弃了。
我对此，比我想象的还要耿耿于怀。
我被抛弃到了孤儿院，没能挽留自己的家人。
即便当时我才两岁，没留下一丁点的记忆。
“看到将军您即便害怕，却也鼓起勇气地战斗。我便对您产生了憧憬。”
“……我并非是那么厉害的男人。”
将军面露难相地说。
看到他苦恼的神情，我却摇了摇头。
“您说的不对。至少对于我而言，您说的不对。”
“莉莉小姐。”
“请利用我的力量吧。如果，我能为您起到作用的话。”
于是，我终于露出了清爽的笑容。
至今为止，我都没能拥有自己的独立意识。
我曾淡然地想着，我会和周围相似的人一起，拥有相同的感受，走上相同的道路。
我觉得，能够度过那样的人生就好。
这是我第一次以自我为中心。
如果我，或者说我的力量，能够为什么人起到作用的话，那么我希望，我是为他起作用的。
我打心底里希望他能够获得回报，如果是帮到了他的忙，我可能也会感受到几分骄傲。
对于我而言，将军就是这样的人。
眼前，将军的表情显得很难看。
听到我的话语后，他的神情更加苦涩了。
他似乎在犹豫着什么，指尖频频摆动。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此时会如此苦恼。
他是这个国家的军部副官。我是否对着如此伟大的人物，说出了狂妄自大的事情呢？
“……我会跟陛下还有殿下汇报的。可以吗？”
沉默了一会后，将军说。
据他所言，我恐怕需要离开这个孤儿院。
接下来，我会在王都，过上截然不同的生活。
“我的身心已奉献给了殿下。如果你想要成为我的力量，那么，你或许会被要求替殿下做事。你明白这个意思吗？”
他紧紧地握住我的手。
将军的大手很冷，让我感到惊讶。
他的手和我的一样冷，这令我发觉了，原来他也非常紧张。
即便如此，将军也没有从我身上移开视线。
我正是觉得他的这种地方，拥有着我所没有的坚强。
我无法理解，将军实际上实在担心什么，会让他露出这种表情来。
但是我知道，他在关心我。
所以，我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当我在将军的面前，将手触碰上神器的瞬间开始，我就已经做好了觉悟。
“全部按照将军的意思去做吧。对此我可是很开心的哦？我能够这么积极地行动，就像是遇到了崭新的自己一样。”
“……请不要这么随随便便地说。你这么纯情，如果遇上了坏人，你就会立马上当吧。”
“才没有这么回事。”
“没有自觉啊。”
我微微一笑，将军的神情仍旧苦涩。他教导起了我。
不过，将军脸上难受的表情，也到此为止了。
他已经想清楚了吧。
之后，他的表情恢复了原本的平静。
“谢谢你，我很明白你的感情了。我会立刻将此事告诉陛下和殿下的了。我还会把此事告诉孤儿院的老师听。可以吗？”
“好的，我明白了。”
“还有，你对我有什么希望不？”
“……对你的希望？”
“没错，就我单方面给你施加重担，这会让我感到内疚的。我也想要帮上你的忙。”
面前的将军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这次轮到我不知所措了。
我只能“诶？”了一声，于是传来了他的笑声。
“你看起来这么沉稳，但意外地有鲁莽的一面。实际上你是个疯丫头啊。”
“疯丫头……我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说。”
跟我毫不沾边的评价，让我感到吃惊。
虽然由我自己来讲也很奇怪，但在这个孤儿院里，我相较而言，是属于优等生的。
我认为，我是一个不会引发问题的，乖巧的孩子。
“你好好思考下想要我做什么吧。”
看到我的反应，将军心满意足地笑了。他说完，离开了房间。
我愣在了原地，几分钟后，我才从原路返回。
之后便是一片骚乱。
老师从将军那得知了此事，她慌慌张张地来到我身边，问了我很久。
据说，将军要留在这里，等待国王和王子的回信。
将军还很勤快地来到我的身边，因此，跟我同时代的孤儿院的孩子，也就是吉诺他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虽然他们没有要求我坦白，但是他们或者拍拍我的背部，或者鼓励起了我，或者抱紧了我。
“看来你很受爱戴。”
今天，将军也到了我身边。他开心地笑着。
看到我和周围人的模样，他似乎很有感触。
就连现在对话时候，也有孩子们待在房间的角落，偷看我们的情况。
“我也很惊讶。明明我并没有怎么加入他们的圈子之中。”
“虽然，我可是被好几个人给威吓了。”
“诶！？谁，谁啊？”
“嗯哼。为了他们的名誉，我就保持沉默吧。”
日子一点点地发生了变化。
我恐怕要前往王都了。
随着离别的日子靠近，我知道了更多第一次知道的事情。
原来，有人在认真地看着我。
原来，有伙伴在关心我。
虽然我不了解真正的家人间的爱，但是在这里，我们已经产生了宛如家人般的羁绊。
“我感到有些寂寞。”
这是我自己决定的事情。
我决定好了，要将寄宿在自己身上的力量，奉献给将军。
但是，随着离别将至，我不由自主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将军附和了我一句：“这样啊。”然后就陷入了沉默。
就这样，他给我留下了惋惜的时间。
据说，从王都出发，来到孤儿院，马车需要用上四天的时间。
然而，在这四天的时光内，快马已经可以跑一个来回。
负责传令的骑士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在我和将军的面前，骑士蹲下身，递上信封。
这是一个白色的信封，上面盖有我前所未见的封口蜡。
将军接过信封，当场拆开。
信件上，是奋笔疾书的文字。
我并不识字，所以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但是将军一目十行，不一会儿就看完了。
他点了下头，吩咐跪在前面的骑士。
“谢谢，幸好你这么快就传完信了。你稍微休息一会儿也没问题，明天我再回复陛下。”
“好的，您过奖了。”
传令员深深地低下头，他快速地扫了我一眼。
然后不知为何，他对着我也深深地低下头来。接着他离开了。
“莉莉小姐。”
然后，将军回头向我，跟我对上了视线。
“我在。”我回应了他，抬起头来，便看到了面无表情的将军。
他散发着紧张兮兮的氛围，让人不由自主后退。
这肯定就是他身为“将军”的面孔吧。
如果是对着我的话，他或许会露出温柔的神情来。
今天，我又知道了一件新事物。
“很抱歉这么匆忙，明天我们就要出发了。”
被紧张的气氛所裹挟，我点了点头。
慢了一拍之后，我才理解他在说什么。
“明，明天？”
“没错，明天。陛下和殿下表示，他们很想要见到你。”
“诶？”
“这是国王陛下直接下达的命令。今后，你将要被纳入王家的庇护之下。他们希望尽早地，将你放到安全的地方。”
“王，王家……”
即便我做好了觉悟，但听到“王家”这个字眼，我该如何做反应呢？
那是这个国家最伟大的人，是有权力决定我国未来的人。
对于普通孤儿的我而言，那是过于高贵的存在。
我们之间的地位天差地别，就连普普通通地见上国王一面，也是不可能的。
我要受到王家的庇护。对于至今为止的我而言，这种变化过于陌生了。
我完全想象不出，自己具体而言，会身处到怎样的立场上。
但甚至连王家都被惊动了，事情已演变到了如此重大。
“莉莉小姐。”
“我，我在。”
“我会负责带你到陛下身边的了，所以没问题的。接下来，你的生活恐怕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或许你会感到很辛苦，但你不是一个人，所以请你放心吧。”
紧张的氛围感稍微缓和了点儿，将军对我说着。
或许是感受到了我的紧张，他的口吻比起平时要温柔上一些。
我的脑子已经乱作一团，各种各样的话语在我的脑海里飞舞。
但即便是这种时候，将军也没有忘记关心我。我勉强地回了他一个笑容。
比起将军所担负的觉悟，我的觉悟，算不了什么。
我会为了一件两件的事情而动摇，这样的自己可真是丢脸啊。
接下来，我必须振作。
想到这，我开口了。
“没，没问题的。我会努力的。”
我掩盖不住自己的动摇，僵硬地点点头。将军于是苦笑了。
我没能意识得到，他的脸上带有几分阴影。
恐怕在这个时候，将军就已经察觉到了吧。
对于如今的苏菲德王国而言，神之使者将会变成怎样的存在。
此刻，战争的色彩已经开始一点点地显现。并不相信神明的王太子，会积极到这种地步。将军已经明白其中的原因了。
因为接下来很快，我就会加入王家。
第二天早上，我们悄悄地收拾完行李，离开孤儿院。
送我的人，只有老师，还有几位跟我有所接触的孩子们。
“护卫的数量并不足够，所以，我们没办法做得很周全。”
将军解释起送别人这么少的理由。
虽然我觉得，就我这么个孤儿，还需要护卫吗？但我已经接受了王命，受到王家的庇护。所以据他所说，我理应需要更多的人员保护。
所谓的神之使者，便是此等伟大的存在。
“不过别看我这样，我对于武术还是颇有心得的。应该不会让你面临危险的吧。”
将军十分谦虚地说完，于是，周围人注视向我们，仿佛在说：“这都是什么鬼话？”
可当将军的下属们，跟我对上视线后，他们一起低下了头。
“……那个，没必要向我低头啊。”
“诚惶诚恐。请您不要在意我们。”
年纪比我大上好几岁的男性，对我用了无比恭敬的措辞。
我不知所措起来，这时，孤儿院的老师靠近了我。
“莉莉。”
“啊，老师。我……”
“……是啊，已经不能再像这样跟你搭话了。您可是神之使者啊。”
“老师？”
“莉莉大人。”
一直负责教导我们的老师，缓缓地蹲下身。
她在我的名字后面，加上了“大人”的敬称。而且，还在我面前跪了下来，朝我低头。
“老师，这到底在干什么啊？”
“您已经是这样的立场了。巫女大人。”
“巫女，大人……？”
老师没有理会迷惑的我，她将一个箱子递给我。
这个木箱，用两只手的话，刚刚好可以捧住。
我一直守护着这个木箱里面的东西，所以我明白，里面放着什么。
那是一个花瓶的神器，只有我能够让它绽放出花朵。
“这也是一种命运吧。巫女大人，还请您收下它。”
老师到头来没有改变态度。
她毕恭毕敬地在我的面前低下头，等待我收下花瓶。
“莉莉小姐。”传来了将军的催促，我便不情不愿地收下了它。
“老师……。请就像至今为止的那样跟我道别就……”
“……接下来，您恐怕会面临众多困难吧。巫女大人担负着尊贵的任务，会为大家做出许多奉献。所以，人们会跪在地上，向她祈愿。”
这是老师第一次打断我的发言。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老师会如此强烈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我意识到，即便是自己决定要改变自己的人生，但面对已经开始变化的人生，我的觉悟并不足够。
“巫女大人即将启程，我对此先表示对您的敬爱之情。我衷心地祈愿，您身为神之使者，能够度过爱着人类，并被人们所爱的日子。”
听到老师的这句话，我终于回过神来。
跟她一起的孩子们，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他们模仿着老师，跪在原地，朝我低头。他们，是至今为止跟我一起生活，跟我一起吃饭的伙伴。
我决定好了，为了将军，我要使用自己的这份力量。
我选择并接受了，我要作为神之使者，前往王都。
老师理解并认可了我的这条道路，她以这幅身姿，在后面推了我一把。
她相信我就是神之使者。
接下来，如果要问我家人情况，那么，我回想起来的，便会是这个孤儿院吧。
但是，不能再像迄今为止的一样了。
“……谢谢，您，老师。还有大家。”
她似乎是在劝诫我，让我做好觉悟。
她的这番话，就好像是在说：不要回头，请往前走。
我紧紧地，抱住她送给我的装有花瓶的木箱。
我已经无法让老师他们改变这样的姿势和措辞了。
既然接受了他们的心意，我便无法扭曲他们的这份心意了。
我好不容易地，说出了自己的感谢。
在近旁守望着一切的将军，碰了碰我的肩膀。
“感谢大家响应了我们的各种突然的提议。我会跟陛下传达西部地区的热情款待和努力的了。”
“将军也请路上小心。……还请多多关照她。”
“……好的。我路上会护她周全的了，请你放心。”
这便是最后一次，我和孤儿院的大家交谈了。
将军转身向我，催促道：“来吧，莉莉小姐。”
我点点头，走向那只巨大的马匹。
在这种乡下，马车过于显眼了，所以，我会坐着将军的马匹，直到到达马车也不显眼的地方。
为此，我们选择在不起眼的一大早就出发。
坐上马后，马开始奔跑。
老师他们仍旧低着头，我无法看到他们的脸。
就在已经看不太清他们的时候，他们终于抬起了头。
远远地，能够发现孩子们在朝我挥手。
“嗯？真奇怪呢。”
本以为，以我的性格而言，我的感情是不会有太大的起伏的。
然而，从我眼睛里流下的水珠，无疑就是泪水。
我已经决定好了，要以一个积极向前的态度去面对。但是现在，不知为何，我感到很悲伤。
“跟自己的家人道别了，这也是没办法的吧。”
将军劝解起了我，我终于接受了自己的这份感情。
这是我第一次，跟亲近的人做离别。
看来，我比自己想象的，更喜欢这个地方。
“以后再回来这个地方看就可以。只要还活着，就可以见上面。”
于是，马匹稍微加速了。
只要还活着。
将军说出口的这句话，显得格外沉重。
我点点头，然后陷入一阵沉默。
“欢迎您的到来，尤格将军。能够发现国家的守护神大人，实在是份光荣啊。”
“谢谢，受你照顾了。”
“所有事情都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会全力服侍客人们的。”
“帮大忙了。那我先把她交给你。”
“包在我们身上。小姐，请往这边。”
“好，好的。”
“莉莉小姐，今天您辛苦了吧。可以好好休息了。”
接下来，周围人对我的态度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我不知道他们到底聊过什么。
但是，除了将军以外，所有人都对我跪下，低着头，用上毕恭毕敬的措辞。
无论是周身事物还是其他，全部都有人陪着我，照顾我。
就像老师第一次向我展示的态度一样。
就像是在告诉我，立场已经截然不同了。
“……我真的没问题吧？”
唯有不安在陡增。
我果然不觉得自己是那么了不起的存在。
因为，我理应是不被选中的人类。
虽然我的这份力量确实不普通，但这样真的能够帮上将军的忙吗？
就连现在，我也是全部事情都托付给了将军。
我没能为将军做任何事情。
如果最终我不被他依赖的话，我就什么都做不了。
当我独处的时候，我就立刻泄气了。
我无论如何也习惯不了这个过于宽敞的房间，我甚至害怕自己弄脏这个整齐的房间。
就连弄皱床单，我也感到犹豫。
我无法安安静静地坐着，只是站在窗边，眺望外头。
稍微打开下窗户，吸入空气。
在下一个瞬间，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
我回过头来，回应：“请进。”进来的人，是将军。
“很抱歉这么突然，但我还是有些在意。你现在没事吧？”
被带到这个房间后，我就只是站着。
听他这么一问，我点点头。于是，将军苦笑了，他似乎在某种程度上有所预料。
“全都是些不习惯的事情，这样会很累吧。没事的，你就先坐下。”
“那个，将军。那个……”
“好啦，坐到这边来。”
他按住我的肩膀，让我坐到附近的沙发上。
将军在我的眼前蹲下身，垂下了视线。
“事情突然运转得这么快，我猜你可能会感到困惑。你的表情也一直很阴沉。”
“啊……那个……”
“如果有什么担心的话，你不用客气，尽管说。毕竟是我们任性地让你来的，你有权利抱怨。”
“抱，抱怨的话……”
听到他温柔的话语，我想要哭出来了。这样的自己可真是丢脸啊。
毕竟我想要帮上将军的忙，所以才来到这里的。然而，我适应不了变化的环境，此事让我颇费功夫。
“……对不起，我是这么的……”
“嗯？”
“因为，我完全没有为将军起到作用。只是一个劲地给您添麻烦。”
“……刚才也说过了，是我们任性地硬让你来的。而你也没有抱怨什么，努力地在配合我们。”
将军把手，放到我握紧的双手上。
之前，我碰到他的手时，他的手是非常冰冷的。可现在，他的手好温暖啊。
我更加觉得自己丢脸了，不由想哭。
“接下来，你所处的立场将会发生剧烈的变化。你现在就集中精力，让自己变习惯吧。因为，被别人照顾，被别人鞠躬，受别人一拜，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我并不是那么了不起的人。”
“神之使者，也就是巫女大人，就是这样的存在啊。有些事情只有你一个人能够做到，你拥有着其他人所没有的，独一无二的力量。你需要努力对此产生自觉。”
事到如今，我仍感到动摇。对此，将军一点也没有露出不快的神情。
他郑重其事地跟我对上视线，跟我做解释。
面对区区一名孤儿的我，将军也会蹲下身来，跟我话说。
“我……，是要被王家保护了吗？”
“是的，没错。”
“王家，是这个国家最伟大的人物吧。”
“那自然。”
“……将军也会发生变化吗？您也会对我鞠躬吗？”
然而，我嘴里说出口的，唯有不安。
正因为将军温柔地安抚我，所以，我不由提出了如此稚嫩的问题。
将军瞪大了眼睛，然后苦笑了。
“你很聪明，有很多事情都被你察觉到了。你可真是敏锐啊。”
“不对。因为我什么都不明白，所以我只能在这里跟您撒娇。”
我不满地别过脑袋，将军笑了。
据说将军19岁，他比我大4岁。
没错，仅仅4岁。
但是，这样子，我们就像是大人和小孩子一般。
如果问我，我4年后能不能变得这么沉着？那么，我是一点自信都没有。
“我回答你的问题吧。恐怕会有那么一天，你的地位在我之上。”
然后，将军干脆利落地说。
我看回将军，他的脸上依旧是温柔的笑。
将军的手搭在我手上，他的手果然很温暖。
我无法移开视线。
“你知道，我国是如何成立的吗？”
“诶？嗯，知道。老师教过我。这个国家，是爱上了人类的神明，所创建的国家。”
“没错。正因为如此，这里到处都留有着神器和神话。孤儿院、教会、圣职人员，都很多。”
这在苏菲德王国是一个常识。
所有人都会被教导神明的存在，没有人不知道神之使者。
虽然顶多只有一半的人，真心相信这些未曾亲眼所见的神话故事。
但如果仅仅是知道的话，那么大家都知道。
所以，我也打算理解，神之使者对于这个国家而言，是具有多么大的影响力。
也因此，我无法相信自己就是神之使者。
“王族就是神明的子孙。众多神器残存于王城内，王家众人的外貌，都有如神话中所讲述的那样。如今，王家的血脉仍在延续。”
“嗯。”
“神明的子孙、神之使者，在这个国家是很伟大的存在。神之使者所受到的神明的影响，跟王家是同种程度的。用语言来描述的话，神之使者是受到了神明的庇护。”
“……也就是说，我要被迎入王家，成为王家的一员吗？”
听到我的问题，将军点点头，说：“没错。”
那么，如果我被迎入了王家，自然而然地，我的地位在将军之上。
将军身为王太子的亲信，向王家宣誓了忠诚。他会向王族展现恭顺。
如果我成为了王族，我和将军之间的关系，自然会变为主仆间的关系。
“到那时候，将军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朝我跪下吧。”
他会比任何人都要深地垂下自己的脑袋，尊敬我。
在这段短暂的时光中，我曾多次看到，将军诚实的这一面。
即便只是遵循王命而已，他也会像这样陪着我。
将军果然苦笑了，他没有回答。
这就是个最清晰的回答了。
立场会逐渐发生变化。
我只是希望帮上将军的忙，但终有一天，我的地位会比将军还高。
我甚至疲于习惯现在的情况，那么对于未来的情况，我接受得了吗？
并且，在那时候，我能够找到，帮助将军的方法吗？
如果只是单方面被人保护，那我下定决心来到这里，也没有意义了。
……不行，唯有不安在脑海里盘旋。
将军抽时间来陪我的，我不能再把自己的不安推给他，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
我摇了摇头，强行让自己露出笑容。
“我还是第一次有自己的家人。家人，会是怎样的感觉呢？”
“……虽然我很想要告诉你，但我原本也是个孤儿啊。”
将军肯定注意到了，我的笑容很勉强。
但他还是苦笑着，配合我的话头。
我必须振作。
这样下去，不要说帮忙了，我甚至会成为阻碍。
满是不安，消极不已。我收起自己的这种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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