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个小个子少女站在码头的边上，从她的穿着可以看出是名魔道士，宽松的袍子，头巾垂到了背后。少女有一对尖尖的长耳朵，细细的头发随风飘动着，两只耳朵竖立着，似乎是在聆听什么，不时还抖动几下。因为阳光有些刺眼的关系，少女将手遮在额头上，双眼紧盯着海的那面。

“啊，怎么还没来。”少女望着大海自言自语地说道。她向身边看去，在她的旁边站着一位港口的工作人员，少女的意思很明显，她想问什么时候飞空艇才能到达。

“离飞空艇到达还有一分钟。”工作人员的回答很公式化，毫无感情。

“真是的，难道就不能亲切一点吗？”少女鼓着腮帮朝那个工作人员埋怨道。

“请客人稍等片刻，很快就会到达。”工作人员对少女的不满没有一丝反应，回答得依旧那么公式化。

忽然，少女听到有什么划过空气发出的声响，她急忙抬起头，很快就注意到在蓝色的天空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小点，那个小点越来越近，很快就变成了船的样子。

是飞空艇！少女激动无比。飞空艇是在世界各地空中自由往来的飞船总称，它的外形和穿越海洋的渡船没什么区别，但因为前后装有六个由巨大大羽毛组成的螺旋桨，所以当螺旋桨转起来时就能够腾空。

听着羽毛回转划破空气发出的啪啪声，魔道士少女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来了来了！”少女跳了起来。羽制螺旋桨的声音随着飞空艇的接近也变得越来越低沉，变得越来越吵，不过少女却一点也不在意。

很快，飞空艇前端的装饰也越来越清晰。飞空艇是巨大的，甲板上建了两个房屋。在螺旋桨还未停下来的时候飞空艇降落在了海面上，巨大的冲击力击起了高高的白浪。在经过几个起伏之后，船身终于在海上停稳，螺旋桨也停了下来，渐渐地，飞空艇开始向码头靠拢。浪花击打在码头上撞得粉碎，余波向少女的身后飘去。

“来了来了来了！”随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达格拉斯的桌子前猛烈摇晃了一下，达格拉斯手握的笔很优美地在纸上拉了一个曲线，刚才写的那一页看来已经变为废纸了。那个声音的主人轻盈地跳到了桌子上，双脚在空中晃着，然后凑到达格拉斯写的东西前看了几眼。

“怎么还在写这里，太慢啦。”

达格拉斯的眼前出现了一颗有一头红茶色头发的头，当然，这头的主人就是塔鲁塔鲁族少女佩塔了。塔鲁塔鲁族人即使成年，外貌看上去也就跟十几岁的人类小孩差不多。由于个头也不高，她们坐在桌子上也显得很娇小，达格拉斯看了佩塔一眼，感觉两人就像是天与地的差别一样。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是说不明白的，与佩塔相识才不过一个星期，达格拉斯就充分理解了这句话的真理性。

“达格拉斯，你才十七岁吧？”

“是啊，所以就不能写吗？”

那颗大头将达格拉斯的手都遮住了，桌子和书也看不到，达格拉斯毫不犹豫地将佩塔的头推到一边。对于这个魔道士跟她讲客气是没意义的，达格拉斯深刻知道这一点。

将那张写坏的纸揉成一团，达格拉斯顺便也换了一支笔。

“飞空艇来了？”达格拉斯问道。

“是的，来了，现在正在卸货，所以你赶紧把要写的写好，对了，要不要我帮你写？”

“谢谢你的好意，不用了。”达格拉斯干脆地拒绝了佩塔，要知道他写的可是朱诺大公国的官方式的信件，如果不写好可是拿不到乘坐飞空艇的许可证的。达格拉斯一行准备前往边境的艾尔西摩岛，前往那座岛只有从朱诺坐飞空艇前往，而乘坐飞空艇还需要专用的许可证。

“达格拉斯……”

“怎么了古阿巴？”达格拉斯向站在身边的体格健壮的高大男人问道，古阿巴身体雄壮，长了一条肥大的尾巴，这个加尔卡族人是达格拉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同时也是名厉害的格斗家。加尔卡族的格斗家看着达格拉斯，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一张布满坚硬鬓须的脸看上去有些困惑，当然，能够看出这个表情的只有达格拉斯。

“年龄……我要填多少岁？”

“你不知道？”这个问题达格拉斯也觉得有些头疼。

“是啊……”

加尔卡族是靠“转生”诞生的，他们舍弃原有的身体和记忆，获得新的身体后就会返回故乡。

“我记得父亲貌似告诉过我，我今年有十七岁的样子，但是身体的话……”古阿巴口中的父亲自然是指他的养父，但是一提到养父，古阿巴的眼神就暗了下去，这又让他想起了父亲巴拿巴失踪的事情。古阿巴的父亲巴拿巴在两周前前往南方的艾尔西摩岛的时候失踪了，正因为这件事，达格拉斯一行才准备乘坐飞空艇前往艾尔西摩岛寻找巴拿巴的踪迹。

“放心吧，没事的。 ”达格拉斯向好友安慰道。

“嗯，但愿吧。”

“那现在怎么办？”达格拉斯不再说下去，将话题转了回来。

“你问他也没用，对了，达格拉斯，你至今为止写过你自己的年龄没有啊？”插话的是一个长着一对细长的耳朵，身材清瘦的艾尔梵族男子，看穿着就知道他是一名白魔道士，他就是尼姆，和古阿巴一样，也是达格拉斯小时侯的玩伴。

“那倒没有，在取认印的时候也……”

“那就对了，你从来没填过自己的年龄吧。种族不同，之间的差别也不一样，年龄是没意义的。既然这样你写这个干吗，难道你还要把兴趣、喜欢吃什么、是否独身、身高体重甚至胸围写上去？谁管这个。”说着尼姆爽快地将达格拉斯新写的那张申请扔了出去。

“所以你只要适当写几个就够啦。”佩塔对达格拉斯说道。长长的桌子那边相关工作人员正看着这个不懂规矩的塔鲁塔鲁族少女，但佩塔才懒得管这些，只顾自己说自己的。

“但是……”达格拉斯一抬头就见到了佩塔的胸部，虽说塔鲁塔鲁族不管男女都是幼儿体型，完全是平胸。不过此时的位置实在太好了，达格拉斯正对着佩塔的胸部，他连忙朝两个好友那看了一眼，然后慌忙收回了目光。不过达格拉斯一看到佩塔的胸部就发现一块薄薄的金属牌子挂在她的胸前，俨然是飞空艇的许可证，不注意看还以为是父母为了防止小孩走失踪而给小孩挂的写有家庭住址的牌子呢。

“让我看看！”达格拉斯一把抓住那块金属牌子就扯了过来，佩塔的头也被顺势拉了过来。

佩塔比达格拉斯他们早一个月就拿到了许可证，这块牌子上应该会有一些持有者的基本资料，达格拉斯朝年龄那一栏看去，这一看不要紧，看到之后差点没笑出来。

“年龄……少女……喂喂，这什么啊。”

“嘿嘿。”佩塔吐了吐舌头，“不是说让你适当写些什么吗，快写！要是等下一班飞空艇，那么我们就要晚上才能到达艾尔西摩岛了。”

“你们都是十七岁吗？”不知何时蒂琪出现在众人身边，这个长有一头蒲公英色的米斯拉族少女得意地拍了拍达格拉斯的肩膀，达格拉斯注意到她的食指和中指夹着一张金属牌子，看来她已经早他们一步办好许可证了。

“你得意什么，小猫娘。”古阿巴瞪了一眼这个比自己矮两个头的米斯拉族少女。

“你这是什么口气。”缔琪用牌子敲了敲古阿巴的头，古阿巴看了一眼许可证，忽然睁大了眼睛。

“什么，十八岁！”

“哼哼，我允许你叫我姐姐大人。”

“哼，叫你小猫就够了。”

“你说什么！”

达格拉斯无奈地用手盖在脸上，又来了，这两人难道在一起就不能消停会儿吗？

“哎呀，好吵。”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一名人类少女从众人的身边经过，她那金色的头发就像是狮子的鬃毛那样闪闪发光，也许用狮子来形容一名少女有些不合适，但这个看上去比达格拉斯年纪略长几岁的少女的确是英气逼人。

“哎呀呀，能够与如此美丽的姐姐同坐一艘飞空艇我是多么的荣幸，我会一直跟着你的，姐姐。”面对美丽女性，尼姆油嘴滑舌的水平立刻浮现了出来。

“好啊，我很高兴。被一个艾尔梵族男孩这么夸奖，我真高兴。”少女将重音放在了“男孩”上面。

“真讨厌，美丽的女性是世界的瑰宝，女性都是美丽的。”对于琳的话尼姆一点都不在意，不过达格拉斯有时觉得这个尼姆是自己的好友真是件耻辱的事情，对了，还有旁边那头和小猫争吵的熊，看古阿巴那样子貌似还要动手。

听尼姆说到美丽的女性，佩塔指着自己催促尼姆再多说一点赞美的词语，一时间房子里好不热闹。

“待会见咯。”金发少女向众人笑了笑走出了屋子，她的举止才尽显冒险家的本色。

尼姆耸了耸肩继续开始写自己的申请书，而佩塔终于被无法再忍耐的工作人员从桌子上拎了下来，就像是对那些野猫一样。

边听着古阿巴和蒂琪的争吵，达格拉斯朝最后一名同伴的身边靠了过去，那是一个将赤金色头发梳成一个马尾的人类少女，她是名龙骑士，但现在是在街上，所以没有将龙带在身边。

“琳，有什么问题？”

“啊，是达格拉斯啊。”琳向达格拉斯笑了笑，一看到她的眼睛，达格拉斯的心里不禁噔地一声跳了下。

“怎、怎么了？”

“这些都要填吗？”琳的语气有些不安，达格拉斯也不知道说什么。

“比如身高、体重、胸围什么的。”

一说到胸围，达格拉斯就愣住了，难道最近受尼姆的影响太多了？而琳也看了看自己的胸部，然后又看了一眼达格拉斯。

“是、是吗？”

“是啊。”琳表情极为认真，反而让达格拉斯不知道如何是好。

“如果不知道就随便填吧。”

“这样行吗？”琳有些困惑。

“应该可以。”

“如果这样那倒没问题。”

“好啦好啦，快点填吧，有好多人还等着呢。”达格拉斯指了指身后的长列，如果再为这申请书怎么写浪费时间不知道还要等多久，要知道达格拉斯排了半天的队才轮到自己的。真不知道朱诺政府在想些什么，立了这么多要填的东西，也不简单一点提高效率，有的人等得不耐烦了就放弃了，准备等下一班。

已经办好许可证的那些旅人、冒险者、商人在支付了船费之后就从通向码头的门出去，刚才佩塔就是从那个门返回来的，不过通过那扇门的人要比想象中的少。

“还以为边境航线很混乱呢。”看着那些人，达格拉斯自言自语地说道，但他似乎忽略了鸣笛声音。

“你们快点！”佩塔急得跳了起来，“还有十五分钟就起航了，你们快点写，蒂琪，你别碍事。

“我可没碍着他们什么啊。”蒂琪慌忙从古阿巴身边走开。

看着又将注意力放到申请书上的古阿巴，脸上忧郁的表情已经消失，虽然有些恼怒，但心情似乎已经转好。在佩塔的催促下大家赶紧将空白栏随便填上，写完后将证明冒险者身份的乳白色石头——认印与申请书一起交给了接待人员。

申请书是一张有红绿两根边线的羊皮纸，看上去像是装饰的边框，其实是写得很小的魔文字。接待的女性将一块金属板放在了申请书上面，然后开始咏唱咒语，最后拿起银锁的边缘让认印垂在金属板上面，认印在咒文的作用下发出光芒。

“看，通过那个就可以把刻在认印中的达格拉斯的资料复制到申请书和许可证上。”听佩塔这么说，达格拉斯终于明白她之前所说的话了，也就是说只要有认印，那就不需要申请书。那既然那样，为什么还要花时间去填那个申请书！不过达格拉斯新的疑问立刻被眼前的情景所取代了——原本是平滑的金属板上出现了阿尔塔娜的文字，没想到申请书的文字是通过咒语复制到金属板上的。

这时第二声汽笛响起，离起航还有五分钟。所有人在办好手续后立刻向码头飞奔而去，一打开就是码头，马蹄形的码头凹进去的地方停着一艘巨大的飞空艇。很快，最后一声汽笛声响起，飞空艇就要出航了。

飞空艇的甲板前后各建有一个小塔，在塔的顶端有一个像倒着的风车一样的装置，上面还有巨大的羽毛，船腹的左右两边也有一个小一点的类似装置，这就是飞空艇的螺旋桨。

“快点！要迟到了！”看着螺旋桨已经慢慢开始转动，达格拉斯向同伴们喊到，看起来他们是最后一波客人，因为码头上已经没人了。

飞空艇的船腹吃水线上方有一个洞，人就从那里进入艇内。万一要有浪过来岂不是会漏水？达格拉斯有些担心，但他忽然想到这飞空艇是在天上飞的，这样的情况肯定很少。不过万一从天上掉下来呢？一想到这个问题，达格拉斯不禁打了个寒战。看着那个洞，达格拉斯觉得在出发前应该不会关上，但他也没看到有像门的东西，不过一定会有什么会把那洞堵上，要不然一定会有人掉下去。

“等一下！”刚踏上踏板达格拉斯就听到佩塔的声音。

“不好。”达格拉斯忘了佩塔这个短腿的小家伙，“快！”达格拉斯大喊着。佩塔似乎有很多行李，不过现在可没时间背了，完全是拖在地上的。此时飞空艇的螺旋桨已经飞转了起来，船腹的羽毛将空气下压，羽毛下面的水面被吹得激起了波浪。

“达格拉斯，飞空艇……”琳惊叫道，飞空艇已经开始离开踏板了。一个巨大的冲击传来，差点将达格拉斯从飞空艇上摔下去。

“琳，把枪给我！”说话的同时琳已经将长枪递到了达格拉斯的手上。飞空艇已经开始离开地面，第一次乘坐飞空艇的达格拉斯觉得胃都收缩起来了。

“佩塔，抓住！”达格拉斯将长枪伸了出去，佩塔连带她的行李一起穿在了长枪上，“好，别松手！”达格拉斯用力收回长枪，他和佩塔一起跌倒在了船舱里。

“不错不错，钓了一个塔鲁塔鲁族人。”尼姆在旁边拍手叫好，但达格拉斯心中想的却是待会一定要揍他几下。抬头望去，透过还没关上的门是蓝蓝的天空。已经在天上了啊！达格拉斯不禁有些感慨，毕竟这是他生平第一次乘坐飞空艇。

“不过你到底在干吗？”达格拉斯转过头来向佩塔吼道。

“嘿嘿，买了些当地特产而已嘛。”

沉默了一下之后，达格拉斯一拳打在了佩塔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