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鐮池和馬]暗部共生少女 1[台/繁]
暗部共生少女 1
製作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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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鎌池和馬
插畫:ニリツ
譯者:Seeker
發布:深夜讀書會(ritdon.com)
錄入:路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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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部共生少女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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鎌池和馬
CONTENTS
序章 女性、危險、光
第一章 第「五」個少女
第二章 >>Colosseum.
第三章 勇氣,以及祕密酬勞
第四章 超能力者放聲咆哮
終章 終將交會的道路
電子書特典 〈洗澡用品和藥妝店〉
這件事發生在夏天,至少也是一年以前了。
換句話說,是懷舊又現代又高科技又智慧的過往案件之一。
它導致名為「道具」的暗部組織加入第四人,是個犯罪極端發達的故事。
序章 女性、危險、光
那是一道厚重的牆。
由聚碳酸酯和芳綸纖維交疊而成的複合裝甲。
換句話說強度遠超銀行金庫。
但是一瞬間就燒穿了。
「光」把發現狀況異常的衛兵連同非公開研究設施外牆一併化為塵埃。
幾道身影鑽過直徑約兩公尺還燒得發紅的大洞,輕而易舉地踏進機密區域。
接著光又隨便閃了三次。
僅僅如此,結構複雜的研究設施就是一連串的破牆、爆炸、碎裂。理論上在這種時候該緊急啟動的安全措施──不止厚重的分隔牆,就連最低限度的灑水器與自動通報系統也不例外──同樣斷線不聽使喚。
再過五秒,還活著的人應該都會注意到吧。
這話絕對不是隨口說說。看似隨便的光之砲擊,精準地使得所有出入口融化後重新凝固,把試圖逃竄的研究員和衛兵關進他們自備的監牢裡。
少女們漫步於此地的身影,顯得比在學校走廊上閒晃還要輕鬆。
穿著無袖上衣、開襟衫、拼接裙這一身夏裝的火辣身材少女是麥野沈利。
粉紅體育夾克配短褲的黑髮及肩少女是瀧壺理后。
「該死~看來真的不該拿麵包當主食。下半身胖了……」
「麥野與其挑剔飲食不如怪自己不運動。」
熱帶夜。可能是覺得屋內的空調太冷吧,瀧壺面無表情地讓自己外露的大腿互相磨蹭,同時嘴裡這麼嘀咕。
「喂喂喂,我明明站最前面也殺最多耶。」
「不管碰到誰都用能力瞬殺,這樣多半算不上運動。」
麥野沈利一隻手輕輕揉了揉自己裹在絲襪裡的大腿。
就在兩人悠哉閒聊時,麥野的另一隻手掌又閃了幾下。一群衛兵方才被自己再三強化過的逃生門擋住而不知所措,如今悄無聲息地蒸發了。
某樣東西落在腳邊。
還握著手榴彈的人類手臂。
「麥野。」
「我知道。」
但是賭命引爆也傷不到麥野沈利的肌膚。閃光抹消了一切。火藥爆炸是透過熱和氣體迅速產生造成的壓力破壞目標,所以只要破壞力強到能把眼前的爆風整個頂回去就不會受傷。
兩百三十萬人生活的學園都市裡,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之一。
「原子崩壞」。
無視量子論法則,將電子維持在既不是粒子也不是波的狀態下強行發射,藉此削去任意物體的粒機波形高速砲。與存在已超過千年的火藥相比,兩者的殺傷力說穿了在文明水準上不能相提並論。手拿電鋸或金屬球棒的傢伙不管聚集多少個都一樣,只要搬出具備凶惡破壞力的巨大機器人便能一網打盡──差不多就是這麼誇張。
約有五寸釘那麼粗的針、電極、具刺激性氣味的藥瓶,以及附結實固定帶的牙醫診療椅等。實驗器具、拷問工具這些觸目驚心的東西,在破壞的煽動下,於空中分解得支離破碎。
「麥野麥野~」
嬌小軟嫩的金髮少女芙蘭達.塞維倫從短裙裡拿出隨身攜帶的爆裂物,帶著天真無邪的笑容走近。完全就是小狗模式。
看起來像水手服的白色半袖連身裙、薄薄的披肩,再加上黑色長襪。頭頂貝雷帽的金髮少女確認似的問:
「結果書面資料以及電腦相關的全都要廢棄對吧?」
「是啊。」
「研究者呢?」
「『廢棄處分』。」
委託內容就是這樣。
爆炸聲有兩種。學園都市製超能力「原子崩壞」的閃光耀眼奪目,但是仔細觀察應該會發現,還有些扔出來像是要填補閃光空隙的手製爆裂物。只不過,站定看著手榴彈和火箭彈飛出來的蠢蛋,恐怕一眨眼就會化為沾在天花板上的鮮血與肉片。
頭上傳來「啪噠、啪噠、啪噠、啪噠!」的巨響。
呆呆站在一旁的瀧壺理后說道:
「注意頭上。」
「直升機啊?」
麥野沈利冷笑一聲,手掌朝上。閃光。僅僅如此便一口氣穿破屋頂,讓直升機起降場連同(多半是負責人級的)逃亡者灰飛煙滅。
然而夾克少女要說的並不是這個。
「注意頭上。」
「哇,橘色的東西滴下來啦!」
麥野如果沒有趕緊跳開,像高爐內容物那樣既閃亮又黏稠而且達攝氏數千度的建材八成會淋在她頭上。破壞力太強也是個問題。學園都市的超能力者之所以不單獨行動,「並不是因為戰力不足」。
嬌小的芙蘭達看著瀧壺那身粉紅夾克說道:
「這回的工作規模相當大吧?瀧壺,入帳後買些比較有季節感的衣服怎麼樣?像是透風的夏季連身裙、到處都是開口的浴衣之類的。啊,對了對了,結果旗袍好像也算夏裝?」
「因為我最喜歡的就是這件夾克。」
「嗚喔~等到酬勞進帳我就要盡情幫瀧壺換裝~!」
「那個……」
在實戰階段,粉紅夾克配短褲的瀧壺理后總是站得比較後面。
她負責的不是戰鬥,而是待在後面搜尋死角與牆壁另一邊的氣息,進而修正瞄準方向。敵人的動線、槍彈的射線等不用說,牆壁與天花板內的危險鋼管與高壓電線等也得掌握,不然「麥野可能會玩過頭自爆」。研究所和精煉廠特別需要注意。
夾克少女輕甩手中像是自動鉛筆筆芯盒的小容器,說道:
「……我也有把『體晶』帶來就是了。」
「重點不是能力者所以用不著吧~而且這次的獵物好像是大人。」
右和左。麥野隨口說完,兩個看似重要研究員護衛的衛兵就被她用灼熱閃光轟掉上半身。整個傷口都灰化了,所以連血都沒噴。
「噫、噫!」
看起來地位很高的某某學博士先生(專業是對小孩進行完全違法的人體實驗)跌坐在地,舉起雙手對著少女們搖頭。搖個不停。
「慢、慢著。我不抵抗,投、投降!全部隨妳們高興,要怎麼做都無所謂!」
「啊?」
疑問聲響起。
麥野沈利一臉疑惑,她是真的愣住了。
「高、高高高、高階能力者,也就是小孩,是不屬於組織的正義英雄。哈哈,看不慣『暗部』的不人道研究、被拿來作實驗的小孩很可憐,反正就是這種理由吧?我退出。到此為止。雖、雖說我們是壞人,既然妳們對糟蹋人命感到憤怒,那要殺不抵抗的我們多少還是會有些抗拒吧?噗嘻、噗嘻嘻嘻!」
「原來如此,來這招啊。」
蒸發聲響起。
光芒一閃而過,燒穿空氣的「原子崩壞」轟掉了其他企圖逃跑的衛兵。即使看見他們丟下武器落荒而逃,依舊毫不留情。
麥野緩緩蹲下,把臉湊向已經連話都說不出的學者。
她微微側頭告訴對方:
「嗯~抱歉,我們接的不是這種委託喔。」
「委託?」
「『正義英雄馬上就要來了,在事情鬧大前把不方便公開的相關證據全部燒光』──我們接的是這種黑到發亮的委託。」
「……唔~────唔!」
「然後『相關』證據裡面,也包含人腦裡的情報。」
啾哇────!!!蒸發聲響起。
少女的手掌前方,那顆研究人員的腦袋整個消失無蹤。
屍體連要向後倒都忘了。
「抱歉啦。如果能像某個精神系超能力者那樣只消除記憶,說不定十惡不赦的壞蛋也能讓人生重來一遍,但是找上我就會『這樣解決』。」
言不由衷。麥野沈利的語氣和表情沒散發出半點罪惡感。
「麥野。」
粉紅夾克配短褲的少女喊了她一聲。
瀧壺理后指著深處。
「那裡有東西,雖然沒有什麼緊急的感覺就是了。」
「那個嗎?」
「結果還是那個吧。畢竟不止房間,連入口的門都特地藏起來了。」
麥野和芙蘭達看向彼此。說穿了,這裡就是這種研究機關,是因為某人逮到麻煩的前兆才把麥野她們派過來。雖然工作性質讓她們不會把委託相關資料留在手邊,不過重要的人與物全都會記在腦袋裡。
麥野單手撥開肩上的頭髮,說道:
「那麼給我五分鐘。先等我全殺光。」
於是一切按照她的提議發展。從所有牆壁都發揮不了掩蔽物功能的那一刻起,就表示全身暴露在極限遠程兵器之下的衛兵和研究人員下場已定。將設施內會動的物體全部爆破、蒸發之後,麥野沈利和芙蘭達.塞維倫走過燒焦味比血腥味還要重的死亡空間,回到夾克少女告訴她們的小房間。
「結果現在的遊戲機真的很厲害耶!還能幫忙健身和健康管理。」
「咦~找五星評價的健身房簽約不是比較好嗎?做些像是皮拉提斯或是熱瑜珈之類的運動。」
「嘖嘖嘖。麥~野~結果還不是為了減──」
「……」
「咳,為了塑造美麗動人的性感身材──!『只』為了這樣就特地安排時間,結果還是會受不了啦。若不是『順便做』又看得見成效讓自己不會感受到壓力,這樣根本撐不下去吧?所以結果還是會想要那種一臺小小遊戲機就能裝進整組動作的優秀體操軟體!」
少女們大鬧一場導致暗門扭曲變形從牆上浮現,原本不在圖面上的機密區域此刻原形畢露。瀧壺乖乖待在已經凹下去的門前面,麥野讓她退開,自己一腳把門踹飛後走進去。
「哦?」
左右兩側的牆邊,林立著冷凍睡眠用的強化玻璃製密閉艙。
這些冷凍艙的尺寸約有電話亭那麼大。
「結果都在冷凍睡眠,難怪沒有心跳和呼吸的反應。」
芙蘭達一邊說一邊把玩行動裝置。最近的攝影鏡頭具備許多功能,對於做虧心事的人來說非常方便──只是要小心各種服務裡不知不覺間把個人資訊(包含所在地)賣光光的自動傳輸功能。
麥野擦掉冷凍艙外裝上的白霜,觀察艙內的樣子。
裡面有個赤裸的少女。
栗色短髮、白皙肌膚,沒什麼起伏的身軀。年紀頂多是剛上中學前後。連髮梢都凍住了。簡直就像以透明樹脂填塞縫隙的果凍。
麥野重新打量整個房間,冷凍艙少說也有四十個。
「和事前的資料一樣,全都是裝人的櫃子啊。」
「換句話說就是用來讓計畫安全撤離的目標。完全不會抵抗讓人有點不舒服,該怎麼辦?結果在草率地炸掉之前是不是該確認一下人數啊?」
「不,拿點伴手禮再走吧。不過嘛,一個就夠了。」
麥野講得乾脆,不負責任到像是去寵物店衝動消費。
芙蘭達一臉驚訝。
「什麼?委託內容不是要讓人和物全部消失嗎???」
「有乖乖照做的理由嗎?」
「……可以是可以,但事情沒有『助人為樂』這麼簡單喔。結果妳的真心話是什麼?」
「那麼第一個理由。來自高層的委託是把一旦公開會不妙的資料抹消。雖然上面寫著目標目標,實際上在這裡做了什麼連『具體數值』都沒辦法自己解釋只能任憑擺布的小鬼,照理說根本無關緊要。回想一下委託內容吧,儘管對研究人員和衛兵不怎麼留情,卻沒提到被拿來做實驗的那些人不是嗎?其實不見得非殺不可。」
芙蘭達輕聲嘀咕:「原來如此~」
語氣輕鬆得不像是在談論如何處置生命。
留活口還是殺光?對於少女們而言,心情是相當重要的判斷標準。
「瀧壺是寶貴的瞄準員,但沒辦法戰鬥對吧?我的『原子崩壞』殺傷力太大不適合防禦。為了補強這部分,才找來聽說雖是無能力者卻相當有本事的芙蘭達,但妳的專長與其說是格鬥不如說是炸彈吧,算不上防禦專精。然後呢,這裡有很多優秀的素材☆」
「麥野,妳的意思是差不多該找個適合防禦的能力者了?」
「『黑暗五月計畫』。『移植了學園都市第一名思考模式』的人造高階能力者,這種稀有度以當妳的盾牌來說還不壞吧?」
這幾句聽起來像詢問、提議,但芙蘭達和瀧壺只是聳聳肩。在她們的認知裡,一旦麥野想要做,就等於已經決定了。
芙蘭達看向房間角落的電腦開口:
「我看看,整個計畫最成功的作品是兩個大能力者。『氮氣裝甲』絹旗最愛和『氮氣爆槍』黑夜海鳥,結果要叫醒哪個?」
「當盾牌的。」
「路線就這麼簡單地分歧了」。
一個走上與少女們會合的路,另一個從現在起將踏上另一條漫長的路。
轟隆!沉重的機械聲響起。
厚重的保護玻璃內,彷彿將時間與空間就此凍住的透明固體有了變化。固體逐漸轉為黏稠的液體,質感與其說是水不如說更接近凝膠。這些東西最後都流入地面的數道排水溝,消失無蹤。
於是保護玻璃高高掀起。
「哈囉~妳的名字叫絹旗最愛是吧。搞得懂現在的狀況嗎?」
「……?」
坐在地上的少女,顯得有些恍惚。
溼透的栗色短髮緊貼著臉。稚嫩的鎖骨、平坦的胸部,乃至於肚臍之下沾到的凝膠順著身體往下流,但是她不為所動。
依然面無表情的瀧壺歪著頭說:
「沒慘叫耶?」
「大概連自己光著身子都沒注意到吧,剛解凍血液還沒流到腦袋啦。」
「坐在地上抬頭看」這個動作,與其說是基於自身意志不如說是受到外界刺激的自然反應,感覺就像慢吞吞的含羞草。
瀧壺理后不知從哪裡撿來一條全新的浴巾,大概是設施為了這種時候特地準備的東西吧。她把浴巾蓋到全裸少女頭上,然後呼喚同伴。
「麥野。」
粉紅夾克配短褲的少女看著別處,顯然是把注意力放在牆壁的另一邊。麥野沈利是個公認的戰鬥狂,在這種時候,她會將瀧壺沒來由的「不舒服的感覺」或「不祥的預感」放在第一順位。因為經驗讓「暗部」的少女們明白,不這麼做一定會有所損失。
「南南西有騷動,差不多到極限了。」
「哎呀,普通的警衛比我預期的還認真,動作這麼快。那就用一百八十秒撤離。」
「咦,等一下!結果這些冷凍睡眠的傢伙該怎麼辦?還有很多耶!」
芙蘭達慌張問道,麥野倒是回答得很乾脆。
「這就是第二個理由嘍。正好有人頂罪。芙蘭達,反正指令輸入以後全都是自動吧?設定用低速進行解凍作業,倒數一百八十秒,只要一一○那些守護學園都市和平的警衛正好在這傢伙剛醒時踏進來……」
說到這裡,麥野瞄向一旁。
赤裸少女絹旗最愛依然傻傻地讓瀧壺擦拭。她身體的血液循環似乎還沒恢復。儘管別人正為了清掉頭髮和身上那堆生體電解質凝膠而用浴巾猛擦她的全身,但羞恥心與抗拒仍舊與少女無緣。光溜溜的她,此刻還慢吞吞地雙手舉高。
麥野沈利指向別的冷凍艙。
「……就會認定是剛解凍腦袋還不清楚的黑夜海鳥暴怒下毀掉研究所。反正考慮她到目前為止的『那些遭遇』,要多少線索都找得到。高分就送給復仇者,我們不管殺多少都能安全逃走。」
(這幾人裡面的)好孩子瀧壺微微皺起眉頭。芙蘭達瞄了她一眼,接著說:
「結果真的能這麼順利嗎?從性能來看,麥野的『原子崩壞』破壞痕跡和氮氣長槍應該不會一致才對。懂的人都懂喔。」
「『這就是我的用意』。」
熾熱的「滋」聲響起。那是固體直接化為氣體的聲音。在即將逃走的此時,麥野隨手對地板轟了一發超高溫的「原子崩壞」。
「如果這個案子遮掩得完美,就沒辦法證明『我們有好好把工作做完』了吧?所以要用一般人看不出來的方式留下記號,讓『暗部』的人一看就知道。疏忽這點會讓委託人拖欠酬勞,還可能被陌生的同行搶走功勞。跑去大鬧一場把錢拿回來也很麻煩吧?」
聽到這個解釋,芙蘭達不由得洩了氣。
以一個罪犯來說,麥野的水準比她高得多。
看著轟隆轟隆動起來的機器,麥野滿意地點點頭,走向小房間的出口。她隨手又對牆壁和天花板轟了兩三發「原子崩壞」,並且說道:
「好啦~挪動妳們的腳步,趕快逃跑嘍~所有人,注意別讓那些接到一一○之後跑來的警衛發現。如果被看到就只能全部殺掉,所以要小心喔~」
「……結果妳擔心的方向和一般壞蛋根本完全相反嘛。」
砰!警衛黃泉川愛穗率領大部隊突破了非公開研究設施的正門。
完全非法的少女們在牆上開個大洞偷偷溜出去,則是九十秒之前的事。
暑氣蒸騰的熱帶夜。
位於東京西部的學園都市,入夜後仍舊裹在內陸特有的悶熱之中。這裡可是號稱以風力發電為基載的環保城市,所謂的熱島現象實在誇張。
由於工廠參觀網站等因素常常成為閒聊話題的璀璨夜景之中,第十七學區的無人工廠街,停了一輛後方車窗貼滿了黑色隔熱紙的十二人座細長型小巴士。說是電視節目出外景那種車或許比較好懂。
只不過後面的門一開,就會看見車內有軟蓬蓬的地毯、擺成ㄈ字的真皮沙發、玻璃桌、真空管音響、小冰箱等東西。
從外面看是連三十萬都不值的破舊中古車,裡面卻是價值五千萬以上的高級禮車。沙發、地毯都是頂級貨自不用說,就連角落的洽奈兒小垃圾桶要價也足以買下一整臺貴得亂七八糟的電競PC。這就是「暗部」少女們用來移動的腳。
麥野簡短地說道:
「開車。」
「是。」
駕駛染了一頭顯眼髮色、脖子上戴著很粗的金項鍊,嘴裡還嚼著口香糖。淪為「暗部」的人很多,不過四輪車輛駕駛還是從暗巷裡的不良少年找最好。這種人有技術但不會被盯上。最重要的是,即使折損在現場要找新的也不難。
儘管處於不折不扣的車輛逃亡階段,他們依然保持安全駕駛。在三葉風機林立的工廠區,外觀骯髒的外景車不慌不忙以時速四十公里通過擠滿了警衛特殊車輛的研究設施正門旁,緩慢而確實地遠離現場。
跨越學區脫離危險地帶的瞬間,腦內啡會大量分泌,這對於壞蛋來說很常見。那些常駐巡邏的鐵桶型警衛機器人根本逮不住他們。
「耶~!簡直完美,結果還是一百分滿分嘛!」
「耶~」
芙蘭達和瀧壺興奮地從小冰箱裡拿出小瓶汽水相碰。隨手拿出來配汽水的五星藍紋起司和生火腿在哭泣。另外還有個若無其事混在裡面的廉價鯖魚罐頭。
厚布的摩擦聲傳來。那是浴巾。絹旗最愛的腦袋似乎已經恢復運轉,換句話說她開始有了理所當然的羞恥心與疑問。
縮在角落的蓑衣蟲少女絹旗最愛,以試探的眼神看向另外三人。
「……超妳們是?」
「總之不是正義英雄。」
麥野沈利笑著說道。
只需要一句話,絹旗最愛應該就能明白自己還沒擺脫「暗部」。被別人養在研究設施深處當實驗動物的少女,沒有戶籍、沒有住址、沒有學生證。要是現在被扔出車外,只有無止盡的貧困與街頭生活等著她。而且一件衣服都沒有。
為了避免這種事發生,無論如何她都只能緊緊抓住眼前這幾個黑暗少女。
接下來各式各樣的情報如洪水般湧來。只要漏掉任何一個,明確的死亡就會近在眼前──要是連這點預感都沒有才叫奇怪。
在這種情況下。
麥野沈利隨性地攤開雙手,這麼問道:
「自由的味道怎麼樣啊?」
車內時鐘正好指著七月一日的上午零點。
絹旗最愛也輕輕地笑了。
就在這個瞬間,她感覺到那些看不見的規則已經變了。
雖然既不善良也不正義,但是在無菌室等著領空氣、食物、電力、藥品的生活就算過上一百年大概也得不到的東西,如今就在自己眼前。
嬌小的少女微微瞇起眼睛。
「……超不壞。」
她們是「道具」。
在學園都市暗處蠢動的最強四人組精銳部隊。

行間 一
(*以下資料僅限保存、管理於已和「書庫」分離的非公開獨立檔案。對於諸多罪大惡極的犯人來說,所謂情報等於承認和高層有私下聯繫,算是一種信任的證明。一般而言,「暗部」不會願意接受外來的命令,希望各位基於此前提,有「這是在嘗試祕密地掌握住城市黑暗面」的自覺,進而完成日常的維安業務。
這項情報,屬於「為保密不惜人命」的層級。換句話說一旦接觸就會產生保密責任。你們是否親自出手並不重要,原因是單純的失誤或者安排周到的伺服器攻擊也都無所謂。一旦外洩,就代表那個違規閱覽者是死在你們手裡。)
麥野沈利。
超能力者,「原子崩壞」。
目前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之一。透過將電子以非粒子也非波動的狀態發射,藉此產生強烈的阻力,最後進化為「帶給被照射物體龐大的熱能與摩擦進而強行燒穿」的能力。武裝分類屬於粒機波形高速砲。除了新型兵器研究、○次元物理證明、非雷射式核融合爐等,「無視於萬人觀測狀況而能以原始形態操縱單一電子」這項非常特殊的性質,更讓其有望於嶄新方式的量子電腦、量子暗號、高彈性AI開發、次世代大量高速通訊等各式各樣的應用研究上有所發揮。
(*已有部分研究成果開始運用於「安內莉」計畫等處。詳情參照附件)
此外,和同為電子類超能力的「超電磁砲」有互相干擾的危險。兩者研究設施的建設條件等請注意這點。
瀧壺理后。
大能力者,「能力追蹤」。
能力者會下意識地釋放微弱AIM擴散力場,她的能力可以精確記錄、保存並加以追蹤。一旦登錄之後,追蹤就不受距離限制,即使逃出太陽系也能精確捕捉。但是AIM擴散力場的記錄、搜尋都需要經口攝取名為「體晶」的特殊粉末,這種粉末製造成本高昂且具有強烈副作用。(*關於「體晶」的詳情,請在取得一名統括理事會成員的承認鑰後閱覽)
此外,未使用「體晶」時似乎也會有「南南西有訊號」等疑似接受到某種訊息的言行,但這部分是完全的未知數。這種類似預感的反應,究竟是源自能力還是經驗帶來的下意識反應,目前尚未查明。
說到底,「能力追蹤」至今仍存在許多謎團。以大能力者來說情報保護措施過於嚴密,「書庫」的資料裡也看得出還藏了另一層。這和統括理事會全員都知曉的那個計畫。(*以下必須取得統括理事會六名成員的認證鑰方可閱覽)
芙蘭達.塞維倫。
無能力者。
能力方面沒有任何表現,不過除了擅長運用各種爆裂物(沒有證照許可),還懂得徒手戰鬥。話雖如此,看起來是自成一派沒什麼固定架勢,可以推測是無能力者為了在「暗部」中活下來而透過實戰自然學會的。
關於爆裂物或者說化學藥品的合成技術,全都已經達到大學教授水準。以身上看不見明顯的燒傷或其他疤痕來看,不像是試誤自學而成,具體來說是向誰學的尚未查明。她的朋友、熟人太多了。
沒有健康與經濟問題,交遊異常廣闊,不知為何甘願置身於「暗部」。曾經有種說法認為,她是利用「學習裝置」灌入所需的化學知識後進「暗部」臥底的風紀委員或網路新聞特派員,如今已被否定。換句話說真相依然不明。採用扣分制,一旦疑點累積超過十分就編組調查組。
(*新登錄條目。機密事項「黑暗五月計畫」的部分檔案移至此項)
絹旗最愛。
大能力者,「氮氣裝甲」。
操縱空氣之中的氮氣,以超高壓氣牆包住全身,藉此確保強大的防禦力,也能做到近似於強化臂力的效果。特別是在防禦方面,甚至能在當事者毫無自覺的情況下應對來自死角的奇襲,而且耐久性能達到被霰彈槍近距離射擊也不會受到傷害的程度。儘管專攻近身戰,性能非常優秀,換句話說,能否將狀況限定在格鬥會確實地左右勝負。
此外,她也是移植了部分學園都市排名第一的超能力者一方通行思考模式的「黑暗五月計畫」實驗體之一(*計畫詳情參照附件)。「氮氣裝甲」能自動生效且提供全方位保護的性質,是成功融入第一名愛用的「反射」算式所得,儘管有所劣化。受此影響,有報告指出她在極度亢奮的狀態下語氣會改變。
第一章 第「五」個少女
1
七月一日,上午十點。
第十五學區首屈一指的巨大綜合建築,十五鐘。
說穿了,這裡是最大的鬧區,足以令學園都市的兩百三十萬居民人人稱羨。
這棟位於一等一地段的高層建築,其中的超高級公寓區塊往往用來炒作投機而非真的居住在此。頂樓那一層與屋頂的庭園,都是「道具」的根據地。投機客不會希望牆壁地板的汙漬或生活氣息導致房價下跌,因此產生很多空屋。若要追求寧靜生活,與其犧牲都會的便利性逃向大自然,還不如瞄準這種地方。
「請來學園都市進行能力開發。這裡有各種基於量子論的科學性超能力。我們反過來利用『觀測會改變基本粒子動作與性質』這一點,以催眠、藥物、電能刺激等方式開發出『只屬於自己的現實』,引發原本在人類眼中不可能做到的現象……」
一個案子結束後無所事事卻拖拖拉拉不睡覺的麥野沈利,獨自穿越比網球場還大的起居室往寢室移動。走到一半,少說有一百吋的大型電視擅自亮了起來。偵測到人臉後擅自搜尋節目的設計實在有待商榷。這樣根本不環保。這臺電視機大概是學習失敗,一大早播什麼新聞節目誰會有興趣看。
不過,或許今天還算是做得漂亮。
好歹爭取到了時間,讓人來得及發現房間角落有東西在閃爍。
「怪了?」
一隻手拿著汽水瓶的麥野沈利輕聲嘀咕。
由於剛洗完澡,麥野只穿了一件單薄的連身睡衣,但並不覺得自己這副模樣站在窗邊有什麼問題。她坐到玻璃窗旁的其中一張躺椅上,拿起電話筒。身體靠上去之後,椅背順勢往後倒,變得像一張床。
這座環保城市高樓林立,而且到處都是三葉風力發電機。
飛船側面的大螢幕,為夏日天空之下的往來行人播放紫外線預報。
窗外的學園都市爛透了。儘管是「暗部」撐起它的璀璨閃耀,卻沒人願意關注這座城市的黑暗面。
至於打電話來的人……嗯,不出所料。
「貉山啊,你為什麼每次都打市內電話?我可不會去確認電話留言喔。直接打手機就不會錯過啦。」
『這可不行啊,大小姐。在下只是區區傭人,沒預約就直接聯絡大小姐未免太過失禮,哪能這麼做呢。本來就連您家裡的電話我都不該直接撥打,不過這麼做好歹在形式上算是透過房東轉接,所以勉強不至於有失體面。』
在學園都市外麥野老家工作的「管家」貉山,做什麼事都這樣。真不曉得這位老人的態度是尊重還是敬而遠之。
『雖說大小姐遠在學園都市,不過還請您別忘記自己是光榮的麥野一族。』
「開頭客氣了幾句,到頭來一大清早就要說教啊?」
『大小姐。』
平日上午十點。照理說這個時間小學生、國中生、高中生、大學生乃至於社會人士都不該悠閒地窩在家裡,但是白髮管家看起來不怎麼在乎這種世俗的時間觀念。
『明治初期,文明開化將許多事物引進這個國家。』
「是是是。」
『科學、繪畫、肉食、藥品、蒸汽船,以及小麥。這個國家最早看清時代潮流而吸收西洋文化發展茁壯的正是麥野家,更因此成為世界知名的一流資本家。只有受到上天眷顧的人,才能冠上這個充滿智慧與光榮的姓氏喔,大小姐。』
「(……什麼西洋文化嘛,蠢死了。烏龍麵和饅頭也是小麥做的啊。又不是人人都像時代劇裡面那樣吃白米飯,古代只吃米的人比較少吧?)」
『大小姐。』
這個稱呼似乎是貉山的習慣。
拿著無線電話的麥野在窗邊的躺椅上翻個身,無奈地嘆口氣,然後喝了一口瓶裝汽水。
確實,從鎖國轉為開國之後,各式各樣的東西湧進這個國家。西式服裝、飲食文化、西醫、莎士比亞的戲劇等許多事物。貉山(說不定比出身於本家的少女本人更加)引以為傲的麥野家,貪婪地吸收這些東西並急速擴張勢力。
「『還有歐美的黑幫』。」
『哎呀哎呀。』
語氣像是在教訓小孩。
『暴力和話術、鈔票一樣,只不過是交涉手段之一喔。麥野會運用暴力,但不會被暴力擺布。實際上,享譽全球的麥野家乃是世界五大穀物生產企業之一,填飽了十四億人的胃。』
所以麥野的家族和所謂的「行俠仗義」分處兩個世界。他們不會有什麼顯眼的動作,也不會被當成反社會勢力調查有哪些據點有多少人,更沒有簡單易懂的墨鏡或金項鍊。表面上是世界級的穀物生產企業,「麥野」這個姓氏甚至完全沒出現在公司名稱和人事安排裡。但是這些賺來的巨額資金,透過銀行、賭場等方式洗到沒人查得出來源之後,麥野家不知不覺間就養了一批遍布全球且規模達到十萬人的部隊。別說什麼規格可疑的手槍,他們甚至有戰車和攻擊直升機。集團旗下的投資基金在選擇標的時也不分新舊,把那些露出破綻的公司一間一間收購,像阿米巴原蟲那樣擴張成在全球都有窗口的企業。
化為難以拆卸的社會齒輪,藉此隱藏自身存在。
而且他們就連牆壁塗鴉和握手方法裡都藏了辨識敵我的暗號,致力於排除想要打探情報的異物。這就是西洋式暴力裝置的做法。
「既然有這麼多麥子,應該可以像黑幫那樣釀些私酒呀~」
『很遺憾,這年頭沒有偷偷來的理由。』
換句話說,麥野沈利其實是黑暗世界的優良品種。和其他諸多「暗部」不同,她並非犯了什麼錯才淪落到這個地步。打從一開始,她就是生於黑暗長於黑暗的怪物。
就算是這樣的她,在學園都市裡也只是一名學生。
貉山擔心的是這點嗎?這傢伙其實也不簡單,從名字就看得出來,他是在文明開化頒布廢刀令時丟掉山賊鏽刀脫胎換骨為「山地狙擊手」的近代精銳。這個人鐵定不是想成為暫時的共犯,而是認為戰鬥及其餘瑣事該交給他。
『大小姐近來如何?』
「咦~?沒什麼特別的。」
昨天也勤勞地殺到了深夜,「全都和往常一樣」。
「我可是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之一,沒那麼容易碰上危機啦。雖然『暗部』裡有些傢伙會『編造過去自保』,我還沒被逼到那種地步。」
(……除非碰上那個同級別又是「暗部」天敵的第六名。)
只穿一件連身睡衣的麥野,窩在躺椅上慵懶地打呵欠,然後翻了個身。電話傳來老管家可愛的嫉妒聲音。
『您的「同學們」呢?』
「在樓下親熱喔。」
2
「啊哈哈!原本說起胸部結果都是我被欺負,沒想到會碰上一個連我的衣服穿起來都鬆垮垮的人耶!」
「……」
在捧腹大笑到眼淚都流出來的芙蘭達.塞維倫面前,新人絹旗一臉不高興。總不能一直光著身子只圍一條浴巾,所以她臨時借了件衣服應急,接下來就是這幾句話。本來還以為自己和這個人的尺寸應該沒差多少。
十五鐘大致上可以分為上層的高級公寓、中層的辦公室,還有下層的時尚精品購物中心。被塞了件不合身夏季連身裙還有一邊肩帶滑落的絹旗最愛,站在購物中心的通道上,這裡盡是些連空盒都能拿去換錢的高級品牌店。
上午十點。購物中心打開玻璃門對外營業是十一點,現在是只有樓上居民能買東西的私密時間,屬於特權。真正的上流階級,不需要搶購和網路抽選。
「……話說回來,在這種地方超買東西真的不要緊嗎?我們是做虧心事賺髒錢的犯罪集團吧?」
「不要緊不要緊不~要緊。結果我們才剛搞定一票大的對吧?酬勞當天就會進帳所以用不著擔心,好啦~我這就用夢幻黑卡痛快地大買特買,來幫純真少女們換裝換個沒完沒了嘍喔喔喔──!!!」
這個人感覺已經沒辦法正常溝通了,連犯罪集團這個稱呼都不否認。
粉紅夾克少女瀧壺理后,呆呆地站在絹旗最愛身旁。
那條能讓人看見大腿根部的短褲,似乎不太能抵抗空調的冷風,不時能見到她磨蹭雙腿。絹旗試著向她搭話。
「……這個變態超平常都是這樣嗎?」
「平常讓她換衣服玩的妹妹難得感冒在休養,所以芙蘭達一直在忍耐。她說再不轉開腦袋的閥門釋放壓力就要爆炸了。」
令人不知該如何反應。
當事者芙蘭達看起來倒是完全不在意,逕自說道:
「話說回來我打算買幾件給妳當慶祝,妳有什麼要求嗎?結果沒什麼特別要求的話,我就擅自決定嘍。」
「可以的話,超拜託給我活動起來比較方便的衣服。短版沒關係,但是這種飄來飄去的『會讓我覺得衣服被空氣抓著』,超不舒服的。」
「結果妳比較喜歡那種男孩子氣的?」
「超不曉得。」
三人邊走邊聊。幾名店員在看似公共廣場的地方鋪上一層厚厚的塑膠布,好像是要辦季節性活動打西瓜。角落堆著不少比文庫本還要小的紙袋,一次就成功似乎能領到獎品。那些可都是酒店公關看見就會像小狗一樣開心擠過來的名牌貨。
少女們隨便挑了間顏色像是賣運動用品的店走進去。隨便挑了幾件看起來方便活動又好打理的衣服後,價格上面的零多到讓絹旗傻住。慢著,日本已經變成要拿一堆鈔票買原子筆的國家了嗎?
芙蘭達和瀧壺倒是完全不在意。
「哦~說到自行車果然還是法國強呢。喂,瀧壺!結果妳早該從夾克畢業啦,要不要給妳的豐滿身體套上騎公路車穿的那種緊身衣呀~?」
「哇~要像機器人動畫的女駕駛員那樣被逼著穿彩色緊身衣了~」
「結果妳還是戰隊作品裡的一點紅耶?我妹妹啊,是個星期日早上喜歡甲蟲騎手勝過動畫的特攝派喔~她只有七歲,要蒐集情報陪她聊天也是很累。總而言之吃我這招緊身衣!」
「喂喂喂喂!」絹旗連忙闖進來打斷。
「看見價格上的零妳們居然還敢拿來玩嗎!這麼粗魯要是超不小心傷到衣服就要面臨大危機啦!」
「別小看收工領完酬勞的邪惡上流階級喔,新人。結果妳有找到想穿的嗎~?現在手上那件???」
「呃,不,超這個……這個太貴了。」
「結果妳還是趕快去更衣室吧~去空調一吹就會飄起來的薄布另一邊享受開心又害羞的換衣服時間~」
「就說太貴了啦!穿這個超恐怖的耶!」
哭訴沒人理會的絹旗,像個被抓到的外星人一樣慘遭芙蘭達和瀧壺聯手拖進更衣室。她雖然以怪力自豪,卻也因此害怕不小心把衣服扯破。
「結果妳要是不自己拉上簾子,就準備像朋友設定弄錯的社群網路那樣,讓所有人看著我幫你換衣服喔?」
「超明白了啦!」
簾子「唰」一聲拉上。
夾克少女瀧壺理后悠哉地讓目光在半空中游移,接著瞄向芙蘭達。
「妳好像很開心嘛?」
「哇哈哈!結果這些都跑不掉嘛。『道具』的新人注定要讓上一個加入的前輩親手換裝!」
換句話說,芙蘭達是被瀧壺瘋狂換裝,瀧壺則是被麥野瘋狂換裝,她們有這樣的歷史和傳統。在芙蘭達前一個加入的女生,曾經擺出七十二色土氣夾克平靜地逼問芙蘭達「……哪件好?」,讓她稍微體會到了什麼叫完形崩潰。
過了一會兒。
「超穿好了……」
絹旗最愛拉開簾子走出來。
連帽衫搭配遮住胸口的露肩裝,再加上緊身褲。確實,感覺比塞給她應急那件千金小姐款連身裙來得適合。
「哦~」
「是『道具』從未有過的風格耶。」
兩人的目光讓絹旗不太自在。
只見抱胸而立的芙蘭達「嗯嗯」點了點頭,也不知是什麼意思。
「那就用這些打底,加些不同類別的換換口味。先逛逛其他店多試幾種不一樣的風格吧。」
「呃,那個,所以真的超要買這些嗎?價格那麼多零!」
「芙蘭達,這麼說來妳還忘了絹旗的內衣。」
「……結果那才是今天最大的樂趣呀。耶耶~像懲罰遊戲那樣穿大人的性感內衣,或是反過來在屁股上印個大大的小貓圖案,妳覺得哪一種比較讓人害羞?」
「咦,意思是絹旗現在沒穿內褲?這樣可就麻煩了。」
「~~~~唔!」絹旗滿臉通紅,渾身發抖。要怪就怪運動用品店沒內褲。不過沒戶籍沒住址沒學生證(也沒衣服)的她,就算現在跑走也沒地方去,而且多半得光著身子。就這點來說,芙蘭達這個拿著額度無上限黑卡甩來甩去的「保護傘」,地位無可動搖。
「不好意思~結果她正在試穿的那些會直接穿著離開,所以麻煩結帳~」
在學園都市,導致犯罪的並非貧困。即使成了鈔票多到能壓死人的富豪,也擺脫不了「暗部」呢──絹旗冷眼旁觀這場交易,彷彿事不關己。
「那個~」
可能是擔心惹貴客不高興吧,看起來很像辣妹路線的漂亮女店員,以和她不相稱的謹慎態度向芙蘭達搭話。
「不好意思,客人您的卡片似乎刷不過店裡的機器。好像不是卡片的IC部分或讀取卡片的器材故障,而是連結的帳戶無法使用。」
店員小姐顯得很沮喪,並不是在開玩笑。
時間當場停止。
芙蘭達.塞維倫戰戰兢兢地回過頭。
面臨意外狀況而顫抖不已的金髮少女,眼前所見的景象是──
「哇,怎麼超突然就拿出剪刀了。」
「絹旗,妳這一身會直接穿著離開,所以價格標籤就拿掉吧。好啦,剪掉了,這麼一來它們就是絹旗的東西了。」
「連清洗標籤也超一起剪掉……?啊啊,要記住清洗的注意事項超麻煩耶。」
「啊哈哈,這麼一來就不能退貨了呢。」
少女沒辦法對這片溫馨時空潑冷水。
更不想去數半空中那張價格標籤上有幾個零。
3
「嗚嗚……」的啜泣聲響起。
哭的人名叫華野超美,是一個看上去約十五歲的女生。這名還很稚嫩的少女,一頭黑色長髮分成三股,只把髮梢束起。整體給人的感覺與其說像貓不如說比較像狗,而且此刻的她渾身顫抖,有如一隻溼透的吉娃娃。
儘管穿著短袖水手服,她在白天的這種時間出現在學園都市最大鬧區第十五學區,也沒有被警衛叫住。
大家對於華野超美的評價是「不湊巧的少女」。說的話和做的事都沒問題,然而開口、動手的時機總是會奇蹟似的出差錯。所以她總是令周圍的人不快、遭到孤立,與本身的善惡毫無關係。
呀,這個人是電車色狼☆
……然後路人說「妳才是冤枉好人的詐欺犯吧,○子」,人生就此走上歪路──自己這種狀況到底多稀有啊?
「嗚~對外身分成了『電車通勤上班族的天敵』,這到底是怎樣的稱號啊?」
明明沒有熟人卻還是自言自語個不停,這大概是話劇社的宿命吧。
無論如何,跌得再慘人生還是要走下去。
所以說,從今天起就是愉快的「暗部」生活了。根據用電話給指示那人的說明,總之似乎要先過去學園都市最大鬧區第十五學區的綜合建築──十五鐘頂樓和「同伴」會合,四人一組行動。
不過實際踏進電梯之後,少女卻發現頂樓按鈕沒有反應。一整排的按鈕旁邊,有個不起眼的掌紋識別器。
「呼~」
「華野超美拿出特殊的粉末噴霧對手掌一噴」,輕而易舉地解了鎖前往頂樓。
用不了什麼像樣能力的她,專長屬於「那一類」。
電梯門開啟之後,眼前只有另一道門。她戰戰兢兢地按下門鈴也沒有反應。人家交代過務必守時,所以少女抬起頭,把「彩色隱形眼鏡放進右眼」之後,一秒就打開了靠虹膜認證的門。
「打、打擾了……」
華野超美用上了這麼大膽的技術,結果卻只把頭伸進門縫打招呼,而且聲音怎麼聽都是個畏畏縮縮的小動物系少女。明明是輕聲細語卻能讓遠處也聽得很清楚,或許也是因為她出身話劇社吧。
儘管沒有回應,她依舊踏入屋子。
(哇~好多清潔衣物用的毛刷。刷子這麼多種,究竟有多少衣服啊……好羨慕喔……)
她輕觸玄關內側牆上對講機的小螢幕,確認保全系統的狀況。果然有人。根據近來保全系統和AI空調聯動的監控功能,能看見四個疑似目標的人影聚集在寬敞的起居室。
總之先去那裡。
「那個~我叫華野超美,『電話之聲』交代我來和名為『道具』的組織會合……」
話說回來,她好像還沒認清自己的特質。
(咦?可是人影總共四個……?)
說的話和做的事都沒問題,但是「時機」不巧。
所以在她把手放上走道通往起居室的門時,就變成這樣了。
「妳個混蛋老娘明明有好好幹活卻不付錢是在搞什麼鬼布魯歐魯啊貝魯巴洛恰布魯布魯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啪」的一聲。
華野超美跌坐在地,雙腿呈現很可愛的W字形。她也知道自己眼角泛出淚水。實際上,如果雙腿沒夾緊,恐怕膀胱會直接決堤。

現代日本有魔王。
不,一名氣場有如魔王的女子怒髮衝冠,對著小小手機發出令人完全聽不懂的怒吼。
此時,呆呆站在起居室裡的粉紅夾克短褲少女注意到有不速之客,轉過頭來。
「麥野,好像有人。」
「布魯黑巴魯布拉多魯恩多魯恩巴巴巴巴魯貝苟貝巴多爾──!!?……啊?」
疑問打斷了死亡金屬咆哮。
對方以相當可愛的動作歪著頭。
「我、我叫華野,華野超美。」
呈W坐姿憋著尿渾身發抖的華野超美只回了這句話。
「誰啊,絹旗的熟人?」
「超不認識啊?」
在少女們還搞不清楚狀況時,魔王耳邊的手機傳出這樣的聲音:
『所~以~說~酬勞已經匯過去了啦。沒辦法領到錢,是因為妳的帳戶被莫名其妙的理由凍結了吧?就算要咬也不該咬我,而是去咬銀行的蠢客服啦。』
啊,是個耳熟的聲音──華野超美的表情稍微放鬆了點。
就是平常那個聯絡她的「電話之聲」。
恐怖壓過性感的正統派魔王皺起眉頭。
「原因是?」
『我又不是膜拜一下就能回答任何問題的新手教學女神。付款出錯是妳那邊的問題,實際上錢已經從我的錢包消失了,所以我可不會再匯第二次喔。怎麼,沒給個警告就凍結,難道是妳在情報方面出了差錯,導致銀行跳出犯罪帳戶警報嗎?』
「不可能是這種蠢理由。」
『那就是有人搞鬼。雖然不曉得是駭客還是有人告密,總之和「暗部」有關。』
依然拿著手機的魔王,看向新出現的陌生少女。
「還有,我家這裡有個生面孔。」
『她是華野超美。哎,妳之前說過「道具」只有三人,希望組織更加全面對吧?感謝我吧~那孩子可是相當上等的貨色,擅長變裝與潛入,以前做不到的事現在就做得到嘍☆』
嗚哇──現場瀰漫著尷尬的氣氛。
明明說了只有三人,卻不知為何有第四個人。人家叫她「絹旗」。再加上這邊淚眼汪汪渾身發抖的華野超美就是五個人能組戰隊了。
「不湊巧」,(除了發抖的那個以外)在場全員臉上都這麼寫著。
『要不要用她由妳們那邊決定,不過退貨要在三十天以內喔。還有,死掉或斷手斷腳的話不能退。雖然是個無能力者,不過正如我剛剛說的,她屬於上等貨色。若是「道具」不用就會派去別處。試用期間也請好好愛惜。』
「喂,妳以為這狀況能僱人嗎?我現在帳戶被凍結提不了錢,這樣下去還會被趕出據點耶!」
『雖說已經是無現金時代,妳好歹有些零錢吧?要不然就趴下去找找床底。只要存一圓就能在銀行開新帳戶,什麼名義都無妨,趕快用個不會被發現的形式搞定。順帶一提,華野超美變裝一下就做得到。最後,提醒妳一個基本原則中的基本原則──要錢就主動幹活。』
「有什麼工作嗎?」
『大案子喔。如果帳戶凍結是人為,那麼「道具」遭到攻擊的理由搞不好也是這個……換句話說,「那些傢伙」不曉得從哪裡搞到我接下來要講的委託資料,「搶先一步」過來搗亂。害怕妳們的「那些傢伙」,打算在現場交戰之前讓妳們收手因此做出蠢事。畢竟只要拿不到錢就沒空管什麼工作了嘛。』
「……」
『賺錢和報仇,兩者可以兼顧喔~?想聽了嗎?』
4
既然接下了新工作,詳細情報就該由「道具」全員共享。這麼一來,只靠麥野沈利耳邊的手機就不太夠用。
於是,五人搭電梯前往下層區域。
夾克少女瀧壺眼神呆滯地說道:
「話說回來,絹旗,明明信用卡不能刷卻還是買了新衣服呢。」
「結果還是翻遍了口袋才好不容易找到幾張預付的儲值卡……就是要輸入一整排的字母和數字的那種,可以用來網購和下載音樂用。結果要是那些不能變成現金就糟了……」
「嗯?如果不能,芙蘭達要怎麼辦?」
「……身為『暗部』的人如果賴帳,討債方也會找專家上門,到時候我就會被一大群專門負責變現的傢伙追著跑……唉,我也沒打算被那種小角色逮到,然後被活生生地壓成超稀有的美少女鑽石,可是麻煩就是麻煩。」
「噫……原、原來『暗部』裡還有那麼恐怖的傢伙嗎?」
在旁邊聽著的華野超美,被與自己無關的事嚇得縮成一團。
目的地是十五鐘內數間並立的電影院之中特別古典的那一間。雖說現在是平日中午,一個客人都沒有還是很奇妙,然而無人質疑。等到燈光熄滅變得一片黑暗後,大得亂七八糟的螢幕上滿滿殺人的資料。別看「道具」全都是少女,她們的工作可是除去、抹消學園都市內的不穩分子。
「咦,絹旗小姐為什麼臉色這麼難看啊?」
「不,超沒什麼……」
「電話之聲」以非常立體的音質開始說明,也不知周圍裝了多少擴音器。雖然還是看不見對方的臉。
『知道競技場嗎?』
「結果武器和能力都可以用,不講規矩的地下格鬥對吧?」
芙蘭達.塞維倫乾脆地說道。
之所以能立刻回答,原因或許在於她自己就是一隻手拿著爆米花開心觀賞的那一邊。
「會場每次都不一樣,所以逮不到他們的尾巴。觀眾則是透過見不得光的暗網收看實況轉播,無論手機還是電腦都能享受到真實的廝殺,連一滴飛濺的血液也不會漏掉,還對應超高畫質與VR眼鏡。不過大概安插了妨礙用的程式吧,不管怎麼做都沒辦法錄影或截圖。選手來歷各不相同,但我記得是用高額獎金釣來的?」
「芙蘭達真清楚。好厲害,博學多聞。」
「嘿嘿,結果妳就拚了命地誇我吧☆」
粉紅夾克這番腦袋少根筋的發言,讓芙蘭達有些不好意思。擁有正常人價值觀的華野超美倒是臉色慘白。
『不過,他們似乎宣稱這是用來決定在純粹的暴力方面哪個能力者最強,與大人研究員擅自決定的學園都市等級制度無關喔?』
即使身在沒什麼光亮的電影院,也看得出麥野的眉毛動了一下。
她是個抗拒不了「這種事」的戰鬥狂。
『笨蛋聚在一起自相殘殺無妨,問題在於她剛才提到的高額獎金。優勝獎金是一百五十億,妳覺得這筆錢究竟從哪裡來的?總不會是轉播的廣告收入吧?』
「電話之聲」大概也不認為會有人回答,等不到三秒就接著說道:
『人壽保險。』
「……」
現場只聽得到華野「嗚欸」的呻吟。
『換句話說他們弄出了一個制度,替每個參賽選手都保了實領金額以億為單位的高額死亡保險,然後用比賽名義把所有人殺光,將保險金全部集中在優勝者一個人身上喔☆』
「咦?可是這麼一來,選手先不管,競技場的營運方要超怎麼辦啊?一來要花錢買保險,二來又要搞定絕對不會穿幫的通訊工程才能做壞事,最需要錢的混蛋不是超他們嗎?」
『這孩子是誰?算了無妨,營運自然會用營運的方式賺錢嘍。除了剛剛說過的網路廣告收入之外,也能透過賭哪個選手會死的線上賭博大撈一票。好像還提供服務讓人可以花大錢買凶器在比賽時送給中意的選手。』
「結果為了活下去,很多人會打扮得像男公關或超性感大姊姊。雖然靠這招的傢伙在觀眾看膩之後只會有悲慘的下場。」
『沒錯沒錯。他們在沒得到許可的情況下幹了不少事,包括拿賺來的錢到網路社群放高利貸、搞內線交易等。當然他們也沒忘記威脅那些嚇壞而棄權的喪家犬選手,還會到處安排分店長之類的專業工作人員當防波堤……唉,換句話說就是建立即使穿幫也不至於找上自己的安全地帶。哎呀,無論如何加密貨幣實在方便,流動的資金這麼龐大卻根本無法追蹤。所以說,營運對「區區」一百五十億沒什麼興趣。和那邊的芙蘭達說的一樣,死亡保險集中不過是誘餌。』
「……妳要我們『道具』做什麼?」
麥野沈利壓低聲音,以不太高興的語氣這麼說道。
「總不會是『阻止殺人』這種無聊事吧?」
『哪有可能。這次委託來自被當成撈錢對象的保險公司。保險金這種東西啊,就和賽馬一樣,要是不能保持收到的錢比付給顧客的錢多,生意就沒辦法做。這麼短的時間內一直給付金額高得亂七八糟的死亡保險,可是會倒閉的。』
「所以要在變成那樣之前關上水龍頭是吧?」
『提出委託的那位常務董事說,妳們用什麼方法不需要報告。只要不給保險公司添麻煩,隨妳們高興怎麼幹。換句話說這件工作的要求是DOA,OK?』
意思並非不論生死,而是到院時心肺功能完全停止,因此少女姑且先在腦袋裡記下該怎麼做。
麥野沈利輕輕吐了口氣,陷入沉思。
(……營運對區區一百五十億沒興趣。雖然不曉得他們有的是鈔票、金塊,還是加密貨幣,意思就是躺在他們金庫裡的東西價值少說也「在此之上」。)
「不錯呢,有意思。」
『話先說在前面,競技場營運方敢找來一群身負能力又血氣方剛的選手,表示他們具備不能公開的強大火力,就算那些選手一起找麻煩也應付得來。換句話說很可能是「暗部」的高階能力者。有個閃失就會沒命,這點可別忘記喔。』
「愈來愈有意思了。」
談話到此為止。
通話結束後,整個放映廳的燈都亮了起來。
一塵不染的乾淨空間。具體呈現出了學園都市有多麼混帳。
「結果麥野打算怎麼做?」
「話說她們兩個。」
面對芙蘭達的問題,麥野指向絹旗最愛和華野超美。
「突然就冒出第五人,得先決定這兩個新人的待遇。」
5
「道具」並非只有這幾名少女。從昨晚的車和駕駛就看得出來,其實底下還有很多負責支援她們的人。因此能夠得到充足支援的少女人數有限。就麥野的感覺來說,一個組織裡能夠維持萬全狀態的人三到四個就是極限,繼續增加會讓花費膨脹過度導致收支失衡。
採用比重大的柔軟金屬製作子彈能夠增加殺傷力,但以鉛和純金來說,任何人都會選擇前者。為什麼?任何地方的軍警都會有相同看法──反正效果類似,自然是不會導致破產的便宜材料比較好。
所以說──
「一個正規成員,一個打雜。」
「等──嗚──!」
有個女孩在奇怪的時機咬到舌頭,其他人全都瞪著她。這個人當然是華野超美。
「這一句話讓兩人走上不同的路」。
「這個弱小的吉娃娃打雜。」
「等、等一下啦──!」
華野超美哭著哀求,但麥野仍然是一副不指望她的表情。
此時,湊過來的瀧壺小聲說道:
「(……呵呵。麥野,妳意外地溫柔呢。)」
「啊?」
「(要是讓沒辦法自己戰鬥的無能力者當最危險的前衛,只會增加死亡的風險。而且她看起來也不像芙蘭達那樣能用道具作戰。)」
麥野頭也不回地揮揮手,把瀧壺趕走。不過即使得到這種冷淡的回應,瀧壺好像還是挺開心的。
「噫──!我什麼都肯做,拜託讓我幹活,求求妳別拋棄我!」
看見華野超美悲痛欲絕的模樣,芙蘭達聳聳肩這麼說道:
「反正很快就要上工了吧?結果要不要乾脆用這次工作的表現決定?」
「(呃,其實我對『道具』沒什麼興趣,應該說只要能超保證衣食住,要我打雜也沒問題就是了。)」
「絹旗,不要逃避比試。」
根本不想要的鼓勵自意外之處飛來,讓絹旗最愛無處可逃。
五人搭上電梯,前往地下室。
華野超美縮在角落,偷偷摸摸找上很會交朋友的芙蘭達打聽。
「(欸欸欸──?呃,麥野小姐有什麼踩到就完蛋的地雷嗎?如果有就告訴我啦!新人怎麼可能懂那些事嘛!)」
「我才不要。結果我也是拿命一步步試探哪裡是地雷的耶。為什麼非得隨隨便便就把血汗結晶交給別人啊?」
「(……不是眼淚嗎?真要說起來,不超小心翼翼地找出地雷就會沒命,以一個團隊來說好像從根本上就超有問題吧?)」
「麥野。」
「這幾個廢物以為在狹窄的電梯裡我聽不到是吧……」
低著頭的大姊一肚子火。
一行人來到以混凝土建成的地下停車場。
往車輛所在處移動,表示麥野沈利已經想好目的地。華野超美一臉疑惑地問:
「那個,雖然講了要調查競技場,可是該從哪裡查起啊?不是說主辦人的長相和名字都是謎,而且每次比賽的地點都不一樣,所以連蹤跡都找不到嗎?」
「嗯。」麥野就像個小孩子一樣,老實地點了點頭──
「委託人是人壽保險公司的常務董事對吧?把他綁回來。」
時間停住了。
──然而這麼想的似乎只有華野超美。芙蘭達和瀧壺看起來都不怎麼驚訝。
「唉,結果還是要這樣啊~」
「畢竟他給人『明明知道很多,情報卻給得不乾不脆』的印象嘛。」
麥野輕輕一笑。
灰色地下停車場裡的其中一輛車,車頭燈閃了兩、三次。就是那輛外觀破破爛爛的外景車。超能力者少女朝它揮了揮手,說道:
「就是這麼回事。很多人是因為有難言之隱或者不可告人的煩惱才會跑來委託『暗部』,但是誰有空每次都透過仲介傳話陪他們猜謎啊。既然有人知道答案,那就讓他乖乖說出來給我們抄嘍。從已知的地方開始整理線索可是『暗部』調查的基本原則。」
「那個那個那個那個!」華野超美還是插嘴了。
時機不巧到了極點的女孩,此時已經眼眶含淚。
「呃,雖然我完全搞不懂到底怎麼回事,這件委託是來自保險公司的大人物對吧?為什麼妳們一開始就找自己人下手而不是找敵人麻煩啊!」
「因為這樣最快最輕鬆啊。」
「妳們以為錢是誰出的啊?要是惹火委託人,把工作做完也拿不到酬勞吧!」
「不,『暗部』那點小家子氣的酬勞根本不重要吧?獵物少說也有一百五十億,而且高機率會有更多喔。當然該優先從那裡偷偷撈一票。」
「──!!?話、話說人家可是掌權者耶,妳們難道不怕讓那些手握恐怖力量的大人懷恨在心,會有生命危險嗎!」
「妳以為超能力者會這麼簡單就被幹掉嗎?」
千萬不能忘記。
「道具」昨天也是只靠三個人就拆了那些有力大人們的據點。
「更何況,如果對方真的是重要客戶,負責仲介的『電話之聲』就不會透露那麼多情報。明明只要找到並毀掉競技場就好,講什麼保險公司和常務董事顯然都是多餘的吧?」
「只、只有這些找得出是哪間人壽保險公司嗎?」
嚇壞的(或者該說剛好相反,不怕死的)華野超美一再向麥野確認。
幸好麥野女王的心情逐漸平復,不至於讓鮮紅的花朵綻放。
「問題已經發生而且還沒解決對吧?委託我們也需要事前做到一定程度的情報統整,照理說只要查一下哪間保險公司為了找原因而不自然地跑到與『暗部』有關的領域大肆蒐集情報,就能鎖定對象啦。之後找那間公司的常務董事下手就好。」
最安全的,其實是什麼都不說。
因為一個詞就能讓「暗部」的人做到這種地步。
麥野笑著說道:
「嘴上那麼說,其實『電話之聲』也不是真的想保護委託人吧~讓這件事平息下來比較重要。」
「……?不過現在困擾的不是保險公司的人嗎?」
「結果還是扯上了其他利害關係的意思啦。既然沒透露情報,代表『電話之聲』想保護的其實是那一邊。」
此時,瀧壺理后插嘴。
音量不大。她明明只是淡淡地說了幾句,卻自然而然地成為現場焦點。
「麥野。雖說對方心裡有鬼,終究是被當成普通人,所以要小心那傢伙。」
「那只是謠言吧?」
「……學園都市第六名,通稱『〈暗部〉天敵』。別小看他比較好。」
現場陷入一片冰冷的沉默。
只有華野超美手足無措造成的聲響迴蕩。
據說,有惡質跟蹤狂被人發現倒吊在路燈上。據說,有軍火走私集團一夜之間消失無蹤。據說,有人將小孩毫髮無傷地從誘拐組織手裡救回。
傳說多如繁星,長相和名字卻都是謎。此人會幫助在暗巷裡哭泣的弱者,提供和壞蛋戰鬥的手段,從「暗部」的泥沼裡撿回不少人的命。只聽這些或許會認為他是個聖人,但在被那些盯上的人眼裡,就成了具有形體的災難。
第六名。
看一個走上歪路的人聽到這個詞是崇拜還是畏懼,就能明白這個人心中的善惡。
「道具」當然是不歡迎他的那一邊。
儘管順位擺在那邊,同為超能力者的兩人若是正面衝突,麥野沈利也不可能安然無恙。只不過,麥野是個澈底的戰鬥狂,不見得會避開眼睛可見的危難。
這類風險管理,向來交給在破壞方面負責準備和經費的炸彈專家芙蘭達。
「那麼,結果就是準備周全、瞬間搞定,然後立刻撤退?」
「應該吧。」
儘管看起來不太高興,麥野姑且算是同意了。懂得察言觀色很重要。如果有人說這回先不要,恐怕她會立刻爆炸。
和華野超美相反,絹旗最愛十分平靜。
她抬起頭,對個子較高的麥野說道:
「……我超該做什麼才好?」
「『黑暗五月計畫』,是把學園都市第一名的部分思考模式灌輸進腦袋裡吧?說實在的,妳能做到什麼程度?不是嘴巴說說,而是指實際動手的時候。」
對於這個問題,絹旗最愛沒有任何遲疑。
她淡淡地這麼回答。
「超這個嘛,殺人的話還行。」
6
由數條高速公路連結而成,在空中描繪出一個圓形的系統交流道。
嚴格說來是它的正下方。
由於許多陸橋遮住頭上的天空,連人造衛星都監視不到這裡。無論有多少軍用越野車夾住目標加以保護,都無法改變此處非常適合下手的事實。
首先是後方閃過幾道亮光。
亮光僅僅稍微擦過,就讓處於尾端的越野車裝甲表面融化進而撞車,嚇得整個車隊緊急加速。緊接著,架設於一公尺高處的紅外線雷射遭到遮蔽,自動控制的火箭彈從路旁飛出。
「很好,結果還是全自動地雷管用!」
遠處的芙蘭達輕輕握拳比了個勝利姿勢。
只要最前面吃到全套攻擊的越野車起火燃燒,剩下都不成問題。
黑頭車追撞上去後,保險桿大概是卡在底盤較高的越野車尾端上了,只聽到輪胎嘎嘎亂響卻動彈不得。
即使到了這個地步,只要防彈措施和耐撞結構夠實在,裡面的士兵依舊只會重傷而不至於喪命,著火的部分也僅限外側。不過,一旦厚重的車門因為扭曲變形或燒到融化而無法打開,這些人就不成戰力。更何況防彈車輛格外堅固,花大錢弄來這些車的傢伙,如果自己被困在裡面同樣要完蛋。在學園都市甚至有這樣的格言(?)──太堅固的防彈車輛就把它撞進水裡。
「還不能放鬆喔,新人。」
「超是是是。」
麥野和絹旗跳下跟在後面的外景車。麥野用「原子崩壞」把駕駛座的門輕輕地烤了一下,阻止駕駛逃出車外。目標防彈黑頭車動彈不得所以下省略。絹旗將纖細的手臂戳進防彈車後門,硬是將整個門扯下來。
「砰砰砰砰!」清脆聲接連響起。
儘管暴露在車內比小狗還輕的T字個人防衛武器彈雨之下,絹旗最愛卻連後仰都沒有。類似凝縮空氣牆的東西,硬是擋下了小口徑火器的專用子彈。
「噫、噫────!」
絹旗伸手把揮舞空槍的大叔拖出車外。瀧壺拿來一個形狀縱長的高爾夫球袋,把人的手腳折起來塞進去就能代替拘束衣。
瀧壺面無表情地噘起嘴。
「麥野明明說了還不能放鬆。」
「我有注意啊,所以沒受傷。話說回來,要把這傢伙超帶去哪裡啊?」
「平時用的據點隔音完善,但我實在不想把他帶去那裡,叫外圍組織先找個適合的地點吧,像是廢棄的工廠或醫院。」
大概是終於擔心起這些少女會亂來了吧。
滿身大汗導致噁心度增加五成的大叔不顧面子地喊道:
「警、警策小妹!」
「真沒辦法。」
「啪!」響起床單拍打空氣般的聲音。
一隻腳以感受不到重力的動作輕輕踩在被毀掉的黑頭車車頂上。來者身上穿著胸口開得很大的短袖襯衫配迷你裙,也不知是哪所學校的制服,總之看來是個陰沉的黑髮學生。大概是高中生……不,或許是國中生。只不過頭的兩側長出銀色的角,背上有蝙蝠般的翅膀,腰後還有看似箭頭的尾巴。
麥野皺起眉頭。
「金屬……而且材料是液體吧?那是什麼發面紙拉客的裝扮啊?」
「啊哈哈,妳以為是單純的變裝嗎?這本來是新式高度緩衝材料研究的產物,可是要實用化又太重了~不過它和姊姊我的『能力』,很相配喔☆」
這種奇特的口吻,是為了隱藏自己的特徵嗎?被稱為「警策」的黑髮小惡魔少女彎下腰,毫不在意短裙走光,直接讓腰後的銀色尾巴像蠍子那樣豎起。
「唉,人家對滿身肥油的大叔沒興趣,但是邪惡的大人已經答應會把關於『沒有窗戶的大樓』所知的部分告訴我啦。在他掛掉之前好歹該弄張圖,所以不好意思,能不能讓姊姊我把工作做完?」
「哈,結果妳孤單一個人又能做什麼?實戰的基本原則就是防守比攻擊難。又要讓護衛對象逃跑又要把我們全撂倒,就算用自豪的能力長出六隻手臂也做不到啦。妳只不過是個動得快的靶子,沒朋友金屬!」
「嗯?」
某樣東西「啪噠」一聲撞上外景車的擋風玻璃。
狀似雨滴。
只不過是銀色。
話說回來,她們待在高架道路下面,一般雨滴根本打不到這裡。
「──?大家小心頭上。」
發現不對勁的瀧壺理后說完的下一瞬間。
銀色豪雨傾盆而下。
那些都是比鉛筆略長的金屬箭矢。只不過是從一萬公尺以上的高度灑下來,這一陣找不到空隙的穿刺豪雨,就會產生足以切開高架道路、貫穿防彈車輛裝甲的破壞力。
「轟隆!」一聲,呈漩渦狀的系統交流道高架道路接連崩塌。
五顏六色的車輛隨之墜落。
高速公路突然崩塌,路上的一般車輛也不可能安然無恙。這場大破壞,違反了「暗部」向來暗中行事不讓民間知曉的規矩和原則。
銀色箭矢化為帶來死亡的針刺天花板,逐漸逼近。
「嘖。SAM!」
芙蘭達右手水平揮出,短裙隨即「被一陣狂風掀起」。五發以上形似長槍的尖銳物體反過來從地面升空。遠比沖天炮更粗更長的爆裂物圓管,接連在眾人頭頂炸開。
爆風與鋼鐵顆粒朝四面八方飛散,彈幕與彈幕在空中激烈衝突,令殺戮豪雨的分布有了「疏密」。
強行將小洞擴張為安全地帶。
「噫──!」
跌坐在地緊抓著芙蘭達腰間的華野超美,流著眼淚慘叫。
不過就算同時發射多枚微波、紅外線並用的短距離地對空飛彈,也不可能精準地將數萬金屬箭全數擊落。芙蘭達背上竄過一陣寒意。
「唔,瀧壺!」
銀色箭雨落在柏油路上,刺耳的金屬巨響蓋過了芙蘭達的叫喊。數萬金屬箭矢撞擊時產生的震動,帶來比巨大吊燈墜落而誇張的聲響。堅硬的路面宛如黏土一般接下無數箭矢,成了刺蝟的表皮。
但是粉紅夾克少女並未粉身碎骨。
因為絹旗最愛。
她壓在上面,以看不見的氮氣牆強行擋下了金屬箭雨。被那嬌小背影彈開的金屬箭矢散落一地。
「瀧壺小姐沒事……超這就是我的任務對吧?」
「華野也加油,妳還有機會扳回來。」
然而保住的只有這些,那些和高架道路一起摔下來的一般車輛就無能為力了。車身變形、擋風玻璃破碎,還有些東西從損壞的車門底下掉出來。看起來是附近超市就有賣的家庭用煙火組合。
塑膠包裝表面已經沾上暗紅色汙漬。
芙蘭達.塞維倫難得壓低聲音憤怒地說道:
「……結果實在不可原諒,居然讓普通人白白喪命。要玩就該找強敵吧?」
「超同感。這回輪到我們了。」
此時,附近冒出一道比落雷更驚人的閃光。
在這種狀況下。
麥野把防禦全部丟給芙蘭達。她完全不理頭上的「雨」,舉起手對準正面。只為了用「原子崩壞」蒸發眼前的目標。
「哇,放棄防禦全力攻擊啊?有夠帥耶,大姊☆」
巨大翅膀拍動的聲音響起。
陰沉少女張開形似蝙蝠的金屬材質翅膀,飛離防彈黑頭車的車頂,落在被自己搞得千瘡百孔的道路上。
鐵鏽的氣味,遲了一步才隨風飄來。
即使是防彈規格,麥野等人的外景車依舊變得破破爛爛。別說車頂了,金屬箭雨甚至貫穿底盤,直接插在柏油路上。擋風玻璃也被裂痕弄得一片白。不,還有紅色。從那個量看來,負責駕駛的小混混八成死了。
對方也一樣。
儘管保住了委託人常務董事,那些身負重傷困在車內的護衛已經連確認都用不著。底下的路面應該有一灘混合了血和汽油的液體。
麥野「嘖」了一聲。
不分敵我。學園都市的混帳程度,終於暴露在陽光之下。
「……妳未免太沒分寸了吧。安全地處理屍體也要花錢,妳擅自惹出來的麻煩妳們那邊會花錢解決吧?喂。要是被那個『暗部』天敵第六名發現,妳自己想辦法擺平。」
「這種時候還會為死人生氣的麥野好溫柔。」
被絹旗抱在懷裡的瀧壺還是一樣面無表情。或許感受性沒扭曲到這種程度就無法和凶暴的超能力者好好相處吧。
而警策可不會老老實實地等待。
插在路面上的數萬根金屬箭矢紛紛融化,凝聚為一個個銀色人偶。這些輪廓與警策本人相仿的人偶,少說也有五十個以上。
「唔唔~果然還是人偶,這種形狀最好控制啊……」
惡魔舉起雙手。她以翅膀蓄積空氣,尾巴詭異地扭動,輕輕地笑了。
「『就像這樣,姊姊我也不缺同伴』。」
金屬,而且是液態。剛剛就該注意到的。黑髮少女那麼瘦,帶著幾十、幾百、甚至幾噸重的金屬走在路上,實在太鬼扯。既然能自由改變金屬的形狀,當然也能採用這種方式。
霧,或者該說是雲。
平常灌入大量空氣存放在高空,需要時就凝縮後灑下來。如果沒辦法靠突如其來的轟炸收拾對方,就在地面上組建軍隊。
「好啦,人數差多少呀?」
「……」
「讓護衛對象安全逃離,同時將妳們一個不留地殲滅。有這麼多人總夠了吧……若問誰要打悲慘的防守戰,恐怕是妳們喔。」
就在她以輕鬆語氣這麼說的同時。
無數銀色人偶從四邊八方撲向麥野等人。
7
數量差距在十倍以上,一般來說都會認為不利於長期戰。
麥野沈利突然放出犀利的閃光和巨響。
但這似乎只是障眼法。在警策看取耳目受到影響的短短時間內,還有其他動靜。而「液化人影」操縱的銀色人偶們並不會思考。因為相當於用自己的能力遙控,所以負責指揮的警策一旦停止思考,人偶全都只會呆呆站在原地。
嬌小的少女從無數銀色人偶之間穿過。
不知不覺已經來到警策面前。
「唔!」
絹旗最愛以經過某種方式強化的五根手指伸向警策看取胸口正中央。這一擊的破壞力足以扯下防彈轎車的車門。
瞬間,可愛少女眼裡染上鮮紅的殺意。
學園都市第一名。移植來的思考迴路,增幅了她的能力。
「『就讓老子一掌超削掉妳一半的體重怎麼樣啊』!」
尖銳的聲音響起。
換句話說這一擊並未命中。警策看取舉起兩面開鋒的厚刃小刀,架住絹旗最愛的手掌。
五指與刀刃互相擠壓,警策看取不屑地笑了。
強大的壓力使得小刀扭曲變形,但這玩意兒只用一次所以不成問題。
「『液化人影』,妳以為我的手牌只有能力嗎~?」
「混帳傢伙……!」
「還有這種五星級的超稀有增幅,對姊姊我恐怕不怎麼管用喔?」
相對地,另一邊是黑色。
警策以渾濁的雙眼盯著對方,聲音變得比方才更低了。
「……學園都市骯髒高層擅自訂下等級,還有人天真地相信那玩意兒而幫人權加上優先順序,實在讓我想吐。」
緊接著,銀色尾巴撕裂空氣。目標並非絹旗本人,而是腳邊的地面。即使全身都有厚重的氮氣裝甲保護,一旦腳下崩塌照樣會摔倒。
少女的姿勢產生很大的變化。
絹旗最愛看向那把以全身體重壓在自己手上的厚刃小刀,注意到上頭的震動。
「『高頻震動刀』?像玩具一樣的超抖動T型剃刀,真有宣傳的那種效果嗎?」
「唔呵呵,姊姊我手裡的玩具還要更刺激有趣一點喔?」
此時,一旁接連扔來三四個比棒球略小的球體。
拔掉插銷的手榴彈。
「結果我相信妳那個能力的『厚度』喔!新人!」
警策看也不看就用銀色尾巴往側面擲出數量相同的小刀。小刀刺中手榴彈後,定時引信隨之啟動。爆裂物一個個都在不上不下的距離引爆。
「嘖!居然炸不中……?」
話來不及說完。
有東西劃破煙幕飛來。那是剛剛用來擊落手榴彈的飛刀──換句話說應該已經失去速度和威力才對。飛刀先後刺中芙蘭達的手臂與腹部,而它們描繪的路徑並非直線而是曲線,顯然不對勁。
警策雙手拿著小刀壓住後仰的絹旗,同時以魔性的聲音輕聲細語。
這些厚刃小刀並非能力。
「『無人機小刀』。」
「嗚,嘎啊!結果這傢伙究竟藏了多少招啊!」
嘴上抱怨的同時,仍舊以迴避優先而沒停下來拔刀,從這點看得出芙蘭達好歹也是「暗部」的一分子。接連飛來的雙刃小刀只能勉強釘住她的影子。
對方並未因此停手。
就在離地只剩約三公釐之際,飛刀突然停下來轉變方向。放煙火般的聲音響起,小刀根部噴出三道湊成Y字形的火焰,看上去就像刀鍔。刀刃轉向完畢之後,柄頭有如火箭一般噴射,再度開始追趕目標。剛剛已經介紹過,這些飛刀是無人機小刀。
所謂的無人機,也就代表它們能自己飛來飛去。
「給她鑽下去~☆」
「嘖!」
爆炸聲響起。
警策看取暗暗感到佩服。由於沒時間停下來拔出刺在身上的小刀,芙蘭達將少量炸藥貼在小刀上引爆,強行讓它們離開身體。當然,如果不這麼做,還插在芙蘭達身上的無人機小刀應該會往深處鑽,但要做出這種決定依舊不容易。
火箭彈接連破風而來。對方實在能幹,殺意強烈到令人敬佩。然而警策也將自帶的炸藥踢到車底引爆,藉此炸翻重達一噸以上的那輛防彈黑頭車,讓這面巨大盾牌擋下所有火箭彈。
(其實真的到了緊要關頭,我還可以將這對能自由活動的翅膀當成盾牌啦☆)
本來警策的能力是在「特定條件下」製造人偶並加以操縱。但只要以自身為計算起點,就能往「調整人偶細節」這部分延伸,製造金屬翅膀和金屬尾巴。
(……只不過,一旦控制失靈,身體就會被自己的金屬塊挖個洞。)
那個金髮女全靠遠程兵器,而且看起來沒辦法立刻回歸戰線。
對方不止一人。還有好幾個需要攔阻的對象。全部殺光是既定事項,等放倒之後安全地慢慢來就好。
「好啦──」
「唔!」
還在苦苦支撐的絹旗最愛,突然被一腳踹向旁邊──銀色人偶將少女的側腹當成足球狠狠踢了一腳。
「比重差不多二十嘛。假設人體密度和水相同,比重等於一,那麼就算外表是性感大姊姊,重量差不多也有個一噸喔?」
「……噗。換句話說原本的體重至少有五十公斤嗎?超、超重的……」
「都說了是差不多吧妳這個紙片雞骨矮子!」
就算是無限量級也沒這麼誇張,這相當於一輛超大的四輪傳動越野車撞上來。即使是連霰彈槍也擋得住的「氮氣裝甲」,依舊難以承受。
「那麼,再來一個。」
金屬碰撞聲接連響起。
警策將無人機小刀扔向芙蘭達以外的獵物,卻沒命中瀧壺理后。站都站不穩的絹旗最愛硬是闖了進來,用身體把小刀全部攔住。
……這種友情家家酒看了就噁心。
明明泡在「暗部」裡燒殺擄掠樣樣來,卻自己弄了個例外,珍惜起什麼家人、朋友。
嗯,是啊,的確是這樣。
那些大人研究員,從自己手中奪走了比性命還重要的■■。照理來說,他們回到安全的家裡之後一樣有伴侶和小孩。即使明白這些人類的情感,那些傢伙依然面不改色地說道。
什麼複製人、能力者,全都是實驗動物。
這種傢伙絕對不能饒恕。
警策看取化為自己最厭惡的「暗部」汙泥,對抗他們。既然是為了除掉「這座城市頂端的那些人」做準備,那麼死幾個人也無妨。
「嗯,無人機小刀果然對付不了那種很像空氣的裝甲啊。」
「……超正確說來是氮氣。」
「什麼氣都行。話說回來,既然妳特地去保護人家,所以那個累贅體育夾克其實是指揮官?看起來,姊姊我集中攻擊那裡是正確答案呢。」
絹旗大概解決不掉。但是,只要命令用液態金屬組成的人偶從四面八方撲上去壓制,再融為方塊狀把她關起來,就能讓她失去行動能力。
搞定後再抓住體育夾克少女,要殺掉或當成盾牌都行。
警策看取跨過傷痕累累滿身是血的屍體,銀色尾巴輕輕一甩。
「腳……要讓妳能站著所以不行啊。那麼指揮官小姐,這下子將軍了。總之那兩隻手我拿走嘍~?」
「是嗎?被人家遺忘了,我好寂寞啊。」
「啾哇」的蒸發聲響起。
閃光隨即迸發。緊接著又是第二發、第三發。光是這樣,就把「液化人影」集團整個清除。完全不把「五十」這個數量放在眼裡。
學園都市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之一──麥野沈利的「原子崩壞」。
不,這倒是沒關係。人偶的優點就是無論中槍或碰上炸彈都能恢復原狀。讓飛散的一滴滴金屬化為尖針刺向麥野也行。
然而卻沒有復活。
警策想操縱四散的銀色飛沫,能力卻不知為何沒有生效。
金屬散落一地。
「什……!」
「不選水也不選鐵,特地用『變成液態的金屬』這種稀有的東西,反過來說就代表妳那種能力能操縱的範圍不大吧?新式高度緩衝材料研究,但是比重二十要普及又太重了是嗎?妳只能操縱某個工廠製造出來的特定金屬分子對吧?」
麥野沈利手掌朝向正前方,掌中蓄積著閃光。
做好隨時都能發射的準備。
「那麼,只要注入大量電子『改變分子結構』就行了。操縱離子並不難。將沙子、空氣、各種雜質以微觀尺度連接上去,讓比重二十的特殊金屬變輕。類似融化的糖掉進沙坑那樣,全部混在一起後,媽媽給的點心妳就吃不下去了。」
「這哪有可能……」
「這裡是學園都市,別因為這點小事讓思考停擺。就說了我的能力是讓原子崩壞吧?」
講得理所當然。
語氣沒有半分自豪,反倒像被要求仔細解釋一加一等於二那樣煩躁。
「嗚……那又怎麼樣?」
警策看取攤開雙手。
金屬材質翅膀也跟著張開。
沾滿鮮血的屍體還在腳邊,銀色尾巴倒豎的少女放聲怒吼。
「就算是這樣,我也還有很多在一萬公尺高待命的武器。總重量達到一千噸!只要全部灑下來製造人偶,就能變成『軍隊』!」
滿身是血倒在地上的芙蘭達,發出沙啞的叫聲。換算成砂石車大概也有一百輛以上。假設人體和水一樣,一個女生的體重約五十公斤,金屬的比重是二十。換句話說全部灑下來能製造一千個人偶。
「居然有四位數……什麼跟什麼啊。結果妳究竟有多少祕密武器啊!」
「若是真的要打倒那該死的『沒有窗戶的大樓』,四位數的軍隊根本不夠……」
警策看取的雙眼裡,藏著深沉的黑暗。
「但還有其他用法。高階能力者也不過就是單打獨鬥,現在就讓妳見識一下什麼叫戰爭。管它對手是誰,只要用數量碾過去就好!」
「喔,這樣啊。」
麥野沈利揚起嘴角。
「然而『道具』不止我一個人。我們可是相親相愛的團隊喔?」
緊接著。
咚!某樣東西從旁刺進警策看取的側腹。
屍體爬起來了。
不,「是全身塗滿假血倒臥在地的華野超美」,抓起掉在地上的無人機小刀撲了過去。
距離極近,毫不留情。
此人是變裝與潛入的專家,毋庸置疑的高手,足以讓那個「電話之聲」認定為上等貨色。一旦決定出手,對方的手、腳、翅膀、尾巴都來不及反應。
「嘎……?」
「我說過了吧,被人家遺忘很寂寞的。」
麥野沈利露出狂野的笑容。
她並未錯過對手停下動作的那一瞬間。
「接下來,我們就要團隊行動啦!」
又是一發轟向正面的「原子崩壞」。
停滯的時間開始流動。
爆炸產生。
飛散的銀珠化為金屬箭矢,劃破煙塵掃來。
「嘖!」
躲向旁邊的同時,麥野的「原子崩壞」也接連發射,卻沒有成功的手感。
無法將注意力全放在攻擊上面,造成不小的影響。
「哇、哇、噫──!我也在這邊拜託別把我拖下水啦────!」
雙手抱頭縮成一團像隻小動物的華野超美出現在眼前,但是只有她。撕開煙塵之後,沒看見陰沉的黑髮小惡魔少女。
大概是犧牲了翅膀或尾巴製造霰彈,然後藉機逃走了吧。
「……真是的,居然利用後座力。這該死的傢伙連撤退都想好了。」
不止慣於進攻,也熟悉撤退。單打獨鬥時沒有同伴能為自己擦屁股,與其賭一把打倒敵人不如先確保退路。
周圍呆立的人偶們也隨著「啪啦啪啦」的聲音化為銀色水灘,似乎是脫離了能力的控制。這次的交手到此告一段落。
麥野粗魯地抓了抓自己的頭說道:
「還有華野!」
「啊,是!啊呃欸什麼事?難道卑微到極點的我讓偉大的您不高興了嗎?」
「妳在講什麼啊?剛剛那一下幹得不錯,幫我出了口氣。」
畏畏縮縮的少女當場愣住。
接著表情整個軟了下來。
「欸嘿嘿……☆」
「麥野。」
身穿粉紅體育夾克配短褲的瀧壺理后小跑步靠近麥野。
她輕搖手裡的小盒子。
「要用『體晶』嗎?」
「嗯……」
麥野抱胸而立,仰頭望天。
那個女的說讓一萬噸在一萬公尺高的地方待命。這數字雖然誇張,但是軍用轟炸機什麼都不裝也有兩百噸以上,若以軍事行動的飛行編隊為單位來看,倒也不足為奇。如果對方沒說謊,那麼她隨時能用金屬箭雨地毯轟炸這一帶才對,然而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任何跡象,看來她單純是逃了。
為了毀掉「沒有窗戶的大樓」,要向邪惡的大人打聽消息。
如果這也是真的,代表她並非一定要找保險公司的常務董事。發現情勢不利就趕緊撤退,另找握有相同情報的其他惡質VIP就好。
思索過後,麥野下了這樣的結論。
「用不著吧,反正我們追上去也賺不到錢。」
「(……結果要是麥野挨上一下,就不會這麼簡單啦。幸好沒切換成黑夜嗜血幼稚老太婆暴怒模式……)」
「芙蘭達──想說什麼就大聲說。話說回來,現在的重點是這個常務董事。」
「噫、噫──!」
身邊一個人也不剩的大叔癱坐在地。
某人幸運地撿回一條命,代表其他人承擔了這份不幸。
很遺憾,這就是「暗部」的鐵則。
8
平常用的那輛中古外景車風格高級轎車雖然毀了,但還有備用的。叫來(當然是自家人的)拖吊車和掃街車拜託他們清掉車體和血跡後,麥野等人坐進一輛方方正正有點不良少年味道的廂型車。明明是廂型車卻加裝了擾流板,庸俗到這輛車的偽裝在麥野眼裡高達滿分一百分。從流體力學的角度來看,這樣反而會增加空氣阻力。蠢到這種地步,就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了──但要是司機品味真的這麼糟,她就會把人家痛罵一頓然後砸爛這輛車。
「華野!妳在幹什麼,快點!」
「啊,是!我馬上過去!」
新人少女連忙進了後座。其他人起先不曉得華野剛剛在幹什麼,仔細一看才發現她似乎摘了朵花供著。或許是為那些受金屬箭雨牽連的普通人默禱吧。明明在這個科學鼎盛的爛城市路邊供什麼都沒用,反正麥野等人出現過的痕跡會被外圍組織全部清理掉。
一行人帶著像毛蟲一樣扭來扭去的高爾夫球袋,來到治安惡劣的第十學區某間熟悉的廢棄工廠。麥野沈利從幾個男性部下手裡接過「工具箱」,將塑膠布鋪到滿是塵埃的地上,然後拉開拉鍊把目標拖出來。
油膩程度增加約八成的大叔,一出來就慘叫。不過可能是嚇到腿軟吧,明明沒特地綁住手腳,卻看不出他有想要逃的樣子。
「妳、妳們是怎樣!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絹旗踢開已經用不上的高爾夫球袋說道:
「超這就是委託人嗎?我們只曉得保險公司名稱和常務董事這個職務對吧?」
「也不是非得找委託人本人不可。既然是同一間公司裡有相同權限的人,就該知道同一個問題的答案。」
忙著在手背上塗護手霜的麥野沈利顯得意興闌珊。可能是接工具箱時刮到指甲表面吧,她拿出裝指甲油的小瓶子,相較於眼前這個人的下場她似乎更在意自己的手。
「不過要是真的心裡沒有底,一個普通人為什麼會拿出真槍?更何況普通人根~本不會找『暗部』的能力者當護衛。」
委託人、保險公司、常務董事。聽到這幾個詞後,目標大叔似乎搞懂狀況了。
態度和方才判若兩人。
「什麼嘛,『電話之聲』口中那個叫『道具』的小混混集團就是妳們嗎?我、我可是妳們的委託人耶!競技場怎麼樣了!妳們以為做這種事不會被追究嗎?我要向『電話之聲』投訴!這個失分很嚴重喔!」
「唉~……我不太擅長拷問耶。」
這一句話,就讓有些破音的大叔把要說的話都吞回肚子裡了。
麥野一邊幫修完的指甲塗指甲油,一邊用鞋尖輕踢工具箱。沉重的金屬碰撞聲響起。
安靜的廢棄工廠裡,只剩暴力性的殘響還在迴蕩。
「『每次都下手太重,話還沒問出來人就死了』。雖然不會留下屍體,一起被轟掉的牆壁還是會留下燒焦痕跡。到處都是。」
「……!」
「然後呢,這裡本來就出過意外,價格跌得很慘。用不著擔心別人。」
麥野對自己的指甲吹口氣。
她不過動動發亮的手指隨便指了幾下,汙穢的大叔就嚇得渾身發抖。
「你對競技場知道多少,全部說出來。反正一定還有很多祕密沒告訴『電話之聲』吧?快點把它們說出來,就不用擔心血和肉片濺到塑膠布外面了──雖然清理的不是我而是外圍組織。」
穿著粉紅夾克配短褲的瀧壺輕聲插嘴。
「麥野。」
「嗯?喔,知道啦,所以才說由我來會在問出情報之前就把人搞死嘛。」
「結果這次也是我?」
忙著燒穿鯖魚罐頭蓋子的芙蘭達問道。那個罐頭大概是她給自己的獎勵吧。
「『把威力不至於炸死人的炸藥從鼻孔塞進腦袋裡』,告訴他如果不想讓整張臉爛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程度就全部說出來──用這招?」
「不。」
對於芙蘭達這種堪稱神乎其技的提議,麥野同樣否決了。
然後用類似「放學後要不要找間店吃甜點?」的輕鬆語氣這麼說道:
「那邊的和那邊的。」
她以帶有指甲油光澤的手指,指向絹旗最愛和華野超美。
「無論正式錄用的是誰,都需要先習慣工作。工具箱拿去,從這裡選自己喜歡的工具,把那個大叔折磨到不至於沒命的程度。只能『把肉變軟』,不能在問出來之前就弄死他喔。」
「慢著慢著拜託等一下────!」
華野超美搶在大叔之前就喊了出來。臉色慘白的少女連連搖頭。
「又、又不是正當防衛時不得已只好捅壞蛋一刀,事情不該是這樣的吧!拷、拷、拷問?要拿起這邊的鐵鎚和鋸子,對這種毫無還手之力而且年紀像教務主任的人下手?不行不行不行,我絕對做不來啦──!」
「嗯──」
儘管華野顯然是在抗拒命令,麥野卻沒有表現出不高興的樣子,只是用手掌對著旁邊。
「原子崩壞」貫穿厚重的混凝土牆。
「所以就說了,如果由我來,百分之百會搞死他。」
「嗚。」
「換句話說,如果想讓那個大叔有機會活下來,妳只能自己上。」
在與外界隔絕的小小世界裡,人的價值觀很容易改變。
特別是在緊鄰死亡的空間裡。
麥野對自己的指甲輕輕吹了口氣後,再次說道:
「我已經再三叮嚀過『絕對不能讓他死』,沒錯吧~為了殺人而動用暴力,或許很難。不過,為了救人而動用暴力就另當別論。無論是撥一一○就會趕來守護學園都市和平的警衛還是風紀委員,全都是這樣喔?」
絹旗最愛和華野超美面面相覷。
一陣沉默。
過了一會兒,廢棄工廠裡響起「嘎洽嘎嘰嘎洽」的聲音。
保險公司的大叔沒辦法再保持沉默了。
看見原本戰戰兢兢的華野超美改變主意,似乎特別令他感到震撼。畢竟她是現場的善良代表,這種感覺可能很接近電梯隨著怪聲突然停住吧。相較於原本就能讓人摔死的高度,平常沒意識到的安全裝置突然壞掉更能讓人恐懼。
自信像身上脂肪那麼多的大叔,開始討好少女們。
「喂、喂。妳們在做什麼?那到底是什麼啊,銼、銼刀?螺絲起子?妳們拿出那種東西到底想做什麼呀?欸,回答啊!」
麥野沈利和芙蘭達.塞維倫,都是有自覺的暴力使用者。
就連瀧壺理后,也沒有要制止的樣子。
因此,在「暗部」的世界就會變成這樣。
就如梅比烏斯環一般,道理顯然已經扭曲,但仍舊以這種形式連在一起。
「『因為不這麼做你就要超死掉啦』。」
「『我們做的這些也都是為你好嘛』。」
即使是一個善良民眾,失去選擇自由並限定環境與條件後,一樣能成為殺人凶手。
只需要加上一個明確的理由就能輕易地讓暴力變成善行。
人類的枷鎖,就是這樣解開的。
行間 二
來自IC錄音機的紀錄。
執行新錄音檔案0001的音質診斷與自動文字化作業。
……呼、呼……
換、換句話說就是那樣啦。競技場利用我們家的高額死亡保險,把優勝者以外所有人的保險金合起來確保優勝獎金。不過這種事本來是做不到的。
住手,我說。我全都說!拿、拿螺絲起子往眼皮裡面戳太恐怖了!
一旦出現不自然的合約或付款行為,總部中央伺服器的自動警報就會有反應!所以絕對會注意到。一百五十億圓這麼大的金額,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提領!
問、問我為什麼競技場實際上還在運作?
這個嘛,嗯,就是我委託妳們的理由了。
我被威脅了!被那些「黑幕」威脅!所以我從總部內部接觸中央伺服器把自動警報的設定改掉啦──!!!
呼、呼。嗚噁,明白了嗎?
我可沒說謊。沙沙。
這次事件,已經發展到我自己也犯法的地步了,不能找一般警衛商量。如今我進退兩難。最好是在整件事不曝光的情況下,暗中把它解決掉。
所以,我在委託時沒有全部說出來。問題解決之後,要是被人用同一個把柄威脅就糟了。我想保護對這些事一無所知的家人。
問我營運競技場的「黑幕」是誰?
這個嘛,茲茲……
……她們……沙沙沙……自稱……茲茲茲……『沙沙……T……茲茲茲……E』……沙沙沙……
(警告!)麥克風距離過近,錄音對象的呼吸與衣物摩擦聲似乎已造成影響。但是對錄音檔案加工有導致原檔案失去證據能力的危險,是否要另行複製作業檔案後以附屬程式去除雜訊?(y/n)
第二章 >>Colosseum.
1
七月七日,上午九點。
「自我放縱……」
「麥野。」
在這個學生和上班族都開始忙碌的時間,麥野沈利還躺在大床上。而且不曉得為什麼身穿體育夾克的瀧壺也在同一張床上。
連身睡衣美女揉了揉單邊眼睛說道:
「……妳怎麼在這裡?」
「床不夠。」
無論居家外出還是睡覺全都穿體育夾克的瀧壺理后,今天也是一號表情。
「畢竟突然多兩個新人,房間分配變得一團亂。很不巧地資金也被凍結,短時間內很難買新家具。這些應該都講過了才對。」
「……」
好像提過這些事。
但就算是這樣也用不著爬到別人床上吧。叫後面來的兩個新人把沙發或瑜珈墊弄一弄睡在上面不就好了嗎?
「還有,妳不是說要趁著外面還沒變熱去晨跑嗎?妳或許沒注意到,這是我第三次來叫妳嘍。太陽公公已經爬得很高了,沒問題嗎?」
確實,聽得到「喀啦喀啦」的聲音,瀧壺那件粉紅體育夾克的口袋裡應該裝了許多小東西。要是就那樣躺下來,恐怕每次翻身都會痛到睡不著。
「……嗚嗚,好睏。話說已經失敗啦~反正今天又不是世界末日,明天開始也行吧?」
「昨天晚上麥野才告訴我,假如講了這種話就算打屁股也要逼妳下床,來,這是錄了妳自己聲音的IC錄音機。怎麼樣,要打嗎?」
「該死,我真想詛咒昨天那個考慮周到的自己……」
連身睡衣美女總算下了床,嘴裡還嘀咕著實在不怎麼科學的話語。她打開寢室門,來到寬敞起居室的瞬間。
看見眼前有團綠色的東西晃來晃去。
明明身在高級公寓,芙蘭達.塞維倫卻扛著大根竹子橫越起居室。只不過看來也沒有突然在屋裡養起貓熊。
「七夕、七夕~☆」
屋裡的觀葉植物和熱帶魚水槽由租賃業者管理,所以經常更換。芙蘭達毫不在意地把竹子根部插進有蝴蝶蘭綻放的巨大花盆裡。
竹葉上掛著五顏六色的飾物。
這裡又不是學校或商店街,一個人也用不著掛那麼多短冊。芙蘭達似乎把聖誕樹和七夕的竹子混在一起了。
相較於整體裝飾來說數量顯然很少的短冊之一,上面這麼寫道。
「希望『道具』的每個人都不會受傷。
還有我想要錢、地位、榮譽、休假、人氣和朋友!有多少來多少!
芙蘭達.塞維倫」
麥野單手扶著睡意還很重的腦袋,輕輕嘆了口氣。
「妳在科學鼎盛的學園都市裡搞什麼啊……」
「麥野,那個最後要怎麼辦?我想應該不能直接扔進垃圾場對吧。」
誰曉得那些習俗的規矩啊。
進淋浴間把睡覺時流的汗隨便沖一沖之後,麥野換上背心和緊身長褲這身運動裝扮。不過運動鞋是價格偏貴的高緩衝款。她拿起音樂播放器……不對,今天是有3D加折疊功能的掌機。反正芙蘭達說可以用。耳機因為慢跑時身體會上下晃動,無線的感覺會掉出來,改用有線的應該比較保險。雖然對音質不講究,她姑且還是拿了純金線的。
瀧壺一年到頭都穿著體育夾克卻是個徹頭徹尾的室內派,看來沒有打算奉陪,只是呆呆看著幾臺造型像狗的寵物機器人頂來頂去搶地盤。芙蘭達……怎麼了?她開心地將筆記本攤在桌上。或許是(為了腳踏實地營運邪惡組織的)帳簿。這個人明明就會自己搞出竹子之類沒必要的開銷。
最後,麥野只能一個人搭電梯下樓。
低樓層是名牌精品店林立的購物中心。穿過自動門失去空調恩惠的瞬間,看不見的熱浪從路面迎面而來。
「……真想詛咒這個炎炎夏日和我自己的腿。全都是吃麵包的錯,罪魁禍首是小麥文化。洋食什麼的和日本人腸子的長度根本合不來啦~」
巨大綜合建築十五鐘本身算是個小型的主題樂園,就算只是在周圍繞一圈距離也是挺長的。麥野隨性地決定,跑完一圈就要像漩渦擴散那樣拉大範圍。
耳機塞進左右兩耳。
下定決心之後,開跑就簡單了。
麥野沈利是自我放縱的專家,不過體力倒是相當優異。
像這樣稍微跑了一下後,她也注意到某些事。今天果然是七月七日,七夕。大街兩側的路燈都掛上了活動宣傳用的廣告旗幟,飛船船腹的大螢幕上播放著天氣預報和預測某某流星雨出現的時間。
人行道上有四、五個高中女生擠在一起。看來並非女孩子之間的玩鬧,原因可能在於其中一人是低溫類的能力者吧。真令人羨慕。這種人就是夏天大受歡迎冬天無人問津的海之家型少女。
麥野從高中女生們旁邊通過,連接折疊式掌機的耳機,並非處於播放健身類節奏或音樂的自動推薦模式。
她在聽錄成影片的取材紀錄。
『……競技場啊。我這邊也有用自己的方式追查,但是沒什麼成果。我們還有人失去聯絡,數天後就發現被毆打致死的屍體,不止一個。那些可是找不到容身之處連宿舍都沒得回的人耶,要怎麼幫他們搞定實領上億的保險啊?我是駒場利德,有什麼消息就聯絡我。情報我會花錢買。可以的話我想親手了斷。』
『抱歉啦~小姐。雖然妳還破費請我喝武藏野牛奶,不過我對於競技場真的一無所知。好的壞的都沒碰。我也警告過團隊其他人別碰,不曉得現在怎麼樣了。啊?妳說大蜘蛛帶頭的應該是個叫黑妻的男人……唉,妳就當成是這樣吧。』
「跑步時根本沒辦法集中精神……都是天氣太熱的錯~」
儘管追根究柢也是因為麥野嚴重睡過頭。
即使已經曉得是白費力氣,卻還是一遍又一遍地聽,大概是想從呼吸和用詞確認裡面有沒有夾雜謊言吧。
(……武裝無能力者集團的素質屬於最低水準,只看人數應該算是相當龐大的組織。正因為弱小,所以這些人也明白地利的價值,換句話說應該會搜遍暗巷。就連他們也沒找到競技場到底是在哪裡舉辦殺人比賽?要是真的每次場地都不一樣,挑選場地的規律又是什麼?)
換言之,麥野也卡住了。
真要說起來,調查和追蹤實在不能算是她們的本行。從「道具」的角度而言,最好的委託形式是把要殺的對象標記在地圖上。
麥野瞄了一眼行道樹縫隙的高級百貨公司紙袋,彎過轉角。
此時,有人從後面追過她。不,對方待在麥野旁邊和她一起跑。
「超早安。」
絹旗最愛。
由於偵測到外界的聲音,耳機的預防意外功能自行調降音量。
即使一邊跑步一邊說話,絹旗也不會喘不過氣。承受不了夏季高溫的麥野想跑到行道樹陰影下或灑水器的範圍內,但位置總是被絹旗搶走。
對方已經先跑了好幾圈,看起來卻比麥野還有餘力。麥野和芙蘭達雖然也略懂格鬥技巧,不過單純互毆多半是這個嬌小的少女更厲害。但那又怎麼樣?「不會到此為止」正是「暗部」麻煩的地方。
麥野並未特別放慢腳步。她拿下一邊耳機後說道:
「怎麼,妳也晨跑嗎?」
「晨……?」
絹旗確認頭上太陽的高度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先前一直在樓下的戲院看電影喔,一連看了七場。因為是從昨晚開始看,身體變得超僵硬,我打算稍微活動一下之後再去睡。」
「電影啊。我們那間屋子裡不是有家庭劇院嗎?」
「那個雖然也讓人超難以割捨,果然還是比不上專業的電影院。還有,我原本以為那裡是走主打情侶客群的時髦路線(笑),卻發現上了不少給行家看的片喔。尤其是深夜時段,有超多幾乎只上串流影音平臺的冷門B級片和C級片。得到自由之後我逛了不少地方,但是有南美喪屍危機片的電影院超難看到。唔~大規模停電導致文明崩潰的熱帶夜大都市超適合叢林規格的超狂野電鋸和龍舌蘭汽油彈!」
「妳為什麼這麼愛看電影?」
「因為被關在研究設施那段時間沒什麼娛樂,他們大概是怕隨便給個玩具就會導致死傷吧。雖然只是讓實驗兒童在一片白的房間裡集合,然後拿演示用的超投影幕來放映,卻令我印象深刻喔……唉,實際上搞不好混了暗示或極低頻音之類的超添加物,非常可疑。」
原來是這樣啊。
監禁小孩進行高風險的藥物實驗,唯一的娛樂居然還是洗腦影片。聽了這些卻沒嚇一跳,讓麥野深切體會到自己果然也是「暗部」的人。因為她的感想只有「嗯,有可能」而已。以「暗部」的角度來看算是正常的平均水準,可以給五十分吧。
說穿了,能夠讓那些闖禍退學的糟糕傢伙也不敢靠近才叫做「暗部」。大驚小怪也沒什麼意義。
「咦?不過這麼一來,之前確認委託的時候……」
「……嗯,對。超和妳猜的一樣,那可是我生平第一次踏進盼望已久的正牌電影院喔。就是某個超笨蛋把殺人資料全部攤在眼前的超那個。」
「那還真是令人同情。」
面對兩眼無神的絹旗,麥野只用沒什麼誠意的語氣回了這句話。
大概就類似要去期盼已久的義大利,途中飛機餐卻端出很難吃的義大利麵吧。
「還有,妳開始『兼差』了?」
絹旗沉默不語。
麥野一邊注意跑步節奏,一邊在面前揮了揮手。
「沒有,我不是要責怪妳啦,我們也沒特別禁止副業。像芙蘭達還會去別處接些鑑識的差事。」
「鑑識……超那個人的專業不是炸彈嗎?」
「與其說是炸彈,不如說是包含爆裂物在內的所有化學知識。不過嘛,倒也不是幫正義的一方查案,比較接近『我同伴在火拼時被人家幹掉了』那種幫忙搜索報復對象的工作。」
兩人一邊跑一邊繼續聊。
「不過,既然要當個放東西的,就不能把紙袋放在那麼明顯的地方。如果被陌生人拿走,負責撿東西的會投訴沒收到貨喔。」
「……我想,那個委託人或許超希望這樣。目的是更新已經老舊的犯罪基建,委託人可能超想要出點適度的意外好用來說服別人。」
「原來如此。」
「暗部」也有各式各樣的規矩。
明明是一群打破國家法律和城市條例的亡命之徒,這方面卻管得很細。
「超話說回來,華野超美小姐呢?」
「喔,那邊的調查結果差不多要出來了吧?」
2
第七學區。
外面寬敞空間擺的那些東西,長得很像海運用的細長貨櫃,然而並不是。它們是各種不同樣式的套房款樣品屋。不過這些套房的主要客群不是住戶,而是房東或管理員。蜂巢工法,一種能夠在工廠裡以特殊商務3D列印機完整製造出來的「房間」。先用鋼筋搭建立體格子鐵架那般的基礎骨架,再像把抽屜塞進櫃子裡一樣將房間填進一個個方形空格,一棟公寓就完工了。即使發生自殺、命案等住戶非自然死亡的案件導致屋子變成凶宅,也只需要將「房間」整個抽走再換新品就能澈底解決問題,因此近來在學園都市成為眾所矚目的不動產風險迴避手段。
在這之中。
混進了不知屬於哪家建設公司也不知鑰匙由誰管理的「房間」。
「我回來了~」
華野超美插進兩把鑰匙將門打開,裡面是幾張椅子、整面都是鏡子的牆、照明器具、專業美容吹風機等物品。在某些人眼裡,或許會先聯想到電視臺裡面有造型師的後臺而非美容工作室。換句話說雖然能過夜,卻沒什麼生活氣息。
再來就是牆邊堆積如山的樹脂材質衣物收納箱。
假髮、接髮、美瞳片、假睫毛、雙眼皮膠、牙齒矯正器、粉底……就連理論上必須透過手術植入的假牙、人工骨、矽膠製義乳也在其中。
更後面甚至還擺了日光浴沙龍等地方會看見的日曬機、能夠操縱血氧微調肌膚「浮腫程度」的高壓氧艙,不過現在用不到。
「喵、喵、喵喵、喵……」
也不知是否想走貓咪路線,哼唱流行歌時華野超美把歌詞全換成了喵。她一走進偽裝的「房間」就把手放到頭頂上。拿掉帽子的同時,一頭長髮也全跟著摘了下來。
將眉毛、睫毛也卸掉後,「素體」隨之露面。整顆映在鏡中的腦袋,在華野超美看來就像加工前的人偶。
「好啦。」
雖說整面牆都是鏡子,但不代表沒辦法利用。上面貼了很多便條與照片。也可以說是目標資料。
「年齡五十二歲性別男性。髮質是黑髮偏油,白髮分布參照別張。膚質是黃種人藍底肌多油。瞳孔顏色是黑系統夾雜些許茶色。喔,皮膚怕曬,對蟎蟲類輕微過敏。把狀況弄得稍微差一點會不會比較好啊~?」
華野超美的專長是變裝和潛入。
成品視目標資料的詳細程度而定。這次特地花了一週親自做情蒐,所以指紋、牙齒、眼球等當然不用說,她敢保證能做到連血型、體味也和目標一致。一旦變裝完畢,就算是父母或警犬也不會發現有什麼不對勁。
而且,無論性別與年齡。
化完妝後她抬起頭,大鏡子裡映出一個看來很適合高級西裝的年長男性。由於還沒完工,脖子以下還是少女。
「哎呀。」
手指無意間碰到桌上的方形盒子,華野超美連忙縮回。或許是夏天讓人下意識地渴求充滿清涼感的薄荷類,但這個東西可是加了香料的菸。這次的目標似乎不抽菸,而且尼古丁和焦油的氣味非常明顯。一不小心就要全部從頭來過了。好險好險。
(晚點買個無味的薄荷片解決……)
「使用的語言是標準語加上一些東海地方愛知的口音。乾眼症、頸部到兩肩會痠痛,站立時體重壓在右腳上,討厭別人站在左邊、筷子拿法不對、一緊張就會用嘴巴呼吸,還有……找到了,筆跡的特徵在這裡吧,呃,整體稜角分明,但是停筆和提筆的部分比較模糊。哇~學歷先不管,看起來家教就很差。不止分不清檢和儉,連劍都會搞混。」
說著說著,她的聲音也逐漸變得低沉、渾厚。
重量和體格已經完全變成另一個人。
人如果願意拋開道德仰賴科技,即使沒有超常的能力也可以脫胎換骨。
從頭頂到腳底,整體算是橫向擴張的「保險公司常務董事」壓低聲音說道。
「……唉~真希望有個能一起玩超機動少女加奈美角色扮演的朋友啊。」
3
換句話說事情很簡單。
「即使問那些熟悉暗巷心裡有鬼的傢伙,也問不出競技場相關情報。這麼一來提示又要從保險公司常務董事的身上找。他的遭遇有留下紀錄,但是還不夠。華野,能不能扮成這傢伙潛入保險公司總部,從中央伺服器調查金流,看看高額保險金是誰付給誰的?畢竟從外面駭進去不容易。」
順帶一提,不逼遭到兩個女生拷問的常務董事本人去公司,是因為他全身纏滿繃帶成了性感木乃伊(五十多歲),去公司太顯眼,而且畢竟不是組織成員,無法預測什麼時候會害怕而放棄。何況那種送回敵軍本營就以為重獲自由而囂張起來的笨蛋很多,會增加失敗機率。善後工作大多以長程砲擊強硬解決。
「車也小了不少啊,身體好僵硬……」
從方形廂型車後座走出來的麥野如此感嘆。
三葉風力發電機就在那裡轉個不停,卻沒有半點涼快的感覺。看來不是風大,而是軸承特別好。
好想念大車。不過現在「道具」的資源還能用,但沒辦法補充。真希望能儘快拿到資金。
「在放煙火耶~」
芙蘭達從車窗探出身子,望向遠方開心說道。
創校紀念日嗎?既然是夏天,也可能是空調壞了所以停課。總之一群小鬼頭大白天就放起了有降落傘的煙火,精神抖擻地打爭奪戰。小孩放煙火時,理論上只要事前申請就會有裝備消防配件的鐵桶型警衛機器人「守望」,但是離這麼遠應該不至於認出她們吧。
車內還傳來其他少女的聲音。
「倒不如說這種距離就能發現火藥味而感到亢奮的芙蘭達小姐超不正常。」
「嘿嘿~☆」
「芙蘭達,這應該不算稱讚。絹旗只是被妳嚇到了。」
這裡是第三學區。
學園都市裡集結了許多知名企業的辦公大樓街。
小孩跑來這種地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附近的公園被壞小孩占據。
而那間保險公司的總部……占地廣闊的高樓大廈,已經看得見了──雖然隔了不至於被公司警衛團隊懷疑的距離。
「話說麥野,那個新人能用嗎?對手是大叔企業吧。結果潛入這點小事明明只需要我好好發揮可愛的外表就能輕鬆過關呀。」
「先前是那樣。不過既然有了變裝專家,當然還是用她比較好吧?」
「我該表現得很不甘心嗎?嗚哇~結果工作被人搶走了啦~!」
「麥野是擔心妳,怕妳玩美人計那種危險的把戲。」
「我知道啦~話說回來我在控制目標時連一根手指都不准碰的!結果釣魚最重要的就是堅守那條幾乎看不見的底線~」
芙蘭達噘起嘴。雖然她究竟懂些什麼多半只有本人知道。而且相較於無能力者新人,芙蘭達好像更關心對麥野知之甚詳穩坐疑似正妻位置的體育夾克少女。
「啊嗚嗚……」
後排顯得畏畏縮縮的「年長常務董事」,以大叔的低沉嗓音做出小動物般的反應。看見這一幕的人大概會認知動搖頭昏腦脹。
她(?)將小型耳機塞進右耳說道:
「這、這次潛入無論成功或失敗,都會被很多人看見喔。我倒是無所謂,但是正牌的常務董事搞不好會因為醜聞被捕。」
「那又怎麼樣?」
真要說起來,他是個明明知道不斷有人死亡卻沒通報警衛,還會為了自保對自己公司亂來的邪惡大人,正好說明了學園都市有多麼混帳。儘管他好歹有乖乖招認得以保住一條命,少女們可沒道理要包庇他整個人生。
「啊啊,那人已經是個大叔了,應該有家庭吧?或許該告訴他,如果珍惜自己的老婆孩子就趕快離婚。等到被逮捕之後才慌慌張張地離婚,人家照樣會認為家屬與案子有關,搞不好還要分擔賠償金之類的法律責任。」
「……這種建議已經算是最大限度的溫柔,所以『暗部』真的很危險耶。」
麥野嫌棄地瞪了活力十足的夏日陽光一眼,接著說道:
「現在是上午十一點,感覺就是高層上班的時間呢。」
真正的高層應該會坐有駕駛的黑頭車,但是麥野等人上週已經把那輛車毀了。沒有生產性的VIP大人很講究接送用車的規格和品味,所以在替換的送到之前搭電車或徒步都不足為奇。
車裡瀰漫著蚊香味,很有夏天的感覺。
順帶一提蚊香本體和陶瓷小豬都是芙蘭達自製的。所以效果其實超強。
「華野,妳扮成常務董事進公司,記得光明正大地走正門。之後呢?」
「搭高樓層用的電梯把高階員工的鑰匙卡插進裝置,直接前往禁止進入的中央伺服器機房。換句話說在一樓進電梯時最好沒有其他人。」
「很好,就這樣。監視攝影機交給我們。」
麥野說完,就把一臺比化妝包還小的電腦塞給華野超美。
「用網路線連接這玩意兒和中央伺服器之後,程式就會自動抽出需要的資料。雖然不用多做什麼,可別讓櫃檯的人看見懷裡藏了這種東西喔。」
「那還用說,妳以為我是誰呀?」
送走連口吻和氛圍都完全化為大叔的華野超美後,麥野回到車上。
廂型車裡擺了很多小螢幕。畫面上從各種不同角度拍攝的粗糙影像。不用說,正是保險公司大樓的監視攝影機。
「結果這種東西是怎麼入侵的啊?」
「雖然碰不到大樓內部的中央伺服器,監視攝影機的光纖會全部合在一起用一根粗線把資料傳給保全公司。保險公司沒有警衛室喔,所以從這裡下手。沒人會發現、什麼都不會留下,只有我們監控影像。這是穿工作服的外圍組織搞定的,所以詳情我也不知道。」
「啊,超這個不就是華野嗎?」
絹旗指著其中一個螢幕。
確實,胖大叔正好穿過打開的自動門走進接待大廳。裡頭很有一流企業的味道,美觀第一的一樓部分有種熱帶風情,綠意滿滿,甚至還弄了個有模有樣的水道。可能因為傲慢的常務董事登場時不是像平常那樣讓人接送,接待員小姐和警衛團隊上前迎接時也有些疑惑。
瀧壺呆呆地歪頭。
「這算是穿幫了嗎?」
「超怎麼辦啊?」
「結果,雖然這個人『無故曠職』好一段時間,他畢竟是過著奢侈生活的常務董事嘛。就算多嘴問出他是和情婦去旅行,也不曉得該拿這種祕密怎麼辦,有哪個一般員工敢當面詢問?該死,監視攝影機錄不到聲音啊。」
化身為常務董事的華野超美輕輕舉手示意。她就這麼穿過從櫃檯旁邊那排像剪票口的閘門,走向大樓深處。
快哭出來的聲音透過另外藏在西裝裡的小型麥克風傳來。
臉上掛著自信滿滿的笑容內心卻在哭泣的人表示──
『(妳們從剛剛開始就講個沒完!只是在旁邊看當然很輕鬆嘛,我可是賭上了自己的性命和人生耶。真、真的有麻煩時可別丟下我喔,拜託拜託!)』
即使有些不自然也無妨,只要沒被叫住就行。華野超美來到類似高級酒店那樣的電梯廳,按下按鈕等待。這段期間她緊張的模樣在畫面上一覽無遺。
『快點快點快點快點──』
「結果妳嘴裡一直嘀咕更危險耶。怎麼,特地放水給自己加點難度嗎?」
『只是在旁邊看的不要多嘴!』
實際上沒出什麼狀況。
金屬門朝兩側開啟,常務董事略微加快腳步,以不至於不自然的速度走進空無一人的電梯。門關上之後,她將一張卡片插進操作面板。
按下某個按鈕後,電梯開始上升。只要模式切換就不會停在途中的樓層。
「呃,麥野小姐。中央伺服器機房超在哪一樓啊?」
「二十八樓。」
「華野,要是被公司的警衛團隊包圍就逃不了嘍。」
『……我真的會詛咒妳們喔。是誰在麥克風旁邊喀滋喀滋地吃爆米花啊!』
答案當然是一盯著畫面就會想這麼做的電影狂絹旗最愛,用不著特地回答。反正芙蘭達也打開自備的鯖魚罐頭吃了起來。
電梯在高樓層停下。
電梯門開啟,眼前景象和先前那片有考慮到日照與綠化的柔和空間完全相反。首先,沒有像樣的窗戶。鐵絲網和厚重的強化玻璃將寬敞的樓層切割得細碎,還有一排又一排比自動販賣機更大的電腦。也不曉得區域和器材是以什麼標準隔開的,簡直就是迷宮。華野超美(以大叔外表)顫抖著縮起雙腿並摟住自己的肩膀,或許是因為室溫降得很低。
『這裡就是中央伺服器機房……』
能看見伺服器設備本體……或者該說,二十八樓整層都是「如此」,但是鐵絲網和強化玻璃將樓層隔成了迷宮,讓人摸不到器材。看來不打開鐵絲網的門鎖進去就沒辦法進行必要的處理。
當然華野本人應該已經做好所有準備了。
然而──
『打、打不開?』
華野超美本來就心驚膽戰,現在聲音又變得更緊張了。
可能是因為這一層沒人吧,她雙手不知所措地亂揮,毫不掩飾。
『不會吧,真的假的,哇~打不開啊,中央伺服器機房鐵絲網的門打不開!』
「換句話說到底怎麼回事?不是花一週把常務董事從指紋到虹膜都查得一清二楚了嗎?連一些不顯眼的小動作都沒放過。」
『問題就在這一週。門的密碼鎖好像是每週更換,常務董事只曉得到七月一日為止的情報,不曉得這週的正確密碼!』
「……換句話說到底怎麼回事?」
「嗚……」華野超美沒辦法回答。聽到對方重複同一句話,可想而知,麥野的火氣愈來愈大了。
在行動中一直沉默下去也不是辦法,於是麥野那邊選擇退讓。
「就沒有能用的祕技嗎?」
『這個嘛,需要有什麼特別嚴重的緊急狀況。比方說它有個機制,要是發生足夠讓大樓倒塌的大災難,就會因為人命優先而強制打開所有門鎖。』
「哦?」
此時。
相識已久的芙蘭達放下鯖魚罐頭抱住呆呆的瀧壺,和麥野拉開距離。來往時間還很短的絹旗抱著大桶爆米花一臉疑惑,但現在已經不是吃東西的時候了。
而剛加入的華野超美看來也沒察覺眼前的危機。
「芙蘭達別逃~戴上那個護目鏡。」
「嗚欸~結果攔也沒用是吧。好好好,支援就交給我吧。」
聽到這句話,麥野沈利輕輕一笑,採取行動。
她把手伸出車窗外。
「原子崩壞」直接轟在遠方高樓的正中央。
4
「哇啊啊啊!」
華野超美連演戲都忘了,當場慘叫。不,這種狀況下無論誰看見都不會覺得有什麼不自然吧。
一陣令大樓上下搖晃的震動,強化玻璃紛紛碎裂,火災警鈴大作,錄製的緊急廣播女聲不斷催促大家避難。
命中的似乎不是這一層,但一樣有生命危險。不知幾萬噸的鋼筋混凝土,成了靠不住的吊橋。實際上,麥野要讓一棟大樓攔腰折斷應該是輕而易舉。
「怎麼回事,妳在幹什麼啊!」
『還問我幹什麼,發生大災難就能解開所有門鎖不是嗎?所以說,我就用快一點的方法嘍。放心啦~我剛剛讓芙蘭達觀察過人體磁場,只削掉沒人在用的超大會議室而已。這也算是節省經費喔。』
(這棟建築本身是一般企業耶……鬧得這麼大會讓「暗部」的天敵注意到,然後我就會被那個第六名「悄無聲息地」追殺而消失在暗巷的角落!)
接著一本正經的小動物華野超美才想到,如今自己是看見正義英雄就要小心的那一方,顯得有點沮喪。
另一邊,麥野沈利的語氣倒是輕鬆。
恐怕只是因為她不需要多認真也能殺個屍橫遍野。
『好啦~華野,中央伺服器機房的門還沒開嗎?是不是再往其他危險的地方來個幾發比較好啊?像是承重柱啦、隔震結構的底部啦。怎麼樣怎麼樣~☆』
「知道啦知道啦已經開啦──!現在沒問題了非常感謝您的大力支援!」
(那個怪獸女啊啊啊啊!)
華野超美哭喊著打開已經解鎖的鐵絲網門。她從懷裡掏出比化妝包還小的電腦插上網路線,將線的另一端接上伺服器設備之一。接下來就是機器的工作。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指甲搔抓般的細微聲響起。
畫面上的進度條逐漸從左往右延伸。看似檔案名的英文字母和數字高速流過,但這些東西看了大概也沒什麼意義。
這麼多資料還是該用有線傳輸。在緊張感十足的複製檔案過程中,無線區域網路斷斷續續的話對心臟不好。
「好可怕好可怕好緊張好可怕……妳、妳們真的認為,這樣就能查出競技場參賽選手死掉後保險金會給誰嗎?」
『查是查得出來,但很可能是用假名、假ID,或是詐騙車手那種棄子。那些無論如何都得留下名字的部分大概會是這樣。』
「咦,那怎麼辦?如果來這裡是白跑一趟──」
『總之絕對不會是白跑一趟。』
麥野沈利講得很篤定。
華野超美(大叔模式)不禁歪了歪頭。
『黑幕老大有層層保護,但是那些遲早會變成屍體的棄子選手不會有。我們要找的不是屍體也不是犯人,而是「還活著的高額壽險被保險人」。總之條件是十來歲的學生、死亡時的給付額上億,還有一個月內迅速簽約這幾點吧?知道長相和名字之後,只要靠原始的跟蹤,人家就會帶我們到競技場的比賽場地了吧?』
畫面上的進度條填滿,顯示為百分之百。
華野超美拔掉網路線,將小電腦收進懷裡,回到電梯前。
「嗚,因為大災難而緊急停用?」
『啊哈哈,走樓梯下來吧。二十八層樓,應該能讓妳好好運動。』
(我真的真的受夠了這個會連地形一起毀掉的破壞神!)
話雖如此也別無他法。華野超美認命地開啟鐵門,探頭打量下樓的逃生梯,隨即聽到有慌慌張張的腳步聲往上跑。這裡是見得了光的企業,隨著腳步聲喀喀響的大概是警棒。要是穿幫被圍毆搞不好會沒命。
「檢查各樓層還有沒有人。員工不用說,訪客和外包清潔工也要澈底確保他們的安全!A組B組檢查樓梯,直接跟我來……嗯,怎麼?喂!誰在那──」
「哇啊!」
趁著大叫時,華野超美將高級西裝當成魔術師的手帕一樣翻了個面,雙手一擦把臉部變了個樣,就此化身為警衛團隊的壯碩好青年──只用了幾秒鐘。
緊急模式頂多只能隨身攜帶一種。那麼自然要選擇什麼地方都混得進去的警衛或消防員。
「辛苦了!」
「啊,嗯,沒見過你耶,哪一組的?總之你是從樓上下來的吧,那就直接下去和其他組會合,哪裡都行!現在是任何部門都缺人的避難狀況!」
「了解!」
肌肉青年華野超美隨便應了一聲便衝下樓梯。
「只」靠周詳的計畫騙不過所有人。要控制場面其實得靠氣勢。當然想要純粹靠氣勢克服難關也會碰上麻煩就是了。
而行動最積極的生物,就是被逼入絕境的膽小鬼。
「噫──要下二十八層樓感覺會出一身汗……這已經和下山沒兩樣了吧?只希望不會因為這樣讓妝糊掉而暴露身分……」
『華野~就算臉換了我們也會用監視攝影機確認妳的位置,所以不用擔心喔。想輕鬆一點走捷徑就看右手邊的牆壁。』
華野超美連轉頭都來不及。
混凝土牆壁「砰!」一聲被人從外打穿。一隻纖細的手臂伸了進來。迅速爬上二十八層樓並動用暴力的絹旗最愛,抓住化身為警衛團隊的華野超美胸口。
「等咳咳妳妳妳要做什麼啊!」
「……說真的有麻煩時別丟下妳的不就是超妳自己嗎?」
於是兩人就這麼從高樓層往下跳。
「呀──────!!!」
「放心,只要我用『氮氣裝甲』當緩衝墊,就算超摔到地面也死不了啦。」
5
「太慢啦~都已經中午了,不過是逃離疏於防備的大樓還花那麼久啊?」
「……呼、呼。這、這個人根本就把自己當成女王陛下嘛。」
麥野招了招手。華野超美擦掉臉上的妝變回小狗狗系少女後,將小電腦放到麥野手中。儘管心裡不爽很想帥氣地丟過去,都走到這一步了,一想到可能會沒扔準掉到地上摔壞就讓她不敢這麼做。
麥野滿意地接過電腦。
「吃完午餐後就看看這裡頭的東西,然後開始追蹤選手。」
「話說回來不趕快逃走嗎?即使從這裡看過去也……哇……大樓正中央開了一個好大的洞耶……」
將華野超美拖進廂型車後,「道具」全員離開了現場。
「噗哇,等一下啦,要我在這麼狹窄的車子裡換衣服嗎?只有我一個人要在大家都看著的情況下脫光光?」
「別擔心華野,我支持妳。」
「那邊的巨乳體育夾克剛剛到底是看著哪裡表達同情啊!」
華野超美含著眼淚埋怨,不過她大概也不想一直穿著(自己精心調整的)充滿男生汗臭味的警備團隊制服吧。衣物摩擦聲隨即響起。
總之先吃午飯。
根據拿著手機的情報通芙蘭達所言,第三學區似乎有間精英上班族常光顧的美味店家。來到學區中心後,眾人停好車徒步移動。
芙蘭達有所發現。
「唉,結果不愧是上班族的地盤,居然還有穿迷你裙的大姊姊在發啤酒呢。」
「說是餐酒館女郎,餐酒館是什麼啊?」
瀧壺呆呆地歪著頭。
似乎是……季節限定的精釀啤酒?話雖如此,穿著西裝的社會人士實在不太可能大白天就喝酒,要在這麼熱的天氣之下達成業績目標感覺很難。麥野心想,還不如去第五學區,那裡有很多因為今天是七夕而想要鬧一下的大學生。
至於那間隱藏名店,本來還以為多難找,沒想到就在家電量販店大樓裡相當寬敞的美食街,是一間中華料理店。
「普通。普通到讓我想揍芙蘭達……」
「因為沒辦法花很多時間排隊,座位多味道也還不錯的店就能超得到五星好評吧。而且這裡的地下停車場也超大。」
五人坐在靠內側的桌子。
傾向確保距離緊急出口最近的座位,算是她們「暗部」的習慣。如果沒辦法坐在緊急出口附近,就會挑窗邊。
「我要不加蒜的蔬菜餃子套餐,用基本菜色超確認店家本事。瀧壺小姐呢?」
「這個。」
「喔~結果已經有中華涼麵啦?我也要麻醬中華涼麵!」
「夏天啊……我已經受夠了。」
平常對小麥抱怨個沒完的麥野,似乎覺醒了對米飯的熱愛,點了海鮮燴炒飯。從菜單的照片來看,是在本來就很油的食物上面再放一層濃稠的東西。高熱量集合體啊……看來腿變細的日子還遠得很。然而不小心把這種話說出口可能會讓上半身蒸發導致體重減半,所以沒人提起。
可能是為了應付辦公街有限的午休時間吧,看似打工人員的迷你旗袍大姊姊很快就把眾人點的餐送上來。瀧壺呆呆地盯著餐點看,並且說道:
「明明是餃子卻是綠色。絹旗,多吃點肉比較好。」
「怎麼突然冒出這種話啊,妳超是大叔嗎?」
「要不然身體不會長大喔。」
「穿著醜夾克糟蹋一切超浪費胸部的女人居然高高在上拿胸部嗆老子是在找碴嗎!」
很會照顧人的芙蘭達趕緊安撫一生氣就會冒出學園都市第一名語氣的成長期小妹妹。
「呼……」
可能在工作告一段落後累積的疲勞會讓身體渴望不健康的食物吧,華野超美戰戰兢兢地將看起來調味很重的蔬菜炒什錦套餐挪向自己。「暗部」只要有意願,別說某些溶劑了,就連舌尖輕輕舔一下就能幫聲音上色的神祕郵票都弄得到。身處這種環境還把重口味當成損害健康的極限,可見她的小市民心態。
「……今天好像是七夕。啊~沒什麼,免費冰水讓我涼到靈魂深處了。」
「做什麼的日子?會有貓熊跑出來還要放很多鞭炮的那個嗎?」
「瀧壺小姐多半和中國的農曆新年超混在一起了。」
絹旗顯得有些得意,但是農曆新年再怎麼值得慶祝,中國的街頭也不會冒出一堆貓熊。她到底看了什麼亞洲電影啊?
「華野,要吃蔬菜炒什錦就配這個,七味粉。妳現在想吃點口味重的對吧。」
「雖然應該很好吃,臉的『修整』會很麻煩所以算了……吃辣椒會讓嘴脣腫脹變厚可不只是搞笑漫畫情節喔,妳想想,不是有那種加了辣椒素的脣膏嗎?」
「華野。」
「別用那種有點期待的眼神推薦給我啦──!」
順帶一提,送來的餐點味道都不錯,但是僅此而已。美味祕方大概是去食品相關的第四學區那邊找工廠進的一斗罐裝高湯吧。這樣居然能拿到五星好評,或許社會人士將不冒額外的風險視為美德。
和「道具」的生存方式完全相反。
麥野拿出比化妝包還小的電腦開口:
「芙蘭達。」
「一個、一個就好!欸,瀧壺,我用一口杏仁豆腐和妳換一個芝麻球,結果也不算多虧嘛,拜~託~妳~啦~!還有麥野什麼事?」
「妳平常都會透過網路看競技場的比賽吧,今天的比賽是幾點開始?」
「嗯~?上午的應該結束了吧。離現在最近的那場,結果差不多晚上八點開始吧。我大多在房間裡邊吃晚飯邊看他們廝殺所以記得。」
「那不是超黃金時段嗎,黑幕也會挑全家團圓吃飯的時間?」
「嗚噁……」華野超美臉色發青縮起身子,但以「暗部」的嗜好來說這已經很可愛了。麥野在意的也不是這點。
「麻煩了……現在是下午一點。早早跟在還沒死的選手屁股後面跑也沒意義啊。留些容錯空間,差不多五點開始追蹤吧。」
6
「嗶嗶嗶」的鬧鐘聲響起。
穿著寬鬆布偶睡衣的小貓芙蘭達從床上伸出手,但是沒摸著,勉強挺直身子後才好不容易拿到床邊的手機。
「嗚……」
這聲呢喃,來自同一個被窩裡的另一名少女,穿著類似瑜珈服背心和熱褲的華野超美。因為「道具」突然多出兩個新人,床不夠。
「小睡一會兒是不是反而變糟啦?嗚嗚~頭好重……」
「下午三點……結果還要一點時間才行動,不過如果再不開始準備,就得頂著剛睡醒的臉被麥野丟出去嘍。」
說是這麼說,但芙蘭達自己也還窩在床上,不知道她是覺得時間意外地充裕,還是已經習慣出動所以對換裝打扮的速度有自信。
側躺在床上的芙蘭達輕輕一笑。
「對了對了,妳白天幹得不錯呢,華野。」
「喔。」
「老實說~一開始我還覺得不太妙……是叫警策嗎?和那個惡質VIP的護衛交戰時,麥野從一開始就無視防禦正面轟過去,大概也是考慮到拖太久新人可能會死必須速戰速決吧。啊,別告訴麥野喔,不然她會為了遮羞把我大卸八塊。結果她是為了你才不得不放棄穩紮穩打這個選擇。如果需要一直顧著妳,對於『道具』整體來說也不好。」
芙蘭達露出淘氣的笑容。
並且慢慢瞇起眼睛。
「……不過實際上妳已經證明,無論是直接戰鬥還是間接潛入,妳都能靠自己發揮作用。多虧妳的努力才能從保險公司大樓偷走情報,要不然我們就無計可施啦。雖然麥野大概不會就此放棄,八成會硬來。」
「哈、啊哈哈……」
華野超美只能無力地笑笑。用「原子崩壞」在高樓正中央開個大洞,算穩健嗎?
依然窩在床上的芙蘭達閉起一隻眼睛說道:
「所以算我欠妳一份人情。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事?或者有想要的東西也行。」
「呃,那個,既然這樣……」
華野超美把臉湊向芙蘭達,在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
芙蘭達一臉訝異。
「……真的假的。相當危險耶。」
「嗯~反正都來到『暗部』這個世界了,算是以防萬一的保險吧。還有,我認為這種事拜託芙蘭達小姐最適合。」
「算了,也不是不行。」
就在金髮少女隨口答應時。
「叩叩叩」門被敲了三下。房間裡的人還沒回應,寢室的門就自己開了。
「超打擾了。華野小姐在這裡嗎?」
「怪了,絹旗小姐?到底怎麼了……啊!難、難道區區一次成功就讓我達成心願交到許多朋友了嗎!」
「妳超在說什麼啊?」
絹旗最愛單手扠腰,無奈地嘆了口氣。
「由前一個加入的成員超招待新人進換裝地獄好像是傳統喔。」
「嗚哇啊啊啊啊啊──!」
於是華野被不由分說地帶往樓下的購物中心。
絹旗也明白資金並不寬裕,所以只用試衣間讓華野試穿過過癮。
「欸,這已經是內衣了吧!說是和服但這不是瀑布修行或泡溫泉時穿的那種超薄款式嗎?別在這裡試很危險會被看光光好想死~我明明還是閉月羞花的青春期女生耶!」
「放心,只是超配合七夕的迷你浴衣。超無所謂所以穿吧,超快點。」
就在兩人拉拉扯扯時,手機收到訊息。絹旗和華野都有。
麥野發的群組訊息。「道具」似乎又要出動了。
「超第七學區?」
「說是目標的學生宿舍在那裡。」
她們和搭電梯下來的麥野、瀧壺、芙蘭達會合,然後搭電車移動。
下午五點,黃昏漸漸將周遭染為橙色。路上的人顯得特別多,或許是因為正值返家高峰,而且今天是七夕,會多出一批完全無視放學時間晚上溜出來玩的人。
「瀧壺小姐,妳吃的超那個是什麼啊?」
「據說叫竹葉冰淇淋。」
「……又吃些花俏的綠色東西。這甜點看起來就像貓熊的飼料。」
「麥野,不要沒事就從旁邊舔一口。大家也別學她。」
就像這樣,「道具」的五人一邊閒聊一邊走在黃昏的街頭。
雖然已經來到第七學區,目的地其實還沒決定。
不過目標人物已經找到了。
「好啦,那就跟蹤競技場選手,讓人家帶我們到祕密的比賽場地吧。」
追根究柢,她們之所以去保險公司總部打探情報,就是為了找出還活著的選手長什麼樣、叫什麼名字。得知這些之後,只需要原始的跟蹤就好。當然,選手必須在事先決定好的時間前往比賽場地。
此刻她們身在學生與社會人士混雜的第七學區站前。
以這裡為起點,找出對方的根據地。
「……說到那個賭上自己性命的地下格鬥選手,倒也沒有給人全身肌肉超結實的感覺耶。她走在路上一根三股辮晃來晃去,感覺就是個超普通的女生。」
「絹旗不也是這樣嗎?看起來不像專門揍人的。」
和目標距離約十五公尺。
傍晚的返家高峰。「暗部」雖然見不得光,並不代表她們不能利用群眾。
五人邊聊天邊悠閒地跟在目標後面。
「真、真的沒問題嗎?會不會碰上出乎意料的反擊……妳、妳們想想,『暗部』不是什麼都有可能嗎?之前還聽說有人在晚上的學園都市看見『巨大的龍』……」
「啊哈哈。結果再怎麼說都不可能啦。」
「話、話說,像這樣偷偷摸摸跟在後面沒問題嗎?總覺得對方一回頭就會發現耶……」
「被看見也無所謂呀,人這麼多,要怎麼打上『可疑』的標籤?在街上用無人航空載具結果反而更顯眼,說到跟蹤還是老辦法比較方便對吧……麥野?」
沒有回應。
可能是看準了七夕的人潮吧,便利商店甚至在外面擺了簡單的桌子叫賣便當。不過天氣這麼熱,長時間放在室外感覺有點危險。
麥野沈利盯上了某樣東西。
肩膀微微顫抖的她說道:
「等、等一下,鮭魚便當分量這麼多居然只有四百大卡?開什麼玩笑這會引發革命啊!果然米飯才是正確答案嘛!」
「麥野……」
「一餐四百大卡,好像也沒有特別節制嘛?妳平常到底都超吃些什麼啊?」
話雖如此,便當的好處就在於即使受到吸引,動起筷子一樣能在街上走。儘管這和走路滑手機一樣不值得鼓勵,「道具」本來就是一群不良少女。
「好啦~結果大家要拍嘍~」
「(等等,妳在跟蹤的時候搞什麼啊芙蘭達小姐!)」
「正好相反喔,華野,四五個女生聚在一起完全不碰手機才奇怪。」
綁了一根三股辮的少女走進小巷,在有廣角鏡的地方轉彎,進入一棟住商混合大樓後從另一個出口離開。看來她是要確認有沒有被跟蹤,但在知道對方會這麼做的情況下,要避免被發現並不難。更別說「道具」並不是一個人緊跟在後,而是會在追蹤目標時看情況拆開再會合的團隊。
「麥野。」
注意到某些東西的瀧壺,拍拍麥野的肩膀提醒她。
體育夾克少女看著大樓牆上的塗鴉。
「……那個噴上去的錨和鎖鍊,剛剛也有看到。我想,那應該是混在大量油漆和貼紙裡頭的指引,用來告訴競技場相關人員要怎麼走。」
明白規律之後,接下來就簡單了。
飛船從隔著一段距離跟蹤的麥野等人頭上飛過。側面的大螢幕播放著煙火大會的通知。想在七夕看星星的人應該會覺得超級不爽吧。
「那個三股辮進入的地方是這裡嗎?」
「哇~這不是陽傘街嗎?這回已經超增殖到這邊啦?」
絹旗不禁呻吟。
正如其名,大樓與大樓之間的方形小公園,放眼望去都是滿滿的海灘傘、塑膠布、海灘椅以及移動式冷氣。大概是用來在工地搭建休息區的器材吧。看起來一支傘對應一塊地,不過也有幾處連在一起。
話雖如此,這裡並非工地。稍微觀察一下就會發現還有書本、加熱菸裝置等東西。商品放在衝浪用的趴板上,大概是為了防止被地面的熱度影響吧。顧店的並非只有大人,也有不少繫上圍裙的國中生和高中生。
換句話說全都是店舖。
舊書店、家電、電玩賣場。酒館也好當舖也罷,理所當然都沒有申請,也沒有遵守法律。擺出來的商品也都是些出處可疑的東西。一群出問題就會立刻捲鋪蓋逃跑的傢伙聚集在此,形成了一次性的地下跳蚤市場,一個像海市蜃樓一樣能在任何地方出現,什麼生意都能做的現代九龍城寨。
其中包括拿出幾十種袋裝太空食品當下酒菜的酒館、不知去哪裡進了一堆老派零食的神祕店家,明明與「暗部」有關,臉上掛著笑容的人卻很多。
絹旗看著鐵板上「啪滋啪滋」響過之後插上牙籤像超市試吃品的骰子狀肉塊,問道:
「咦?為什麼這種地方會有超貴和牛的牛排啊?」
「看標價牌。那是往素肉裡灌豬油的仿製食品喔,絹旗。」
要是一開始就說清楚建立共識,應該就能正常地享受便宜的美食了。技術明明沒什麼問題卻隱瞞真相,才會因為偽裝食材之類的理由引發騷動。
沒放章魚的章魚燒、用神祕深海魚做的蔥花鮪魚蓋飯。畢竟已經是這種時間,拿著酒杯搖晃的那些傢伙,恐怕根本吃不出什麼細微差異。
這裡不是沙灘,眾人起先還疑惑這些海灘傘是怎麼插在地上,然後發現是很普通地用特殊工具在地上弄了個拇指大小的洞。換句話說,有很多洞。也不知是為了讓網格化的店舖統一規格,還是某種對於世間的自我主張。
華野超美小心翼翼地往店裡看。
「哇……居然有這種迷宮,『暗部』果然很厲害。咦,不過這邊的舊書店,騙人的吧居然有海砂清柳的化妝術?哈哈,因為藝人遭到逮捕所以這本書的電子版被下架了呢!」
「華野。」
新人立刻開心地用現金買了一本像是圖鑑的全彩口袋書,瀧壺則是抓起她的手加快腳步。要是放著不管,搞不好這個人會把照理說預定今年秋天發售,七月還沒上市的新款化妝品全部買齊。
將一切看在眼裡的麥野嗤之以鼻。
「……『暗部』最表層的一群小流氓在回饋地方啊。」
對於前面的三股辮少女來說,這也是確認有沒有人跟蹤的一環吧。要是警衛或風紀委員踏進這裡一步,就算穿的是便服,也會被這個區域裡那些嗅覺比自己靈敏的人看穿導致大家爭相逃竄,所以一清二楚。來到這裡的用意在此。
但是同為「暗部」的人不會觸動這種嗅覺。
那個三股辮少女穿過陽傘街之後,似乎就直接往目的地移動。七月七日,街上還是一樣受熱島現象影響。可能是柏油路散發的熱氣讓人不太想待在室外吧,競技場選手的注意力明顯不夠集中。她並未留心周圍的威脅,而是陶醉在從餐車買來加了巧克力醬與香草冰淇淋的西式刨冰。
麥野面對飲料販賣機,看著保護商品樣本的透明塑膠殼上反射的人影,若無其事地說:
「她進去之前稍微整理儀容,代表裡面有地位較高的人。比賽場地可能就在那裡。」
「超意外耶,那不是圖書館嗎?」
實際上那棟形似洋館的建築緊鄰著圓筒形設施,看來是合併多個學術設施的複合建築。
「嗚欸~繞來繞去已經走了快一個小時耶~」
「什麼?也就是說能用來熱身和事前檢查的時間不到兩小時了嗎?」
「不是說了沒人找得到競技場的地點嗎?結果就是一有人搜查就以跑路為優先的可疑地下格鬥嘛。如果是那種需要占用場地半天整理環境的健全運動大會,早就穿幫了啦。」
話說回來,只看地點和三股辮少女的外表,完全不像要參加地下格鬥。如果沒有先得到情報,應該只會認為她是個愛看書的人。
「結果和火災警報器的按鈕一樣吧?人總是會想用暴力將那片寧靜澈底毀掉,即使只有一次也好。」
「那個『暗部』天敵第六名是在睡超午覺嗎?」
儘管已經知道地點,總不能隨著跟蹤對象一起從正門進去。而且選手少女走進去的那道門,上頭還掛著「閉館中」的牌子。
麥野瞇起眼睛。
安靜的圖書館其實是廝殺會場。學園都市的混帳程度彷彿有了具體形象。
「正面不用說,後門應該也都有把風的人負責戒備。要、要怎麼混進去啊?」
「如果沒有入口,就用我的『原子崩壞』隨便找面牆壁……」
「有沒有人能在那個超S魔王厭倦動腦轟出閃光之前提個好主意啊──!」
從旁邊抱上來的吉娃娃少女就像沸騰的水壺一樣尖叫。
互相彌補短處才叫做團隊,所以身體輕盈的絹旗硬是爬上圖書館的牆壁,然後將窗邊的伸縮式逃生梯給踹了下來。接著「道具」的少女們一個個爬梯子從二樓窗戶入侵圖書館。只要不是門就沒人攔。
絹旗瞄向旁邊。
「超角落的地方,積了好多灰塵喔。」
「妳是愛挑剔的婆婆啊?」
「結果總不能連保存舊書的纖細區域都讓鐵桶型清掃機器人打掃吧?要是清潔劑的泡沫濺得到處都是就糟了。」
挑上這裡當祕密場地,會不會也有考慮到這點?畢竟攝影機愈少愈好。不過比較可能是以圖書館館長為首的經營團隊遭到威脅。
然後,體育夾克少女注意到別的地方。
「麥野。」
圖書館內有些嘈雜。
與古典洋館般的內部裝潢一點也不搭。
雖說閉館後或許還要整理書本或做些事務性工作,就算是這樣人的氣息也太重了。感覺就像待在俱樂部的閣樓一樣。
樓下有某種騷動。
雖然火力極強,同伴一不小心站得太前面就會遭到波及的麥野和芙蘭達,一個領頭一個殿後,一行人就這樣通過漫長的二樓走廊。就在她們抵達有樓梯的挑高大廳時。
巨響爆發,由下往上衝。
「哇──!!!」的歡呼與重低音猛然湧來。
觀眾少說也有三位數。先前的跟蹤和潛入就像笑話。
『嘿嘿!不好意思在吃飯時間打擾大家!以鮮血與奮鬥點綴無聊日子的現代競技場,今天一樣有大筆金錢進了又出喔!線上賭博還可以下注,那邊也請多多指教,果然賭博就該這樣,拿人命賭錢的比賽觀賞起來就是不一樣啊──!!!』
好像有什麼盤子在轉動。
將格鬥技當成娛樂時,音樂似乎很重要。在DJ臺靈活操縱器材的巨乳防毒面具女究竟是什麼人啊?
已經顯得不耐煩的麥野低聲說道:
「……芙蘭達,解釋。」
「結果,一般來說都是在網路上收看喔。不過我也有聽說,下定決心砸大錢就能在網路上抽現場觀戰的票。」
芙蘭達看起來興趣缺缺,沒有什麼羨慕的感覺。
她之前是說邊吃晚飯邊看。對於自由地在網路上「邊吃邊看」的她來說,光是熱場就要兩小時,正賽還要再綁住觀眾好幾個小時,應該不怎麼合胃口吧。
「……這麼多人,到底是從哪裡帶進會場的?」
「不可能讓所有人在外面超晃上一小時吧,那樣反而超顯眼,也不能讓客人在圖書館前面排隊。會不會是讓人坐上卡車載貨臺從地下停車場走圖書出入口超帶進來的啊?」
當然,如果那是絕對不會穿幫的安全運輸方法,剛剛就不該讓三股辮少女在太陽下走那麼久。暑假即將到來,要是碰上突發性防犯宣導被警衛盤查就完了,所以比觀眾更重要的(預定要死)選手改用其他方法會合。
樓下閱覽區的桌子全部搬走,改用高三公尺以上的鐵絲網圍出一片空間。那是架在路上用來攔阻暴徒用的臨時路障,也不曉得從哪裡弄來的。至於那個直徑約十公尺的圓形空間應該就是擂臺吧。
然後是五顏六色的舞臺照明,以及體積比沙發還要大,用來製造巨響的大型音箱組。俱樂部用的器材整套搬過來了。一個人嚷嚷就會讓群眾跟著起鬨,怒吼與歡呼有如森林大火般沿燒。比賽前就這麼亢奮啊?
群眾圍著擂臺對吼,更外面有攝影器材,意外地是電視臺攝影棚那種要靠車輪移動的超大型號。那種規格連最新的高畫質都頂得住,記得一臺要價兩千萬。這種級別的器材居然有很多組。雖說是線上服務需要,這也能看出黑幕們的本錢有多雄厚。
除此之外,路障內側還貼了一圈小型鏡頭,總數超過一百個。大概是VR合成網路播放用。器材品質是職業足球級。專業到那種地步,已經不是堆鈔票就買得到了。必須有業界的門路。
麥野從樓梯扶手往下看,不爽地說道:
「競技場平常都是這種感覺嗎?」
「今天還算收斂喔,沒有什麼大得誇張的殺人煙火。可能因為這裡有很多紙,而且建築物的隔音效果不算好吧~?結果麥野妳快看那個籠子裡的驚喜!一群沒有生氣的能力者裡面,混了一隻臨時參加的三公尺長的白老虎~☆」
「噫────」華野超美縮進二樓角落。明明上場戰鬥的不是她,想像力這麼豐富很吃虧的,麥野心想。
興趣缺缺的絹旗和瀧壺則是悠哉地聊天。
「哦~超果然是每次都以死人為前提的血腥暴力大會啊。」
「讓動物下場未免太可憐了,希望上天懲罰他們所有人。」
理所當然地,麥野她們「道具」的工作,並不是和競技場選手戰鬥。
至少也有一百五十億,或者更多。
她們是來宰掉競技場的主辦人和黑幕,偷偷收下對方的死亡財產。
麥野不懷好意地笑著說道:
「好啦,高貴混蛋的私房錢藏在哪裡呢?」
7
競技場對於「她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活動。
雖然不是每一場活動都全員到齊,身為「主辦人」還是得到比賽場地露臉。
只不過四名少女不在擂臺或觀眾席,而是待在別處的監控室。她們將器材搬到圖書館不對外公開的舊書修繕室,忙著掌控現場、線上的整體狀況。
當然她們並不是認真工作的社會人士,所以各自帶了戶外用桌椅進來。桌上堆滿了洋芋片、爆米花、炸雞、薯條,還有碳酸飲料與冰咖啡等食物。這些東西與其找外燴業者,還不如自己帶。講得可愛點就是有女生睡衣派對的氣氛,講得直接點就是喜歡這種有點像黑暗火鍋的感覺。
「唔唔……」
一名黑色中長髮且皮膚白皙的十二歲小個子少女,盯著好幾個螢幕嘀咕。綜合格鬥家鰐口鋸刃穿著布料比競賽泳裝還少的摔角服,坐在椅子上舉起雙手做伸展動作。
只不過,她的雙手分別握著橡膠球,力道強得彷彿要把球捏爛。
「我也想參賽!我可是為了今天才辛辛苦苦弄來白老虎耶,讓我上場打啦!」
「妳是在比賽或賭博有人違規時迅速排除狀況修正軌道的『處刑人』,沒事就該坐著別亂動。這樣才好呀,好好享受和平吧。」
身穿「名門常盤台中學」的夏季制服,有一頭柔順金髮,耳畔還留著一束三股辮而且身材誘人的千金小姐──女貞木小路楓無奈嘆氣,但格鬥少女毫不在意。
一反稚嫩的外表張牙舞爪的鰐口鋸刃忿忿說道:
「該死,本來還以為這個位子會有魚上鉤,明明是『暗部』卻每個都很膽小,在那邊老實地等。『罪犯怎麼可以乖乖遵守規矩啊』。早知道會這樣,還不如報名當選手。」
「妳參賽的話根本不會輸吧。」
皮膚曬得黝黑的田徑少女花山過蜜從旁插嘴。
「主辦方讓賭局無法成立像話嗎?」
女貞木小路楓輕輕嘆氣。
「鰐口,妳為什麼那麼焦躁啊?」
「大腿。」
銀髮少女井上拉斯佩齊亞小聲說道。對這句話做出反應的並非女貞木小路楓,而是當事者鰐口鋸刃。
「啊?又被蚊子叮了……難怪我覺得癢癢的。所以我才討厭地面嘛,蟲子好多。殺蟲劑在哪裡?」
「被叮之後才找已經晚了。過來這邊,我幫妳塗止癢藥。」
「太好啦~」鰐口正準備照做時,有了其他動靜。
原本一直默默作業的銀髮少女一屁股坐到女貞木小路楓的腿上。
「……井上拉斯佩齊亞。」
「何事?」
戴著手套埋首於細膩「作業」的銀髮少女,只回了這句有點京都腔的話。連頭都沒抬。
唯一沒得到百合花香邀請的田徑少女則是拉開距離。
專屬的生日座位被搶走,讓小暴君鰐口鋸刃不高興地從旁邊往女貞木小路楓貼上去。於是她注意到一件事。女貞木小路楓面前除了管理用螢幕之外,還有一臺小型DVD播放器。大概是折扣店的拋售品。
「等等老大,這什麼啊,恐怖片?」
「雖然是三流電影,不過真的有在拍攝時發生意外導致替身演員死亡喔。我仔細用慢動作確認之後,發現有一小段人被器材壓死的場景直接拍進去沒剪掉。呵呵,那些講究高雅的老師們看到恐怕會昏過去。」
像這種有不當內容的作品,隨時都能買的網路版不是下架就是經過神祕更新修正了細節。收藏「問題作」果然還是該挑少量生產的現貨。畢竟這種版本永遠沒辦法修正。
「噗~想看屍體就讓我上擂臺啦~會流很多血耶~」
「妳啊,其實根本用不著給屍體特寫。」
女貞木小路楓隨手操作了一下手機,輕笑著說道。同時,她還輕咬腿上那名銀髮少女井上拉斯佩齊亞的耳朵。
手機畫面上是與相簿聯動的自訂地圖APP。只不過,她的地圖APP已經成了學園都市各自殺聖地的打卡地圖。
「我想用別人的死裝飾自己,裹在名為不幸的刺激中安穩入睡。呵呵,所以不需要顯眼到人盡皆知。所謂的名牌精品重點不在於炫耀,『若無其事地將真品穿戴在身上』才顯得美喔。人類的屍體可以壓縮成鑽石顆粒,但也不需要特地大聲宣傳嘛。做到外行人完全沒發現才叫做優雅。競技場賺的錢也一樣。」
「噗~」
坐在同一張桌子旁穿著背心短褲像是田徑選手的褐膚少女──留著及肩波浪捲黑髮的花山過蜜沒加入她們。從花山的角度來說,百合賞心悅目,但是她不想被拖下水。她認為,女生之間的戀愛進展順利時很甜美,可是鬧起彆扭就會變得非常難搞。而且事情一旦和「暗部」扯上關係,可不會像樂團內部爭風吃醋鬧翻那麼簡單。
可能是平常肌膚裸露的部分沒那麼多,身上看得見白色曬痕的田徑少女伸出了手。比起小冰箱裡的冷飲,她更需要某個塑膠物體。
還貼著女貞木小路楓的鰐口鋸刃眼睛一亮。
「哦,電子菸?我也想試!」
「這是攜帶式氧氣瓶啦,沒什麼味道喔?」
田徑少女總是想儘量多吸點氧氣。或者也可以說,不這麼做會讓她感到不安。花山過蜜將塑膠裝置含進嘴裡,前端的藍色LED燈隨之閃爍。她深吸一口補充瓶內的壓縮氧氣,接著說道:
「話說回來,妳們看新聞了嗎?那個常務董事被抓嘍,說是他攻擊自家公司。人果然不該因為寂寞或想要數字好看就在一分鐘影片裡扮什麼鬼臉,雜聞秀原封不動地播出來了。」
「那又怎麼樣?只要能定期領出選手們的保險金,我們競技場營運方就沒什麼好擔心。說要立刻採取對策,但他們畢竟是大人的企業吧?那些傢伙做事拖拖拉拉,這次比賽的保險金最後還是會乖乖付的。更何況學園都市還有很多間保險公司,疏於防備的高層也很多。」
田徑少女花山只回了一聲「喔」。
雖然姑且算是工作夥伴(笑),雙方又不會直接碰面下命令。就算常務董事要招認一切,也不曉得少女們的本名。看來花山對於棄子的下場不怎麼關心。
「話說回來──」接著花山過蜜又向另一名少女搭話。依然坐在女貞木小路楓腿上,眼睛盯著手邊細膩作業的纖細銀髮少女,看起來就像一隻松鼠。如果說浣熊會讓她氣得不肯說話,千萬要小心。
「欸,井上,這次又要用什麼殘忍方法?」
「……沒什麼。」
夏季制服外圍著圍裙、頭戴貝雷帽的少女──井上拉斯佩齊亞以有點京都腔的語氣回答,同時目光並未離開手邊。
興趣是人物模型、特技是手工、社團是美術社的女生並未看向花山,而是以尖頭畫筆沾了在紙調色盤上精心調配而成的特製鐵劑顏料──換句話說就是人血──仔細地描繪。
銀髮少女看似對什麼都沒興趣,卻穩穩地占據女貞木小路楓的大腿。
「不是什麼難事。這一帶已經有命案了,我只需要『製作』凶器。具體來說就是沾上指紋和血液的剃刀。理容師那種大把的。能用的人才存起來也不會吃虧嘛。」
「哇~要是惹火美術社可就糟啦。」
褐色少女花山過蜜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這和證據是真是假無關,反正被威脅的常務董事應該也沒印象。不過,能不能讓輿論和司法相信又另當別論。有些人即使是冤枉的……不,正因為是冤枉的才不肯「因為這點小事」而失去人生。
一旦開始下滑,人類的一生就會輕而易舉地結束。
世上沒有什麼「這樣就好了啦」的規矩。
從懸崖峭壁向外踏出一步會怎麼樣?那些優秀到能夠面不改色按住孩子們腦袋的大人,應該能夠理解。
就連制訂作戰計畫並發號施令的女貞木小路楓也有些傻眼。
她抱緊坐在自己腿上的銀髮少女說道:
「井上啊,妳真的一動手就要追求極致耶。在電車上把可愛的小屁股貼過去冤枉人家是色狼不是簡單得多嗎?」
「要怎麼做……?目標平常都是讓司機接送。」
可能是作業大致完畢了吧,井上拉斯佩齊亞把當成證物的剃刀裝進透明塑膠袋封起來。她面無表情,語氣平淡。這樣就存下了能自由使用的王牌一人分。
不過嘛,凡事也有分擅長與否。這個低著頭小小聲說話的少女恐怕沒辦法施展美人計……除非對象只喜歡這種低調又乖巧的孩子。
一旁用臉磨蹭女貞木小路楓的鰐口鋸刃開口:
「那麼可以下結論了嗎~?電視裡被捕的常務董事不成問題。新錢包也已經準備好了。換句話說不用把建立起來的東西扔掉,不用逃跑不用躲起來~今天我們一樣要健全地營運競技場。」
「贊成~」四名少女齊聲說道。
只不過,懂得察言觀色的人應該會注意到,四人並非同時開口。因為她們都是確認過中心人物女貞木小路楓的反應之後才發言。
眾人的焦點女貞木小路楓繼續讓銀髮少女坐在腿上,輕輕一笑。
並且悄聲這麼說道:
「放心。人死亡帶來的收益,我們『道具』會全~部收下☆」
8
天花板與屋頂之間。
麥野沈利和瀧壺理后面面相覷。
「麥野。」
「那幾個主辦人,剛剛說了『道具』對吧?」
其實IC錄音機的紀錄也有類似的詞,不過這次是黑幕親口說的。
當然,「道具」是麥野她們團隊的名稱。若是緊急時的替身,或者冒充麥野等人名義接「暗部」工作,外表與言行應該要與麥野她們相似,但這幾人沒那種感覺。
儘管疑問重重,這幾名少女並不是講給別人聽,而是在只有同伴的密室內使用「道具」這個名稱。換句話說並非演戲,而是真的。
至於芙蘭達,似乎將注意力放在別處。
看似中心人物那名少女的服裝。
「那是『常盤台』?結果就讀貴族學校的有錢人為什麼會進『暗部』……?」
「『家境富裕就不會走歪路』這種道理超說不通吧,而且妳們也超差不多啊。」
如果那是正牌的常盤台學生,可就真是混帳到家了。
幾人交頭接耳的期間,底下那幾名悠哉放鬆的少女依然在聊天。
「還有鰐口,來。這個月追加的分。」
「喔,得救啦~」
看似中心人物的女生隨口說完,就把手指夾住的東西甩了出去。
一張塑膠質感的卡片打著轉劃過空中,接著有如回力標一般飛回來。鰐口鋸刃靈巧地將它接住。
「今天還是七日喔?到底多會花才能把整個月的酬勞都用光呀。妳啊,薪水我可是有好好發的,不要浪費錢。」
「女貞木小路楓。妳如果不這麼嘮叨就完美了~」
嬌小的格鬥少女噘起了嘴,卻還是一直用臉磨蹭常盤台少女,更拿起卡片親了一口。
看來那似乎是她們「道具」(?)的酬勞。
天花板上的麥野輕聲嘀咕。
「『儲值卡』……?」
「記得那是超用在音樂播放器或網路購物等地方的預付卡對吧。去便利商店之類的地方買,然後用電腦或手機超輸入數字……」
聽到絹旗這麼說,麥野以手指抵著下巴嘀咕起來:
「一般販售的面額差不多只到一萬,不過也有些被當成高級貨的超高面額卡,那種一張五百萬、一千萬的。我原本以為那是用來在網路上買名牌包或是贊助影片網站的網路偶像。」
不過這個辦法確實沒錯。
因為是預付卡,遠比鈔票和金塊來得輕,也不用擔心像銀行帳戶那樣突然遭到凍結。更不是需要小心保管的鑽石,粗手粗腳傷到表面也沒問題。而且會先把現金換成卡片,所以也能用來洗錢。不但能在網路上使用,也可以扔給當舖換回現金。
「麥野。」
粉紅體育夾克配短褲的瀧壺指向另一處。
叫做女貞木小路楓?那個疑似團隊核心的人物附近有個行李箱。看上去像是便宜貨,不過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它換上了精巧的鎖。除了比較堅固之外,好像還加裝了解鎖錯誤時把位置資訊散播到網路上的感應器。
(……都特地把錢洗成卡片避免被追查了,卻還是不相信銀行,就連租賃保險箱都不肯用嗎?)
「暗部」沒有統一的說明書。從這些做法能夠隱約看出對方的本性。
麥野稍微想了一下,然後說道:
「假如那個行李箱裡面都是一千萬面額的卡片,那麼把緩衝物算進去後,一整個裝滿的箱子應該有個八百億吧?」
「八百──!」
就在膽小的華野超美聽到金額後慘叫出聲那一刻。
常盤台少女連頭都沒抬。
安坐原位的她依然讓井上坐在自己腿上,僅僅將手掌朝上。
「『那裡』。」
「轟──!!!」整片天花板頓時粉碎。
連咂嘴都來不及。
建材宛如陷入沙坑般下沉,麥野等人無處可抓,就這麼被拖下樓。
麥野途中就放棄維持姿勢,專注於著地以免扭到腳。即使如此,女貞木小路楓仍然坐在椅子上沒起身。
她只是將腿上的井上拉斯佩齊亞放到一邊,開口說道:
「各位下賤的小偷,妳們好☆」
「拿人命換錢的魔女,還敢裝模作樣。」
「哎呀呀,看來妳相當有自信呢,超能力者。妳們就沒懷疑過,為什麼自己能夠一直贏到現在嗎?」
即使被對方貶為魔女,女貞木小路楓依舊遊刃有餘。
甚至在享受被汙辱的感覺。
「上面的人專挑能贏的工作交給妳們,讓可憐的祭品知道勝利是什麼滋味。藥物也好、賭博也罷,世間的壞勾當一開始都是這樣吧……不過這一切也都要結束了,接下來就是搾取的時間嘍。畢竟身為棋子的妳們已經走到沉淪的階段了嘛。」
「妳會變成焦炭喔,沒問題吧~?」
「真可悲,稍微動一下腦吧。所以說,妳那種只要有『原子崩壞』什麼都做得到的思維,不過是這座城市的大人們帶給妳的幻覺罷了。」
少女輕笑出聲。
依然坐在戶外椅上的她,輕輕推開旁邊貼著自己的鰐口鋸刃。
「即使是在學園都市也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妳真以為懷著這種驕傲就能克服一切嗎?這座城市的黑暗有那麼淺薄嗎?」
她那從容自若的笑臉,令芙蘭達感到難以置信。
這個人對我方有一定程度的了解。而且,她與「那個」麥野沈利為敵居然還能顯得這麼從容。
少女們當然沒有猶豫。
她們要的是行李箱,用不著折磨壞蛋逼問情報。
麥野沈利舉起手掌,往正面釋放凶惡的閃光。
但是。
轟────!
麥野沈利的「原子崩壞」產生偏折,打穿了另一邊的牆壁。
「什麼……」
鐵青著臉輕聲嘀咕的人,依然是同樣從天花板上掉下來的芙蘭達。
她或許比麥野本人更為震驚。
至於麥野則是瞇起了眼睛。
「……妳──」
「哎呀,這可不是電喔。」
女貞木小路楓連起身都沒有。
她高雅而邪惡地輕輕一笑。
「『我是學園都市第六名』。」
同時乾脆地說道。
──超能力者。其中的「暗部」天敵。

「我說妳啊,『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這個用了很久的優勢,最好當成它已經不管用了。有種關係叫相剋喔,畢竟人家說我是『暗部』天敵嘛。」
「不、不可能……」
對於「『道具』的麥野沈利」這面強大的招牌,芙蘭達一直無比信賴。
信賴「學園都市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的稀少性。
正因為如此──
「結果哪有怎麼可能這麼巧冒出一堆超能力者!沒人知道真面目的『暗部』天敵?第、第六名這個數字,誰都講得出來不是嗎!」
「哎呀真意外,原來妳不知道『暗部』的水有多深。在我們這個領域,超能力者多得是,或者該說『暗部』才是我們的老家。畢竟『頂端的那兩人』已經確定,眼前的『神祕光線』如妳所見,至於『電』和『精神』……唉,這可就難說嘍?雖然還不能直接視為『暗部』,看了和她們扯上關係的計畫之後,我認為說她們已經一隻腳踩進來了也不為過。哎呀哎呀,這麼一來僅剩的希望就是『毅力笨蛋』?難不成妳要靠那種毫無道理可言的人維護自己的標準和價值觀嗎???」
「…………………………………………………………………………………………………………」
芙蘭達.塞維倫已經無話可說。
確實。
假如被稱為「暗部」的天敵的超能力者,其實早已深陷犯法的泥沼?
這倒是非常非常符合學園都市的混帳作風。
真要說起來,學園都市的等級制度是以「能對重要的研究有多少貢獻」劃分。一旦成為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無論這個人的善惡、性格如何,「暗部」那些骯髒的大人都會蜂擁而至,這很正常。有些時候甚至不惜使用近似於陷害的方法。
女貞木小路楓輕笑說出的這番話,控制了現場的情勢。
她的眼前是超能力者麥野沈利。
「雖然一直反駁,妳也沒辦法完全否定吧?學園都市第六名。過去聽到的傳聞有什麼意義?妳敢說自己在腦中描繪的性別和年齡才是對的嗎?妳覺得自己所知道的情報『此時此刻』『在這裡』派得上用場?畢竟這不是謠言,不是曖昧不明的報告,不是可疑的傳說。實際上,自稱第六名的我,此時此刻確實就在這裡。」
「不過是好不容易才站上同一個舞臺罷了,囂張什麼啊,廢物。」
儘管憤怒地撂下這句話,麥野腦袋裡卻另有一部分保持冷靜。
也就是說──
(……雖然看不見,天花板確實被打穿了。這傢伙到底用了什麼能力?)
此時,聲音從頭上破了個大洞的天花板傳來。
看樣子並不是五個人都摔了下來。
「麥野!」
「瀧壺別下來!華野,妳也留在天花板上對吧,直接帶瀧壺離開!聽好,不管怎麼樣都要保護好她!!!」
上方傳來「啊哇哇哇」的聲音。聲音源頭逐漸遠去,看來她嚇得不輕但還是乖乖照做了。她是逼急了就會四處亂竄的那種膽小鬼,不會愣在原地不動。
瀧壺的能力「能力追蹤」固然方便,不過她並不是非得留在最前線不可。也可以待在安全的地點解讀位置資訊,然後透過手機傳達。
這麼一來,留在這裡的就是麥野、芙蘭達,還有絹旗。
漂亮地只剩下前衛。也不曉得是己方運氣好,還是敵方運氣本來就差。不管怎麼樣,在壞蛋的世界這種玄學和運氣影響意外地大。
絹旗有些忌憚地說道:
「……開玩笑吧。那個排在第六名的超能力者,超真的是名門常盤台的千金小姐啊?」
「哎呀呀,妳的臉上寫著『精英分子怎麼會跑來這種陰暗角落』耶。」
女貞木小路楓反倒露出了「不明白對方為什麼會有疑問」的表情。
她用食指抵著下巴,以可愛的動作歪頭說道:
「妳想想,千金小姐的生活和一般人不是有偏差嗎?走路不能出聲、吃飯不能出聲、笑的時候不能出聲。這是要培養忍者嗎?存在本身就是種壓迫,當然也會產生扭曲嘍。這麼一來,就必須找個地方校正時鐘、知曉世界的真相,縱使它很醜惡──而且要定期這麼做。上發條的高級手錶很快就會有偏差了嘛。」
「就為了認識世間的潮流而超做到這種地步?」
「妳啊,被束縛、操勞到不這麼做就會崩潰的地步再說吧。所以才說廉價的電子錶只有這種水準。不是正牌又不是千金小姐的妳們恐怕不會懂吧。」
她嘆了口氣,顯得很失望。
既不是碰上戰爭為了自保而殺人,也不是又餓又窮才不得不去偷竊。
即使如此,人依舊會殺人。
人類的殘忍天性,「就是要在和平時代」才會鮮明到無從辯解。
「呵呵。」
常盤台的千金小姐輕輕一笑,優雅地將手對準天花板。
「……順帶一提,妳們那邊有『第五人』倒是有點出乎意料。只不過,妳們以為我們會乖乖等人逃走嗎?」
「妳們才是。」
芙蘭達.塞維倫和絹旗最愛往前站了一步,企圖攔阻。
芙蘭達從短裙裡掏出幾個蛋型爆裂物,將比香菸還小的信管插進去,同時說道:
「結果,既然知道瀧壺和華野有危險,妳覺得我們還會放妳追殺嗎?明明閉上嘴把錢交出來就完事了卻想被炸死,這還真是有趣得亂七八糟啊!」
在她叫喊之時,麥野注意到某件事。她悄悄從口袋拿出手機,訊息這麼寫著:
『行李箱最優先,該由最強的麥野去追。』
還想說這傢伙明明就被什麼第六名嚇到了卻表現得這麼勇敢,原來大喊是為了不讓敵方注意到靜音模式的震動聲。
定睛一看才發現,那個行李箱不見了。把箱子拿走的是……那個像美術社社員的女生,她不知何時已經消失無蹤。
在麥野她們看來,「電話之聲」給的委託根本無所謂。
甚至不用在血腥的競技場裡贏下優勝領獎金。
全都在行李箱中。
搶到八百億圓的儲值卡。這是第一要務。
「去!」
麥野朝正面放出一發「原子崩壞」,閃光越過芙蘭達、絹旗而去。對方能夠讓閃光偏折,在不清楚對方能力的情況下,她不認為一擊就能解決。重點不在於破壞力,而是要用閃光遮蔽神祕組織「道具」(?)的視線,同時在爆風與煙塵裡交換意見。
「交給妳們了!」
「超了解。說穿了就是麥野小姐有相剋問題對吧。如果可以解決,我們會直接在這裡解決她,再不然也會拖住她,揭穿能力或揪出小毛病。」
麥野用肩膀把門撞開,衝向走廊。
能看見夏季制服的裙子在飄。拖著行李箱的女孩已經離得相當遠,主觀來看幾乎成了一個點。
(幹掉她只需要一發……但我不是要隨隨便便地破壞,而是要凝聚成一條比乾燥義大利麵還要細的線殺了她。總不能親手蒸發裝滿錢的行李箱啊。)
「既然如此,靠近一點再出手!」
方針決定後就快了。
麥野沈利在圖書館的走廊上猛追。
跑在前面的陰沉女往後看了一眼,隨即從裙子口袋掏出像遙控器的東西,用拇指壓下按鈕。「哇!」「呀!」的喊叫聲從牆壁另一邊傳來。附近的雙開門轟然爆開,渾身是血的猛獸緩緩踏入走廊。
體長三公尺,體重超過兩百五十公斤。
白老虎的籠子開了嗎?
「給老娘閉上嘴滾回去!!!」
然後順便一掌拍下去。連能力都沒用。「嗶哩嗶哩嗶哩」空氣震動令周遭窗戶為之搖晃,衝擊從兩百五十公斤白老虎的鼻梁一路傳到尾巴。拍在臉上的一巴掌讓體長三公尺的猛獸「閉上了嘴」。
一名看似風紀委員的少女跌坐在地。她大概是選手之一,也不知道是怎麼沉淪到這種地步的。
「得、得救了?謝──」
「妳也礙事♂♀〒#──!」
麥野怒吼一聲把人家嚇到不敢動,接著繼續沿著走廊狂奔。
漫長走廊的前方,美術社的銀髮女逃進一扇門後。
裡面是個半球狀空間,差不多有四間便利商店那麼大。中央有個光學儀器組成的鏡球狀器材,椅子在它外面圍成一個圈。
麥野大略觀察了一下這個沒有窗戶的微暗空間。
(……天象館?)
圖書館附設的圓筒型設施內部嗎?但是無所謂。
從這裡能看見那個疑似美術社員的少女。看來拖著行李箱果然跑不快。而且麥野的目標只有行李箱,只要不把箱子牽扯進去,直接射穿少女的背也無妨。
(瞄準脊椎骨,凝聚成一根比乾燥義大利麵略細的線,一發宰了她!)
然而實際上未能如願。
美術社的陰沉銀髮少女從另一個緊急出口溜走了。
原因在於──
「啊哈哈!鬼抓人別找井上,和我玩吧!!!」
巨響迸發。敵人突然從側面來襲,讓麥野沈利錯過發射「原子崩壞」的時機。她嘖了一聲,向後退開。
巨大金屬塊帶著暴風擦身而過。
天象儀周圍那一圈座椅原本排得很整齊。這裡的座位和電影院類似,照理說都是用粗螺栓鎖在地板上。
這些座椅就像保齡球瓶一樣全飛了出去。
這一擊的殺傷力,少說也在貨運列車之上。如果對方願意,別說椅子,恐怕連建築的外牆都能撞破。
不該出現在室內的巨響不絕於耳。
及肩黑色波浪捲,曬得黝黑的田徑少女。
她一隻腳踩在有T字握把的滑雪板上,應該是所謂的滑板車?
不過滑雪板後面的東西大得異常。本身約三公尺,輪胎也超粗,鼓起的圓筒就像是外露的噴射引擎。當然,它應該是各式推進裝置並用,而非只用最顯眼的這一個。
「暗部」不見得會依賴能力。
也有次世代兵器這個類別。
「正式向妳問好,同輩。我是『道具』的花山過蜜。可以叫我搬運工喔。」
「……」
「我運送死亡。直接將暴力或炸彈送達當然不用說,就算運送能夠救回人命、逆轉人生的金塊或急救箱,到頭來還是會走向破滅──我就是這樣的存在。務必小心壞蛋的好意喔?啊哈哈,被惡魔誘惑會有什麼下場,連小孩子也知道嘛。」
說到這裡,她才發現麥野沒有回應。
在花山過蜜看來,對方似乎根本沒想過會聽到比「搬運工」更令人在意的詞。
「咦?難不成『道具』這個詞就吸引了妳的注意力?妳以為這個名號有打上版權標記,是自己專屬的特權嗎???別開玩笑了,學園都市的黑暗哪可能這麼友善,還幫忙保護壞蛋的權利。」
曬得黝黑的少女彎腰將上半身靠在T字握把上,嘻嘻笑了笑。
這是知情者特有的可憎笑容。
「有益於整體『暗部』的,才能自稱『道具』。我們的機制就是這樣。妳們除了是賠錢的殺手,還只會搞破壞。就這點來說,我們不僅會處理見不得光的工作,也能另外帶來利益,分數很高喔~?」
改造滑板車發出低沉的怒吼。
「我陪妳玩玩吧,冒牌貨。我們『道具』一路踢掉其他候選爬上來,這回輪到妳們了。就用這臺無視實用性可以在地面飆出時速一千一百公里的技術驗證機──我心愛的最強最快『龍馬達』輾碎妳!」
花山過蜜並未等待回應。
解放油門之後,一切都化為流線型。
9
芙蘭達.塞維倫與絹旗最愛。女貞木小路楓與鰐口鋸刃。
二對二。
「嗯?」
率先出手的,是身穿摔角服的嬌小少女。
「把王牌送去別處,讓兩個替補的來對付我和老大?」
「鰐口,用平常那招?」
「拜託嘍~」
連準備都來不及。
「轟!」掀起一陣狂風,將四周的牆壁全部颳走。就連絹旗和芙蘭達背後的那一道牆也沒放過。
換句話說,原先由牆隔開的空間,如今連在一起。
少女們所在的房間,連通了因為意外而鬧成一團的競技場。
驚慌轉為沉默,隨後爆出「哇──!」的熱烈歡呼。喊聲疊合化為巨浪。擔任領袖的少女稍微皺起眉頭。
鰐口鋸刃隨手抓起一支「自己飛過來的」麥克風。
「嘻~哈~!因為比賽被沒收而不滿的各位,開心的臨時活動要來嘍。接下來可是令人振奮的肅清時間喔?嘿、嘿、喲、喲,請大家鼓掌歡迎處刑人進場!血肉橫飛的實況轉播要開始啦──────────!!!」
「嘖,新人讓開!」
芙蘭達.塞維倫倉促之間喊道。
一些東西從裙子裡掉出來,接連爆開。她要的是震動。圖書館裡面有很多紙,因此設計成對於地震和電線走火格外敏感。
燈突然熄了。黃昏時分的微暗再度降臨。
女貞木小路楓輕吐舌頭。
「嘖,觸發斷電?真無聊,不過直播好像中斷了。為了避免有人擅自錄下寶貴的比賽內容放到影片網站上,我們還收走了觀眾的手機……」
「結果,那種推著走的大型攝影機,基本上都是有線的。電視臺的攝影棚可都是把線交給年輕的工作人員處理喔!」
對於見不得光的工作來說,殺人場面萬萬不能向全世界公開,這麼一來算是勉強避開了。但那終究只是應對地震的緊急裝置,如果沒有異常狀況發生,這個大房間的電力差不多十分鐘就會恢復。
「不過還是要殺人。」
鰐口鋸刃的雙拳,在單薄的胸前互碰。
十二歲的少女,帶著戰意十足的笑容宣告死亡到來。
「既然成了現場專屬活動,就讓我鬧大一點吧!」
鰐口鋸刃毫不猶豫地向前邁步。
她們大概本來就是這樣分配的吧。前衛以近身格鬥拖住敵人,後衛則保持安全距離行事。先假設對方就是第六名。既然她這麼自稱,很可能一出手就是必殺技。
換句話說──
(……雖然超不曉得那是什麼,總之不能給她時間!)
絹旗也回應似的往前踏出一步。
兩人就這樣一口氣往前衝,以最短路線拉近距離。
鰐口鋸刃張開雙臂,說道:
「不玩小花招啊?我很欣賞妳們喔,垃圾。雖然終究要變成肉塊,我還是會帶著敬意把妳們裝飾成閃閃發亮的肉塊!」
這時。
雙方正面衝突的前一秒,絹旗最愛的身體不自然地被炸往右側。幸虧她有「氮氣裝甲」,一般人碰上這種爆炸就算變成肉醬也不足為奇。
這並不是鰐口鋸刃或後面女貞木小路楓的能力。
因為是「友軍芙蘭達」用炸彈把絹旗炸向旁邊的。
緊接著。
「轟!」一聲,鰐口的小手撕裂了空氣。她的動作與其說是直線出拳,還不如說是製造漩渦將對手扯進去。錯失目標的一擊,將整排相連的書架拆得七零八落。她果然動用了某種能力。看起來只要一隻手臂就能把小客車剁成兩半。
「妳白痴嗎!結果,這種因為自己夠硬就閉著眼睛往前衝,靠肉體逼問情報的壞習慣要改掉啦!妳這樣碰上『暗部』一發就會死啊!」
芙蘭達的喊叫途中就停了。
一個很大的影子落在她身上。
「超危險!」
倒在地上還沒起身的絹旗,把舞臺照明用的沉重金屬燈架扔了過去。芙蘭達身體彎成ㄑ字形,但也因此和那個影子拉開了距離。
「在廝殺時超停下來說明個沒完沒了,這樣必死無疑啊!」
「……妳……嗚,居然用全力報復救命恩人,結果妳正值叛逆期……?」
現在不是抱怨的時候。
一陣踩踏地板的震動傳來。
盯上芙蘭達的,是一隻用後腳站立達三公尺高的巨大灰熊。
「雖然是以能力為主,可是白老虎太強了,這是今天的選手都被撕成碎片時的保險。讓人賭猛獸互相廝殺的結果,算是用餘興節目應付一下吧。」
在沒有任何阻攔的同一個空間裡,女貞木小路楓掩嘴輕笑。
就連馬戲團的鐵則「用鞭子或火焰壯大聲勢威嚇猛獸」都沒使用。
「結果,那個女人的能力是操縱動物……?」
「不是,這樣超說不通。剛剛毀掉天花板和牆壁的是什麼?還有,雖然不怎麼顯眼,麥克風剛剛是自己在空中飛……」
說的有道理。
不過,實際上的確發生了許多奇怪的現象。就像現在,女貞木小路楓連看都沒看旁邊一眼,只是輕輕舉手就讓巨大灰熊停下動作,比用遙控器操縱只要心情稍微差了點就無法預測會攻擊誰的猛獸還要簡單。
亢奮的猛獸擺脫了不知名束縛,朝近在旁邊的芙蘭達舉起前腳。
鰐口鋸刃無視灰熊,走向前去。
柔軟物體被擠扁的「啪沙」聲響起。
後腳站立達三公尺高,看起來能用肌肉擋下點四五口徑手槍子彈的巨軀,被十二歲少女的纖細手臂扯過去碾爛。
就連期望慘劇發生的歡呼,也在此刻停下來了。
「………………………………………………………………………………………………………………………………………………………………………………………………………………………………………………………………………………………………結果真的假的?」
不是打擊。恐怕是關節技。
儘管被飛濺的鮮血染得一身紅,鰐口鋸刃依舊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那種兼具純真與壓迫的笑容,在某些族群裡非常受歡迎。
「啊啊真是的。老大,欺負動物沒關係,但是妳把我拖下水了啦~」
「呵呵,對不起嘍,原諒我吧。控制好像出了點小問題。」
芙蘭達當場愣住。
少女還保持著要把東西扔出去的姿勢,爆裂物在手上無助地舞動。
她在想,有用嗎?
從表情來看,人類技術與暴力的象徵──火藥似乎讓她覺得不太可靠。
「……『支點凶器』。」
鰐口鋸刃露出戰意十足的笑容,從懷裡拿出一把厚刃鉗。
啪嚓!
她單手抓向牆壁,直接挖了一塊下來。
就像拆除高樓的巨大重型機具那樣。
「沒什麼好藏的,反正在處置違規者的影片上已經暴露過了嘛。剪刀、撬棒、蹺蹺板,還有關節技。只要是槓桿原理,都會成為我的武器。喔,和妳身體一樣粗的混凝土柱我也能徒手拆掉。就算再粗上一倍也是輕輕鬆鬆喔?」
「妳講這些是超認真的嗎,大笨蛋!」
「嘩啦」一聲。
絹旗抓起桶子,把機油淋在自己頭上。這東西不該出現在圖書館,可能是用在沉重攝影器材的車輪等處吧。再不然就是競技場比賽裡的可燃性凶器。
「……用上槓桿原理的關節技。如果增幅的超只有這個,那麼直線的拳腳應該不在支援範圍內吧。換句話說,『只要別被抓到就沒什麼好怕的』。明明沒人問還自顧自地講個沒完沒了,殺妳的方法超要多少有多少喔。」
聽了這番話。
鰐口鋸刃一臉泫然欲泣的表情。
看樣子她是真的在忍著不哭出來,突然就變得像個十二歲的女孩了。
「好啦鰐口,不要哭。所以我就說了不可以自己把能力講出來對吧?」
「嗚嗚~老大~」
「還有妳啊,就算人家滑溜溜地抓不住,一樣能用鉗子砸她、拉扯她呀。如果用上蹺蹺板,還能結合遠程兵器和跳躍出奇制勝。拘泥於關節技導致視野狹隘可算不上聰明喔。」
「妳不要也跟著刺激我啦────!」
(將十二歲弄得嚎啕大哭的罪魁禍首)超S少女,將小女生抱進懷裡安撫。
絹旗皺起眉頭。
「妳可真從容耶,以為護著那個笨蛋超實質一對二還能贏嗎?超希望不是連妳都是肌肉腦袋。」
「呵呵。對啊,『就是這樣』。」
相對地,女貞木小路楓則是不禁笑了出來。
彷彿一位在這個遼闊世界辦了三十五年貸款買下房子的母親,得知女兒那膚淺的離家出走與自力更生計畫一般。
「即使如此,贏家依舊會是我。一邊保護弱者一邊戰鬥?一對二也能贏?『嗯,一點也沒錯』。只要夠強,就能對抗這世界的不講理。弱小如妳恐怕不知道就是了。」
「唔?」
於是第六名以食指抵著自己的嘴脣,輕柔地說道:
「……妳啊,我就特別讓妳見識一下暗部天敵認真起來的模樣吧。」
分出勝負只需一瞬間。
10
超乎常理的引擎放聲怒吼,巨響在天文館內猛然爆發。
花山過蜜的改造滑板車「龍馬達」。
不過,麥野沈利的「原子崩壞」是強大無比的射擊兵器。無論對手衝過來的速度有多快,只要在接觸之前讓其化為焦炭就沒什麼好怕的。
照理說應該如此──
「哈哈哈!」
對方卻躲掉了。
應該說,巨大滑板車貼在天象館的半球狀天花板上,無視重力,就像雲霄飛車那樣。
「嘖,居然硬是無視流體力學啊!」
「真要說起來我的時速可是有一千一百公里喔?為此還得大量補充氧氣。啊哈哈哇哈哈!要乖乖貼緊地面才麻煩呢!」
黝黑田徑少女的尖銳笑聲已經扭曲。說一句話的時間,早已夠滑板車在麥野頭上繞好幾圈。
那不是血肉之軀能承受的境界。她恐怕全身都塗滿了凝膠。
「妳是蜘蛛女嗎!」
「正確答案。」
惡言換來了笑語。
「喀沙沙!」金屬聲響接連傳來。
幾乎化為流線形的滑板車巨大後端,宛如蜘蛛一般張開好幾隻機械手臂,前端都有重金屬材質的利刃。
「原子序九十二,這可是能砍斷戰車的貧鈾刀喔!嘻嘻,它會讓妳連自己被砍中都不知道。啊哈哈,變成人體不倒翁吧☆」
滑板車從半球落向地面,直衝而來。光是眼睛能跟上就已經遠超常人了,強如麥野依舊無暇瞄準。麥野計算著機械臂與武士刀的長度,思考該往左躲還是往右躲之際──
「嘖!」
她朝腳邊發射「原子崩壞」,高高躍起。
「哎呀,被發現啦?明明講好要在發現之前就殺掉妳的。」
「啪嘰!」橘色火花遲了一步才迸發。方才滑板車撞翻的座椅顯然在機械臂與武士刀的範圍之外,卻像豆腐還是果凍一樣被切開了。
是鋼絲。
「所以就說了嘛,蜘蛛女是正確答案。」
麥野尚未落地,花山過蜜就已經在半球狀天花板和地板上繞了五圈。
儘管在空中飄浮的短暫時間內沒機會直接接觸──
「我會用足以致死的絲編織蛛網,不讓妳落地。拿貧鈾製作極細鋼絲可是很辛苦的喲?妳就懷著對自己體重的恨意被切成絲吧!」
死亡墜落迫在眉睫。
麥野沈利在空中一個轉身,釋放「原子崩壞」的閃光。
但是沒命中滑板車。
對方的速度實在太快了。
(該死,一直線不行啊。想抓住到處亂竄的獵物,需要別的方法。)
「啊哈哈!」
麥野身陷嘲笑的漩渦之中。
只要有些許阻力──比方說拿半空中的座椅或金屬扶手殘骸當踏腳處──應該就能再來幾次搭配「原子崩壞」的跳躍但也僅此而已。一旦這些踏腳處隨著重力落地,麥野同樣得掉下去讓鋼絲分屍。
這段期間,「龍馬達」依舊繞個不停。
鋼絲已經張設完畢,只要麥野掉進去就會被切片。
「亂槍打鳥碰不到我,妳那招就連鋼絲都切不斷!妳也不可能一直靠閃光留在空中!拜拜超能力者,『道具』的名字我們收下啦!」
緊接著。
某樣東西「啪」一聲掉了下來。天象館的半球狀天花板。比冰箱還要大的物體失去支撐後墜落,花山過蜜連忙將T字握把轉向。從滑板車的角度來看,相當於眼前的道路突然塌陷。儘管倖免於難,她的「預定」卻第一次與實際行動有了偏差。
「怎、怎麼了……?」
嘀咕之後,田徑少女似乎也注意到了。
洞。大洞。亂槍打鳥也無妨。麥野沈利的「原子崩壞」在半球狀天花板上開了很多個直徑兩公尺以上的洞。建築結構本身承受不住,導致裂痕朝四面八方擴散。等到這些裂痕圍住半球部分,天花板便理所當然地順從重力一塊塊掉下來。
「不管妳多快都一樣,就算不能直接瞄準也沒差。」
在空中最後的踏腳處,麥野沈利隨著閃光躍起。她揚起嘴角,舉掌對準敵人。
被稱為怪物的女人,依然保有餘力。
「沒地方踩就完蛋了吧,飆車族。剛剛是誰講到什麼貼緊地面的?」
「這個混蛋……!」
為了避開半球剝落形成的「山谷」,花山過蜜不斷蛇行。但是軌道受限變得只剩一條路之後,要預測她的去向發射「原子崩壞」就簡單了。畢竟隨便減速會從天花板上掉下來。
目標連慘叫都來不及。
麥野手掌放出的閃光,將改造滑板車連同黝黑少女一併抹消。
別說屍體了,就連一滴血都不剩。
11
麥野聽到了撕裂空氣的尖銳聲響。
「哎呀。」
破壞半球狀天花板之後,鋼絲也失去了支撐點,就像鋒利如刀刃的弓弦突然斷掉一般。要是還會牽扯進去弄掉手腳或腦袋也未免太蠢。
換句話說,即使落在毀壞的地板上,麥野沈利也不用擔心被切片。
擊破了敵對「道具」的搬運工──花山過蜜。
但她並不是麥野的主要目標。
到處都找不到拖著行李箱的美術社銀髮女,看來是跑了。這麼一來,就不該由專精戰鬥的麥野負責,而是輪到擅長處理情報的成員上場。
麥野一邊留心於破破爛爛的天象館之外,一邊拿出手機。
聯絡對象只有一個。
(把外圍組織調來圖書館周邊,只要能找到蛛絲馬跡……然後用瀧壺的能力登錄AIM擴散力場,就算她逃出太陽系也追得到。)
「華野!妳順利讓瀧壺避難了嗎?我要用『能力追蹤』,所以把『體晶』……」
『哎呀是妳啊。那個神祕第五人在我手裡喔。』
「……」
麥野皺起眉頭。
認得出這個聲音,對方並不是手機的主人。撥給華野超美的手機聽到了女貞木小路楓的聲音,那就表示……
(真不湊巧。)
『妳啊,千萬別恨她。華野可是按照妳的交代,為了讓同行的瀧壺逃走,忍著恐懼咬牙挺身撐到最後一刻。那笨拙的努力值得表揚喔。要是丟了工作無處可去,我也可以邀她加入。呵呵,可愛是種罪過對吧?』
「……妳這傢伙。」
沉重的金屬聲響起。
有人撞開天象館半毀的門走了進來──遍體鱗傷的絹旗最愛。芙蘭達靠在她身上,不曉得還有沒有意識。
「超……抱歉……」
麥野還沒來得及回答。
兩人便無力地往前倒。
最安全的做法就是什麼都別說。她明明知道這點。
『話先說在前面,那種狀況下能逃走已經能得高分嘍?唉,在兩者之間猶豫不決很沒禮貌對吧?畢竟要是我瞄準她們那邊,她們連一秒都撐不住。』
話音之中藏著笑意。
一般情況下,光是這樣就會導致她喪命。
『妳啊,我都說了自己是「暗部」的天敵吧。妳似乎是個腦袋沒辦法理解的可憐人,但也差不多該體會到了。我的專業領域就是狩獵妳們這種人,只要這片黑暗還在,妳就贏不了我。絕對贏不了。』
「……開什麼玩笑啊,廢物。那種東西只不過是傳說、是宣傳。難道我們是活在陽光下的高中女生或正義英雄妳就會自取滅亡嗎?」
『妳明明一清二楚。』
宛如局面已在掌控之中的一句話。
某種神祕的規矩,從各個縫隙滲出。
『無論如何妳們都只是獵物,縱然成群結隊也只是餌食。那軟弱的爪牙根本碰不到我這個專門對付妳們的天敵。食物鏈金字塔沒有什麼剪刀石頭布,只有明確的上下關係喔。』
「……」
『保險公司的內奸、每次更換的比賽場地,這些都是用過就丟的東西,妳可以想成它們隨時都能補充。若要說唯一的失分……這個嘛,既然妳還活著,代表花山死了,差不多就是這點吧?不過妳啊,這部分也可以透過和華野交涉拉她入伙克服。因為長得可愛所以想讓她成為同伴,也不是說假的。團隊依然維持四人。呵呵。暴力、飢餓、失眠、痛癢、汙濁、恐慌,為此我不惜動用任何能把自我意志趕出人體的方法。我甚至很期待她做些可愛的抵抗呢。』
女貞木小路楓繼續說下去。她的話語並未停歇。
『一命抵一命。妳啊,這麼一來分數就相等了,對吧?』
12
七夕之夜,街上熱鬧非凡。
五顏六色的光亮妝點夜空,也不知是哪裡在放煙火。
據說好像很快就能看見流星雨了。
但是麥野等人一語不發地直奔據點。
五人圓環缺了一塊。
即使明白,她們現在對此無能為力。
「麥野……」
瀧壺理后有話想說,但仍是閉上了嘴。
毋須多言。
當時麥野判斷,最安全的做法就是隨便安排個任務讓她先逃。結果卻是這樣。難道身在「暗部」這個世界就注定事與願違嗎?
敵人精準找出了最脆弱的部分,將她咬下來。
而且從「暗部」的角度來說,無論有什麼心事,傷勢和疲勞仍舊一視同仁。也不能一直留在圖書館等著被抓。既然失去了目標,麥野等人就得回老巢。
十五鐘的高級住宅裡,只剩下某個少女的痕跡。芙蘭達硬是插在蝴蝶蘭盆栽裡的竹子上頭,有這樣的短冊隨著空調的風搖擺。
「我想成為『道具』的一員!想幫上大家的忙!
但願撿起我這段人生的大家,會需要這樣的我。
華野超美」
什麼都沒有。
只剩下沉默。
一時之間,凶暴至極的超能力者一句話也沒說,靜靜看著它。
無論是絹旗最愛還是芙蘭達.塞維倫,都沒向安靜的暴君搭話。因為她們明白,那裡有比怒罵更加厚實的拒絕。
「麥野。」
在這種情況下,總是在發呆的體育夾克少女平靜地開了口。
語氣堅定。
瀧壺資歷最深,照理說該比任何人都清楚名為麥野沈利的少女有多凶暴……不,正因為如此,只有她能夠在無數地雷之間穿梭。
她說出了麥野沈利沒說出口的話。
為了報答那個老實過頭到會乖乖聽話保護自己的善良新人。
「事情還沒結束。大家一起從冒牌『道具』手裡救出華野吧。」
第三章 勇氣,以及祕密酬勞
1
登登登登!實物尺寸逃脫遊戲,巨大鱷魚地獄迷宮!
你能夠澈底解開恐怖的淹水地下街之謎,平安返回地面嗎?
「說~起~來~」
氣氛瞬間全毀了。
芙蘭達.塞維倫一身相當大膽的泳裝,腰部以下泡在水裡。她身邊則有個套著塑膠游泳圈的金髮女孩嘀嘀咕咕。女孩是芙蘭達的妹妹,今年七歲,愛用這種可以直接用嘴吹起來的小泳圈。不過學園都市絕大多數的學生都住在宿舍,所以一家人各住各的並不稀奇。
七月十四日,下午兩點。
在冰冷的日光燈照耀下,妹妹開心地用雙掌拍打水面。總而言之以姊姊的立場來說,最重要的還是她夏季感冒痊癒了。
七歲小女孩上完今天僅有的四節課之後,就從小學跑過來了,至於居處不定職業不詳的姊姊為什麼能在這種時間穿著泳裝到外面玩,完全是個謎。
「學園都市真是不可思議呢~居然把整個地下迷宮變成泳池。」
「結果其實是正經的防災訓練啦~」
夏季都市水患防範計畫。嚴格說來是為了考慮到局部豪雨有可能導致地下街淹水而進行的大規模壓力測試,但是對於多數學生而言和臨時泳池沒兩樣。無論是小學、中學、高中還是大學,學生這種生物只要有水就會興奮地大玩特玩。特別是在夏季。
當然,活動期間也有許多賺錢機會。好比說芙蘭達手裡的平板終端就是這樣。裝置經過設計,與小型鏡頭聯動的螢幕一旦與風景重合,便會產生非常驚人的變化,讓許多地方冒出現謎語般的暗號或提示。
身穿比基尼的芙蘭達,一邊撥開淹到腰部的水前進一邊說道:
「喔,該切斷哪條導線的暗號啊……嘿~結果黃色和藍色混在一起是?」
「綠色!」
(……咦?色光三原色和色彩三原色,結果這題究竟是用哪一個???)
連七歲都答得出來的超簡單問題也會懷疑暗藏陷阱,應該能證明她已經沉浸在逃脫遊戲之中。
AR的長處就是能在一個地點同時安排許多種服務。換句話說需要場地但不會占據場地。擦身而過的泳裝情侶檔兩人看著同一個螢幕,似乎在享受溪流方面的雜學謎題。看似小學生的四個男孩人手一臺遊戲機,湊在一起組成探索海底洞窟深處的冒險團隊。
芙蘭達摸著年幼妹妹的頭,以空出來的手操作平板。
「……呃,厚橡膠材質的水下槍械必須解決收納箱的電子鎖才能撿,所以先解開變壓器的謎題讓電源恢復,不,結果不行啊。假如目前所在的淹水區域通電,就會觸電導致遊戲結束。暫且保留嗎?該想辦法把水抽乾,還是去找合成樹脂潛水裝之類的絕緣裝備呢……」
「芙蘭達姊姊~」
此時,一旁的嬌小泳圈少女開了口。
對於說到泳池就是對別人潑水和游個沒完沒了的年紀來說,「解開大型謎題探索驚人迷宮」這種遊戲似乎沒什麼樂趣。
「說起來妳那件泳衣是在哪裡買的?」
「怎麼啦~妳心裡的汽水已經沒氣了嗎,我的小公主?結果是妳說想要玩活動日限定的鱷魚逃脫吧~」
至於芙蘭達的動機,則是確認天藍色眼線筆化妝是否沾到水也不會花掉。不過把這件事講出來會讓七歲小孩纏上來說「我也要我也要」,所以她選擇保密。
無論如何,現在的話題是泳衣。
「呃,我在第十五學區某間店隨便買的啦。這件是懸疑海灘的新作,名字好像叫做震驚海灘吧?結果今年流行的是比基尼而不是連身款,這件是在裝飾的丁字褲外面再加上一層普通比基尼。」
「唔~」
少女慵懶地回答,卻得到了有些出乎意料的反應。
妹妹才七歲,所以身上是貓咪圖案的連身款泳衣。雖然是附近百貨公司千圓拋售的,然而時尚的重點不在價格。為她換裝的姊姊信心十足,敢誇下海口說找不到更好的選擇。
但是從小公主噘起嘴的模樣看來,她似乎有些不滿。
嘴巴噘成ㄟ字的世界第一可愛妹妹這麼說道:
「說起來,泳衣還講什麼品牌啦名字的,姊姊,我不喜歡這樣。總覺得就像男生炫耀穿起來跑得很快的運動鞋。」
「咦~?結果沒關係的啦,又不是競賽用的高速泳衣,穿什麼游起來速度都不會變喔。倒不如說穿這種滿身都是破綻的泳衣根本沒辦法好好游,像是什麼水流啦黏滯性啦,都會把泳衣掀起來。大人很煩惱啊,和妳根本不一樣,超煩惱的~」
「可惡──!居然擺出那種莫名其妙的從容態度嘲笑別人……我也想穿姊姊那樣的泳衣!說起來,我想趕快長大!」
「……吵死啦,結果我已經沒辦法穿妳那種貓咪泳衣了,這點妳知道吧?因為太幼稚會讓我羞恥到死掉。」
「幼稚?死掉!又不是在學校穿的泳衣,我還以為多少會比較像大人……說起來只有姊姊變大人,我一點也不喜歡這樣!」
「然而實際上並不是這樣。結果,妳能正常地穿上姊姊已經沒辦法穿的貓咪泳衣,代表妳比較優秀喔。」
「嗯?」
「如果每一種都能穿,那妳就該以『只有自己做得到』為目標。哇~我妹妹是大美女~妹妹太可愛了~姊姊我都沒辦法直視妳啦~」
「咦咦~姊姊妳誇得這麼直接人家還是會不好意思啦~」
泳圈少女害羞地捧著自己的臉。笑容可掬的芙蘭達想起了會對聲音起反應而扭來扭去的跳舞玩具。瀧壺常常跑去景色復古的第十九學區雜貨店,她的喜好總是那麼怪。
就像這樣,「誇獎與肯定」正是芙蘭達姊姊式小孩操控法的基本原則。一味妥協會讓小孩得意忘形,責罵和沒收物品百分之百會讓小孩抗拒,所以需要注意。這樣才能當個能輕鬆讓小孩把討厭的豌豆也吃下去的完美姊姊。
「唔~說起來感覺有點冷。」
「結果妳想怎麼做,回地面?盛夏的下午兩點熱得亂七八糟喔。」
雖然是用雙腳走路的逃脫遊戲,只要把位置等資訊存檔就能暫停並簡單地離開遊戲,這似乎也是讓一般玩家能輕鬆享受的原因之一。畢竟夏季都市水患防範計畫不是只有今天。
「不過也對,結果已經是想嚐嚐飲料和甜點的時間了。說到熱甜點的話,像是鬆餅或巧克力鍋?」
「唔!把Chocolate說成Chocolat的都是大人,我不喜歡姊姊這樣。」
這是英語和法語的差異吧?
但如果這麼說,可愛的傻妹妹恐怕又要嚷嚷「不喜歡法語」了。
「說起來,我也不喜歡人家把甜點說成Sweets。」
「啊啊這倒是真的出乎意料。」
「姊姊……我想吃有翅膀的鯛魚燒,這樣很幼稚嗎?」
「結果妳這樣剛好相反,很成熟喔~」
三言兩語就能讓她的心情變好,就這點來說她真的還是小鬼。
由於放下厚重的防水捲門讓整個地下街泡在水裡,沿路的店家全都沒開。自動販賣機也為了避免漏電而關閉電源,想買飲料必須特地回到地面,這大概是活動唯一的缺點吧。
「唉~雖然很期待暑假,說起來作業和去公園做體操感覺好麻煩喔。就是要跟著廣播做的那個。」
「話說在前面,妹妹啊,結果我可不會幫忙。八月三十一日別哭著找我。」
「嗚哇────!」
芙蘭達在地圖上做標記並存檔之後,用鉤子將平板掛在比基尼腰間,抓起小泳圈外圍的繩子,拖著妹妹走向通往地上的樓梯。光是這樣就讓妹妹興奮地哇哇大叫。
(……華野超美啊。)
芙蘭達將穿著泳衣的妹妹和泳圈一起拖著走,同時暗自思索。
沿途撥開的水變得更冷了。
(結果,現在連她是死是活都不清楚,更不知道她會不會被那些傢伙痛扁一頓後逼問出什麼。考慮到奇襲的具體風險,趕快拋棄據點逃走應該也是一個選擇吧。)
一個選擇。
那麼一同放上天秤衡量的,又是怎麼樣的選擇呢?
姊妹倆離開水面,溼答答地走上階梯,這時妹妹抬頭看向與自己牽手的姊姊說道:
「姊姊,說起來妳有什麼煩惱嗎?」
「嗯~?結果妳為什麼會這麼想啊?」
「難得有機會來水邊玩,但妳好像不怎麼開心。」
芙蘭達稍微想了一下。
從這身泳衣就能明白,她的傷勢已經痊癒,但華野並非如此。此時此刻,華野說不定還在承受痛苦,甚至有可能已經不在了。
然後──
「結果我要問個問題。來泳池玩很開心,這我承認。可是如果我丟下有問題的朋友不管,妳會怎麼想?」
「趕快解決問題大家一起到泳池玩!說起來,如果不是這樣,難得來一次泳池不是很浪費嗎!」
「原來如此。」
說到這裡,芙蘭達再度陷入沉默。
她一邊牽著上了陸地卻還是不肯放下泳圈的妹妹,一邊思索。
「……準備了新泳衣跑來水邊,心裡卻還是這麼悶,結果這表示那個新人已經算得上是『朋友』了吧。」
芙蘭達.塞維倫和誰都能處得不錯,但是她自認要更進一步相當困難。就這點來說,她算是薄情冷血的人。
換句話說,還有其餘令她掛心的部分。
她與妹妹一起走向散發光亮的出口,同時心想。
(話說回來,那副和「暗部」實在格格不入的小狗狗模樣……結果,與其說是工作夥伴不如說更像妹妹吧?)
2
第十五學區的綜合建築──十五鐘的低樓層。
「……超早安。」
「沒什麼幹勁耶。已經下午三點了,點心時間到嘍,絹旗。」
瀧壺理后這麼回應的同時,輕輕揉著粉紅體育夾克的肩膀處,可能是身體一動衣服就會歪掉吧。
「這不是才三點嗎?離開電影院樓層真是個超錯誤。呼,啊……唔~抱著『我們來拍愚蠢C級片吧』的自覺拍片果然不行。真正的C級是要那種真心想拍好卻愈來愈歪的感覺。」
「妳連太陽的位置都不曉得嗎?」、「妳到底是從晚上幾點開始泡在沒窗戶的電影院裡啊?」之類的問題,看來還是別問比較好。絹旗最愛。雖然聽說過她喜歡電影,照這樣看,搞不好她窩在電影院的時間比待在寢室的時間還長。
身穿體育夾克的瀧壺理后這麼心想,而絹旗接著說道:
「哎呀,據點的氣氛太沉重了。我雖然待在手機一接到召集就能超立刻飛奔過去的距離,說實話外面超輕鬆多了。儘管不曉得麥野小姐是為了什麼焦躁不安。」
「妳是故意溜出來的?」
「超不好意思,就是這樣。不過嘛,反正要沖澡還超有SPA或網咖,睡眠在碰上爛片時自然就會睡著了。」
瀧壺面無表情地眨了兩下眼睛。
無論如何都堅持早上起床晚上睡覺的體育夾克少女,似乎根本沒想過偷溜。
「既然華野不在,妳就能輕鬆加入『道具』了,不是嗎?」
「……這種贏法超沒意義,說起來我就算去外圍組織也無所謂。『不良界的超精英』這種頭銜又能在哪裡用?所以只要超確保最低限度的身分證明和衣食住,我就滿足了。」
絹旗百無聊賴地嘆口氣。
「只不過,帶領組織的人一年到頭都超神經緊繃到讓人擔心就另當別論。如果這裡不安全,我會想超早早跑路重新湊齊最低條件吧~」
對於絹旗來說,自己的容身之處就是一切,沒有非「道具」不可的理由。之前去接些見不得光的兼差,也是因為這樣。
精品店林立的購物中心裡,瀧壺背靠著高貴的柱子這麼回答:
「沒辦法呀。畢竟華野不在了嘛。」
聽到這句話,絹旗感到不可思議。
她皺起眉頭,慎重地開口:
「那個超不把人命當一回事的麥野小姐?不過失去一個同伴就超這樣?」
確實,以收支來說應該是赤字吧。
實際上裝有八百億圓儲值卡的行李箱跑了,「電話之聲」提到的委託酬勞也沒拿到。她們還因此失去一名同伴。
「這個嘛,被擅自超自稱『道具』的傢伙擺了一道,或許傷了麥野小姐的自尊心吧。」
「不是這樣的。麥野很溫柔,總是為同伴著想喔。」
這一回。
絹旗最愛的思緒完全停擺了。
腦袋無法運轉,嘴巴開開合合。過了數秒之後,她才終於擠出下一句話。
「呃,超那個,那個什麼?那位女暴君……妳是說電影版嗎???」
「我說現實。」
瀧壺堅定地說道。
「欸,絹旗,妳認為我來『暗部』的理由是什麼?」
「喔,那當然是……咦?仔細一想還真是不可思議耶。瀧壺小姐,妳是那種明明不會有人囉嗦卻超維持每天規律作息的人對吧?在『暗部』算得上超稀有喔。看起來不像那種沒多想就把討厭的老師超宰掉之後逃亡的人。」
「我是因為冤罪被逮捕的。」
她講得輕描淡寫。
每個待在「暗部」的人,都有落入這種世界的原因。
「『能力追蹤』。似乎是這個能力很罕見,因此某間研究所想抓我。他們的研究計畫還用到了『體晶』這種出處可疑的危險物品,所以要私下動手。應該是打算先隨便安個罪名把我送進少年感化院,等到沒人關心再讓我失蹤。」
「……」
實驗。為此用合法的手段綁人。
只要某人看著名單指一下就可能發生的詭異現象。
絹旗自己也曾因為「黑暗五月計畫」而被迫過著監禁生活並接受藥物實驗。
這個學園都市,果然不管怎麼想都很混帳。
「不過,麥野救了我。不起訴處分,只不過理由沒公開。雖然我不曉得向來火力最優先的『那個』麥野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瀧壺輕笑著說道。
女孩的臉上,悄悄露出小小的崇拜。
「她說了想要另外找一個能力者輔助自己強過頭的『原子崩壞』,我不覺得那是撒謊。然而,如果真的『只是那樣』,把人關進籠子養在房間角落餵點水和飼料就好。如果嫌照顧人類麻煩又有風險,可以付錢給專業的『獄辛』處理。畢竟,這裡是只要覺得有需求,『真的會有人這麼做的城市』。然而麥野讓我自己挑衣服穿、讓我吃自己喜歡的東西、給我睡覺的房間,更重要的是給了我自由和安全。不管別人說什麼,就算麥野說自己的壞話也一樣,我認為這無關合理性和效率,而是麥野的溫柔。」
「所以,華野小姐不在讓她超焦躁?感覺不符合麥野小姐的性格耶。」
「絹旗也差不多吧?妳覺得不自在並不是麥野的錯。回到那間公寓後,會讓人強烈意識到空了一塊。所以妳才想避開不是嗎?要不然絹旗根本不會抱怨電影,更別說看到一半睡著了。這是因為妳處於看什麼都看不進去的狀態喔。」
「……」
瀧壺這番話,不可思議地鑽進了絹旗的心。
不曉得她到底接收到什麼訊息,說不定還包括了連絹旗本人也不知道的部分。
確實。如果在圖書館解決掉那兩個敵人,刺客應該就不會找上華野超美。
「華野她啊,已經是『道具』的一員嘍。當然,她不在後覺得焦躁不安的絹旗也一樣喔……正常人或許會認為這種情感是理所當然,不過,也有些人沒辦法好好拾起這種理所當然的情感與思念,我們『暗部』就是由這種淪落人聚集而成。麥野和絹旗現在的心情,絕對不是什麼無足輕重的東西。」
「超是這樣嗎?」
儘管絹旗回應得很隨便,雙腳卻換了個方向。
走向電梯。
「……華野小姐是為了讓妳超逃離圖書館才被抓住的對吧?」
「嗯。」
瀧壺輕輕點頭。
「所以我有理由去救華野。」
「那時如果留在圖書館天花板上的是我,我和華野小姐就要超換過來了。如果和平常一樣擔任護衛,同樣是新人的我就會超被抓了嗎……」
說到這裡,絹旗最愛嘖了一聲。
運命的諷刺,在置身於「暗部」之後變得格外鮮明。
「……該死,這麼一來我也超有戰鬥的理由了呢。」
「大家都一樣喔。不,就算沒理由也無所謂。追根究柢,就是會不會想用自己這條命去救她吧?我會。不能丟下華野不管。」
少女們走進電梯。
認證掌紋後,按一個鈕就能直達頂樓的據點。
絹旗體會著上升的感覺,看向顯示樓層的液晶畫面,同時詢問身旁的少女。
「反正這次我就超當成是瀧壺小姐的請求了,這個嘛,偶爾隨別人起舞一次也可以啦。不過,假如麥野小姐實際上對於解救同伴這件事很消極的話,又超該怎麼辦?」
「基本上『道具』是按照麥野的決定運作,先不管我的心情如何,恐怕找不到反對她的方法吧。」
瀧壺首先這麼說道。
但是──
「不過,這種事多半不會發生。」
電梯門開了。
兩人打開前方那扇據點的門,走了進去。
「原來如此。」
絹旗最愛單手扠腰,半是無奈地嘀咕。
儘管如此,卻隱隱有些開心。
「……『這不是超認真的嗎』?」
起居室的牆壁上。
密密麻麻貼滿了關於「敵對道具」的資料與筆記。
目前已經確定,成為「競技場」舞臺的圖書館。
能夠私下出借這種公共設施的人物、金流,或者威脅材料。
能提供這些東西的候選者名單。
該人物的個人資訊。
進一步來說,就是能用來威脅對方的材料。
誰有可能得知目標的弱點。
之類的資訊。
這個起居室寬敞到能在室內打網球,現在整面牆變得像堆滿落葉的街道。特殊攝影器材、不像外行人的DJ、暗網環境,乃至於聚集在圖書館的觀眾。乍看之下重要的、不重要的,如果全部加起來,這裡的筆記恐怕不下數千張。
即使如此還是覺得不夠,所以她一直孤單地忙到現在。
無論如何,都要揪出敵人。
「……」
麥野沈利根本沒轉頭。在這個盛夏時節,外面的鬧區滿是自由與解放,但她看也不看一眼,只是頂著那張焦躁的臉盯著牆壁持續作業。唯我獨尊。相較於愚蠢敵人的求饒更在乎自己指甲油的「那個」麥野,臉上有著濃濃的黑眼圈。換句話說她是認真的,也不曉得多久沒睡覺了。絹旗只是因為沒回據點所以不知道,說不定她從七月七日那次失敗之後就一直持續到現在,已經不眠不休忙了一整個星期。
唯一確定的圖書館,有如蜘蛛結網朝四面八方延伸出彩色毛線。人物、組織、金錢、建築、情報、器材、戰力……凡是可能有關連的網路情報,全都印出來貼在牆上,以彩色毛線將利害、好惡、上下、所屬等關係視覺化。每一根毛線的顏色,都有麥野才知道的意義。一切都是為了建立一張捕捉隱形獵物的巨網。行李箱和八百億雖然也在上面,卻被其他便條遮住了一半。
錢已經不再優先。
蜘蛛網的邊緣,貼著幾張眼熟的肖像照。
可能是用網路圖片搜尋找到的吧,那是自稱「敵對道具」的四人。畫質很差,想來是用盡手段才找到了映在普通人照片角落的小小一塊。
儘管理所當然地貼在牆上,能沾到整張蜘蛛網的邊緣已經堪稱奇蹟。想抓住如同幽靈的對手尾巴,恐怕需要費盡千辛萬苦。只要覺得不爽、只要人家對她有意見,就會用「原子崩壞」蒸發掉的麥野沈利,克制住自己想要不顧一切大鬧的心,做到這種地步。
此外。
已經消失的華野超美,她的照片也在上面。
那是跟蹤競技場參賽者途中芙蘭達為了演戲拿手機拍的。
既然貼在牆上,代表麥野沈利絕不會輕視她。或許蛛網真正的中心並非圖書館而是她。
豈能讓她變成再也碰不到的回憶。
畢竟命令她帶著瀧壺逃跑的,就是麥野本人。
如果任務失敗或擅自逃跑也就罷了,然而她是確實達成了命令才會這樣。
華野超美置身於這樣的「暗部」,直到最後都忠於任務而失去音信。想必麥野不會不把她當一回事。
她遵守了承諾。
所以自己搏命也是理所當然。
瀧壺理后用手肘輕輕頂了一下絹旗最愛的側腹,閉上一隻眼睛。
「……對不對?所以我就說了吧。」
「是是是,人家都做到這種地步了,我輸得超澈底。」
此時,門鈴並未響起,玄關就傳來了開門聲。
走進屋內的是──
「抱歉~結果拖得太晚了。去店裡囤鯖魚罐頭花了點時間~」
「……芙蘭達最晚是吧,妳要請大家吃飯……」
她久違地開口了。
或許這幾天,麥野已經忘了怎麼從喉嚨發聲。聽到瞪著牆壁的她發出宛如猛獸低吼的聲音,芙蘭達露出開朗的笑容報以牢騷:
「咦~結果連原因都不問,是不是太過分啦?我這邊也要『準備』耶。」
確實。
芙蘭達.塞維倫就像個蹺家少女一樣帶著大量行李。首先左右兩邊各一個大行李箱,背後是登山用的縱長型背包,而且好像這樣還不夠,前面多掛了一個斜背包。七月,暑假將至。雖說是白天,帶著這麼多行李在學園都市最大的鬧區晃來晃去,沒碰上警衛或風紀委員盤問反而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而且要是真的碰上盤問,恐怕不太妙。
芙蘭達將其中一個行李箱平放在地上,拿出小鑰匙插進去。於是就像打開立體繪本時會有東西跳出來一般,形形色色的炸藥出現在眾人眼前。根本不曉得這些東西叫什麼名字,就算一個個說出來大概也沒人懂。特地從據點外面帶進來,想必不是什麼能安全保管在公寓內的玩意兒。
芙蘭達到處蒐羅這些東西。
她閉上一隻眼睛說道:
「……結果不該有所保留對吧?既然是幫助朋友,那我也要使出全力喔。」
少女們想要很多錢。但這是為了什麼?
只要沒失去初衷,她們就找得到自己的路。
區區八百億圓?
如果不能和打從心底認定的同伴一同歡笑,那就毫無意義。
3
第七學區的特別區域「學舍之園」。即使置身其中,常盤台中學依舊格外突出。
一頭柔順金髮,耳畔綁著三股辮,還有一副好身材的少女,很有禮貌地合掌問候別人。
「妳好啊。」
「午安~『女貞木小路』學姊。待在這裡沒關係嗎?妳們今天最後一節是游泳課吧?」
雖然若無其事地打了聲招呼,眼前這名短髮少女可是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之一。這種人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在走廊上漫步,所以才說常盤台根本是魔物的巢穴。
在「暗部」帶領一隻凶惡團隊的女貞木小路楓,克制住嘆氣的衝動。
(……不,以由兩百三十萬人形成的學園都市地位金字塔來說,超能力者這種怪物大白天在汙穢的暗巷裡亂晃才叫奇怪吧。)
「妳啊,沒問題的。我對換衣服的速度有自信,不用擔心。」
「正是因為常盤台是個速度標準有問題的從容時空,才不太能信任啊……不管怎麼樣還是快一點比較好喔。」
女貞木小路楓認為她的評論無誤。
常盤台中學,就像個能呼吸的水槽。
老師和學生都一樣,一舉一動都優雅到讓人看她們吃飯走路會覺得焦躁。
換句話說,不這麼做就會被當成偏離平均值的異物。
好比說眼前的超能力者少女,即使如此依舊貫徹自我。
「不過真的沒關係。御坂同學,妳遇過學園都市排名第六的超能力者嗎?」
「沒耶。」
少女乾脆地聳聳肩。
「超能力者又不會透過什麼特殊的社群聯繫。我和那個小不點之間的事應該很有名吧?雖然我也不清楚。」
就算是在常盤台,能夠指著另一位精神系的差不多什麼都做得到的超能力者「心理掌握」說「那個小不點」的人,也只有她一個。在旁人看來,覺得她們有什麼特別的關係也不為過。
當事者只是隨性地聳了聳肩。
「雖說在學園都市僅有七人,實際上也就那樣。又不是超能力者就會友善地交換聯絡方式。我也沒搞清楚每個人的名字和能力。」
「『如果我說自己其實是第六名呢』?」
「是喔?」
兩人就像這樣聊了幾句,各自帶著笑容別過。
女貞木小路楓彎過轉角後──
「呼……」
待在常盤台時,不知為何就連盛夏的耀眼陽光也令人覺得涼爽。小鳥會飛來窗邊休憩的光明世界,與犯罪無緣的溫馨時空。
「暗部」的敵對團隊四人想取自己性命,在這種狀況下居然還上游泳課,我可真是悠閒啊。女貞木小路楓心想。
常盤台中學從各種意義上來看都屬於安全地帶。包括了物理上的隔離、情報不會外洩,以及和學園都市的政治扯上關係。
只不過安全以外的一切都會遭到剝奪,所以一直待在這裡會窒息。
在她看來,這和為了生命安全而主動進監獄沒兩樣。
速度標準有問題的從容時空,形容得真好。
從就讀名門常盤台這點就看得出來,女貞木小路楓不缺錢。即使如此她依然大半個身子都泡在「暗部」裡,則是因為害怕不偶爾外出就會像浦島太郎一樣被整個世界拋棄。換句話說,女貞木小路楓希望自己隨時處於「世界的最前端」。無論是多麼黑暗的真實,在自己耐心校正常出現偏差的舊手錶時都派得上用場。
(……喜歡把表裡分開來想,算是整個「暗部」的壞習慣吧。)
女貞木小路楓舉起雙手,伸了個懶腰。
唰!
休息時間即將結束,走廊上那些舉止優雅卻也略顯匆忙的千金小姐們突然朝兩側分開。
她的能力基本上適合殺人,但稍微應用一下也能做到這種事。
女貞木小路楓堂而皇之地走在正中間。
(現實裡兩者可是接壤的,表裡世界不過是同一枚硬幣。陽光照耀之處,伸手就碰得到。又不是轉生異世界。)
實際上。
麥野沈利等人已經在成為競技場的圖書館看見常盤台中學制服,而且此刻應該正為了救出人質而滿眼血絲搜索大街小巷,但她們似乎沒想過黑幕本人每天都會在固定的時間上學。
我可是獻上自由把自己束縛到了這種地步。
要是不能在物理層面和心理層面都達到隔絕追蹤的效果,那可不成。
儘管從走廊往教室牆上掛的時鐘瞄了一眼,女貞木小路楓並未走向更衣室。現在最好找個沒人的地方,於是她看上了通往屋頂的樓梯平臺。不小心把掃除用具丟在這裡卻一直沒人提起,足以證明沒什麼人會來。
「嗯。」女貞木小路楓不由得點了點頭。
可能因為沒人會來屋頂,所以清掃中的看板隨隨便便地躺在平臺上。少女腳邊迸出撕裂空氣般的「啪!」一聲,看板隨即飄到眼前,她以單手輕輕接住。
只要把看板放在樓梯前,上面通往屋頂的平臺就成了她專屬的領域。
(……哎,「反正需要時也能讓人下意識地遠離」。)
「那麼……」
時間寶貴,她一邊脫制服一邊擺弄手機。
就是因為這樣,才沒辦法去游泳前人擠人的更衣室。
她將橡皮擦大小的訊號偽造裝置插進手機底部,然後手動輸入不在通訊錄內的號碼。又是發電系又是精神系,常盤台一堆怪物,要做壞事還真不容易。
「喂,妳啊。現在沒問題了。我必須留時間把脫掉的制服、內衣褲、貴重物品放進更衣室的鐵櫃後上鎖再趕去泳池,就花個五分鐘報告一下吧。」
『……千金小姐學校還能帶手機啊?』
「只要妳們別在安靜的上課時間突然聯絡我就很安全。」
電話聯絡的對象是美術社少女井上拉斯佩齊亞。
那缺乏特色的細語聲,透過機器傳達後變得更不清楚了。
「而且沒手機的學生也不少。知道情書嗎?都這種時代了,這個學校的人還會將情話寫在紙上一決勝負。便箋甚至會噴點香水喔。」
『明明是千金小姐學校……』
「從學生手冊來看,校規似乎沒有禁止戀愛。或許那些高雅的老師們根本沒想過呢。」
『算了。反正我這邊很閒,就一邊想晚飯的配菜一邊等吧。』
「原諒我吧,我們是營養午餐制,吃不了妳做的便當。」
『不用在意。我弄到了品質很好的星鰻,正在做魚凍。』
「咦,今天不是輪妳做飯吧?」
『我要做。』
「妳說魚凍……等等,讓我確認一下。晚飯該不會只有一道菜吧?說到底,妳每次弄京都系的料理,都遠比燉煮類來得費工夫耶。上次妳突然說要做京都拉麵,結果就這樣和大鍋搏鬥了八小時。而且妳每次都禁止人家去便利商店,餓肚子的鰐口還哭著在地上打滾,嚷嚷『不要再堅持了快讓我吃啦』……」
『我會一直等下去,一直一直煮到牠們化了為止。』
決定今天要早點回去的女貞木小路楓,感到有點無奈。
總而言之,拉下裙子拉鍊全身上下只剩內衣的女貞木小路楓,在腦袋裡列出幾件事要向「暗部」的同伴們確認。
(……明明這裡可以給點自由,卻規定上下都要統一穿白色,這個千金小姐我真的當得好想去死。)
「妳們那邊怎麼樣?」
『目前沒出什麼大問題,不過和楓擔心的一樣,鰐口鬧個不停……嘴巴上說什麼「同伴被幹掉卻不能報復」,實際上是因為一個隨時都能毀掉的人就在眼前卻必須放著不能吃……不過嘛,藉口很多,像是什麼想要報仇、為了活下去要問出敵對團隊的藏身處之類的。』
在周圍沒有牆壁隔開的樓梯平臺,女貞木小路楓連內衣褲都脫了。
她用肩膀和臉夾住手機,雙手攤開很像競賽泳衣的常盤台泳衣。
「沒有擅自『開始』吧?」
『倒是沒有……我們不想挨楓的罵。』
「好孩子,晚點給獎勵。雖然狀況特殊,被牽著走可沒好處,忍住。可愛的新人就讓大家一起『歡迎』吧。」
『……』
這陣沉默是在吃醋嗎?不過乖乖聽話還是挺可愛的。
以肩膀和臉夾住手機的女貞木小路楓繼續對話,同時單腳站立,搖搖晃晃地讓另一隻腳通過泳衣。可能歪著頭影響了視野吧,有點難保持平衡。
記得她叫華野超美。
『……果然還是該當場殺掉吧?』
「哎呀,嫉妒?我看她很可愛才決定撿回來的耶。」
『壞習慣……反正最後總是會因為什麼合不來、感覺守不住「暗部」的祕密等理由把人殺了處理掉。』
聲音聽起來相當無奈。
『妳差不多該明白了,只有我們有辦法留在楓這麼神經質的人身邊。畢竟不管人也好、物也罷,楓都是喜歡帶有「死亡氣息」的吧?』
「呵呵,得到這麼可愛的反應,會讓我更來勁呢。」
臨時團隊有兩個,贏家就能正式以「道具」自居。
這點是事實,但不需要承擔風險去找出敵方的個人資訊或藏身處。如果只是要讓麥野沈利等人走投無路,把競技場賺來的大筆金錢灑向大人的世界就足夠了。即使沒有立竿見影的效果,依舊能緩慢而確實地造成傷害。帳戶凍結也是手段之一。等到表面起泡時,鍋底早已沸騰。
因此,首先要保住這裡。
讓己方永遠能夠單方面進攻很重要。若是自己莽撞地露出尾巴,有可能會導致攻守完全逆轉。
『好寂寞。』
「好好好,妳啊,再等一下。今天我會直接回家。」
『好開心。我還為楓準備了鯛魚火鍋。把魚肉切得比生魚片還薄,和蕪菁一起下鍋煮……』
「京都的味道好恐怖。」
身材好的女孩挑戰連身款泳衣時,單純把泳衣肩帶拉上往往沒辦法讓胸前穩定下來。女貞木小路楓把碩大的胸部塞進泳衣裡調整平衡,然後重新拿好手機。
「這兩天『體制』就會恢復原狀。妳啊,就等到那個時候再一起對華野發動攻勢吧。如果她加入自然最好。」
『如果不行就殺了棄屍?』
「妳啊,真讓人頭痛。難道妳期望這種結果?」
沒有回答。
希望她不會下手殺害華野然後說是因為對方激烈抵抗。
『……我會聽楓的,即使覺得非常無聊。』
「閒著沒事做的話,把二次元抱枕親手洗一洗再晾乾怎麼樣?」
『噗!』
可能這句話對她來說非常嚴重吧,電話另一邊傳來很稀奇的反應。
「真要說起來,在什麼都能做的外面還嫌無聊……」
女貞木小路楓用拇指拉開泳衣肩帶,再讓肩帶「啪」地彈回去。
她閉上一隻眼睛這麼說道:
「妳啊,遠比待在豪華水槽裡逐漸窒息的我來得好吧?」
4
從確認前提開始吧。
麥野以起居室牆上整片完全只有她能解讀的「蜘蛛網」為背景,這麼說道。
敵人不在現場,但雙方已經在互相預判、隔空較量。
「華野超美還活著的機率很高。」
「這麼肯定的根據是?當然這樣是超值得慶幸,但是過度樂觀和充滿希望的觀測會蒙蔽人的眼睛喔。」
「我換個精確的說法吧。『就算想殺也不能殺』才對。」
「嗯?」
「純粹是分配的問題。」
麥野淡淡說完,才發現另外三人的腦袋沒跟上。
於是她稍微轉了一下話題方向。
「芙蘭達,妳剛剛抱著一堆炸藥進來對吧?」
「怎麼樣?這些可不是化學肥料那種小家子氣的東西,哎呀~我已經很久沒有把過氯酸鉀和季戊四醇全部拿出來嘍?凝固汽油彈、白燐、空爆燃燒彈,總之應有盡有。結果我一個人就能舉辦血與殺戮的化學煙火大會!」
「『為什麼不拜託外圍組織,要自己搬過來』?」
芙蘭達.塞維倫的時間當場停住。
想必她已經有了答案。
麥野輕輕嘆口氣,接著說下去:
「當然應該有很多理由,像是處理起來麻煩的炸藥不能交給別人搬運、不想把藏炸彈的地點告訴別人等。不過主要原因其實是聯絡不到外圍組織吧?」
瀧壺看向麥野背後那面牆上的彩色蜘蛛網。
麥野點點頭。
「……如果情況允許,我也想把不熟的調查活動交給外圍組織,畢竟情報用人海戰術去查最快。但就是因為做不到,我才會自己來。」
錢不在,不代表人情不在。麥野沈利這面恐怖招牌沒那麼廉價。若有人膽敢瞧不起規矩,下場就是百分之百的死亡。她已經讓所有扯上關係的人都切身體會到這點。
既然如此──
「妳剛剛超講了『分配』對吧?換句話說,缺人手的不是只有我們,現在有個大案子必須集結所有團隊的外圍組織?」
「警策看取。」
麥野以拇指指向背後牆上的一張照片。
先前那個護衛保險公司常務董事的黑髮少女,使用叫做「液化人影」的能力。
「她說是為了襲擊『沒有窗戶的大樓』做準備,看起來不是唬人。不過嘛,我倒是不討厭這種想法。」
只不過那並非正路。
「所以說,為了調查、防衛和其他諸多工作,所有壞蛋的外圍組織都被召集過去了。整個『暗部』現在都處於沒辦法隨便處分屍體的狀況喔。」
「結果一旦開始腐爛,要管住氣味粒子會變得非常麻煩嘛。」
芙蘭達一副受夠了的模樣聳聳肩。
「……這麼一來,就不能交給外圍組織那些小混混了。在學園都市可是有把屍臭成因視為證物的判例喔,總不會有人想讓屍體在自己的據點腐爛個夠吧。」
能讓氣味粒子也風化的腐敗、分解專家,可以將成因物質從地板和壁紙上澈底去除的清潔業者,在這座城市並非找不到。但是這種專業人員數量有限,所以引人注目。
對於想要隱藏行蹤的人來說毫無可取之處。
真要說起來,由於在整個「暗部」屬於平均水準(?)的屍體處理設施停擺,所以為數不多的專家級應該已經接到大量關於「既有」屍體的訂單和諮詢。可以當成他們工作爆滿無法聯絡。
「因此幾乎不用擔心華野超美在這種時候被殺。」
既然事情那麼嚴重,那就不該找外圍組織,而是召集超能力者麥野或大能力者絹旗等核心成員吧?或許也會有這樣的疑問,但是在場沒人特別質疑這點。
不用說,這是因為一般的(?)「暗部」只要知道有緊急狀況就會想乘人之危、坐收漁利,甚至是下剋上。
換句話說,上面那些人現在不敢讓養的狗有機會反咬自己一口。
「……麥野。可是要破壞『沒有窗戶的大樓』,真的做得到嗎?」
「如果那是人力破壞得了的東西,我早就動手了。」
麥野回答得很乾脆。
雖然不討厭,卻沒說實際上做得到。學園都市是會將這種廉價願望砸得粉碎的混帳集合體──而且占據了好人的立場。
這裡有警策看取的照片,甚至精確評估了「沒有窗戶的大樓」襲擊計畫的可靠性,代表麥野沈利曉得上頭的人會遭到襲擊但放著不管。而且她明明知道警策看取按照計畫行事毫無疑問會走向毀滅,卻也沒提出警告。
理由在於一旦早早解決扯上統括理事會的問題使得「暗部」恢復正常運作,一般的屍體處理設施也會跟著復活,導致被抓走的華野超美有生命危險。
為了對付壞人、拯救朋友,因此賭上性命。
即使做到這種地步,「道具」依舊不可能成為正義英雄。
世人也不會承認。
這是壞蛋之間的自相殘殺。
「照我的預測,『反警策看取排班表』撐到今晚──十四日就是極限。案子到此結束,『暗部』回歸正常班表。換句話說,要在這之前對冒牌貨『敵對道具』的據點發動攻擊並殺光她們,否則就沒意義了。」
沒說「必須救出華野超美」,算是很符合麥野沈利的作風吧。
就算抓到尾巴也沒有立刻咬上去。因為一旦失敗,發現情況不妙的對手就會帶著人質躲起來,再也不露面。因此她專注於蒐集情報直到最後一刻,機會只有一次,要把成功率提高到極限──在場每個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瀧壺理后微微一笑,並且問道:
「關於那四個人呢?」
「一個已經在七日那次殺掉了。」
接著麥野指向蛛網外緣,似乎讓她費了很大力氣才逮到尾巴的那四人。
組織之間的對抗,人數和資金當然很重要,但是在學園都市這個極端特殊的環境裡,能否事先掌握使用的能力與次世代兵器的詳情,也是相當大的分水嶺。
當然,麥野沈利看來也把不少時間劃給這部分。
「女貞木小路楓。
年齡十四歲,性別女性。『敵對道具』的中心。就讀名門常盤台中學的正牌千金小姐,不過關於第六名的部分是未知數。常盤台向來封閉很難弄到情報,但聽說那裡只有兩名超能力者。能力似乎是風或衝擊波,然而還無法肯定。也有可能在別人面前會保存實力。
潛在性施虐狂,經常為了抒解千金小姐生活的苦悶外出夜遊。沉迷於不靠雙親的力量賺大錢,也是典型的叛逆期行為。從動用高威力能力時毫不猶豫這點來看,那個女的不像沒殺過人。
正如剛才說的,自稱第六名這點詳情不明。
所謂的「暗部」的天敵,或許是指同屬壞蛋一方的處刑人。
她是最難纏的自不用說。
戰鬥時盡可能交給我,如果應付不了,別遲疑立刻逃跑。目前暫時將她視為第六名。這次允許戰略性逃跑,單獨與她接觸很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花山過蜜。
年齡十八歲,性別女性。能力方面屬於無能力者,但是自稱『搬運工』,以搭載了磁浮機關和噴射引擎的改造滑板車『龍馬達』將礙事的追兵澈底輾死。順帶一提,她表面上是個聽話的搬運工,但毫無疑問特別喜歡從遠方看著委託人因為領貨而毀滅,是個變態偷窺女。第七學區公寓發生的神祕急速乾燥木乃伊意外,原因似乎也是這傢伙。
還有,我在七日就把花山殺掉了。所以除非這個死掉的混帳有什麼朋友熟人因此懷恨在心,否則不會有影響,她本人可以不用管。
……關於『龍馬達』的部分則是未知數。那個東西到底是已經量產,還是除了花山過蜜之外都沒辦法好好使用,這些全都不清楚。既然可能性無法排除,就該考慮亡靈遺產露面的風險。」
「井上拉斯佩齊亞。
年齡十五歲,性別女性。通稱模型玩家。美術社,特別擅長製作立體物,幹著活用手藝捏造各種案件證據等見不得光的工作。和駭客一樣,算是專門以非正面手段輔助的人員吧。證據業務方面,捏造或滅證都在委託範圍之內。要用殺人以外的手段贏得信賴,這算是很優秀的商業材料。
關於這個女人,不僅沒有公開的前科,就連在見不得光的地方也聽不到負面言論。捏造證據這部分,也幾乎沒人說她壞話。表示受過她幫助的言論壓倒性地多。說不定就是因為謊言太完美才會墮落。」
「鰐口鋸刃。
年齡十二歲,性別女性。似乎另有本名,但是沒找到……個頭小,卻是綜合格鬥技高手,這年紀就已經在地下比賽殺過好幾個人。當然觀眾似乎都是鼓掌喝采。在競技場似乎不是選手,而是懲罰違規者的處刑人。說穿了,就是個單純的戰鬥笨蛋。她應該是受夠了官方比賽的拘束,所以自己轉入地下。
處刑人、鐵塊毀滅者、絞肉機、死亡遊戲之后。通稱很多。
既然沒使用次世代兵器,代表那種以嬌小身軀折斷目標脊椎骨把對方變成肉丸的殺傷力,是來自能力。
『支點凶器』。
似乎是讓槓桿原理效果倍增的能力。多半不在強能力之下。當事人是個專精格鬥的肌肉腦袋,不過也有根據其他成員建議而將能力應用到各方面的危險。」
一口氣說完後,麥野喘了口氣。
芙蘭達聳聳肩。
儘管調查了一堆,到頭來還是只有個大概的輪廓。大致上最強又是第六名但完全看不出底細的女貞木小路楓、已經進墳場的花山過蜜擁有的科技還有可能再度露面等,模糊不清的部分太多,鰐口鋸刃甚至連本名都沒查到。
而且以這個情況來說,並不是對每一件事都謹慎小心就能贏。沒有確切根據卻在意種種細節做最糟打算的名偵探,碰上虛實混淆的「暗部」只會因為疑神疑鬼被壓力打垮。
「結果,下次要不要試著找個疏於防備的風紀委員弄些威脅材料?這樣總比僱用駭客從外面進攻來得確實。像這種正面能力衝突的時候,沒辦法直接從『書庫』調閱資料實在太麻煩了。」
「……畢竟之前不管來的是誰,只要正面一發『原子崩壞』就搞定了嘛。」
上面的人只把能贏的委託交給麥野等人,讓她們嘗些甜頭是嗎?讓麥野等人陷入泥淖無法回頭,再來隨心所欲操縱這幾名少女壓榨戰力。
確實。麥野沈利輕輕地笑了。
然後──
「如果沒出意外,最大難關是領頭的女貞木小路楓,再來是以能力強化殺人格鬥技的鰐口鋸刃。但美術系的冤罪量產裝置井上拉斯佩齊亞也不能掉以輕心,要把她是黑馬的可能性考慮進去……畢竟只有這傢伙連等級都不清楚。不知道是單純的無能力者,或是平常只負責私下捏造證據所以沒用能力,有可能為了緊急情況而保留實力。」
「如果不是要救出人質,麥野就可以直接從外面轟穿她們的據點了呢。」
從向來呆呆站在一旁的瀧壺嘴中,突然冒出不得了的主意。說不定她也火冒三丈,只是沒顯露出來。一方面是聽到冤罪和捏造證據這幾個詞,更重要的還是華野超美為了保護自己而身陷絕境。
絹旗扭動脖子發出喀喀聲,同時說道:
「那麼就超設想一下麻煩的解救人質部分吧。反正這部分是第一優先,不可能放著不管。麥野小姐,『敵對道具』的根據地在哪裡,已經超掌握住了嗎?」
「嚴格說來『敵對道具』的據點有五個。不過其中四個確定是空殼可以無視,即使代為打掃的女僕進出,屋裡也沒有任何反應。那些混蛋是把華野超美帶到這裡──第十一學區的廢棄列車隧道,目前沒在使用的鐵路隧道。」
「這是怎樣,結果這些傢伙睡在滿滿塗鴉的發霉混凝土廢墟,是一群和蛞蝓沒兩樣的壞蛋?行李箱裝了八百億耶!」
「基本上呢,她們買了汰換下來的高速列車,偷偷放在隧道裡當成據點……大概是技術研究用的,但是在土地有限的學園都市派不上用場嘛。總而言之,她們似乎過著會讓學園都市鐵道宅搥胸頓足的上流優雅生活。既然是比其林給出三星評價的『夜鷹』,那麼除了一流的商用廚房之外,應該還有雞尾酒廊車廂和泳池車廂喔。畢竟廢棄區段的軌道雖然已經不能用,因為重新鋪設電線也要花錢,隧道內還是有供電。」
對於這點,麥野也聳了聳肩。
「……不過實際上應該是覺得『厚實的隧道牆壁』和『列車的高壓電線』很有吸引力吧。換句話說,從手機電波到人造衛星都能遮蔽,是在避免自身位置有任何曝光可能性時的緊急避難所。其他則是高級美容院的休息室、大學醫院裡特別寬敞的豪華單人病房等,不適合帶著會製造噪音的人質藏身。雖然能在密室裡把人質揍一頓用恐懼逼她服從,威脅終究是雙刃劍,不能完全排除對方鬧個魚死網破的風險。畢竟屍體處分設施停擺,用不到的人質就算想殺掉也不能下手。擺脫麻煩行李之前,她們一定會躲在隧道。」
能夠肯定這點,非常關鍵。
然而隧道是個難搞的地點。畢竟出入口受限,敵人絕對會布置一堆危險到極點的陷阱。而且一般大樓可以用「原子崩壞」在牆上開個洞突襲,但換成牆壁厚實的隧道就另當別論。
「超做不到嗎?」
「要做的話是做得到,但是用這麼大的火力轟下去,會讓整座隧道崩塌。」
就和拱形水壩一樣,特別是沒使用潛盾工法的隧道,混凝土看上去厚重,結構並沒那麼穩固。相較於土沙總量,柱子細得令人難以置信,之所以能撐起整片天花板,是透過堪稱藝術的平衡感讓重量分散才做得到。一旦失衡,就有可能像撲克牌金字塔那樣整個垮下來。目的不是殺人而是救人,實在不能這麼做。
「……如果那堆超陷阱礙事,我可以全身裹上『氮氣裝甲』正面衝進去。主動把那些固定的陷阱消耗掉。」
「這個嘛,能輕鬆搞定固然好,結果妳的防護罩能夠應付堆積如山的爆裂物嗎?」
芙蘭達無奈地嘆了口氣。
「結果還是想要隧道的圖面啊。既然路線已經廢棄,相關資訊的安全等級應該也調降了吧。麥野,妳沒準備嗎?」
「當然有。」
「啪」一聲。
麥野沈利在地板上攤開差不多有野餐墊那麼大的紙。一張是整個廢棄列車隧道的平面圖,另一張則是高級高速列車「夜鷹」的圖面。
「不過這些圖是官方的。『敵對道具』後來改裝過的話就不能指望,這點要小心。」
「結果總比什麼都沒有來得好。」
「呵呵。」
此時,體育夾克少女瀧壺掩嘴輕笑。
麥野一臉訝異地問:
「怎樣?」
「沒什麼。只不過沒想到那個麥野會要大家小心。」
若是閒雜人等不小心這麼說,恐怕會變成焦炭。
但是瀧壺理后不一樣。
她能依靠自己的感覺,在名為麥野沈利的雷區裡有自覺地漫步。
「……嘖。」
實際上麥野沈利的反應只有這樣。
倒不如說,反倒是她尷尬地別開目光。
兩人交流時,芙蘭達.塞維倫依然在分析。她像狗一樣趴在地上翹起小屁股,也不怕短裙走光,甚至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脣。
「結果,應用還是建立在基礎之上。無論怎麼改造,地基都不會說謊。」
「妳超弄明白了嗎?」
「麥野貼在那面牆上的大量資料裡,湊齊了能夠解讀『敵對道具』各成員性格和習慣的材料。陷阱也不可能憑空掏出來,又不像刀槍會有成品裝在軍需企業的箱子裡賣。麥野,妳已經不擇手段去追蹤那些混蛋的活動紀錄了吧。妳下了多大的決心去拋開自尊?」
「大到會去藏身處附近的公共垃圾場撿那些傢伙扔掉的收據。」
「真是關心朋友的好孩子……那麼,結果能用那份材料清單做出怎樣的陷阱,就由我來查個清楚嘍。」
5
微小的喀哩喀哩聲在空氣中傳播。
美術社的銀髮少女──井上拉斯佩齊亞坐在沙發上,沉浸於手邊的作業。這個戴著固定在額頭上那種作業用放大鏡,還在夏季制服之上圍著圍裙的女孩,旁觀者或許會覺得她像松鼠一樣可愛,然而此刻她正忙著偽造染血的菸灰缸,所以實在讓人笑不出來。
(……為了楓,應該多準備一些能用的牌。)
不僅如此,她一直以來都很擅長撒謊。
本身長得惹人憐愛,感覺不太會騙人的輕聲細語應該也派上了用場。別人容易瞧不起她,認為這個無趣的女孩不會說謊,容易擺布。話雖如此,這也不是精心計算而來,該說是奇蹟般的組合造成了這種結果吧。
直到最後的最後都將所有人蒙在鼓裡的放羊的孩子會有怎樣的下場呢?這恐怕就是在說井上拉斯佩齊亞吧。
雙親。
學校老師。
所有的大人。
能隨心所欲操縱一切的繪本魔法。將這種東西運用自如的稚齡少女從來沒有被斥責過,於是惡意無止盡地膨脹。天真、純粹,所以控制不住。狼來了──她只要這麼喊一次,保證能讓愚蠢的大人步向毀滅。
不是想要錢。
也沒有怨恨誰。
井上拉斯佩齊亞最喜歡的,就是看見那些活了自己好幾倍年月累積諸多真實的強壯大人們,只因為一次無聊的冤罪便導致原本充實的人生整個毀掉。
這種平凡的欲望兩千年以前的寓言故事裡就有。
不過只要實際做了,就是無藥可救的壞蛋,絕對得不到原諒。
(呼……)
可能就是因為這樣吧。
井上拉斯佩齊亞喜歡模型。也喜歡模型出處的原作。換句話說就是御宅族。畢竟無論自己說了怎樣的謊,二次元居民的態度都不會改變。既不會生氣,也不會上當。只有和二次元相處用不著勾心鬥角。根據她自我分析的結果,若是心愛角色的等身大抱枕套沒辦法簡單透過網購買到,大概會直接將屍體冷凍保存……美中不足之處在於喜歡的角色隨著季度更換,因此就算把抱枕套捲起來放也還是很占空間。
順帶一提,如果曾經折疊千圓鈔票,拿名人的臉來玩的人應該能想像,抱枕套是一種有了明顯折痕就會讓愛蒙塵的粉絲周邊。若是不慎將高溫熨斗放上去,事情會往更糟糕的方向發展。抱枕套一不小心就會褪色、變形、發皺,對待它們說不定需要比養寵物更加細心。
抱枕是有生命的。
(嗯~擠壓到生活空間這點會給楓添麻煩,我是不是也該嘗試VR呢?只要有一個能觸摸緊抱的枕心,想疊上什麼圖案都可以,而且數據不會劣化,也不至於太占空間……話是這麼說,但是還有設置、連線、確保手腳自由活動的空間之類的要處理,初始設定感覺很麻煩耶──)
「早~」
鰐口鋸刃從外面回來了。
井上拉斯佩齊亞也暫時拿掉頭上的作業用放大鏡。
十二歲的處刑人是個必須每三小時就到便利商店補給一次,否則就活不下去的人。也可以說是女貞木小路楓慣壞她才會變成這樣。由於她想要的東西會隨著心情更換,想一次買齊也沒辦法。
一個無法滿足於綜合格鬥技官方比賽而主動跳進地下殺人大會的強者……照理說是這樣,但便利商店賣的洋芋片和碳酸飲料也讓她愛不釋手,相當不可思議。雖然講到肌肉腦就會覺得這種人應該只吃蛋白粉、雞胸肉、水煮蛋白、生菜。
「如果要用冰箱,開關門記得快一點。我正在讓魚凍凝固。」
「喔,那個明明像果凍卻又鹹又不好看的那個嗎?」
「……講這種話京都會殺過來喔?」
「原來京都還會變形啊……」
鰐口鋸刃從袋子裡拿出似乎只需要微波爐加熱十秒就會融化的藍色煉乳味超大透明杯刨冰,同時以下巴往井上的方向示意。
「臉、臉。沾到顏料嘍。」
儘管受人提醒,井上拉斯佩齊亞並未輕易用手指碰觸。即使戴著薄手套也不能掉以輕心,要是「AB型的鐵劑顏料」弄髒了手指,就不曉得會沾到身上的什麼地方了。她暫停作業,把「之後要用小瓶松節油處理」記在心裡。
鰐口鋸刃哈哈大笑。
「有夠遜耶。所以我就說陰沉的美術社不行嘛,講什麼重視美感、對創作有很多堅持,結果都沒辦法反映到自己的外表上。噗噗~真要說起來,如果想注重外表,談服裝之前要先改掉姿勢吧,那副講話小小聲的低頭駝背模樣啊,就連老大也不……」
「愛寄雛小妹妹。」
「不、不要那樣叫我啊!那個名字早就捨棄了,我現在有帥氣的擂臺名!老大也讚不絕口的那個!」
鰐口鋸刃連忙雙手交叉,擺出防禦架勢。
反擊似乎有效。
順帶一提,領頭的女貞木小路楓只要沒待在同一個房間裡,氣氛就會不一樣。女孩子們也不會黏在一起。
關係會隨著兩端的人改變。
「話說回來,有沒有開罐器?開罐器啦開罐器,呃就是開罐頭時用的……」
「妳當我白痴嗎?這點小事我當然知道。」
說完,井上將右手裡的小型金屬銼刀放到桌上,抓起旁邊的工具隨手扔過去。
那是一把很大的刀,收在合成皮革製的刀鞘內。刀鍔邊緣有狀似鉤爪的凸起,這部分可以當成開罐器。當然也可以在近身戰時用來砸破敵人的額頭。
鰐口隨便伸出一隻手接住,隨即注意到某件事。
「咦?這不是老大的工具嗎?」
「……」
「好啊,妳『又』把老大的私人物品拿回自己房間是吧!妳總是這樣,老大一不注意就偷偷把她的內褲和手帕……」
畢竟二次元雖然很棒,卻沒有氣味和溫暖。
而且只要讓枕心染上她的香味,即使是二次元也不算花心。
「就算妳這麼說,我會把證據清理得一乾二淨然後在楓沒注意到的情況下偷偷歸還,所以完全沒辦法證明喔~」
「太過分了!我只會趁老大不在的時候鑽進她房間的被窩耶!」
「…………………………………………………………………………………………………………………………………………………………………………………………………………………………………………………………………………解釋清楚或保持沉默等我撥一一○,妳選哪個?」
在兩人吵吵鬧鬧的同時。
可能是嫌礙事吧,鰐口鋸刃將大把的單刃刀從合成皮革刀鞘裡拔出來,用刀鍔部分抵住罐頭邊緣,三兩下就打開了小魚干罐頭。這已經不只是熟練了,動作快得簡直就像是電動縫紉機。
井上拉斯佩齊亞有些傻眼地說:
「妳剛剛去過便利商店了吧?話說回來,這年頭居然還有賣必須用開罐器才能打開的罐頭啊?」
「像特價鯖魚罐頭之類的,大多都需要開罐器喔?那種罐頭偶爾會突然沒貨,大概有特殊需求吧……還有,刨冰搭配這種傳統的水果罐頭最好吃了。這是老大教我的。就是那種泡了濃濃糖漿的蜜柑罐頭!」
稚氣未脫的鰐口,一邊回答一邊誇張地舔了舔嘴脣。
她打開蓋子後把罐頭倒過來,用自己的方式改造便利商店刨冰,接著再把強碳酸汽水淋下去。完全只靠十二歲的年輕身軀對抗糖分。還有不是要用微波爐讓冰稍微融化嗎?
鰐口鋸刃又拿出便利商店給的吸管湯匙合一塑膠餐具,攪動那杯巨大刨冰。
「話說那邊怎麼樣了?」
「沒聲音,但是應該還活著……畢竟能自殺的小道具全都清理掉了。」
「全部?牙齒也拔了嗎?牙齒能做很多事,像是咬斷舌頭或比較粗的血管。」
「……這就和自己把臉埋進臉盆裡溺死一樣,實際管理人質時可能性微小到不需要考慮,我們不是已經討論過了嗎?」
話雖如此,還是去看看狀況吧。
看看女貞木小路楓的「新朋友」。
井上拉斯佩齊亞把做到一半的證據放到攤開的英文報紙上頭,然後脫掉手套在指尖塗保溼乳液。從聽到挖刨冰的嘎嘎聲就皺眉這點看來,她或許在擔心微小水滴濺到自己的作品。
井上在一旁靜靜地瞪著,於是鰐口鋸刃加了更多汽水,把半液態化的刨冰一口氣倒進喉嚨裡。她可能是忘記了蜜柑罐頭的存在,導致水果卡在喉嚨裡而猛咳好幾下,讓美術社少女又狠狠瞪了她一眼。
兩人走過漫長的通道。
打開眼前的門,空氣為之一變。
溫暖潮溼的氣流迎面而來,井上拉斯佩齊亞微微皺起眉頭。感覺就像來到別人的房間一樣。實際上,這麼說應該也沒錯。一名少女在這裡關了一週,她的氣味開始支配房間也不足為奇。
室內響起微弱的呻吟。
是少女的呻吟。
「嗚……」
華野超美。
房間構造類似系統衛浴,但沒有窗戶。為了防止自殺,房間裡只有最低限度的用品,沒有淋浴用的軟管,水龍頭也用鐵絲固定。受潮的磁磚地板上,有個很久沒用滿是塵埃的插座。一副手銬隨意地拷在鋼管上,另一端則與少女的一隻手相連。
鰐口鋸刃單手扠腰說道:
「不乾不脆,既然要逼她,乾脆連廁所也別給她上不就好了嗎?」
「……我可不想打掃,處理屍體已經夠麻煩了。」
想讓人精神崩潰變得像機器一樣順從,不見得一定要用暴力。痛苦只不過是製造「難以忍受」的方法之一。將對象放到感性絕對無法接受的環境,讓其無處可逃。光是這樣就能輕易摧毀人的邏輯。
舉例來說。
從七月七日到現在已經過了一週。不能洗澡、不能換衣服,連內衣褲都不行。對於年輕女孩來說,這樣已經算得上遭到「難以忍受的時間」持續折磨了。
別說拷問,連一根手指都用不著碰。
這種時候,不脫衣服反倒會讓人更加不舒服。
在「暗部」折磨過不少人的兩名少女,對這點非常清楚。
「……妳好像在倉促之間,灑了和妳不太合的香水耶。」
華野垂著頭,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和那不起眼的外表搭不起來所以很明顯,對妳來說太成熟太高級了。只要用我手裡的有機溶劑就能全部洗掉讓它失效,即使派出受過訓練的狗也沒辦法追蹤。」
「『獵犬部隊』的玩具也一樣喔。」
鰐口笑嘻嘻地補充,一臉「摧毀他人希望真是快樂到了極點」的表情。
井上拉斯佩齊亞小聲說:
「……小動作也就這點程度。楓還說有可能多一個身懷有趣技術的同伴耶,妳自己是怎麼想……?」
「誰知道,又是看臉吧?那個人啊,看到擔心受怕的小動物就無法抗拒。不管怎麼樣,反正做決定的不是我。雖然我也沒說一定會遵從老大的決定。」
井上拉斯佩齊亞和鰐口鋸刃的語氣裡,沒有焦躁或不耐煩。
她們根本不覺得這個人真的會成為同伴。
如果在處分屍體的外圍組織回來前投降就收留,不行就殺了。本來就是以殺掉為前提,如果發生奇蹟則停止作業。她們的心態就只是這樣。
實際上,沒有任何非得讓華野超美活下來不可的迫切理由。
用下流手段拷問也沒好處。
至於該如何應對麥野沈利,其實她們根本用不著主動出擊排除威脅,躲起來就行了。帳戶凍結之後,即使放著不管對方的脖子也會慢慢被勒緊。只要讓周圍的人認為攻擊那邊能坐收漁翁之利,剩下就順其自然。不需要特地從華野超美口中逼問個人資訊或藏身處之類的祕密。
對於想趕快殺人棄屍的一方來說,在即將成為屍體的人身上製造多餘的傷口,反而有可能成為她們不想留下的證據。
只不過,這純粹是從理性觀點計算利害得失的結果。
追根究柢,個性衝動的人在同伴被殺之後是否會什麼都不做,又是另一個次元的問題。放著不管讓她咬楓一口也不好。
「不聽話直接勒死就好了吧?」
鰐口鋸刃隨口說道。
被鎖鍊綁住的華野超美猛然抖了一下。
或許對於十二歲少女來說,嚇唬明顯比自己年長的女人很有趣。她露出戰意十足的笑容,接著這麼說道:
「弄斷頸動脈不用十秒就會死,但是換成氣管可以折磨很久喔,還能表演溺死的恐懼。某些勒法甚至可以把胃裡的東西都翻出來。」
「……不行。妳一旦玩得興起就會把人家的頸椎弄碎。」
「是這樣沒錯啦~可是妳也很不爽吧?」
「但是楓不想報仇。」
「又搬出老大。」
「不過這件事妳也會聽她的吧?」
華野就像網球裁判一樣,目光左右來回。畢竟事關自己的性命與人生。即使是這樣,她這副德行還是令人同情。
話雖如此,但兩人這番對話也是故意講來施壓的。
這邊的「道具」也有外圍組織,不過方便的打雜人員都因為緊急狀況被上面調走了。因此無法把屍體交給他們處理,不能隨便殺人。
這裡是楓特地準備的祕密據點,可以想成喜歡的人為自己買衣服。少女們不想讓屍體的腐臭沾得到處都是。
「妳覺得那些手下什麼時候會回來?」
「誰知道……?」
「話說,連一圓都換不到的人質實在很礙事。這傢伙到底要餵到什麼時候啊?有必要規規矩矩地等外圍組織嗎?」
「……其實不怎麼需要。」
井上拉斯佩齊亞低下頭小聲否定。
「說穿了,我們只是因為不想讓藏身處沾到屍臭或屍水才不殺她……腐敗本身沒辦法阻止,但只要把屍體剝光,全身塗上厚厚的亮光漆或油漆,就能避免各種物質外洩,包括造成屍臭的粒子……類似用橡膠或塑膠包起來那樣。可以先把硬梆梆的油漆人偶擺到房間角落,等外圍組織回來再扔給他們,或者付錢給處理腐屍的專家。」
幾個音自華野超美口中漏出。她大概沒料到死亡並非結束,還有未知的屈辱在等待。
然而那些聲音並未形成明確的話語。
假如表達意見,無論是YES或NO都會切往毀滅的軌道──她大概深陷這樣的恐懼之中吧。
鰐口鋸刃毫不在意地接著這麼說:
「做得到嗎,美術社?」
「楓同意的話。」
「只要她會給老大帶來一丁點危險,就該立刻動手。」
「楓或許會難過,所以我們該堅持『等待』。」
這是一條明確的線。
井上和鰐口不約而同看向門口。
女貞木小路楓不在這裡。她一如往常正在冥想,也可以說忙著在穿衣鏡前換裝自拍。雖然感覺很蠢,她甚至為此溜出戒備森嚴的常盤台學生宿舍,不是普通認真。若有人膽敢打擾會被狠狠訓一頓,必須注意。
一會兒後,鰐口鋸刃扭動脖子發出喀喀聲。
「……老大看起來不太關心這邊耶?」
「沒有給出明確的許可我就不幹。我不想擅自動手挨楓的罵。」
「是啊,畢竟妳的假哭不曉得為什麼只有對老大不管用嘛~就連我也會被嚇到不由得停下拳頭。」
「呵呵,所以楓才有趣啊。三次元不會被騙的,世上只有她一個……」
當然,鰐口鋸刃的賣點是殺傷力。她握起拳頭就能毀掉人家的關節,就像看見地板上有塵埃或汙漬拿起吸塵器一樣。
話雖如此──
(……畢竟藝術類的工作品質會隨著幹勁和心情而變嘛~像我這種運動型的直接揍下去讓人聽話就搞定了。)
「嗯。」
鰐口鋸刃隨口附和。
然後盯著華野超美。
在承受不住沉默時會突然笑出來,對於日本人來說恐怕已經是種反射動作了。華野超美也一樣。先不管當事人是否幸福,這應該算是她明白不能在此時激怒對方,所以自我保護本能發揮了作用吧。
競技場的處刑人點了點頭。
井上拉斯佩齊亞根本來不及阻止。
嬌小的處刑人便毫無意義地揮出一拳,打在人質臉部的正中央。
咳嗽聲與啜泣聲感覺帶了點水分,或許是血堵住呼吸道了吧。
「……我要生氣嘍?」
「抱歉抱歉,看見那種『妳們現在什麼都不能做吧』的眼神就讓我不爽☆好像自己已經是老大看上的VIP一樣。」
「妳偏偏打在鼻子上,血濺到牆壁和地板上清理很麻煩。」
「氣的是這點啊?妳其實比我還要不爽吧?她占用了妳和老大相處的時間。」
走出當成監牢的房間時,鰐口鋸刃很沒誠意地道歉。
井上拉斯佩齊亞雙手扠腰說道:
「妳剛剛才從便利商店回來吧。出入口附近檢查過了嗎?」
「雖說進入路線受到限制,總不會從正面來吧?就連我也不想靠近,我可不想死在自己人的陷阱之下喔。」
「架設陷阱的是楓,不過我也有努力幫忙隱藏。呵呵,這也算是攜手合作吧?以前的戰爭裡,據說還會把磨掉邊角的炸藥用顏料塗得像煤炭或瓦礫放到敵陣引起恐慌……」
「妳太愛鑽研那些東西了啦。」
「……我可以保證。我和楓製作的高低配,絕對不會穿幫。」
「這麼一來危險的就是後門了。敵人除了尋找我們沒預料到的漏洞之外,只能自己挖洞進來。」
6
「……然而我們卻要正面進攻。」
黑暗之中,芙蘭達拿著形似鉗子的多功能瑞士刀,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不止因為已經入夜。
那條廢棄列車隧道就在第十一學區。雖說是隧道,不是將山鑿穿,而是順著城市裡的斜坡深入地下。為了避免誤闖,半圓形的出入口以鐵絲網堵住,但也只是應付一下而已。
麥野沈利、瀧壺理后、絹旗最愛。
芙蘭達.塞維倫走在最前面作業,為「道具」的其他人帶路。
體育夾克少女瀧壺面無表情地歪著頭。
「妳看得出陷阱在哪裡?」
「結果要是不相信還跟在後面,那我佩服妳的勇氣。」
芙蘭達邊用工具剪斷五顏六色的電線邊說道:
「陷阱大致上分兩種。使用高科技的電子機器,或者反過來原始而簡單。」
「妳說簡單,是指挖洞讓人掉進去之類的嗎?」
「沒錯沒錯。那種技術雖然發祥於公元前,卻是在越南一口氣變得成熟。一把鏟子就能製作,也不會有火藥或金屬的反應,到現在還是比地雷更加恐怖的陷阱喔。」
瀧壺原本或許是在開玩笑,但芙蘭達一邊作業一邊非常正經地點頭。
「兩種各有優劣。使用看不見的雷射或超音波的高科技陷阱乍看很方便,但只要拿出專門的相機或偵測器就會輕易暴露。畢竟真要說起來,用到電時周圍必定會產生微弱的磁場。想想看,潛艦一直開著聲納等於自殺對吧?就這點來說,拿木頭、玻璃製作的簡易地雷儘管原始,卻可以躲過金屬偵測器,所以不能掉以輕心。不過嘛,這種陷阱怕溼氣和衝擊,所以很容易失靈。」
「喔。那麼超哪種比較方便呢?」
「沒有定論。所以說,把好幾種方式混著使用,才是陷阱的最佳運用法。」
芙蘭達隨口說著,同時把換上了金屬瓶蓋的保特瓶拿到一旁。液體內沉著一個密閉的小瓶子,恐怕是「別混在一起,危險!」的清潔劑炸彈吧。若是芙蘭達沒去動,它大概會被當成一般垃圾忽略掉。
「『高低配』,這本來應該是戰鬥機領域的用語。不過,結果只要事先知道會高低混搭,那就沒什麼好怕的。」
「話是這麼說,不過漏掉一個就會『砰!』嘍。呃,雖然不見得是爆炸。」
「……結果,還是因為聞到了氣味。」
聽到麥野那幾句話,芙蘭達.塞維倫立刻回答。
她用防水膠布封住一個蟲籠,裡面裝了很多應該不是來自日本的螞蟻。
「可能對方也是臨時布置的吧?聞得到掩飾用的顏料和松節油氣味。當然我沒打算完全相信敵人留下的提示,不過這多半不是什麼作戰計畫。結果這傢伙其實就是自信滿滿地犯下愚蠢的失誤。職業的也常發生,如果身上原本就沾滿顏料的氣味,很容易疏忽這點呢~」
雷區雖然單純,卻也是最強的。
畢竟這和互毆不同,布置陷阱的一方可以不受到任何傷害就擊倒敵人。
不過正因為設陷阱方費了很大的工夫布置,才不會想到敵軍居然老老實實地穿越一層層的陷阱海殺進來。
只要有確實的技術在背後支持,正面突破就能成為奇襲。
雙手都空不出來的芙蘭達說道:
「瀧壺,結果麻煩給我點水。」
「好好好。這個有吸管的水壺嗎?」
「還有鯖魚罐頭~」
「真的需要?」
動嘴咀嚼的芙蘭達,作業頻率慢慢降了下來,最後完全停止。因為已經穿越陷阱海,芙蘭達還戒備了一段時間以免是對方故意讓她們鬆懈,結果真的沒有更多工作。
「『夜鷹』不遠了。」
麥野瞪著前方說道。
「她們怕被自己的陷阱牽連,所以陷阱只設在遠處的出入口周邊。」
隧道已經棄用,但是供電網還在運作,所以作業用日光燈也亮著。當然,這是敵人的主場,有可能燈光全滅變得一片黑暗,因此手機必須拿好,不過就算沒有燈光,也看得見幽暗深處有個前端非常尖的巨大輪廓。
高級高速列車「夜鷹」。
「敵對道具」遭到追蹤時的藏身處,祕密基地中最可靠的一處。緊急避難所。
擠壓聲響起。
絹旗猛然往前衝出,緊接著她的身體便隨著巨響往後飛。被她護住的芙蘭達趕緊趴下並瞪大了眼睛。
「咦、咦?」
「咳,超有什麼東西在!小心!」
黑暗深處有某種八隻腳的物體。
而且不止一個。
那種鐵桶型身軀,大概是參考學園都市到處都有的警衛機器人組裝而成的吧。它有八隻長到異樣的腳,與腳不相稱的軀體側面硬是裝上了五○口徑重機槍。絹旗似乎是連同氮氣盾牌一起被它轟出去的。
麥野嘖了一聲,釋放「原子崩壞」。
她擋在瀧壺前面說道:
「嘖,這裡是能隔絕電波的隧道內部吧!」
「如果都在隧道內就接收得到,有可能是從電車內遙控。」
話雖如此,列車用的高壓電線就在附近。一般的操縱電波不太可能生效。實際上,應該可以把它們看成自動戰鬥專用機吧。
只不過──
「……裝有攝影機,代表對方已經注意到我們。接下來就是爭取時間了!芙蘭達,別因為在密閉隧道裡就畏畏縮縮,把炸彈拿出來!還有瀧壺!」
「我知道。」
瀧壺理后輕聲說道,同時從夾克口袋拿出某樣東西。
看起來很像自動鉛筆的筆芯盒,但裡面裝著白色粉末狀的詭異物體。
「『今天我會用』。不如說要是一開始有用『體晶』記錄華野的AIM擴散力場,就不會變成這樣了。都是因為我惜命,才讓華野面臨生命危險。所以說,我不會再讓『敵對道具』有機會逃出這個隧道。絕對,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一樣。」
這麼做,等於是用化學手段縮短自己的生命。
在化學的世界,一加一只會等於二。無法容許變成三或四的奇蹟。瀧壺的言外之意是即使這樣也無妨。華野超美有讓她這麼做的價值。
絹旗爬起來後,咬緊牙關以雙手加強防禦正面頂住機槍掃射,然後衝上前用拳頭讓八腳鐵桶安靜下來。
「瀧壺小姐的能力超那麼厲害嗎?」
「結果與其說厲害,不如說下流啦!或者該說她是那種絕對不想碰到的能力者,只是方向和麥野不一樣!」
「剛剛開色色玩笑的人不可原諒。」
在巨響四起的情況下,瀧壺說了句有點脫線的話,同時以舌尖輕舔灑在手背上的粉末。
對方沒有什麼非得讓華野超美活下來不可的理由。
總而言之必須和時間賽跑,而那些前端特別尖的車廂總數在十節以上,要一邊提防奇襲和反擊一邊從外面一節節地檢查內部,必然相當費力,正常來說幾乎做不到。不過有瀧壺的「能力追蹤」就另當別論。只要大略看一眼,不管是無能力者還是超能力者,她都能精確接受到對方散發的微弱力量並找出位置。而且只要「記錄」過一次,即使獵物逃出太陽系,瀧壺也能持續追蹤下去。
從對方仰賴陷阱和無人機也看得出來,如今所有的外圍組織都被調走了。寬敞的列車裡,只有「敵對道具」的三名生還者與人質華野超美,總共四人。
也就是說,找出人的反應集中在哪一節車廂即可。
「還撐得住……」
儘管已經滿身冷汗,瀧壺仍舊小聲擠出這句話。
找到人以後再仔細觀察可疑的車廂,如果華野在就立刻衝進去保護,如果不在代表全是敵人,三人到齊的情況下直接把車廂轟成灰燼一樣能夠排除威脅拯救人質。
「找到有人的位置後,麥野或芙蘭達拿出真本事一口氣炸穿列車的牆壁,就能救出華野……!」
這一步無疑能讓狀況有所改變。
正因為如此,瀧壺才會明知危險依舊毫不猶豫地使用「體晶」。
可是──
「……?」
「瀧壺?」
面無表情的瀧壺理后微微皺眉,芙蘭達在以修正帶狀爆裂物炸翻那些八腳鐵桶的同時,回頭問道。
體育夾克少女停下了動作。
接著就這麼說道:
「沒人。」
「什麼?這怎麼回事?」
「『沒有任何人的反應。列車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7
「開關按了嗎?」
「按了……」
水龍頭被鐵絲鎖住的浴缸和洗手臺。在構造近似於系統衛浴的房間裡,和鋼管銬在一起的人質華野超美呆呆看著鰐口鋸刃和井上拉斯佩齊亞談話。
可能是感受到疑惑的氣息,或是因為工作告一段落鬆懈下來。明明沒人發問,鰐口仍然開口:
「妳的同伴,好像失敗嘍。」
「……」
「這裡不在五個藏身處之中。那些蠢蛋『跑去襲擊完全無關的地方』,所以我們透過超音波傳輸的攝影機觀看,同時啟動遙控陷阱讓整座隧道布滿了毒氣。」
「哎呀,只要知道人家會來找,就能多想一層了嘛。」
「雖然不曉得這樣會不會死,不過呢,至少她們應該來不及救妳了吧?」
華野超美的瞳孔猛然縮小。
井上拉斯佩齊亞和鰐口鋸刃一邊享受她的表情,一邊繼續聊天。
「……倒不如說,以一般女孩子來想根本不可能是那裡吧。誰會帶楓去那種地方啊,廢棄隧道滿滿都是蟲子和老鼠耶。」
「唔~一回想就感覺大腿又開始癢了!要住果然還是該住沒有蚊子蒼蠅的高樓層啊。還有滿滿都是貨物的第十一學區要找便利商店也很麻煩吧,沒有每三個小時補給一次就受不了的我也無法接受。」
此時,注意到了什麼的井上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看完訊息後,她抬起頭。
「外圍組織那邊也解決了。好像很快就會回來。」
「到頭來究竟怎麼回事啊?」
電量不夠……井上拉斯佩齊亞看著手機嘀咕。牆壁下方有個滿是灰塵的老舊插座,但她大概沒把充電線帶在身上。
「事情已經結束,所以好像讓我們知道也沒關係了,說是有傻子襲擊統括理事長那棟『沒有窗戶的大樓』。」
「什麼嘛,要是成功就好了。如果混帳頂端消失,就能建立一個專門讓我和老大親熱的天堂啦。」
「我會全力阻止那種地獄出現。」
外圍組織回歸原位,代表屍體處理設施也會恢復運作。換句話說讓華野超美存活的理由真的沒了。
「好啦~那麼『枷鎖』也順利拿掉了,該怎麼殺這傢伙呀?」
「喜好真糟。」
井上拉斯佩齊亞輕輕嘆了口氣。
「……動手之前,先問楓一聲怎麼樣?」
「開玩笑。要是真捨不得,她應該會放棄什麼冥想直接過來吧。老大即使被拒絕也沒差,對她來說能裹上一層死亡氣息就等於回本,玩膩之後大概會弄成凶宅的『材料』了事。這種事我早就知道,總之這傢伙不殺不行。就像大家隨便亂點菜卻沒人吃青椒,所以我全部吃掉一樣。我會主動把大家都不想做的工作完成,簡直就是無私奉獻的聖女大人。」
稚氣未脫的少女,輕蔑地笑了。
她彎下腰,把臉湊向華野超美。
「真要說起來,待在『暗部』卻這麼弱才奇怪啊。弱肉強食──這個單純又美麗的規則,只有愚蠢的人類會不遵守喔。不過在沒什麼正常人的『暗部』裡頭,這點完全不適用。這裡啊,是一個構造更純粹、更簡潔的世界。」
「(……強者才能生存是嗎?乍看之下很傲慢,但是不曉得自己什麼時候會被當成弱者欺負,所以一心要讓自己看起來很強大。小雛真是的。平常她拿橡膠球練肌肉也『和能力一點關係都沒有』。)」
「我全都聽到嘍,明明用京都腔歷史考試卻不及格的人。還有給我稱呼擂臺名。」
紅著臉清喉嚨的十二歲很可愛,然而她是摧毀人類的專家。而且她看來也沒打算手下留情。
(……不來救是吧?楓這個人啊,明明是她撿回來的。)
想歸想,但井上拉斯佩齊亞並沒有特別制止。
因為這是「常有的事」。
「我對暴力沒興趣,可以在外面等到結束嗎?」
「咦~!我這可是表演,沒觀眾氣氛炒不熱啦!就算去健身房打沙袋時旁邊也有人耶!既然妳要走,那就把冥想中的老大帶過來吧。」
「開玩笑,這種東西哪能讓楓看。」
就在準備離開時。
井上拉斯佩齊亞的眉毛抖了一下。華野超美有些不對勁。不,嚴格說起來什麼都沒發生才叫不自然。這種狀況下完全沒有鬧,反而詭異。手銬把她的手和鋼管連在一起所以動不了?默不吭聲會被殺的狀況下,有可能「因為這樣」就乖乖認命嗎?
對方這種胸有成竹的反應,讓井上覺得可疑。
倉促間有所行動的人,並非衝動的鰐口鋸刃,而是說話小聲又低調的井上拉斯佩齊亞。銀髮的美術社少女伸出一隻手揪住華野超美的胸口,用力扯向自己。布料撕裂聲響起,短袖水手服被扯破,露出華野的胸口。
起伏不大的胸部之外,是一件樸素的胸罩。
胸罩中央掛著某樣東西。一個和四號電池差不多大的小圓筒。
「信管」。

這種裝置用於將具備強大破壞力的炸藥完整且確實地引爆。話雖如此,純信管也就只是炸得比鞭炮再大一點而已。
然而,她實在不太可能毫無意義地藏起這種東西。如果這是王牌,必然有足以託付性命與人生的價值。
「咦?」
井上拉斯佩齊亞當場愣住。即使如此,她仍舊沒有放棄現實。因為她那嬌小的鼻子,發現華野的內衣沾上了汗以外的氣味。
「『液體炸藥』────!!?」
相對地。
「到今天為止,足足有一週喔……?」
華野超美笑得很虛弱,但確實在笑。
先前她向芙蘭達請教麥野沈利的地雷在哪裡時,對方拒絕回答要她自己找。當時她覺得對方很冷淡,然而並非如此。
即使是開玩笑,也不能洩漏同伴的祕密。如果做不到這點,就無法在團隊裡贏得信賴。
換句話說,結論如下。
這種結束方式,就是「現在所能做到的最佳解」。
少女並未遮掩被扯破的水手服胸口,而是有些得意地說道:
「……我覺得啊,壞蛋果然還是該把人質的衣服全~部脫掉喔。」
8
轟────!!!
「敵對道具」的藏身處發生大爆炸,就連外面也看得到。
9
芙蘭達.塞維倫離開了廢棄列車隧道。
毒氣這種東西不適合用來對付「道具」。首先高火力的麥野能夠燃燒毒氣──也就是強行將毒氣氧化,變成其他化學物質──使其失效,接著芙蘭達在封閉的隧道裡使用炸藥能一口氣將汙染空氣往外推。最後絹旗有「氮氣裝甲」,可以製造一堵氣牆藉此保護全身的能力。
但是,她們沒有順利脫身的感覺。
「趕快開車!動作快!」
麥野大吼,廂型車的輪胎隨即發出「嘰嘰!」的哀號。
下命令的對象──外圍組織的司機回來了,代表狀況進入下一階段。
負責駕駛的不良少年總之先把車開上主幹道,然後詢問:
「具、具體來說要去哪裡啊?」
「『遠遠就看得見夜空裡有道煙吧』。愈快愈好!」
實際上,芙蘭達.塞維倫已經知道了。身為炸藥專家,光是聽到從遠方傳來的低沉聲響,她就能精準判斷炸藥種類。
負責開車的年輕男性瞪大眼睛。
「交通號──」
「紅燈又怎樣,除了踩油門之外什麼都別去想!就這樣直直往前!」
廂型車全速衝進大型路口,與黃色跑車擦身而過。周圍不斷響起喇叭聲,但是眾人無暇在意。
即使如此,車也不可能一直狂飆下去。
他們穿越好幾個學區,然而一進第十五學區就塞車了。
遠方傳來許多道警笛聲。
「應該沒辦法再往前了!警衛好像直接下來指揮交通……」
「嘖!」
麥野等人沒聽完便跳下車。
這種時候,飛船依舊悠哉地從眾人頭上飛過。大畫面正在播報新聞。
『方才,鄰近主要道路的建築物起火,對交通造成了影響。住在附近的各位,請小心從高處掉下來的東西。更詳細的影響範圍示意圖請參照交通管理中心與鐵路公司的首頁……』
遠處看得見橘色燈光,以及飄向夜空的黑煙。建築物底部則有許多看似消防車和救護車的車輛。
偏偏是「這裡」啊。
大概每個人都這麼想。
被封鎖線擋住的地方滿滿攝影鏡頭,從記者到私人手機都有,置身於「暗部」的人很難靠近。不過有不少東西落在封鎖區域之外。
尖銳的玻璃碎片、看似家具的焦黑殘骸,以及一本彷彿被猛犬咬爛的書。
海砂清柳的化妝術。
在陽傘街找到珍品,並且開開心心把它抱在懷裡的人是誰呢?
全員沉默不語。
華野超美救援作戰失敗了。但是剛剛那場爆炸,已經讓「敵對道具」的所在位置澈底曝光。不僅如此,恐怕還解決了幾個人。
但是毫無意義。
為什麼妳沒考慮到這點呢,華野超美?
芙蘭達.塞維倫的腦中,閃過前一段時間的對話。
「對了對了,妳白天幹得不錯呢,華野。」
「喔。」
沒錯。
本來只是當成獎勵。
「多虧妳的努力才能從保險公司大樓偷走情報,要不然我們就無計可施啦。雖然麥野大概不會就此放棄,八成會硬來。」
「哈、啊哈哈……」
她扮成保險公司的常務董事,巧妙地將情報弄到手。
所以想透過送禮物讓她加入「道具」這個圈子。如果可以將「大家需要她」這點化為某種具體形式,或許也能讓飽受驚嚇的新人少女安心。
「所以算我欠妳一份人情。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事?或者有想要的東西也行。」
「呃、那個,既然這樣……」
得到的回答,老實說讓芙蘭達覺得很危險。
液體炸藥。
不過身在「暗部」的世界,會覺得需要那種東西也不足為奇。
自己錯了嗎?
那時候,華野超美臉上確實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
然而。
「……真的假的。相當危險耶。」
「嗯~反正都來到『暗部』這個世界了,算是以防萬一的保險吧。還有,我認為這種事拜託芙蘭達小姐最適合。」
一時之間。
望著火星與黑煙的芙蘭達.塞維倫沉默不語。
面對壓倒性的現實。
她無能為力。
朋友很多又怎樣?手機通訊錄一長串,在黑白兩道各行各業都有人脈打聽得到很多消息,難道就能填補這個空洞嗎?
獨一無二的人死了,令她心碎。
不用說,沒有任何事物能夠彌補。這也不是什麼能用加減法解決的問題。
華野超美不該死。
平常就和其他「暗部」同類自相殘殺的「道具」,好像沒什麼臉說這種話。但是芙蘭達此刻的心情,強烈到寧可推翻這種正論。
掙扎啊。
管它多丟臉、多難看。
妳已經是「道具」的一員,別死得那麼乾淨俐落啊,笨蛋。
最後,金髮少女說出一句沒人能理解的話。
「……結果,這算什麼以防萬一啊。還有其他方法吧,像是故意受重傷製造非得住進一般醫院的狀況讓敵人焦急……」
那個軟弱的少女,想來就是被逼到這種地步了吧。
少女不願坐以待斃。既然如此,至少要反咬對方一口。
在芙蘭達看來,這是個愚蠢的選擇。
但是她不能讓少女的勇氣白費工夫。朋友賭命給出的提示,就以黑煙和火焰的形式豎立於眼前,瞞不過任何人的眼睛,就連「暗部」的小把戲也不管用。
那是起點。只要從那裡開始,無論逃跑的是誰、要逃向哪裡,她們都能繼續追蹤下去。
(……那個混蛋。)
芙蘭達氣瘋了。
雖然是同樣一句話,在腦中指稱的人物已經改變。
(那個混蛋!)
不需要什麼鉅款。
人質也消失了。
少女們的目的,再度有了變化。
換句話說。
芙蘭達.塞維倫再度緊咬自己的下脣,然後放聲大吼。
「老娘要宰了妳們!該死的冒牌『道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壞蛋總是自私任性。
不懂得反省自己的所作所為,身為邪惡一方卻會偶爾搬出什麼人情、恩義這種正義的代用品,藉此非難他人的行為並澈底打擊對方。出了問題不說自己失敗而傾向歸咎別人。
不過現在這樣就夠了。
什麼學園都市第六名嘛。什麼「暗部」的天敵嘛。
與其被那種理所當然的道德和言行綁住而放走獵物,還不如把自己的善性全部拋棄。如果現在這樣還追不到,那就拋棄一切。狼啊,擺脫所有束縛,在夜晚的城市裡奔跑,用牙齒撕碎肥豬的喉管吧。
以自身意志化為野獸吧。
少女的怒吼,在夜晚的街頭迴蕩。

愚蠢的祭品失去最後的盾牌。已經沒有能制止「道具」的交涉材料了。
狩獵開始。
行間 三
當時她正在換衣服。
狀況突然發生。
「哈、哈啊……」
號稱冥想的換裝自拍攝影會被迫中斷。
耳畔綁著三股辮的性感金髮少女──女貞木小路楓一隻手摀著頭,身體靠向牆邊。然而光是這樣就讓牆壁像溼掉的紙箱一般崩塌,因此她連忙打住。
停電了。
天花板掉落,無數電線垂下,斷斷續續灑出火花。因此在黑暗中也不缺光源。
「井上、鰐口……?」
頭猛力撞了一下,好痛。自己口中發出的聲音非常沙啞,簡直就像別人。
出了什麼事?
爆炸?
她搖搖晃晃地伸手探像口袋,卻沒找到手機。此刻一片黑暗,她也不想趴在地上找。總之現在該確認狀況。
看來不是會用到瓦斯的浴室或廚房附近。
總之她一邊呼喚兩人,一邊往兩人應該會在的地方移動。
果然還是關人質的房間最可疑。
還沒靠近就有種很像煙火的氣味。還有某種焦臭味。門似乎從內往外炸飛。不是扭曲變形的門倒在一旁,而是無數木片刺在另一端的牆上。
「回答我。井……」
話沒說完。
黑暗中看不清腳邊,導致她踢飛了某樣東西。形狀像足球,卻重得多。
那是人的腦袋。
井上拉斯佩齊亞。
看見那面目全非的焦黑物體,女貞木小路楓不禁摀住嘴巴。她轉過頭去,某樣東西吸引了她的目光。看起來有點像掛在牆上的大衣,但並非如此。那是扎滿了金屬碎片,陷在牆壁裡一動也不動的……焦屍。
「鰐──」
她說到一半,在緊要關頭硬是壓下噁心感。
人質引發了爆炸。
感情之後再說。現在要考慮自己該做的事。這場爆炸毫無疑問會讓外界發現。照這樣下去,除了警衛必然會來之外,大型媒體與看熱鬧群眾沒兩樣的網路新聞相關人員也會蜂擁而至,麥野沈利等人也會透過巨大的標記趕往這裡。
以女貞木小路楓為中心的「道具」,少了三人。
如今只剩她一個。
考慮到這點後,那個同歸於盡的自殺計畫就有了重大意義。
現在也不是討論個人能力的階段了。
這種時候如果會被感情牽著走,她就沒辦法營運賺了八百億的競技場。對方不是單單一個超能力者,而是團隊行動。換句話說能夠彌補彼此的弱點和死角。正面衝突對自己不會有任何好處。
女貞木小路楓再怎麼說也是站在罪犯的頂端。
從營運競技場和誘拐華野超美後的行動也看得出來,她的方針──「能夠混入群眾、融入透明才是最強的」。
這麼一來──
「……逃吧。」
當機立斷。
和能力強弱無關,絕不能呆呆站著等待敵軍。
這種情況下就該確實逃走。
要殺人之後有得是機會。
「必須儘快逃到安全範圍,蓄積力量。人力部分也一樣……」
做出決定之後就快了。
她拿起原先用來點香氛蠟燭,已經扭曲變形的打火機,做最低限度處理,將那些不能留在這裡的資料、痕跡,還有一度放棄尋找的手機等撿回來燒掉。屍體、焦痕都維持原狀,只抓了一套常盤台的夏季制服和裝有八百億的行李箱,衝出殘破不堪的藏身處。
這裡是位於第十五學區的高級公寓。
說得更精確一點,「麥野等人的據點在頂樓,這裡是下一層」。
(這裡的隔音做得很確實所以能用來關人質,只要決定哪個房間當牢房就好。把裝置設在貫穿樓層的柱子上就能透過微小振動竊聽對話,這點也很方便……)
「既然天花板被炸穿,代表她們的藏身處應該也毀了吧……」
女貞木小路楓筆直走向電梯,確認電梯從地面往上升後轉換方向。她從逃生梯走下一層樓,這才按下電梯按鈕。
當然,就算按了往下的按鈕,正在往上的電梯也沒有反應。不過這樣就能避開大批從樓下湧來的警衛和消防隊。
她搭電梯下樓。
來到十五鐘的低樓層,外面滿滿的紅色警示燈。女貞木小路楓沒打算讓臉暴露在封鎖線外的記者和群眾面前。就在她從後面的工作人員出入口離開時。
「老娘要宰了妳們!該死的冒牌『道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群眾所在的方向傳來喊叫,但是女貞木小路楓面不改色。
她全力控制臉部的肌肉。
對方還沒注意到這邊。常盤台的千金小姐靜靜拖著行李箱離開爆炸現場。
沒有隨便動用能力。
儘管「只要有意就能讓群眾在毫無自覺的情況下受到操縱」,她不想因為動作太大而反過來被發現。
理所當然地維持正常,才是最強的迷彩。
還沒結束。
一開始就說了,最後的贏家才能自稱「道具」。
第四章 超能力者放聲咆哮
1
七月二十一日,晚上八點。
「呼……」
身穿夏季制服戴著大口罩的少女,來到第三學區。平常用的化妝道具沒燒光真是慶幸。口罩能將臉部特徵大致遮住,但是和皮膚之間的不協調感若不抹乾淨,反而會引人注目。
女貞木小路楓。
鐵桶型警衛機器人與她擦身而過,不過暫時無需擔心。從移動模式和鏡頭方向來看,那具機器人主要負責整頓車道交通。反倒是慌張逃跑才會吸引目光。何況真要說起來,自己雖說是罪犯,卻也沒遭到大規模通緝。
而且這個位於學園都市最北邊的學區,不僅是大企業鱗比櫛次的高級商辦區,往來埼玉縣的北門也在這裡。因此,與門相關的交通服務和公共建設自然而然也坐落此地。
飛船在頭上緩慢前進,大螢幕播放著這樣的生活提醒:
『目前,已確認北門出現些許壅塞現象。提前二、三十分鐘行動,在時間上應該會更為保險。行車中的各位,遭遇堵車而必須停在路上時請儘量關掉引擎,協助減少怠速運轉產生的廢氣。』
碰到熱帶夜時,路邊的噴霧灑水器令人不快。明明自己沒流汗,衣服卻會貼在肌膚上。
三葉風機持續運轉,微小的光亮在視野角落跳動。
穿浴衣的情侶蹲著,看來是在玩仙女棒。手機的背光比煙火還顯眼。去死吧。貨真價實的千金小姐在心裡詛咒。看來這兩人沒申請安裝消防配件的警衛機器人「看護」,希望他們務必弄出小火災製造最糟的回憶。
耳畔有三股辮的柔順金髮隨著步伐搖擺,少女推著行李箱,抓著肩上鼓鼓的運動背包,走進看似巨大立體停車場的建築。
女貞木小路楓造訪的地方,乃是所謂的長程巴士轉運站。
為了高效率管理更多大型巴士,這個設施的發車點分布於不同樓層。下層也有計程車乘車處和停車場,不過主要功能是巴士站。
內部比混凝土停車場要來得乾淨漂亮。這裡擺的不是什麼鐵製看板和飽受日曬的塑膠長椅,巴士站牌旁受到玻璃保護的候車室裡,擺了好幾張機場貴賓室那種大沙發。只要按下座椅的按鈕,合作的咖啡廳服務生就會來幫忙點餐。
「C─11,往青森的『高速公路搖籃』是……這裡嗎?」
女貞木小路楓看著新弄來的手機,確認電子票的英文字母與數字,走向要搭乘那班長途巴士的發車點。巴士好像還沒抵達,需要等一下。她打開透明的門,在ㄈ字形沙發上找了個空位坐下。
「呼……」
(其實從第二十三學區搭飛機逃往海外比較好,但國際線應該也有那些傢伙布的網。)
「嗚嗚~人家想去尼斯啦。給我自由。不過得先離開關東,從首都圈外搭國內線前往其他國際機場。」
即使已經入夜,交通機關周邊依舊擁擠。年紀和她相當的國中生、比她小的小學生,也都帶著大件行李在附近晃來晃去。平常公共交通機關一到完全放學時間就會停止運作,今天卻不一樣。
二十一日。
她特地在相當危險的狀況下一直潛伏到今天,是有理由的。
畢竟今天是暑假第一天。
總人口兩百三十萬人,其中八成是學生。當然並不是所有人都要返回在學園都市「外面」的家鄉,但外出人口和平時相比依然壓倒性地多。名門常盤台的學生宿舍別說離開城市了,就連外宿也管得很嚴(雖然女貞木小路楓平常就會溜出學生宿舍),不過暑假返鄉就另當別論。儘管她用了和別人不太一樣的方法填寫文件,只要躲進這麼龐大的人潮,也不用擔心再遇上追擊。
「喀啦喀啦喀啦」的聲音響起。
看起來足夠讓三十個人伸長雙腿舒服乘坐的深夜巴士,沿著和立體停車場同為螺旋狀的斜坡開上來。
「……」
女貞木小路楓失去三個同伴,只剩自己一人。相對地麥野沈利那邊還剩四人。對手不止有超能力者。在對方還有複數支援人手的狀況下,孤身硬碰硬會落入下風。重點不在於力量強弱,要是碰上相剋就糟了。
雖然自己處於劣勢,反過來說就是雙方還沒有完全分出勝負。
最後的贏家才能自稱「道具」,這個條件不變。
即使只剩一人也無妨。
只要尋找同伴湊齊四人,「道具」就能重新來過。
少女在候車室的沙發上翹起腳,手掌輕撫身旁的行李箱。
這是自己打造的容身之處,不是大人給的。沒道理讓給陌生人。
自己。
換句話說,對於女貞木小路楓而言,同伴只是擺在祕密基地裡的收藏品。會去賞玩,但不會因為失去她們而一直長吁短嘆。
她是發自心底愛著「道具」的每個人。這份心意不假。
「只不過」,哀傷不會永遠持續下去。
找新的加入就好。
找更優秀的收藏品。打造更愜意的空間。
即使因為失火或災害而毀掉大批心愛的寶物,也不會就此放棄。只要活著,自然而然會再去蒐集,這就叫做愛情。
站在高處眺望欣賞對象的愛。
(……錢要多少有多少,戰力要補充幾次都可以。既然如此,那麼我現在最想要的,就是自由。先澈底隱藏行蹤擺脫「被追殺」的狀況,然後慢慢籌備戰力,重新建立「主動追殺對方」的狀況。就從把硬幣翻面開始吧。我要讓她們付出奪走別人收藏的代價。)
「妳啊,我可不會讓事情就此結束……」
為此,必須讓麥野沈利等人的追蹤澈底落空,藉由大人的力量將她們一點一滴弱化,女貞木小路楓這邊連一根指頭都不用動就讓她們的回合結束。
換言之就是離開學園都市。
「攻勢再怎麼凶猛,只要沒打倒我,名為『道具』的威脅就不會結束。我會不斷增殖、再生,讓妳們疲於奔命。」
2
「麥野。」
「OK~那我就搞得大一點嘍。」
3
釋放巨大煙火般的爆炸聲迸發。
跟著是一陣令人胃部發寒的垂直搖晃。
緊接著,整棟立體型巴士轉運站都停電了,不過沒像電影院那樣一片黑暗。一來這裡和立體停車場一樣並非完全密閉,二來停電之後逃生出口的標誌全都亮了起來。
方才還在播放舒壓爵士樂的室內用擴音器,響起緊急廣播的聲音。
只不過,怎麼聽都不像錄製的人工語音。
『啊、啊、啊~☆這不是訓練。結果會真的搬出反戰車火箭炮,所以各位~請趕快避難。我們會儘量避免牽扯到閒雜人等,但是疏於努力的人我們無法保證性命安全,請見諒嘍。重複一次,這不是訓練……』
剛開始停電時,乘客們都愣住了。
然而在不遠處又傳出「轟!」一聲爆炸之後,現場氣氛為之一變。
「哇!」無數旅客四散逃跑。
玻璃圍住的候車室之外,鬧得像是有人捅了蜂窩一樣。
慌亂很快就傳染給了裡面的旅客。
『還有藏在裡面的那個混蛋!外面有大量無人轟炸機和遙控榴彈砲等著。結果不管妳玩什麼小把戲,我們都能用程式從群眾裡辨識出妳的臉和走路姿勢。這座方形監牢就是我們的競技擂臺。妳!膽敢踏出一步就視為犯規,直接讓妳粉身碎骨!!!』
「──」
這番咒文般的話語,一般民眾恐怕無法理解。「無人轟炸機」、「遙控榴彈砲」。或者該說,即使耳朵聽得到,腦袋也來不及轉換為正確的詞語。如果真的聽明白了,往外踏的腳應該會當場停住。
只有一人。
只有那個知道死亡常伴身旁的正牌壞蛋在汗流浹背。
(居然這麼亂來……在學園都市飛大型無人轟炸機會讓機場雷達有反應吧。還有這麼誇張的爆炸,把無人控制的「六翼」叫來是想找死嗎!)
不。
對方大概無所謂吧。畢竟本來就是無人機,即使被擊墜也傷不到操縱者,攻擊直升機「六翼」還有可能把女貞木小路楓也當成目標。
儘管心急如焚,女貞木小路楓冷靜的部分仍然這麼告訴她──假如發現目標在群眾裡就把爆裂物扔進來,會形成無差別殺人。如果真有這種決心,一開始就不會有什麼警告,而是會直接用四十毫米自動榴彈砲或三百公斤級空對地飛彈之類的東西對準建築狂轟濫炸。
但是,一般來說確實不太可能,然而已經氣瘋的「暗部」會怎麼出招,有辦法精確預測嗎?毫無根據往外跑真的沒問題嗎?
和地雷一樣。光是出現「或許有」這種風險,想像力就會阻礙行動。
(這麼一來,以從外面看也無法分辨的手段逃走會比較好。換句話說就是躲進頂部有遮蔽的大型交通工具。最好是巴士底下寬敞的行李放置區……!)
看見身穿制服的男性司機慌張地從大型巴士前方的車門下來,女貞木小路楓瞪大眼睛。
她拖著沉重的行李箱走出玻璃屋說:
「等、等一下。長程巴士在這裡,只要開四百公尺就是北門呀。你啊,只要立刻開車……!」
「為什麼非趕著現在出發不可?出事了,不管怎麼樣都會全線停駛啦!」
照理說就算要逃跑也可以直接開車,可能因為到處都是旅客,大型巴士沒辦法避開他們吧。司機直接衝進人群之中。女貞木小路楓能用能力操縱別人,但她的力量不適合下達操作機械之類的精密指示。
(那些擋路的蠢貨直接輾死不就好了……)
能夠毫不猶豫就把思考化為行動的,恐怕只有「暗部」吧。
女貞木小路楓不由得看向被丟在原地的大型巴士。
(……在這邊交戰對我也沒好處。只要這輛巴士能動,就能逃到「外面」。大、大不了我自己握方向盤。)
「咚!」破壞聲讓她縮起身子。
這回不是火箭砲,看來也不是單純的巴士互撞。
這略顯模糊的聲響,應該是壓縮空氣或氮氣造成的強大打擊所致。
微暗之中,隱約能看見遠處有什麼東西倒在地上。看起來是另一輛深夜巴士。側面受到衝擊而扭曲成ㄑ字形的鐵塊,堵住了螺旋狀坡道。
重量相當,換句話說撞不開。這下子,無論是誰都沒辦法駕駛不夠靈活的大型巴士突破封鎖。
「嘖!」
少女「以能力撕開礙事的黑煙與粉塵確保視野」。
早知道會這樣,就不該拘泥於逃到「外面」,應該混進群眾裡。如果躲不開無人轟炸機和遙控榴彈砲,還可以進一步綁架人質。畢竟爆裂物沒辦法精密瞄準!
但是周圍已經沒有普通人。留在巴士轉運站的只剩女貞木小路楓。
「沒用的。」
奇妙的音色。
輕輕刺進了女貞木小路楓的胸口。
某人越過毀壞的巴士,來到她的正面。
是穿著粉紅體育夾克配短褲的少女。
「……我們不會留手。『體晶』已經用了。我記錄了妳的AIM擴散力場。不管妳還要採取什麼行動,無論妳逃到宇宙或深海,我都能追蹤。」
那個來自幽暗彼方的聲音,身為外人的女貞木小路楓完全無法理解她在說什麼。
但是,不太對勁。
指向自己的,並非單純的視線。某種從極近距離指著自己眉心的異樣搔癢感揮之不去。這讓她明白,怎麼做都瞞不過監視者。
「只要我還活著,妳永遠逃不了。所以如果妳想逃,必須先殺掉我斷絕超常追蹤。規則聽懂了嗎?」
不用說。
女貞木小路楓踢開礙事的行李箱,肩上的運動背包也扔到一邊。這麼一來口罩也會礙事,因此她拿掉了會對呼吸造成些許阻礙的布片,丟在腳邊。
確實,對方如果有這種專門追蹤的能力會非常麻煩,但反過來說一人只有一種能力。換言之,這傢伙沒有什麼掌心噴火、揮灑雷電一類的直接殺傷力。
真要說起來,脆弱的位置情報型能力者應該躲在草叢裡架狙擊槍,卻特地來到自己面前。蠢到極點。人家準備這麼周到,沒理由不殺她。
但是,女貞木小路楓連一步都沒有往前走。
反倒向後退。
來自側面的恐怖閃光掃過空間。這一擊轟掉了好幾根支撐長程巴士轉運站天花板的粗大混凝土柱。如果沒注意到直接衝上前去,恐怕第一發就會將女貞木小路楓的上半身蒸發。
沒錯,這是「道具」和「道具」的戰爭。
既然如此,她沒道理不出場。
「超能力者。麥野……沈利!」
「怎麼啦,自鳴得意的第六名?鍍上去的金,可別這麼簡單就被剝掉喔!」
麥野沈利舔著嘴脣,大步向前。
裝著八百億的行李箱根本不重要。
相較之下,她寧可花點時間好好把學園都市那光鮮亮麗的表象戳爛。
換句話說,最優先的是──
「絹旗!」
「……超了解~敵人的腳步已經拖住了,我就超撿走瀧壺小姐躲起來嘍。」
絹旗拉起瀧壺的手,扮演起一開始安排給她的角色──瀧壺的護衛。兩人就這樣輕巧地縮進黑暗之中。
這才是正確答案。
女貞木小路楓方的勝利條件並不是「擊破麥野沈利」,而是「殺掉瀧壺理后斷絕追蹤」。如果搞錯優先順序,麥野這邊的成員又要減少了。
豈能讓這種事再次發生。
淪為獵物的千金小姐,也不再隱藏自己的焦躁。
「嘖!給我讓開!」
「快點殺掉我啊,大小姐。不然瀧壺就要逃走嘍?」
麥野沈利也閃身擋在前面。
兩人平行移動,陷入僵持。
不過一個作戰,就讓追擊者與逃亡者完全反過來。奸笑的麥野沈利沉浸在狼的愉悅之中,將身為逃亡者的優勢澈底從女貞木小路楓那裡搶走。
常盤台的千金小姐,已經無法逃跑。
再怎麼想逃到「外面」,也只能留下來戰鬥。
「只會耍些小聰明……!」
「和擅自決定誰當好人的妳相比要可愛多了吧?」
施虐狂也是一種才能。暴力就只是暴力。要將暴力與甜美的快感結合,需要把想法做些轉換。獵物在這個世界上看重什麼,會隨著情況而有所改變。就像是沙漠裡的一杯水、被活埋時的一口氣。精準找到、確認獵物所重視的東西,然後在關鍵時刻加以破壞──當個施虐狂需要這種才能。
麥野沈利發揮到了極致。
她摟住自己的身軀,散發濃濃的愉悅氣息,放聲嘲笑。
「關於這場廝殺,妳有沒有什麼提議?難得的同類相殘,妳打算怎麼玩?」
「……妳啊,我這邊還有一票喔。別擅自決定。」
「喂喂喂,妳把別人當成什麼啦,好不容易才變成兩邊的老大單挑耶。不透過對話了解一下敵人未免太沒意思了吧。」
「對話?我想想。」
女貞木小路楓輕笑一聲,這麼告訴對方:
「開玩笑。」
轟──!
麥野沈利與女貞木小路楓。雙方的手掌同時噴發。
兩邊都沒有慢慢等待確認規則。彼此都殺過對方的同伴,到了這一步,絕對不可能再靠對話改變濺血的量。
4
話說回來。
內心焦躁的麥野沈利陷入思索。
「原子崩壞」的閃光劃破空氣接連炸掉好幾輛無人巴士,這也就算了。
出乎意料地呈ㄑ字形偏折是個問題,但這種現象已經見過。
女貞木小路楓在倉促間跳往反方向躲開,若她猜到麥野一開始就會突然出手,那麼碰巧閃掉一發也不是做不到。
但是,女貞木小路楓做了什麼?
麥野臉上有一抹紅。類似刀刃造成的割傷。
緊接著。
「轟────!!!」一聲,麥野背後的混凝土牆垮了。彷彿有顆看不見的起重機鐵球直接砸在上頭。
第一次見到時就是這樣。
正確來說,眼睛看不見。
不過這種殺傷力確實存在。
(……先假設她是第六名。這傢伙到底用了怎樣的能力?)
「哈哈!」
麥野沈利並未感到震驚,而是大笑。
緊張如果能控制,就會轉為亢奮與快感。
就像運動選手進入渾然忘我的狀態一樣。
尖叫系設施和恐怖片能帶來巨額營收,也是因為安全地量產刺激。
既然得不到善良和正義的正當恩惠,見不得光的壞蛋為了生存就必須懂得將任何東西化為自己的食糧。
因此,麥野將內心的異樣感壓下,一邊連發「原子崩壞」一邊前進。「以目標為中心不斷往左右畫圓」這種消極的準則也全丟到一邊。
反正只要不清楚對手的能力,無論衝鋒還是迂迴都沒辦法計算風險。
換句話說,現在最重要的是──
(硬上也行,總而言之要逼她「被動使用能力」。如此一來就能在確保自己安全的情況下揭穿她的祕密!)
機槍掃射能夠攔阻敵兵的腳步。如果不想讓對面開槍,最好的辦法就是先射一萬發子彈把敵人釘在掩蔽物後面,變成被手指戳到,一動也不動的縮頭烏龜。
而且「原子崩壞」可不只是拖住腳步。
就連混凝土柱和大型巴士都會被貫穿而當不了掩蔽物。麥野根本用不著閃躲,只要連射就能逼得絕大多數敵人抱頭鼠竄,找不到機會反擊便化為焦炭。
說得極端一點,女貞木小路楓的能力也不是非弄清楚不可。就像華野超美賭命把鰐口和能力不明的井上都炸飛一樣,直接幹掉敵人也無所謂。
只不過──
「……妳啊,回想一下吧。忘了我之前說過什麼嗎?」
彈幕另一邊傳來說話聲。
女貞木小路楓。面對如此凶猛的連射,她還有餘力回話。
「妳真的是個蠢蛋嗎?麥野沈利的高分紀錄,是上面的人為了讓妳嘗到血與勝利的滋味,特地安排一份調整過案件規模與難度的清單。簡單模式的委託可以硬上,但什麼都可能發生的對人戰已經不能用難度區分了。」
噗咻!
正面。麥野手掌放出的威猛閃光,出乎意料地在極近距離被彈開,灑出數不清的光點。
「唔!」
「嘿。第一發是交錯而過扭曲軌道,好好對準就會變這樣嘍。」
剎那間,現場安靜到彷彿時間停下來了。
約十公尺遠處,女貞木小路楓也舉掌對著麥野。
儘管在這種狀況下依舊毫髮無傷,她並未特別炫耀這不該出現的高分。
兩人都暫時停下腳步,視線與視線相碰。
彷彿事先商量過一樣。
「……妳做了什麼,第六名?」
「猜猜看呀,超能力者。」
緊接著,停擺的時間一口氣炸開。
麥野沈利故意正面釋放已知會失效的「原子崩壞」,看準女貞木小路楓舉起手掌擊散閃光的瞬間往前衝。她壓低身子從光點之下鑽過,順勢貼近目標。
她從低處以手掌對準敵人的臉。
將右手張開到極限。
(讓我看看零距離發射妳還擋不檔得下來,「暗部」的天敵第六名!)
巨響迸發。
不是「原子崩壞」。半空中旋轉著飛出去的是麥野沈利。
女貞木小路楓扮了個鬼臉,輕聲說道:
「妳啊。真要說起來,接觸可不行喔。」
巴士側面凹了進去。
整個人卡在金屬塊裡的麥野,戰意十足地笑了。
即使紅色液體從右邊太陽穴往下流,她也沒放在心上。
「反過來說,『就算是妳,臉被抓住一樣不妙』。」
「哎呀呀。妳啊,稍微想像一下吧。說不定我是故意讓妳這麼認為喔?」
「那妳就不會慌慌張張打斷我。因為在騙得過我的狀況下,沒理由特地轉移話題。」
女貞木小路楓沉默不語。
可以說是正確的應對。
但是讓人看出「不想說溜嘴」的焦慮心態則要扣分。
「……還有,和第一發不一樣,剛剛我挨的那一下,威力沒有強到能破壞厚重的混凝土牆。為什麼?剛剛那一擊,妳沒有任何必須手下留情的理由吧?」
爆炸。
遠處的女貞木小路楓輕輕舉起手掌,麥野沈利迅速往旁邊一滾。能讓三十個人把腿伸直坐得舒舒服服的長程巴士慘遭撕碎,就像被猛犬咬爛的鋁罐一樣。
天花板的灑水器對引燃柴油產生的烈火有了反應,下起了人工雨。
即使如此,麥野依舊笑了出來。
「哈哈哈!看到嘍,輪廓浮現啦膚淺的第六名!妳的能力和我的『原子崩壞』不一樣,威力不穩定。『它』會隨著決心波動,而且不拉開一定距離就無法保證自身安全!」
「妳啊,真不曉得腦袋裡裝什麼。向敵人炫耀敵人的能力有什麼用?」
忽左忽右。
女貞木小路楓劃破灑水器帶來的雨,敏捷地切換路徑,主動逼近麥野。
當事者不怕死所以很難看出來,其實火力「過高」的麥野不適合進行真正的近身戰鬥。因為有可能把自己也牽扯進去。更別說女貞木小路楓不知為何能彈開「原子崩壞」的直線攻擊並轉換為光點。而且那一點一滴的光仍舊具備能夠將鐵融化的破壞力。如果淋在頭上,就算是麥野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因此,「麥野沈利和女貞木小路楓都不擅長近身戰鬥」。
注意到這點的麥野,在防備的同時嘖了一聲。
「話說回來,拜託別下結論說我們很像啊!」
「別擔心,我和妳不一樣,高貴又有氣質!」
兩人手足交錯而過。
女貞木小路楓將麥野沈利準備釋放「原子崩壞」的手往外撥,再趁著麥野被自身能力擺布時伸腿掃向其軸心腳。
(該死,名校的大小姐連防身術都要學嗎!)
本來就已經失去平衡的麥野整個人仰天倒下,保持站著的女貞木小路楓從上方伸出手掌對準她。
「轟──!」一聲,混凝土地面挖了一個大洞。
如果沒在情急之下往旁邊一滾,開了個洞的恐怕就是麥野的臉。
而女貞木小路楓也沒有停手的理由。就像麥野剛剛想用連射壓制一樣。
地面的坑洞一個又一個,麥野一邊翻滾一邊往地板發射「原子崩壞」,利用反作用力高高躍起。她剛落到巴士車頂,女貞木小路楓就用看不見的能力將她腳下的巴士轟得四分五裂。
對方或許終於發現不對勁了。
看見手掌還舉著的女貞木小路楓皺起眉頭,一個翻身從車頂安然落地的麥野揚起嘴角。
「妳那種能力雖然看不見,還是猜得出來。」
「……」
「就像現在舉起手掌一樣,妳使用能力時,『眉心會稍微用力』對吧?妳沒在那座圖書館直接殺掉絹旗實在是失策啊。唉,不行啦不行啦,就算知道自己的習慣,也沒辦法立刻改掉。方向和時機。只要事先知道會來就不可怕嘍。」
女貞木小路楓無視這番話語接連施展能力進攻,但麥野沈利迅速躲到另一輛巴士底下。扁掉的長程巴士飛出去後翻了好幾圈,而麥野已經不在那裡。
「看不見的能力。」
她到了另一個地方。
麥野以厚鞋底輕輕踩著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說道:
「它並未穿過透明玻璃而是將玻璃打碎,看來不是雷射那樣的光呢。碰上金屬材質的巴士和門也沒有散發火花,代表也不是電磁波。日光燈受到微波照射會自行發光,但也沒反應。看不見的攻擊還剩什麼呀?像是超音波、控制風或是氣體?」
「妳啊,不是還有更直接的念力嗎?」
「不可能吧。如果是那種射程長又威力強大的方便能力,妳根本連遠程攻擊都不需要。直接抓住我的身體,像抓娃娃機那樣吊在半空中就好。」
敵人也不會特地公開正確答案。
從那張嘴巴說出來的話語,如果不能為自己帶來利益,就只會是無聊的失誤。
就像麥野此刻試圖從表情提取情報,藉此獲得名為「確定」的利益。
「妳的能力,我已經吃了兩次。第一次是擦過臉頰的割傷,但是第二發正中目標時卻是把我打飛。換句話說這就是答案。之所以看起來像劃破臉頰,應該是肌膚被擦身而過那一擊用力拉扯的結果吧。照這樣看來……」
「轟!」一聲,某種力量掃過空間。
但是麥野伸腳蹬向混凝土柱,一個空翻躲開了位於腰部高度的隱形攻擊。
她並非靠特技表演謀生,但沒說做不到。
「壓力。不是呈扇形向外擴散,而是像長槍那樣將壓力凝聚於一點。」
緊接著。
女貞木小路楓猛然抬起右手,以手掌對準正面。
毫不猶豫。
「『殺傷壓擊』!」
「轟!」一聲,混凝土柱輕而易舉粉碎,但是麥野不在那裡。
超能力者宛如鬥牛士一般,往旁邊走了一步。
「嗯,感覺一聽名字就猜得到呢。不過,就算對完答案決定放棄隱藏,妳也不該將它說出來。慌了嗎?這樣對妳沒好處吧。」
「妳啊……」
「水、空氣、泥漿、熔岩,任何粒子流都具有黏性,自然會往阻力比較小的方向流動是嗎?我記得這是流體力學的基礎吧。換句話說將眼睛看不見的龐大壓力釋放到空中的一點,我那帶有流體性質的『原子崩壞』就會主動扭曲避開那裡。有如河水會避開中央的橋墩前進一樣。」
不是電──初次見面時,女貞木小路楓自己曾說過。
講真的,這句話不該說。
麥野襲擊研究所時,就可以藉由能力硬是從正面把手榴彈的爆風頂回去。專精於「壓力」的女貞木小路楓,能夠產生的效果想必在此之上。搞不好她可以把活人壓成鑽石。
「而且在極近距離時遠程攻擊的威力會下降也是理所當然。要把強大的壓力凝聚於一點是無所謂,但它可沒有方便到能夠推翻作用力與反作用力定律。假如妳打碎我的身體,血肉與骨頭碎片就會像子彈一樣往四面八方噴出去嘛。以生存為優先的妳害怕被這種噁心的霰彈拖下水,一旦貼近就不得不留手。」
雙方互瞪。
走到這一步,已經沒必要隱藏了。
「我聽絹旗和芙蘭達說嘍。在圖書館交戰時,麥克風會自己飛到半空中,而且除了遠程兵器之外,妳還控制了一頭灰熊在現場搗亂對吧?」
不過──
「那並不是什麼重力或操縱動物的能力。舉例來說,可以靠壓力像打撞球一樣用外力撞擊麥克風讓它浮空;舉例來說,也可以靠壓力按下遠處灰熊籠子的開關;舉例來說,同樣可以靠壓力讓野生動物選擇比較輕鬆的路線往返,使得山地、森林出現獸徑,因此施加微弱的力就能『讓牠在移動時自然而然地避開阻力較強的地方』。」
「如妳所言……只要有『殺傷壓擊』,我就能安排看不見的灌木和草叢,自由自在地設計獸徑。異樣感微弱到連被操縱的當事者都不會發現喔。」
說到這裡。
麥野突然壓低了聲音。
「……換句話說,在那個圖書館,華野超美帶著瀧壺理后逃跑也──」
「對。妳啊,下達指示的是妳,但我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操縱她們的方向喔?」
如果這傢伙沒多事,那個軟弱的吉娃娃女孩應該還在麥野身邊。
雖然麥野沈利沒親眼看見,常盤台裡那些一無所知的千金小姐就曾主動站到兩旁把路讓給女貞木小路楓。那也是應用能力而來。
釋放微弱的壓力,讓別人遠離。
水、空氣、蟲、熔岩、粉末、人類,能視為流動粒子的群體全都具有黏滯性,會自然而然地往阻力較小的方向流動。這是流體力學的基礎。
(不過,既然能力屬於這一類,我們準備的王牌就有效!)
麥野大吼。
並不是為了威嚇女貞木小路楓,而關掉腦袋裡的限制器。
雖然對手只剩一人,說穿了「道具」是打團體戰的。
「芙蘭達!讓她無路可走,重新通電!!!」
回應她的是日光燈。
燈光一口氣掃掉了黑暗。然而光亮並非只帶來恩惠。
麥野沈利和女貞木小路楓,已經對牆壁和天花板造成嚴重破壞,到處都看得見垂下來的斷裂電纜。而且因為巴士起火,灑水器已經讓周遭成了一片汪洋。
在這種狀態下,突然復電會怎麼樣?
「啪嘰」的聲音響起。
麥野沈利已經朝向腳邊釋放「原子崩壞」,並藉由反作用力跳到附近一輛巴士的車頂。大型巴士的厚重橡膠輪胎足以隔絕地板的電。
「嘖!」
女貞木小路楓的能力與麥野沈利的「原子崩壞」不同,無法以反作用力起跳。她伸出雙手將另一輛巴士的車身弄出一個個凹洞,像爬梯子那樣一口氣爬到車頂。
「怎麼,我還以為妳會把手腳當成吸盤貼在牆上呢。能夠加壓卻不能反過來?喂喂喂,名門常盤台的千金小姐才這點程度啊?哈哈!這樣叫第六名?能讓那些骯髒大人做什麼應用研究啊?我同情到快要哭出來啦~」
「隨便妳怎麼說!!!」
電擊槍也有賣超過一百萬伏特的型號,但是問題不在這裡。危險性會隨著電流大小、瞬間流過身體某一點或持續流過全身而有所不同。強電設備的數百伏特透過導電性高的水傳遞,便足以致人於死。
不過在談論那些之前。
巴士與巴士。站在車頂的女貞木小路楓,隔著殺人電流峽谷說道:
「妳啊。裝了八百億的行李箱還在下面耶。儲值卡是塑膠材質,行李箱雖說防刃防彈,依舊是樹脂。這些東西碰上足以殺人的電流會融成一團,變得沒辦法用啊!」
「……區區八百億?『事到如今我哪可能還為了那種東西戰鬥啊,臭女人』。」
「原子崩壞」毫不猶豫地發射。
女貞木小路楓以自己的能力破壞天花板,扭下鋼管後像單擺一樣擺盪到另一輛巴士。她也釋放「殺傷壓擊」,從遠處狙擊麥野沈利。
雙方落空的攻擊在別處造成嚴重破壞。混凝土柱斷折、天花板裂開、當成踏腳處的大型巴士翻倒爆炸。玻璃候車室也毀了。
女貞木小路楓將張開的手掌朝向別處。
傳來一聲巨響。一塊維持原狀落到地板上的正方形天花板垂直彈起。她將壓力長槍伸進地板與那塊天花板之間,將那塊板子往上挑起。
當板子飛過巴士,來到眼睛的高度時──
「『殺傷壓擊』!」
以外力猛擊那塊單薄的板子。
被隱形壓力長槍貫穿後,碎片劃破空氣呈扇狀向外擴散,就像撞球開球一樣。這波攻勢大致覆蓋了麥野沈利所在的方位。
「啾哇!」的蒸發聲響起。
碰不到。
麥野沈利的「原子崩壞」將灑來的玻璃雨整片抹消,她的閃光也扭轉方向偏往別處,而麥野已經達到了確保安全的目標。
「方向和時機。只要事先知道會來就不可怕。我說過了吧?」
「嘖!」
「不過挺有意思,對於亂動的傢伙還有『擴散』這招啊……」
麥野露出嘲諷的笑容,接連使出超高威力遠程攻擊,但她同樣抓不到一直逃竄的女貞木小路楓。即使一輛輛巴士被轟爛、一根根柱子被打斷,女貞木小路楓依然存活。
不僅如此──
「唔!」
本該命中目標的閃光,不自然地畫了個ㄑ字。
朝正面舉起手掌的女貞木小路楓也吼道:
「妳啊,我也說過了吧!任何物體都會往阻力小的方向流。我的『殺傷壓擊』只要往正面釋放,必定能讓妳的『原子崩壞』偏折。妳的攻擊打不中我!」
「『奇怪?誰說我瞄準的是妳~』?」
「……妳該不會……」
「我剛剛亮牌是為了嚇妳,妳應該發現了吧?」
真要說起來,從一開始麥野沈利瞄準的就不是四處逃竄的女貞木小路楓本人,而是更下方。為了剝奪對方移動的選項,她不斷用「原子崩壞」把還能當踏腳處的長程巴士蒸發掉。
女貞木小路楓的臉上總算出現陰霾。
「妳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妳以為我不知道嗎?上流○子。」
爆炸聲響起,女貞木小路楓陷入絕境。
如果踏腳處只剩一個,兩人自然只能待在同一輛巴士的車頂。就像決鬥一樣,惡女和惡女不得不正面衝突。
雙方都使用高火力的遠程攻擊。
下一擊交會,將畫下句點。
想到這裡,女貞木小路楓將手掌對準正面,卻出現了意料之外的發展。
麥野沈利伸出手掌。
當機立斷。
「瞄準的不是敵人女貞木小路楓,而是自己腳下,最後一輛能當踏腳處的長程巴士」。
沒有別的地方能去了。
一旦這個踏腳處被破壞,兩人將無處可逃,只剩下溼透且通了電的死亡地板。
「………………………………………………………………………………………………………………………………………………………………………………………………………………………………………………………………………………………………………………………………妳認真的?」
女貞木小路楓不禁脫口而出。
少女嘴邊露出僵硬的笑容,不曉得此時心情如何。
反觀麥野沈利堅定不移。
「我們的目標可不是活下去。若是為了保命,我們根本不會幫華野報仇,趕快擺脫妳就好。」
因此。
她毫不猶豫。
「我們『道具』所有人的目標,從一開始就只有妳的腦袋!臭女人!」
咻──!!!
閃光乍現,金屬蒸發的聲音迸出,長程巴士裡面的柴油被點燃。
就在這一瞬間,女貞木小路楓跳離車頂……然後她的思考停擺了。
為了盡可能活久一點,這麼做沒錯。
但是著地呢?整片泡了水又通電的地板,不管踩哪裡都會讓心臟停止跳動!
相對地。
「……不會吧?」
同樣跳到空中的麥野沈利,則是冷靜地舉掌對準女貞木小路楓。
根本不在乎一秒後的未來。
在零秒的此時,即使那個女人放著不管也會死,自己一樣要親手殺了她。那鎖定對手的眼神,只讓人感受到「絕對不會讓妳死於區區觸電」的意志。
沒錯。
如果女貞木小路楓同樣不執著於活下去,或許還能釋放最後一擊。但是她在恐懼之下分心。「應該先想想怎麼活下去」的念頭,讓她放棄了戰鬥。
即使現在重新扣住扳機也為時已晚。
粒機波形高速砲的閃光,已經在麥野沈利掌中蓄積。
最後,那兩片凶暴至極的嘴脣動了。
她完全沒提到「敵對道具」的首領女貞木小路楓。
不,就連自己的性命都置之度外。
麥野沈利輕聲這麼說:
「……『看到了嗎,華野』。」
迸發。
撕裂學園都市黑暗的凶暴閃光,正中女貞木小路楓的腰部,直接將她的下半身蒸發。
八百億和自己的性命都無所謂。
既然決定要殺人,就該把那些理所當然的算計拋諸腦後。
即使龐大能量彈飛了自己的身軀,超能力者仍舊不在乎。
終章 終將交會的道路
七月二十八日,下午兩點。陽光閃耀的藍天之下。
「結果還是結束了呢。」
「嗯,是啊,芙蘭達。」
芙蘭達.塞維倫和瀧壺理后隔了一段距離眺望有著大煙囪的殯儀館。那裡正在舉行華野超美的葬禮。從這裡用雙筒望遠鏡可以看到一對身穿喪服的中年男女扶著堅硬的棺材號哭。
華野超美死於十四日。
之所以拖了這麼久,大概是狀況特殊吧。
被炸死。
儘管這是她判斷救援趕不上而做出的選擇。
就連那具棺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裝有遺體。一般來說,遺體會在葬禮之前經過某種程度的化妝。如果有需要,還會縫合或用人工皮遮住傷口,但就算是遺體防腐專家應該也「沒辦法修復」。
海砂清柳的化妝術。
芙蘭達將這本像是被咬了一口的書和沒打開的鯖魚罐頭一併放在公園展望臺的扶手上,讓它們與遠處殯儀館的煙囪重合,然後靜靜合掌。她雖然是個軟嫩的金髮少女,這方面的舉止卻很日式。
穿著粉紅體育夾克配短褲的瀧壺看著這一切,一邊撥弄著夾克口袋一邊說道:
「……不過遺體順利回收,表示華野保住了自己的身體呢。」
「瀧壺?」
「如果犯人屬於『暗部』,就必須湮滅證據。一旦案情往這種方向發展,我們多半連屍體都不會留下。因為連『發生命案』的事實都會遭到抹消,所以結論大概會是『自發性的失蹤案』吧。儘管這裡是個遭到高牆包圍根本逃不出去的城市。」
少女選擇這種生存方式,自願跳進這樣的世界。
暑假明明如此開放,燦爛的陽光遍灑世間,她卻背對這一切,沉浸在淤泥般的黑暗之中。
不能去那裡燒香。
芙蘭達.塞維倫再度透過雙筒望遠鏡看向遠處的殯儀館。
並非觀察那具空虛的棺材,而是扶棺哭泣的那對父母。
自己那七歲妹妹的容顏,在腦中揮之不去。
「……人家說死了什麼都不會留下,結果這也是假的吧。」
「嗯。」
「結果我一直做些什麼時候死了都不奇怪的工作,也自認為早已有所覺悟……我實在不想留下那種東西給家人。」
「那麼,只能活下去嘍。」
「『即使是不擇手段』?」
地圖上找不到這個地方。
牆壁、地板、天花板,全都是厚重的混凝土。麥野沈利和絹旗最愛並肩走在宛如迷宮的地下通道之中,這地方的氣氛很像那種相信世界末日會到來而建造的避難所,再不然就是把犧牲者關起來讓他們自相殘殺的死亡遊戲設施。
「話說回來,沒想到『敵對道具』那些傢伙的根據地,居然就在我們那間的正下方。她們總會比我們快一步,大概也是把耳朵貼在柱子上偷聽到的吧。」
「下一個據點超該怎麼辦?」
「畢竟捲入爆炸了嘛~暫時避開第十五學區吧。最後把女貞木小路楓逼到走投無路那裡,是第三學區嗎?我覺得那附近不錯。應該找得到高級公寓或是有隔間的美容沙龍吧?」
兩人邊走邊說,然而對話突然中斷了。
或者該說,絹旗可能早就想提這件事。
她小心翼翼地問:
「……超還有,真是意外耶。若是瀧壺小姐我還能理解。」
「芙蘭達嗎?」
麥野愣住了。
但是她沒停下腳步。
「有很多身處不同世界的朋友,也就代表別人的處境『容易讓她產生共鳴』吧。芙蘭達雖然是個享受殺戮的炸彈狂,卻很容易掉眼淚。以一般人來說很正常,但是在『暗部』裡就有種走向毀滅的感覺。」
「超不是說她啦。」
絹旗打斷了麥野。
在陰溼、冷清,只會使人心頹廢的地下通道裡,她這麼說道:
「是指麥野居然會考慮到這些而超準許她們不出動。我本來以為妳會揪住人家胸口大吼『別管那麼多全員集合!』。」
「要出動也可以,只是沒那個心情。還有我喜歡妳剛剛那樣。」
「嗯?」
「『麥野』。看來妳稱呼我會拿掉稱謂了,很好。」
說到這裡,兩人略微加快腳步。
此時,絹旗這麼問道:
「到頭來,超該怎麼辦啊?」
「什麼怎麼辦?」
「『暗部』天敵,學園都市第六名。對面那個女的超這麼自稱耶。」
麥野聳聳肩。
「多半是唬我們的。」
「超應該是吧。」
絹旗最愛看起來也不怎麼驚訝。
「基本上,若是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無論有沒有自覺應該都會接觸某種超大型計畫吧。乖寶寶超能力者只是人家根本超沒告訴本人而已。換句話說要是擅自殺掉,那些有利害關係的黑心大人必然會為了報復而有所動作,但目前也超沒有那種氣息。」
「真要說起來,如果有個身懷貴重DNA圖譜的超能力者擅自偽造文件想要離開這個城市,那麼因此被暗殺也不足為奇。就連我也不想越過『外牆』啊。上面那些人,不惜隔著公寓牆壁用強大的非接觸穿透兵器也要收拾掉逃亡者,照理說他們會不擇手段防止外流。」
或者該說,如果她真是那種對付壞蛋的熱血英雄,照理說就算被逼到絕境也不會輕易逃跑。因為這麼一來就等於承認弱者該被吃掉。
此時,麥野突然有個念頭。
(……「暗部」的天敵。這也就是說,「真貨」不止那點程度啊。)
「當時沒空問答案只能把她殺了,所以她應該還算強吧?」
「那天瀧壺小姐相當生氣喔,雖然她面無表情所以超難分辨。畢竟雖說有需要,麥野觸電終究還是自找的呀。」
「我好歹也被歸類為電系的能力者嘛。抗性比一般人強啦。」
「實際上心臟都超停了兩分鐘還好意思講。」
「『道具』是團隊嘛。就算我死了或心臟停了,也會有人來收屍吧。」
「人家還超說要是妳養成習慣就宰了妳。」
以負責踩剎車的瀧壺理后而言算是很激烈的反應。這也就表示她真的很生氣,不是在開玩笑。
此時電話響了。
麥野從口袋掏出口機,並未停下腳步。
「喂喂。」
『總之先說聲辛苦了。競技場那件事看來已經解決,真是再好不過。姑且先問一聲,酬勞妳們會收吧?我已經接到外圍組織的報告,說是那些傢伙存下來的儲值卡被殺人電流融化到沒辦法用了。』
「咦?沒有想像中那麼生氣耶。我們明明揍了那個保險公司的常務董事一頓,他是應該保護的委託人吧?」
『妳有認真處理案子應該知道,那不是問題。學園都市有從無能力者到超能力者的六階段評價就夠了。評估力量的價值觀如果有兩個以上導致重複、競爭,會打亂這個城市的秩序。學園都市的高層不希望這種事發生。』
「話說,從你們的角度來看,應該比較希望那個常務董事牽碰上麻煩吧?」
『根據是?』
陰鬱的地下通道裡,沒有停步的麥野深吸一口潮溼的空氣。
然後這麼說道:
「警策看取。『沒有窗戶的大樓』襲擊案似乎順利阻止了,不過正常發展下去的話,負責把計畫所需情報外流的人應該就是那個常務董事吧?換言之『不用某種方法報復叛徒』,上面的人就沒辦法讓整件事收場。」
『我這個人很好心所以不給答案☆……隨便讓猜測得到證實,麻煩的會是妳們喔。』
「換句話說上頭的做法還是一樣嘛,棒打出頭鳥。」
麥野沈利的氣息變了。
沒有聲音,但是很明確。變得更冰冷了。
「……對於有兩個『道具』這件事,妳知道多少?讓兩個團隊互相競爭,活下去的那一邊就能正式以『道具』自居。不過,實際上規則只有輸家會失去一切,當事者就算贏了也沒有任何利益對吧?」
『……』
「上面想要棒打出頭鳥。不然就是有個貨真價實的笨蛋,覺得這麼做就能拍馬屁賺分數。換句話說那個名字很長的女人踩到了某種地雷。為了收拾那群觸犯禁忌的傢伙,才安排了『道具』這個名額與名稱的對立。」
『……想要「證實」嗎?我已經說了知道後麻煩的會是妳們喔。』
「電話之聲」也略微壓低了聲音。
地雷,一般人絕對會這麼認為。只要知道學園都市的黑暗,知道有特權管理這些的「電話之聲」有多可怕,多半會立刻回頭,就算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地雷也會縮在棉被裡發抖個三天三夜。
但是黑暗的少女們不一樣。
絹旗最愛看著地圖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拿出噴漆,在潮溼的混凝土牆上面隨便畫了個直徑約兩公尺的圓。
再來朝那裡轟出「原子崩壞」。
轟隆──!!!
設計上能抵擋核武攻擊的地下避難所牆壁瞬間舉起白旗,兩人確保了能夠讓人輕鬆通過的巨大入侵口。
「怎──」
裡面有個二十來歲的女性。
身上是搭配窄裙的華麗套裝,黑色長髮梳到腦後。
眼前這個景象,可以說是樸素的混凝土避難所裡有個看上去該跟在大企業總裁身旁的優雅祕書吧。意外的是,她旁邊擺著一架有些年代的黑色電話機,還有一臺像書櫃的大型盤式錄音機。這年頭已經算是稀有了。當然,這些機器看不見的部分必然大大加工過,可以將類比訊號轉換為數位訊號加密再替換成量子位元。
(……從這種老式品味來看,所屬勢力應該和第十九學區有牽扯吧。)
「怎、怎、怎怎、怎麼會!」
麥野無視震驚得說不出話的「電話之聲」,一派輕鬆地說道:
「厚度超過一公尺就要變成熔岩隧道啦。絹旗~麻煩把牆壁斷面冷卻一下。」
「好好好。我這就用液態氮儲存桶處理,不過這裡如妳所見是密閉空間,可別超吸太多氮氣自己掛掉喔。」
「妳眼睛瞪大到有點好笑,感覺就是要問『怎麼找到這裡的?』。還是說妳要問『為什麼會來這裡?』。真是的,所以我才討厭你們這些大傻瓜,只會巴著那些隱形高層給的官位相信什麼安全神話。兩邊不過是硬幣的正反面,我們一直活在同一個世界喔~?」
麥野沈利微微一笑,走向深處。
至於她是否打從心底感到愉悅又另當別論。
「……『敵對道具』那四個混蛋無所謂,華野超美的事還沒結束吧。如果目的是要把我們往殺戮的方向拉,新來的吉娃娃就完全只是遭到流彈波及。如果妳不隨便挖個多餘的人送到我們這裡,就不會演變成這樣。」
「話說打從承認什麼『道具』對『道具』的決鬥開始,對於被拖下水參加演出的我們來說,就已經是超死刑了。」
臉和名字都不詳的神祕存在,沒曝光時才有影響力。
一旦被抓出來站到臺前,就只是個發抖的人。
把學園都市光鮮亮麗的鍍金剝掉之後,就只剩下一群混帳。
「電話之聲」從椅子上跌落,毫無意義地把黑色電話的話筒拿到自己豐滿的胸部前方,但是她無法向任何人求助,畢竟這裡是她自己打造的祕密基地。軍隊不會知道她在這裡,即使大喊救命,部下們恐怕也找不到通往地下的出入口。
「所以說呢,嗯,這是弔唁……做好心理準備吧黑幕,『我不會放過叛徒』。聽好,『我絕對不會放過叛徒』。啊,對了對了。對於貨真價實的蠢蛋必須不厭其煩地重複,所以我再強調一次喔。『我、不會放過、叛徒』。差不多該聽懂了吧~?」
「嗯,這實在超不太能讓瀧壺小姐看到啊。還有,好像變得有點神經質的芙蘭達小姐也不行。」
這種不講理的狀況,就像坐著絕對沒人能破壞的防彈車輛沉進海裡一樣。
懂得將情況反過來惡用才叫做「暗部」。
「妳、妳認真的?」
「女貞木小路楓好像也這麼問過。」
「我可是『電話之聲』。下達各種命令的黑暗管理人,是真正被選中的人之一喔。要是負責現場的人殺掉我這個指揮官,會被視為『叛亂』。妳打算和學園都市的兩百三十萬人為敵嗎!!?」
「我也回答過,我不是為了讓自己活下去而戰。」
學園都市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之一,「原子崩壞」。
麥野沈利將閃光凝聚在朝向正面的手掌上,露出戰意十足的笑容。
不管怎麼樣都沒辦法成為正義。
她也不想成為正義。
「然而為同伴著想的溫柔大姊姊說了」。

「老、娘、今、天、一、定、要、宰、了、妳。」
後記
我是鎌池和馬。
記得寫《科學超電磁砲》的小說版時,我在後記說過「要是有機會再見」這種話,看來換了另一種形式實現嘍?所以說,這次是科學陣營的「暗部」觀點,由超能力者麥野沈利擔任主角,描寫「道具」四人+1的故事!
「少女四人組」這樣的組合,我寫著寫著不知怎的就會沉浸其中,看過已出版作品或官方網站中「那個」的讀者,應該已經知道這點。和魔法陣營「新生之光」的蕾莎她們一樣,讓「道具」四人動起來也很方便。這回我從原作小說第一集往前倒回約一年,試著聚焦在「道具」成軍的故事。順帶一提,新約十一集中過去的上条和過去的食蜂大鬧也在這段時間,季節性活動有奇妙的聯繫也是看點之一。
還有像芙蕾梅亞還沒學會「喵」、麥野得到擴散攻擊的靈感、安內莉和龍馬達等,我安排了不少過去特有的時間性把戲,希望各位能夠發現。
這次的主角麥野沈利是個很難處理的角色,但只要「沒人背叛自己」、「自己沒有身陷絕境」,她應該會是個為同伴著想的好孩子──完全是個邪惡魔王呢。另外,「過剩的防衛本能對於普通人來說會成為災難」,這部分就像是老虎或熊那樣的獸災。在麥野大鬧一場甚至對自己人下手的舊約十五集,追根究柢是為了想保護什麼,又是哪裡出了差錯呢?如果把重點放在這部分回頭閱讀,或許會有不同的感受。
這一次,敵人也是「道具」。
有人無法忍受在純粹培養下與世間產生落差而主動沾染黑暗。
有人想要仔細觀察契約對象因為惡魔的親切而步向毀滅。
有人是放羊的小孩完全版。
有人害怕被攻擊所以要獨占攻擊方。
她們每個人都惡劣到極點,但是和四個人全往同一個方向衝的麥野等人不同,「敵對道具」每個人的犯罪類型都不一樣,說不定可以從「覺得誰最可怕」反過來推測讀者的性格呢。
感謝負責插畫的ニリツ老師、責編三木桑、阿南桑、中島桑、濱村桑、松浦桑,以及冬川老師和大王編輯部的各位。獲准用整整一本描寫科學陣營,而且還是「暗部」篇,實在令人感慨萬千。高科技學園都市的不良少女們氣質獨特,要掌握住這種感覺或許很辛苦。再加上大量的各種彩蛋,真的非常感謝各位幫忙。
另外也要感謝各位讀者。平常不露面,但確實存在於學園都市某處的「暗部」故事,各位覺得如何?在這裡面,沒有一人屬於正義的一方。即使如此,少女們依舊賭上性命全力奮戰,如果各位能從中找到任何一位能夠產生共鳴的角色,那就再好不過了。非常感謝各位的支持。
那麼就在這邊和各位道別。
希望下次還有機會見面!我會認真地這麼祈禱。
請容我就此先行擱筆。
哇,數了一下發現和「暗部」沒扯上關係的超能力者好少…… 鎌池和馬
「麥野。」
「嗯,我也是剛剛才從外圍組織那邊問到。」
「七月十四日。超留在爆炸現場的焦屍只有超兩具。外圍組織的報告拖到現在,好像也是因為屍塊燒得焦黑又散得亂七八糟,要清點並確定身分花了不少工夫。」
「結果,會自動追蹤位置的AI空調紀錄,好像終於撈出來了。井上拉斯佩齊亞和鰐口鋸刃走進當成監牢的房間,是十四日的晚上八點二十一分。然後能夠從外面確認爆炸的時間是八點三十分。」
「……意思是進房間到爆炸有大約十分鐘的超空檔嗎?」
「時間這麼長,要在爆炸之前溜出去也做得到呢。」
「不過結果華野是被關起來的吧。房間裡還有井上和鰐口兩個人,能力戰應該沒勝算,她是怎麼放倒人家的?」
「方法有很多吧。『也沒規定炸彈一定要在拿出來的瞬間引爆』。可以用水龍頭的鐵絲解開手銬,搭配插座讓對方觸電,接著把定時炸彈擺在動不了的兩人面前,最後偷偷離開就能滿足條件。」
「……」
「那麼麥野,棺材之所以是空的,該不會?」
「不,結果先等一下。那麼葬禮上扶棺痛哭的那些人是?」
「……按照外圍組織的說法,超聯絡不上。究竟是不是普通人也超不清楚。」
「華野超美。她究竟是什麼人……?」
七月三十一日。
地點是第三學區。全國知名的建設公司總部大樓,這間公司因為協助設計宇宙電梯安迪米昂等理由而聲名大噪。有一名少女從側門走進大樓,搭乘專用電梯前往比五十層樓還高的頂樓。
華野超美。
儘管穿著短袖水手服實在不適合走進這棟大樓,卻沒人非難她。
連一個也沒有。
頂樓有超過十名祕書在工作,但是從她們所在的正面辦公室看不見通往深處的祕密通道。或者該說這批美女祕書連誰發薪水給自己都沒弄清楚。
真要說起來,這間建設公司本身就是種障眼法。
外觀氣派的總部大樓專門處理公司內人事評價與總務等部分,完全不負責實務作業,這種情況很常見。舉例來說,建設公司的設計可以發包給外面的設計事務所,水泥、鋼筋等備品存放在港口的巨大倉庫,實際施工照理說由工人們在建設現場揮灑汗水。至於各種會議就更不用提,線上開會也無妨。換言之最大的總部大樓,意外地沒什麼事要做。還有些總部興建目的甚至是為了提升公司形象。既然內部有巨大的空洞,就能藏進各式各樣的東西。
好比說,把整間總裁室改裝為「暗部」高級幹部用辦公室。
當然,做到這種地步,需要花不少心思說服正牌總裁。
「喵、喵、喵喵、喵~♪」
總算回到安全的密室。
華野超美把流行歌的歌詞全換成喵來哼唱,熟門熟路地走過廣闊的空間。
「……呼,累死我了。」
她把手放到頭上,一把抓住頭髮……不,是把看似真髮的假髮像帽子一樣拿掉,眉毛、睫毛也全部卸下,露出未完成人偶那般光溜溜的臉,整套動作就像脫衣服那樣隨性。接著華野超美拿出小包包裡的「另外一組道具」,改變造型。
如此一來,她就成了另一個人。
或許該說是恢復成原本的模樣。
個子嬌小,卻失去了「青春期少女」的色彩。年齡要再大一點,應該過了二十五歲吧。頂著一頭亞麻色中長髮的女性,頓時顯得和水手服不怎麼相稱。她愉快地從醫院、旅館等處會有的小冰箱拿出五百毫升裝長罐啤酒,再把桌上的小紙盒和菸灰缸拿近。那是加了薄荷類香料的香菸。
沒錯。嚴格說來,華野超美連無能力者都算不上。
「成年人無法使用能力」,這是學園都市的定論。
她拉開拉環喝了一口,然後盯著罐子側面。
(……哎呀,糟糕~這根本不是低糖低普林的那種嘛。買的時候沒注意嗎……明明差不多到該注意這些的年紀了。)
不過都開了也沒辦法。
啤酒是冰的,好像不該把空調開這麼強。
接著她一甩盒子拿出一根菸,以拇指點燃打火機。
帶有夏日氣息的薄荷類清涼感重新支配口腔。如果想要,她可以弄到頂級貨,但她還是喜歡這種靠化學物質搞出來的廉價味道。如果不能對這種味道一笑置之,哪有辦法和科學技術狂飆到遠超致死量的學園都市「暗部」扯上關係。
而且暌違一個月之後,感覺咬進嘴裡的香菸味道都變了。
為了避免人設崩潰,即使周圍沒有要欺騙的對象,她也一直在唱獨角戲。
(雖說為了融入角色和準備文件隨便找間學校的話劇社待了三個月,畢竟和準備期間不一樣,正式來的時候一露出破綻就完蛋了嘛~)
此外還有些小事件。
學校生活不用說,最累的部分,就是塑造包含「電車色狼惱羞成怒」在內一連串即使淪為「暗部」也不會讓人起疑的個人檔案。不過只要一開始的準備有做好,之後就能順理成章地發展下去。
「呼……罐裝啤酒沁人心脾,菸的味道真棒。嗜好愈來愈像大叔了呢……就算聽到高爾夫幾個字也不會覺得哪裡不對勁。」
她熟練地抽著菸,背靠在皮椅上仰望天花板。
就這樣發呆。浪費是最大的娛樂,浪費時間更是別有一番風味。在隨時與死亡相伴,一年到頭都要互相判讀能力的「暗部」最前線,恐怕沒辦法想像主動把壽命和機會一秒一秒丟進暖爐的快感吧。
(擔心不抵抗會不夠自然而拿出來的追蹤用香水被人家說「太成熟太高級」時有點嚇到……除此之外大致上算是及格吧。)
接著華野超美抓起罐裝啤酒,一口氣喝乾。
她感受著晚一步才上湧的醉意,決定稍微面對一下現實。
「嗯嗯。哇~一陣子不在就累積了這麼多聯絡啊。不管怎麼往下捲都看不新訊息的終點~(哭)」
惡夢的材料到齊了。
只能祈禱不會就這樣進入爛醉模式。
沉重的黑檀木桌上,擺著形形色色的手機。它們都接上了從電源分接器延伸出來的傳輸線,總數不下十支。而且每一支都細心安裝了防逆向偵測裝置與變聲程式。
她將小螢幕擺在一起高速細查情報,然後注意到其中一項。
那是死亡報告。
「……少了一個誘餌嗎?呵呵,麥野同學,妳還真是為朋友著想呢。」
命令系統毀了一個,但是影響不到這裡。
「暗部」就是這樣。除非對自己費盡千辛萬苦找到的答案保持懷疑,否則必然停下腳步。
「但是考慮得不夠周詳。雖然朋友被殺會氣昏頭這點,在照得到陽光的世界可能算得上美德。呵呵。」
這份工作會招來許多怨恨。若是現場的人稍微打探一下就能找到真身,根本當不了真正的「電話之聲」。懂得控制情報出入確保安全的專業人士,才能當仲介。
正牌的另有其人。
沒錯,打從華野超美能夠通過電梯、正門,戰戰兢兢踏入十五鐘高級公寓的那一刻起,就必須懷疑她。
麥野等人的掌紋和虹膜都是機密資料,能接觸的人不多。做得到這一點,代表此人棲身於「暗部」的極深處,身分可疑。
她最大的武器是手機。隨手拿起一支手機扯掉傳輸線後,她聯絡某處,同時自然而然地將姿態放低……雖然在這之前又抽菸又喝酒也談不上什麼禮貌和敬意。
「喂喂,您好您好。先前提過的那件事順利解決嘍。看來我直接混進現場果然是正解。唉,雖然機率不高,『道具』和『道具』也有可能在談判之後勾結嘛。我想這時最好的辦法,就是隨便『殺』個自己人煽動她們的怒火~」
找芙蘭達.塞維倫拿液體炸藥就是為了這點。
在「道具」和「道具」採取行動之前,最弱小的她在圖書館天花板上大叫讓衝突爆發也是因為這樣。
還有,最後的引爆也是。
唯一不在偶數範圍內的第五人,設計了一切。
「嗯,當然。畢竟有真正的超能力者嘛,贏家是麥野沈利的『道具』。」
通話對象當然只有一個選項。
能夠直接和這種人物通話該覺得榮幸,還是該把自己當成被迫哄大孩子的悲哀課長,就要看包含她在內的幾個正牌「電話之聲」怎麼想了。
「嗯,理由我就不過問嘍。和平常一樣。反正『不會是』什麼侵犯領域或是觸犯禁忌的平凡理由吧。好好好我明白,不要多問。畢竟學園都市這個地方,雖說是科學之城,上面的上面的高~高層卻有神話的氣味嘛。好啦好啦真的非常抱歉我再也不說了,繼續刺探下去會被殺掉吧~?啊哈哈。」
接著她順理成章地開始報告。
途中也沒被對方的質疑打斷。反正人家八成連報告都不需要聽,就已經掌握狀況了吧──「電話之聲」這麼判斷。而且,手段和街上那些監控攝影機與警衛機器人屬於不同次元。那種「神祕的監控技術」應該更加噁心,恐怕遍及學園都市的每一個角落。
換句話說,這次聯絡與其說是對答案,不如說是測試。
膽敢隱瞞任何重要事項就等於失去信任,會立刻被砍頭──類似這樣的。
為了保護優良的「暗部」設施,需要相應的整備費用。不過這種情況下的單位應該不是錢而是人命。
搖晃著嘴邊薄荷菸的她,笑著這麼下結論。
她一邊望向遠方隔著好幾個學區的「沒有窗戶的大樓」,一邊說道:
「嗯,那就這樣。由衷期待您的下一道指示。」
結束預定的報告之後,她切斷通話,把手機扔到桌上。
做到這裡,才總算結束一個循環。
她倒在高官的椅子上,用力舉起雙手做伸展。
「嗚嗚……受人家信任雖然值得高興,『成功是理所當然』這種評價也不怎麼好啊~等於不管再怎麼努力都賺不到出人頭地的分數。」
至於到了這個位置以後還能往上爬多高,連「電話之聲」也不曉得。說不定這裡已經是懸崖,再往前走一步就會摔進深谷。
(……要比這裡更高,像是統括理事會?開什麼玩笑。以權力來說那邊確實是雲端,但我絕對不會主動去坐那個位置。)
不過嘛,幸好麥野她們贏了。
說實在的,女貞木小路楓那幾個儘管能幹,不過灑錢不看對象。那種壞蛋會在自己掌控不到的地方擅自和「暗部」的骯髒大人們建立聯繫,一不小心就會讓她們把手伸進大人的命令系統,有被反咬一口的風險。
換句話說,這就是高層討厭的侵犯領域,屬於明確的禁忌。
從「電話之聲」的角度來看,這也不是什麼有趣的事。「電話之聲」都是待在安全的場所單方面下達指示操縱整個「暗部」,聯繫變成雙向等同於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脅。對心臟不好的驚喜只能自己給別人,反過來可不行。
(……講是這麼講,「反正殺她們的理由鐵定不止這樣」。嗚嗚~特地攝取酒精之後才做重要的報告,表示我果然捨不得那四個人?討厭啦討厭啦喝醉之後還做什麼自我分析會讓人心情低落到想要衝動地往下跳。)
不過這種感傷也結束了。
現在就冷靜分析吧。
比方說,似乎在檯面下偷偷摸摸搞事的「未元物質」。
比方說,一隻腳踩進「暗部」卻看不出有沾染上任何氣息的「心理掌握」。
那種擅闖「大人們的考量」的怪物,再怎麼有用都不合她的喜好。棋子就是要斷掉網路使其孤立才方便操縱,這是她身為「道具」負責人的論點。
最好把那種「孤獨的最強」都帶來「暗部」。性價比特別高。
划算到會讓人大笑。
(……就這點來說,「那四人裡最可怕的就是社交性高在各行各業到處交朋友的芙蘭達.塞維倫」。實際見面之後就能體會。先幫她貼上需要注意的標籤,有必要的話得想辦法應對。)
好啦,該怎麼辦呢?
坐在高官椅上的華野超美,熟練地翹起纖細的腳。
她把變短的香菸按在菸灰缸裡,仔細地捻熄。
不容許一粒火星留下。
不,不是華野超美。先前都這麼稱呼自己的「某人」,輕笑著如此說道。
「真是的,『說到這傢伙啊』。」

電子書特典 〈洗澡用品和藥妝店〉
「絹旗!華野!絹旗──!華野──!絹華────!!!」
「麥野,解釋一下。為什麼要把她們兩個的名字拼在一起?」
「結果,兩個新人好像拿麥野的洗澡用品又搓又洗,所以麥野氣炸啦。」
「記得麥野好像會把自已的肥皂之類的東西和別人分開放?」
「沒錯沒錯。雖然我覺得結果全部裝進小防水袋裡隨身攜帶就好。」
「……」
「……遵命。」
如此這般,她們趕緊出門幫兩個新人買東西,但是洗澡用品分類有點複雜。畢竟洗髮精和沐浴乳在化妝品店、椅子和臉盆在家具店、浴巾和浴袍在服裝店、水槍和黃色小鴨在百貨公司的玩具區,很難找到全部都有賣的洗澡用品專賣店。
於是她們為了省時間帶著新人走進附近的藥妝店。這裡好歹從螢光色入浴劑到便宜吹風機都有得挑,而且現在節省時間比品質重要。部分原因也在於帳戶凍結沒辦法大手大腳地花錢。
絹旗打量著女性化妝品和清潔劑區中間的某個架子說道:
「木刷、海綿、矽膠刷。雖說都是洗身體的,種類超多耶。」
「結果都特地跑來店裡了,妳們就自己摸一下確認觸感吧──?肌膚適合哪一種用品因人而異,所以沒有正確答案,也不是貴的用起來就會比較舒服。枕頭和洗澡用品如果只是隔著螢幕網購,有可能會買到不滿意的。」
熱心的芙蘭達即使遭遇突發事件也能樂在其中,但麥野看來並非如此。毫不遮掩煩躁(雖然平常就是這樣)的麥野說道:
「快點挑啦,這個就行了吧。看,還附砂紙真是買到賺到。反正上面寫了是浴室用品,妳們可以用這個把自己磨得閃閃發亮喔。」
「拿這個搓洗身體會把世界染得一片紅啦!那不是用來把磁磚頑垢澈底清除的最終兵器嗎!」
旁邊的人在嚷嚷之時,絹旗很隨性地挑選洗澡海綿。這人搞不好是淋浴派,對於洗澡沒什麼堅持。畢竟泡澡是瀧壺的領域,只要有個浴缸就能在裡面待上很久很久。
「我超決定好嘍。華野小姐呢?」
「那、那我要這個像是用來把義大利麵從鍋子裡撈出來的矽膠刷。刺刺攻擊!廠商推薦的沐浴乳好像是這種──」
「結果是什麼呀?咦,用薄荷清香把烤肉味和菸味全部解決……?」
「噫呀!弄弄弄錯了這是男性用套組我這就去換──!」
慌慌張張的華野超美消失在遠處。
瀧壺面無表情地歪頭說道:
「難道華野偷偷養了個大叔?」
「結果誰知道啊。」
「還有兩個新人!不止海綿,需要的東西全都給我在這裡買齊。我可不想連卸妝油都和妳們共用啊!」
「噫──!拜、拜託不要在店裡大聲嚷嚷人家化妝化得很濃啦────!」
「咦?那超是什麼啊?」
「放心吧,絹旗。如果覺得用不到就別理她,完全沒問題的。」
絹旗之所以愣住,大概是對於化妝沒什麼興趣。
「道具」一行人在店員的「謝謝光臨」聲中走出藥妝店。
「不過麥野小姐那支連背都洗得到的長柄刷,用起來好舒服喔──」
「……剛剛確定了該死的犯人是誰對吧?話說那玩意兒也是用來防身的。我討厭別人亂動我託付性命的東西。」
「咦……防身……?」
「那可是有五十五公分的沉重木棒喔。就算沒帶武器時遭到突襲也能拿它敲破敵人的腦袋吧?畢竟在浴室裡動用能力會引發氣爆嘛。」
Short Story first used in Animate Ja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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