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咖哩
原創咖哩
「看你的表情,應該是吃膩了咖哩吧?」
亞里沙打量著我的臉之後笑容滿面地這麼問道。
「是啊。」
精靈之村的咖哩祭已經到了第三天。再怎麼說也吃得太膩了。
「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主人哦!」
雅亞里沙停下動作等待我的反應。
「是什麼,亞里沙?」
「突破單調口味的祕策!那就是新品種的咖哩!」
「哦!」
亞里沙難得提出看似正經的建議,我於是催促著下文。
「現在要展示我們製作出來的原創咖哩哦!」
總覺得突然開始有不好的預感了。
「第一棒是──」
「波奇的原創咖哩命名為肉肉咖哩喲。」
搶在亞里沙高呼之前,波奇就在我面前端出了大盤的咖哩。
甘口漢堡排咖哩的上方,盛放著令人感到誇張的大分量燒肉。
「這真是壯觀呢。」
「是喲!非常厲害喲!」
波奇擺動著雙手極力主張道。
我迅速接住差點就要掉落的咖哩盤。
「波奇要餵主人吃喲。」
絲毫沒有留意到差點掉落的事情,波奇將湯匙遞到我的面前。
大號的咖哩湯匙上面,是快要滿出來的漢堡排和肉。
由於眼看快要塌落,我於是用「理力之手」幫忙支撐住。
「嗯,很美味哦,波奇。」
「嘿嘿~喲。」
我透過波奇的湯匙吃完後出言稱讚,波奇便扭動著身體開心道。
亞里沙品嚐了放在側桌的肉肉咖哩,口中喃喃說著「很不錯呢」。
或許是一次塞了太多,亞里沙的臉頰就像松鼠一樣鼓起。
「接下來是小玉~?」
「是蝦肉咖哩吧?」
「系!就是蝦蟹咖哩特別版~?」
的確是特別版。
快要超出盤子的巨大波爾艾南蝦就堂堂擺放在中央處。
儘管被咖哩染色而看不出來,但偶爾露出的褐色肉塊應該就是螃蟹吧。
螃蟹似乎是澤蟹一般的大小。
「這個要怎麼吃呢?」
「喵~?要大口大口地吃~?」
經我詢問後,小玉傾頭不解地這麼回答。
總覺得她根本不知道我詢問的重點是什麼。
沒有辦法,我於是用「理力之手」取下蝦頭,僅將蝦子用手指發出的魔刃切割成合適的大小。
雖然覺得有些糟蹋技術,不過技術的價值就在靈活運用,所以應該沒問題吧。
「小玉的咖哩也很美味哦。」
「喵呵呵~這邊也很美味~?」
小玉用湯匙舀起看似澤蟹的東西向我遞出。
──啊!
「哇啊!」
「Ouch~?」
一旁飛來的羽妖精,這時猛烈撞上了小玉的湯匙,褐色的塊狀物飛上半空中。
見到掉落後在地面滾動的塊狀物,我的背部起了雞皮疙瘩。
莫非,那個是……
「小玉,這個是?」
「蝸牛~?雨季的美味~?」
「這……這樣啊……」
看樣子,羽妖精似乎幫了我的忙。
不過,小玉的身後還有其他孩子們。
我只能聽天由命,帶著向笑容面對下一個盤子。
海龍群島,遇難記
「吉德貝爾特男爵,船隊就交給你負責了。」
「請您期待好消息,艾姆林子爵!我保證會帶回讓那些吝於出資的人咬牙切齒的利益!」
在公都的壯行會上向船隊出資人艾姆林子爵這麼發誓,已經不知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
「男爵大人!魔力障壁不能動!」
「緊急推進器也是一樣!」
「機關室報告!魔力爐發生了不完全燃燒!」
截至修拉里埃王國的平穩的航線讓我們──不,讓我變得自大了起來。
「四號艦及六號艦遭到海龍的身軀衝撞後沉沒了!」
「快用魔力砲迎擊!」
「所以就說了,魔力爐根本無法供給魔力啊!」
「還有你們自己的魔力吧?」
我們在連續好幾天的暴風雨影響下失去了陸地方向,闖入了遙遠的大海原。
遭遇了如此大的暴風雨卻未損失任何一艘船,靠的並非只是熟練的船長和水手,想必還有船上的魔法使們以及搭載了大輸出魔力爐的新造艦之故吧。
倘若沒有艾姆林子爵從公爵那裡幫忙借來的神代祕寶「光榮的引導者」,說不定早就發生叛亂了吧。
因為這個祕寶總是指示著公都方向。
「不行!魔力一經填充就會消失。」
「辦不到的話用火杖或雷杖也行!再不行的話就改用弓箭或魚叉!」
靠著祕寶在大海原上邁進,我們最後抵達了一座島,上面留有可以稱為都市岩的不可思議遺跡。
「三號艦,擊沉!」
早已厭煩於魔法使們淨化過後帶有鹹味的海水,我們於是連偵察船都沒有派出就接近了未知的島嶼。
接近這座被詛咒的島──
「七號艦被巨大的海龍整個吞噬了!」
最初察覺異變的人是魔法使。
倘若當時相信對方聲稱有些古怪的提醒並立刻調查一番,或許就能避開這種哀鴻遍野的地獄般景象了。
「二號艦傳來燈號!『把我們當作擋箭牌,活下去吧!』」
「快點回覆!『這份恩情我絕對不會忘記』。」
多虧了二號艦搭載了使用火藥的爆裂彈,我們成功地脫離了被詛咒的島。
以前還嘲笑過二號艦的艦長是個懷古嗜好的笨蛋,我真想狠狠揍自己一頓。
我用大劍砍倒了跳上甲板的古海獸。
「倖存的只有本艦嗎?」
「我看到五號艦被數不清的海龍追趕著,往其他方向脫離了,不過恐怕……」
面對太過慘重的犧牲,我後悔萬分地將拳頭砸在扶手上。
不過,現在還不是懊悔的時候。
我們還不算是脫離了危機。
「魔力復活!魔力爐重新啟動成功了!」
即使是這個好消息,要放心似乎早了點。
海龍突破爆裂彈造成的黑煙後現身了。
「就算把燃料魔核用完也無妨!風魔法使!盡量呼喚強風,船帆不要破掉就好!」
「知道了!■■■……」
焦急地傾聽著風魔法使的詠唱,我一邊以軍用的雷杖牽制海龍。
儘管雷系魔法和魔法道具對於海洋魔物特別有效,但由於雷石稀少所以這支艦隊也並未搭載太多。
──還沒好嗎!
按捺著想要這麼破口大罵的心情,我用雷杖拚命攻擊海龍。
「…… 滿帆強風。」
風魔法使的魔法發動後,船一下子就加速了。
以魔力爐供給的魔力作為能量的強風,只要還有燃料魔核就不會停止。
就這樣,多虧同伴們寶貴的犧牲,我們九死一生地活下來了。
然而,這只不過是更進一步苦難的序章罷了。
即使脫離了封鎖魔法的海龍之島,古海獸和砲擊鰹的魚群仍繼續追趕,逃亡行動甚至一直延續至離開了海龍群島之後。
魔力爐的魔核終於用盡,支撐船前進的風魔法使也因為過勞而倒下了。
所幸在船被擊沉之前出現了暴風雨,我們得以逃離了窮追不捨的魔物們。
被砲擊鰹摧殘的帆布遭到暴風雨撕裂,船最後在某座島的岩礁地帶觸礁了。
為了尋找修理船的材料和魔力爐使用的魔核,我們分乘小型的救生艇在未知的島上登陸。
◆
「島上的魔物弱了一些,真是得救了。」
「嗯,這種程度的話,就算在無法使用魔力爐的狀況下也能守住營地。」
話雖如此,半數的水手們在建立起這個營地之前就葬命於魔物和毒液了。
當時的我們根本就不知道,夜晚的海岸竟會如此危險。
「挑水雖然很辛苦,不過性命可只有一條。」
「湧水處附近也會有魔物靠近。像那種危險的地方可不能住人。」
在船上運出的食物吃完之前,得要確保用來修理船隻的木材才行,不過沒有作業專用的魔巨人幫助,要修理船底的破洞可以想見是非常困難的。
然而,我們有活下去的義務。
必須將艾姆林子爵的交易品送達,否則不光是子爵大人,我和同伴們留在故鄉的家人生活也會失去依靠。
即使是為了報答救我們的犧牲的二號艦,我們也必須返回公都。
這份決心在經過好幾個月後終於──
◆
「吉德貝爾特男爵大人!有船影!」
瞭望台傳來的報告讓我不禁要放鬆表情,但為時尚早。
「是哪國的船?」
「沒有所屬旗幟!」
是海盜嗎──
「數量呢?」
「只有一艘小型船。」
我環視部下們。
儘管數量不多,卻都是身經百戰的強者。
──我們要主動出擊搶奪船隻。
這個決定卻因為部下的後續報告而延期了。
「有追加通信!確認小型船後方跟著一艘大型帆船!還確認了希嘉王國旗和艾姆林子爵旗!」
「是子爵大人的救援部隊!」
「可以回去嘍!」
「啊啊,神啊!」
我和部下們一塊就要露出笑容,但隨即就察覺到奇怪的地方。
「等等,小型船沒有所屬旗嗎?」
「是的,都確認過了,似乎並沒有錯。」
收到偵察隊傳來的風魔法通信後,航海士變得臉色蒼白。
「大型帆船的船名已經確認──『光榮的歌手』號,是我們原本觸礁的船。」
這下沒錯了。
那些傢伙是海盜。
雖然不確定觸礁的船是怎麼復原的,但乾脆就當成對方替我們修好船送上門來吧。
「全員武裝!升起狼煙,把那些海盜吸引過來。大家一起搶下海盜船,返回公都吧!」
「「「是!」」」
我們迅速完成準備,移動至海盜船接近的海岸。
◆
「小型船在小灣的途中停止了嗎──」
「似乎是很多疑的海盜呢。」
若敵人分散戰力的話,姑且就當作更容易襲擊好了。
「真是奇怪呢。」
「嗯,好像把大型帆船的船員移動至小型船那邊了。」
我就這樣用望遠鏡追逐著那些傢伙的奇妙動態。
「似乎要登陸了。船上載著三個人。是黑頭髮的小伙子、金髮美女,還有紅頭髮的女人──最後那個是橙鱗族的少女呢。」
「讓女人上船嗎……看來果然是海盜沒有錯。」
倘若是正常的船員,是絕對不會讓女人上船的。
維持嚴酷且狹小的船上秩序之際,讓男女同船根本就等於自殺行為。
為了充當誘餌,我走到了沙灘上將大劍刺入地面。
手持大盾的三人和風魔法使則是擔任護衛。
海盜小伙子從小船上第一個走上了陸地。
真是個有膽量的小伙子。
服裝就像貴族一般。
或許是某個沒落貴族的後裔。
既然如此,就不是庸俗的海盜,我應該展現出面對高貴之人的禮節。
「我是希嘉王國歐尤果克公爵領的貴族。曾與魔物展開激戰而被授予赤火勳章的吉德貝爾特男爵!」
對於我的自報名號,黑髮小伙子停下了腳步。
「男爵閣下已經報出名號,接下來換你了!」
「我是希嘉王國穆諾男爵領的貴族。曾在古魯里安市擊退下級魔族而被授予蒼焰勳章的佐藤•潘德拉剛名譽士爵。」
經過風魔法使催促後,黑髮小伙子──潘德拉剛士爵回報了名號。
「──你說蒼焰勳章。」
那是在公都的勳章中最為榮耀之物。
這種看似甚至還未成年的少年居然會擁有?
「穆諾男爵領就是那個被詛咒的領地吧?」
「那種小伙子居然能擊退下級魔族?」
聽到部下們失禮的發言,我想起了自己應該做些什麼。
現在不是吃驚的時候了。
既然對方並非海盜而是希嘉王國的貴族,這時候就必須以禮交涉,拜託對方將我們送回公都才是。
「潘德拉剛勳爵。能否用你的船將我們送到歐尤果克公爵領的貿易都市蘇特安德爾呢?我們是艾姆林子爵貿易船隊的倖存者。當然,無論你希望什麼樣的回報,我們都會準備妥當的。」
「是的,當然可以。能夠發現那艘漂流中的船,想必也是某種緣分吧。」
對於我的起誓,黑髮少年當下就欣然同意。
彷彿這就是他最初過來的目的。
不,等等──
他剛才說了什麼?
「你說漂流?」
「是的,由於上面懸掛著艾姆林子爵家的紋章旗,我猜想這附近的海域應該還有倖存者,所以就一直在進行搜索。能在最後一座島上發現倖存者,真是讓我鬆了一口氣。」
我們的船應該船底破了大洞才對。
即使因暴風雨而離開了觸礁的岩石,也會很快沉沒才是。
不過,他看起來不像在說謊。
我看人的眼光是很準的。
「那麼,潘德拉剛勳爵,我們要盡快進行出港的準備,還請稍待一下。」
我向部下們確認幾天時間可以把水準備好。
「五天,不,動員全部擁有『大字#寶物庫(小字#道具箱)』技能的人,三天就可以準備好了。」
可靠的部下們發下豪語,短短三天內就能從森林深處的取水處準備妥當。
面對臉上寫著想要立刻開始行動的部下們,我正準備下達許可之際,卻被潘德拉剛勳爵叫住了。
「男爵閣下,冒昧打岔,船上已經裝載了足夠航行至蘇特安德爾的淡水。」
「這……這是真的嗎!」
潘德拉剛勳爵手中拿著海圖正與航海士進行討論。
──什麼?那份詳細的海圖是?
「好……好精細的地圖。」
「而且還記載著各島的飲水處和魔物的分布啊。」
也難怪航海士們會讚不絕口。
即使是從小時候就坐船的我,也沒有看過如此精細的地圖。
「能畫出如此詳盡的地圖,原來你們已經探索過這麼多島嶼了嗎……」
實在無法估計,究竟要花費多少的時間和人手才能畫出如此的地圖。
「男爵閣下,從這裡出發,不到十天就可以抵達蘇特安德爾了。」
我同意航海士的判斷後,水手們之間就傳出了近似呼救的歡呼聲。
出港時間訂為明天早晨,靠著潘德拉剛勳爵提供的食物和酒,我們總算久違地能像個正常人一樣用餐了。
◆
「起錨!」
「起錨了──」
「「「起錨了──」」」
一同坐上我們「光榮的歌手」號的潘德拉剛勳爵,表情彷彿第一次看到如何駕駛帆船一般關注著水手們的工作。
雖然不知道有什麼好希罕的,但也不能因此打擾或插嘴,所以就隨對方高興了。
──那是什麼?
他的船所呈現出來的操縱技術,簡直可以稱之為奇蹟。
其出色的動作就跟從前僅目睹過一次的妖精族帆船沒有兩樣。
「潘德拉剛勳爵,你船上的水手真是厲害啊。那精湛的轉向和行雲流水般寧靜的啟航實在是相當罕見啊。」
「您過獎了。」
對於我的稱讚,潘德拉剛勳爵並未露出得意的表情。
他的外表看起來就是個少年,不過我有時甚至會懷疑他是否為跟我同歲或者更為高齡的妖精族改變外型而來的。
在這之後的航海期間,他更是讓我驚奇連連。
例如──
「這種果實很美味呢。這是什麼的果實呢?」
「這個的話,是用山樹的黃橙果實曬乾而成的哦。」
──每片拿到公都可賣到三枚銀幣的夢幻食材,居然毫不吝惜地發給水手們。
而有的時候──
「前……前方島嶼的暗處發現了疑似『岩頭飛魚』的反應!」
即使遭到能夠撞碎船隻的岩頭飛魚群也依然平靜觀望,在石槍的一擊下就解決了襲擊水手的魚群首領卻毫無炫耀其功勞的意思,僅有捏死了羽蟲一般的感想。
而且,還喜孜孜地把去除魔核後準備棄置於海中的岩頭飛魚帶回自己船上,在甲板處解體之後和同伴們舉行宴會。
最初我感到憤慨,認為對方根本就沒有正在旅行於危險海域的自覺,但不久我便察覺到自己錯了。
這對他來說根本就稱不上什麼危險。
潘德拉剛勳爵和同伴們每當遭遇魔物襲擊時,即使是小孩子也欣喜地喊著「肉~?」或者「是鹽燒喲」並主動上前迎擊。
這時我才發現,就連那麼危險的海洋魔物們,對於他和同伴們來說也只是自己送上門來的食材。
就這樣,在如此可靠的護衛保護之下,我們抵達了美麗的港口蘇特安德爾。
──啊啊,終於可以再次見到妻子和孩子了。
這份喜悅我要傳給後世的子子孫孫。
讓吟遊詩人在整個公都宣揚自然不用說,同時也要請身為藝術家的叔父認識的作家朋友寫下潘德拉剛勳爵的活躍表現。
至於標題,我想想──就訂為《潘德拉剛士爵的海龍群島航海記》好了。
嗯,等到成書後,得發放給穆諾男爵以及公都的貴族們才行。
年輕英雄的登場令我露出了笑容。
不過,這時候我還不曉得。
他已經在公都創下的奇蹟。
真想不到,竟能目睹那位羅伊德侯爵與何恩伯爵和樂融融地談論著他的光景。
真是的,簡直可以說現實比小說還要離奇了。
海龍群島,美味日記
「這叫岩頭飛魚嗎?雖然很美味,缺點就是魚刺太多了呢。」
岩頭飛魚是主人在吉德貝爾特男爵的船上觀摩後,帶回來作為禮物的魚系魔物。
其堅硬的骨頭似乎很輕巧耐用,甚至連海盜們都拿來當作盾牌使用。
「像這種程度的魚刺,亞里沙妳們應該也可以咬碎不是嗎?」
「劈啪劈啪~?」
聽了我的牢騷,莉薩一臉納悶地這麼詢問。
莉薩和小玉將岩頭飛魚帶有魚刺的厚片肉塊,像魚肉三明治一樣夾在麵包裡大口吃著。
對於可以連殼一起吃下蝦子和螃蟹的孩子們來說,應該無法理解這個問題吧?
「露露,要把魚刺拿出來哦。」
至於在大河畔經歷過魚刺卡到喉嚨的波奇,好像就會先去掉魚刺了。
雖然是拜託露露幫忙的。
「波奇,我們一起做,這樣才能學會哦!」
「是喲。」
受波奇之託的露露就像個母親一樣,教導波奇如何去除魚刺的方法。
露露將來一定會是個好母親呢。
「蜜雅,魚刺都去除完畢了──這麼告知道。」
娜娜似乎從挑魚刺的行為中找到了樂趣。
儘管面無表情,卻隱約看得出她很開心的樣子。
娜娜將堆積如山的大量白肉遞給了蜜雅。
「嗯,鮪魚沙拉。」
蜜雅從瓶子裡倒出許多美乃滋淋在白肉上,然後反覆搓揉著。
討厭吃肉的蜜雅,只要將白肉加上美乃滋的話似乎就吃得下了。
「蜜雅,岩頭飛魚可不是鮪魚哦!」
「姆,沒問題。」
面對我的指謫,蜜雅不斷搖著腦袋,綁成雙馬尾的頭髮像鞭子一樣襲向主人。
「果然,這片海域似乎沒有鮪魚的樣子。」
絲毫不在意被蜜雅的頭髮命中臉部,主人有些傷心地這麼告知。
抓住這個絕佳的表現機會,我吞下口中的食物一邊站了起來。
不過──
「主人!是海鳥群!請允許戰鬥!」
「哦,今天的晚餐就吃烤鳥肉或炸鳥排吧。」
──莉薩的報告讓主人起身,使得原本打算像母親一般抱住主人腦袋的我,雙手撲了個空。
嘖!不解風情的可惡海鳥!
對於劃破海面向上飛來的海鷗般海鳥們,我用雷杖將其一網打盡作為洩憤。
「亞里沙,太精彩了。」
「Good job~?」
「非常厲害喲!」
見到回收海鳥之後的主人轉向這邊,我便朝著心愛的主人開口了:
「還要追加烤鳥肉蓋飯!」
當然,上面要鋪著切碎的海苔哦!
瞭望台的幸福
「海~?」
水、水、水。
無論往右或往左看,都是一望無際的水。
這就是大海。
帶有腥味的鹹鹹水花飛了過來。
如果是水,還是甘甜的水比較好。
「喵~?」
小玉在瞭望台的籃子上面大大伸了懶腰。
青、蒼、碧。
大海和天空都是藍色的。
彷彿就這樣融入其中。
「雲~?」
天上也漂浮著朵朵白雲。
那個雲就像漫畫肉一樣。
那邊是漢堡排的雲,還有雞肉串雲。
「肚子餓~?」
這麼想像著,肚子也開始餓了。
小玉閉上眼,等待肚子不會咕嚕叫為止。
嗅嗅,好香的味道。
總覺得是很幸福的香味。
一口咬下去後,肉的美味充滿整個嘴裡。
「唉呀呀……喲。」
「喵?」
張開眼睛後,眼前就是波奇。
剛才的肉味,好像是波奇拿出來放在鼻尖處的肉乾。
「好吃~?」
「系!肉乾總是非常美味喲!」
這個味道應該「放屁狼」的肉乾。
「美味美味~?」
眺望藍色的大海和天空,一邊跟波奇吃著肉乾真是太棒了。
伴隨著帆船的搖晃,小玉細細品味口中的幸福~

全新撰稿〈莉薩的老朋友〉
「這麼說,最後只剩下找到肯幫學習卡片繪製圖畫的畫家了呢。」
「唉呀──這才是最累人的哦。」
我和莉薩走在市場裡,正為了從聖留市啟程而進行準備之際,恰好遇到了之前在跳蚤市場裡販賣學習卡片的青年商人。
對方已經在預算之內找到了願意加工木板的工匠和適合製作學習卡片的木材,接下來似乎正在尋找可用一枚銀幣繪製插畫的畫家。
「有畫家表示開出兩枚銀幣的報酬就肯承接,不過這樣一來就不划算了哦。」
每一百張插畫支付一枚銀幣──對方表示遲遲找不到願意用這二十五枚銅幣來繪製的怪胎畫家。
「請公會幫忙介紹的人選全都找過了,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
青年頂著彷彿被拋棄的小狗表情一籌莫展道。
要是有門路的話我自然很想幫忙介紹──對了。
「你知道門前廣場的萬事通屋嗎?萬事通屋的娜迪小姐人面很廣,說不定可以幫忙介紹畫家哦。」
「原來還有這種店家!謝謝您,我去一趟看看!」
表情豁然開朗的青年興沖沖地跑掉了。
「唉呀?」
青年離去之後忽然有種格格不入的感覺。
剛剛才在一起的莉薩居然不見了。
回頭一看,只見她正佇立在路中央注視著小巷子。
不同於熱鬧的大街,小巷裡的行人相當稀疏。
「莉薩,怎麼了嗎?」
「──主人,真是不好意思。我沒什麼。」
如此回答的莉薩,表情看起來卻不是這麼回事。
或許是錯覺,她的肩膀和手臂前方身為橙鱗族特徵的朱紅色鱗片顯得有些黯淡。
總是很有活力的尾巴也無力地垂在地上。
「倘若不是很難啟齒的事情就說說看吧?」
我這麼鼓勵後,莉薩才低聲喃喃道:「我看到一個很像是以前認識的人。」
據她所言,對方很像她在前主人那裡一起生活過的奴隸同伴。
「今天的行程已經結束,所以想見面的話就去見見對方吧。」
「不,是我認錯人了。」
莉薩這麼說完後搖搖頭,邁出原本停下的步伐。
「跟妳以前要好的人很像嗎?」
「是的,那個地方只有我們亞人奴隸相互扶持才能活下來……」
真是相當嚴酷的環境。
不過,既然在那種環境裡一起生活過,也難怪會在意對方的近況了。
「那些人的主人也是伍斯嗎?」
暴動事件中所遇到的莉薩她們的前主人伍斯,已經被魔族占據身體而死亡了。
「不,包括我們在內,原本的主人都是伍斯所屬團體的領頭人。我們只是從領頭人那裡被轉讓給伍斯罷了。」
原來如此,記得伍斯應該是隸屬於名為「溝鼠」的公會才對。
「這麼說,她們還在相同的場所生活嗎?」
「是的,恐怕是。」
莉薩點頭肯定了我的問題。
「先把這些行李搬到旅館,我們一起過去造訪看看好了。」
畢竟「溝鼠」感覺很像是犯罪公會,況且莉薩認識的人既然疑似被虐待,或許就需要某種改善待遇的對策了。
雖然很可能會被拒絕會面,但屆時我就打算藉助「贈賄」技能和「交涉」技能。
「真的可以嗎?」
「嗯嗯,當然了。」
見到莉薩表情愧疚地這麼詢問,我於是笑著點頭。
在返回旅館的途中,我順便打聽了那些人的事情。
奴隸進出的數量比想像中還要多,除了經常出現暱稱的「熊姊姊」和「抱著嬰兒的豹媽媽」以外,其他人至今都無法掌握清楚。
「啊──!是那些人。」
「真的耶!」
回到門前廣場的時候,我聽到了口齒不清卻令人熟悉的聲音。
往聲音的來源掃視目光後,只見犬人和貓人的孩子們很有精神地朝著這邊揮手。
那種布偶般的可愛容貌令我感到眼熟。
是我之前贈送烤雞肉串的孩子們。
由於周圍沒有看似家長的人物,我便將行李交給莉薩先行搬入,自己走近了那裡。
「今天只有你們幾個出來跑腿嗎?」
「不是哦。」
「要去郊外採野草。」
「陪主人一起。」
我這麼輕聲詢問後,孩子們很有活力地一塊回答。
「吵死了。要是吵吵鬧鬧的,被奇怪的傢伙盯上我可不管啊!」
在正門處和騎士索恩交談、名為尤娜的人族老婆婆忽然對孩子們這麼喝道。
那位老婆婆似乎就是孩子們的主人了。
「對不起。」
「請原諒我們。」
遭到責罵的孩子們向老婆婆道歉。
「你是誰啊?」
老婆婆雙手扠腰氣呼呼地俯視孩子們,在察覺到我的存在後這麼盤問道。
「初次見面,我是個旅行商人,名叫佐藤。」
我向老婆婆打了招呼。
「你找這些孩子做什麼?」
老婆婆整個人擋在了我和孩子們之間。
感覺就好像在保護孩子們一樣。
「主人!」
後方傳來了夾雜許多氣音的聲音。
聲音的來源──長毛鼠人女性衝到老婆婆的身邊,彷彿保護她一般伸出了手臂。
另一隻手則是按在腰部懸掛的柴刀刀柄上。
「等一下。」
「不是的。」
「這個人是好人。」
老婆婆身後的孩子們拚命強調著。
聽孩子們提起烤雞肉串和肉乾的事情後,老婆婆這才放鬆了肩膀。
「啊啊,你就是小鬼們提到的那個人啊──」
說畢,她讓戒備的長毛鼠人退了下去。
「真是的,居然多管閒事。」
老婆婆滿是皺紋的臉上泛著苦色。
「這個人不是壞人。」
「是好人。」
「你們給我閉嘴!」
對於轉而替我說話的孩子們,老婆婆大喝一聲。
「枉費我狠下心來一直在教導這些孩子,遇到人族要提高戒心啊。」
「為何要這麼做?」
「因為對這些亞人孩子來說,這裡的人實在太殘忍了。」
我的腦中接連浮現出在聖留市裡遇見的那些討厭獸人之人的面孔。
的確,要是隨便靠近,好一點是被毆打,最差的話搞不好會像江戶時代的無禮討那樣丟了性命。
老婆婆似乎是為了提防這一點,所以正在教育孩子們吧。
「這下知道了吧?」
「是的,真是不好意思。我似乎太輕率了。」
「你……你還挺老實的嘛……」
我開口道歉後,老婆婆露出了錯愕的表情。
「算了,下次雞婆的時候多少顧慮一下吧。還有,就算看到這些孩子也不要親切對待哦?知道了吧。」
面對這麼叮嚀的老婆婆,我一臉坦率地點點頭。
「──當時我也在場,真是美味的烤雞肉串和肉乾呢。」
老婆婆臨走時這麼得意地告知,便帶著長毛鼠人和孩子們往都市外闊步走去了。
犬人和貓人的孩子們數度回頭朝著我揮手。
看起來就像是布偶一樣,真是可愛。
「嘖!是怪老太婆的奴隸嗎。」
「真是的,搞得門前都是獸人的臭味。」
與老婆婆她們擦身而過,推著手推車進來的農民們在咂舌的同時這麼小聲罵道。
即使是屬於個人喜好的問題,親耳聽到明顯的歧視性發言還是覺得很不舒服。
儘管像我這樣的局外人沒有資格插嘴就是了。
「呃!」
「啊,喂,快走!」
和我對上目光的農民們彷彿受驚嚇般離去了。
搞不好是目光中帶上了「威迫」技能的緣故。
「──人種歧視嗎?」
雖然原來的世界裡也有,不過在人種差異甚鉅的異世界當中或許更加根深蒂固了吧。
「主人,讓您久等了。」
當老婆婆一行人消失在都市外可見的樹林裡之際,放下行李的莉薩回來了。
推著手推車的農民們也已經不在視野之內。
「久等~?」
「是喲!」
不知為何,小玉和波奇也一併跟著。
「真是對不起。我不小心透露了要去見以前的奴隸同伴……」
我望向莉薩後,她做出了這樣的回答。
「不用道歉哦。我們一起去吧。」
我對莉薩她們微微一笑,允許了兩人的同行。
「不要緊~?」
「肚子會痛喲?」
小玉和波奇憂心地仰望著我。
剛才發生的歧視性插曲,似乎讓我的心情有些低落了。
「痛痛的~?」
「快飛走──喲。」
見到兩人賣力的模樣,我的心裡變得相當溫暖。
「謝謝。多虧妳們兩人,我已經好多了哦。」
我這麼道謝後撫摸兩人的腦袋。
「倘若您覺得不舒服,還是不要勉強去探望──」
莉薩貼心地這麼說道。
居然讓被保護者替自己操心,真是個失敗的家長呢。
「我已經沒事了哦。」
──好!
我打起精神,露出笑容來。
「那麼,我們走吧。莉薩,麻煩妳帶路。」
「是的,知道了。」
就這樣,在莉薩的領頭之下,我們動身前往位於西街的公會「溝鼠」。
◆
「這條路還是老樣子呢。」
在西街錯綜複雜的巷道內,據說就存在著公會「溝鼠」的據點。
正如莉薩所嘟噥的那樣,在快要倒塌的破屋及草叢的暗處,隱約都可見到用陰沉目光打量這邊的壞人。
「亮晶晶~?」
「比平常恐怖了一點喲。」
小玉和波奇不安地警戒著周圍。
我想,大概是把穿著體面的我們當成了好宰的羔羊吧。
「喲,兄弟!你看起來挺有錢的嘛。」
一個完全就是混混打扮的男人輕挑地抓住我的肩膀。
話說對方的身上很臭,真希望他不要隨便進行肢體接觸呢。
對於看似態度友好的混混男,莉薩似乎也猶豫著要不要教訓對方。
「有什麼事嗎?」
「你應該很明白吧?快把身上的錢拿出來。」
混混男用藏在手中的刀子抵住我的喉嚨。
──果然沒錯。
「這個恕難從命哦。」
「啊啊?你這傢伙居然敢說這種話,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狀況嗎?」
看似混混男同伴的一群無法之徒從暗處現身了。
莉薩見狀後舉起槍,小玉和波奇則是發出真正野獸般的威嚇聲。
「當然了。」
我用手指捏住混混男手中的刀子。
儘管混混男用力想要將刀子貼在我的喉嚨上,但卻是文風不動。
我和他的力量值完全不同,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把刀子對著別人是很危險的哦。」
我奪走刀子,丟到了混混男的腳邊。
或許是力量有些控制得不好,連同刀柄整個都沒入地面了。
「你這傢伙,竟敢瞧不起人!你們幾個,把小鬼們也一起收拾掉!」
混混男這麼大叫後,無法之徒們便朝著獸娘們撲去。
「飄來飄去~?」
「波奇不會輕輕鬆鬆就被抓到哦──」
小玉和波奇躲開了無法之徒們的攻擊。
「主人──」
面對不斷揮動柴刀和短劍的無法之徒們,莉薩用包裹著布的長槍閃躲著一邊向我請示。
──反擊沒關係嗎?
「可以給予迎頭痛擊了哦。」
「你這看不起人的傢伙!」
我這麼開口後,詞彙量很少的混混男拔出了腰上掛著的柴刀向我襲來。
「竟敢對主人無禮。」
莉薩用包著布的長槍輕鬆架開了混混男的柴刀。
「別來礙事!妳這個雜種!」
男人這麼辱罵莉薩。
「剛才那句話是對我的同伴說的嗎?」
我笑盈盈地使出一記前踢。
當然,已經完全控制好力道了。
畢竟要是沒有節制,對方就會變成絞肉了呢。
混混男中途沒有落地,直接被擊飛出去好幾公尺,撞碎了堆在巷子裡的木箱。儘管流著血昏了過去,不過人還活著而且又沒有骨折,所以放著不管應該無妨吧。
「不……不會吧?喂。」
見到看似帶頭人的混混男如此悽慘的下場,無法之徒們開始退縮了。
「那麼,想衝進木箱裡的人就說一聲吧。我現在可以提供和他相同的體驗哦?」
我和善地這麼詢問,但卻沒有自告奮勇的人。
「既然如此,可以把那邊的混混回收之後趕快給我消失嗎?」
經我這麼告知後,無法之徒們便拖著混混男連滾帶爬地逃掉了。
>獲得技能「恫嚇」。
「真是個聳動的地方呢。」
沒想到城鎮裡會突然冒出武裝強盜。
我透過萬納背包從儲倉裡取出小玉和波奇的小劍,讓兩人裝備好。
我自己也裝備了細劍作為嚇阻小混混之用。
「在我允許之前不要拔出來哦。」
「系!」
「是喲!」
將小劍插在腰上的小玉和波奇用「咻答」的動作向我點頭。
在這之後,我們又兩度被奇怪的傢伙纏上,但用不著我出馬就被莉薩壓制了。
「──就在這附近嗎?」
「是的,過那個轉角就能看見了。」
按照莉薩所言前進後,漸漸可以看到目的地了。
「奇怪~?」
「好像跟平常不一樣喲。」
正如小玉和波奇傾頭納悶的那樣,公會「溝鼠」的據點變得就像個廢棄的房子。
儘管有人居住,但根據AR顯示的詳細情報,可得知那是擅自入住的流浪漢。
「喂,那幾個人。」
這個幾近恫嚇般帶著威迫性口吻的呼喊聲,意外地來自於巡邏中的聖留市衛兵們。
他們對武裝的獸娘們投以不善的目光,但在告知是我的護衛後就立刻收起了敵意。
「然後呢?你來這裡有事嗎?」
「是的,我是過來看看原本待在這裡的獸人奴隸們──不過看來好像已經搬遷了,有點一籌莫展呢。」
「如果是溝鼠的成員,早就因為將魔族引入都市內的叛逆罪而被處決了啊。」
「你們難道沒有去參觀公開處決嗎?」
──呃呃!
真是個充滿暴力的世界。
「其中也包括隸屬於溝鼠的奴隸們嗎?」
「不,奴隸在做完筆錄後,應該就被賣給奴隸商人了。」
「知道是哪裡的奴隸商人嗎?」
「我幹麼告訴你們──」
就在衛兵很不耐煩地準備趕人之際,我從儲倉裡取出銀幣交在對方手中。
「──哼,就在伊洛德大道的莫斯店舖。」
將銀幣收進懷裡的衛兵這麼告知後便離去了。
我揮手目送他們離開,然後透過地圖找出了對方告知的奴隸商人位置。
似乎就在距離這裡不遠的地方。
◆
「如果是要情色方面的性奴隸,就去找主要大道的店家吧。」
按照衛兵的消息,我們造訪了伊洛德大道的「莫斯店舖」,卻突然被奴隸商人莫斯先生告知了這麼一番話。
我看起來那麼像個好色男人嗎?
「是衛兵先生介紹我來這家店的哦。」
「啊啊?衛兵?」
莫斯先生疑惑地瞪向這邊。
「我們這裡只有因生病之類情況特殊的人族,或是快被送去礦山的亞人奴隸哦?」
正如他所言,這家店的奴隸無論男女都是罹患了性病的人族比較多。
「啊啊,莫非你是來賣掉這些傢伙的嗎?」
產生誤會的莫斯先生語出驚人地說道。
「不……不要拋棄小玉~」
「不可以拋棄波奇喲。」
小玉和波奇把莫斯先生的話當真,哭著抱住了我的腰部。
「主……主人……」
不知為何,莉薩也露出不安的表情。
事到如今我根本無意拋棄妳們哦。
「我並不打算拋棄這些孩子。」
撫摸著小玉和波奇的腦袋,我一邊投以微笑讓莉薩放心。
「我們過來是準備購買幾名亞人奴隸的。」
我這麼告知後,請對方在內部的房間展示亞人奴隸。
「熊!」
「是豹人姊姊喲!」
見到走進房間的奴隸們,小玉和波奇立刻跳下椅子大聲叫道。
看樣子,她們就和獸娘們的初期名稱一樣,都是被賦予了「熊」或「豹」之類的動物名。
「貓和犬?」
「還有蜥蜴!」
被叫到的熊人和豹頭族女性,用難以辨認的聲音喊出了獸娘們以前的名字。
熊人女性的模樣是一頭直立的熊,但豹頭族女性卻是僅有豹頭,脖子以下則是和人族沒有什麼兩樣。但至少還像豹子一樣附有尾巴。
她們所說的話直接聽起來很難辨別,乾脆就在腦中自行修正好了。
「小玉是小玉~?」
「波奇被主人命名為波奇了喲!」
「我已經承蒙主人命名為莉薩。」
獸娘們向熊人和豹頭族女性告知了現在的名字。
總覺得她們很自豪的樣子。
「原來如此,你在找這些奴隸的朋友啊?」
莫斯先生露出令人討厭的笑容舔著舌頭。
對方恐怕打算狠狠地敲詐一筆吧。
「這些女孩要被送去礦山嗎?」
「嗯嗯,要是你沒買走的話就會成真了。」
這個世界的礦山不同於現代地球的礦山,是礦工折損率相當高的嚴酷職場。
不僅如此,像她們這樣的獸人奴隸,應該會被派遣至最危險的地方吧。
站在我的立場雖然不需要奴隸,但也無意眼睜睜地看著獸娘們的朋友遭受折磨,所以便決定買下兩人。
「兩個人我最多出兩枚金幣吧。」
搶在對方抬價之前,我先試著提出了市場行情技能所示的上限價格。
要被送去礦山的奴隸相當賤價,所以這個金額應該已經有足夠的利潤了才對。
「兩個人十枚金幣。」
「哄抬得太厲害了。還有,那個豹頭族女人應該有個小孩。包括孩子在內,我出三枚金幣。」
對方果不其然地提高價格,我於是撤回客氣的口吻與莫斯先生展開交涉。
「連同小鬼在內五枚金幣。」
「知道了。如果是包含那兩人以及小孩子的重新契約和命名手續費,我就出五枚金幣吧。」
「好耶──成交!」
就這樣,我買下豹頭族母子和熊人,然後請人把熊和豹的名字改成她們所希望的名字。
熊人是亞貝,豹頭族母親是奇塔,嬰兒則是蘇伊。
她們身上只穿著破布一般的貫頭衣,所以我請店裡的傭人前去購買了合適的衣服及鞋子。
「奇怪~?」
「沒有鼠喲?」
小玉和波奇突然想到般詢問道。
「啊啊,那孩子已經被賣掉了。」
「可惜~」
「不能在一起喲。」
聽到熊人亞貝的回答,小玉和波奇都很失望。
根據莉薩她們的解釋,另外好像還有個長毛鼠人族的女性。
我試著搜尋地圖,但聖留伯爵領內似乎並不存在符合「鼠」這個名字的人。
恐怕是被他國或他領的人買走了吧。
「不要緊,那個孩子相當幸運。」
豹頭奇塔彷彿安慰獸娘們一般這麼告知。
「嗯,是啊。雖然是個吝嗇乖僻的老太婆,卻不會對奴隸無端使用暴力啊。」
滿臉紅光地數著金幣的莫斯先生,透露了是什麼樣的人買下了「鼠」。
聽了這番話,莉薩等人放心地呼出一口氣。
「──買回來了。」
這時候,店舖傭人抱著鞋子和衣服回來了。
另外儘管有些破舊,但也一併買來了可以遮掩外貌的外套。
「謝謝你,真是幫了大忙。」
我感謝對方周到的服務,然後給了他比行情多一些的小費。
在等待豹頭奇塔和熊人亞貝更衣的期間,我稍微思考了一下。
那麼,該如何是好呢──
儘管很順手地收容了兩人,但要帶著嬰兒搭乘馬車長途旅行恐怕很困難吧。
倘若有親人的話倒是能讓她們脫離奴隸階級,不過稍微訪談後,發現這兩人似乎沒有任何親人或是可以投靠的對象。
「主人──」
莉薩忐忑地呼喚道。
好像已經換完衣服了。
「那麼我們走吧。」
這麼出聲後,我打定主意前往門前旅館──不,是萬事通屋。
亞里沙正和露露採購當中,潔娜好像也在工作,所以我決定去拜託娜迪小姐。
◆
「──我要進去!」
來到萬事通屋的前方之際,正門的方向忽然傳來令我熟悉的呼喚聲。
「奇怪~?」
「那個孩子認識喲!」
小玉和波奇指向了正門。
在那裡,被門衛冷淡拒絕的正是今天早上才剛遇到的犬人小孩。
根據AR顯示,似乎是個名叫哈伍哈的男孩。
「啊!」
「不好了喲!」
見到哈伍哈被門衛推倒,小玉和波奇都跑向了正門。
我也跟著追上兩人。
「不要緊~?」
「有沒有受傷喲?」
小玉和波奇確認哈伍哈的狀況。
「啊!請救救大家。」
一見到我,哈伍哈就彷彿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地求救。
「喂,要是認識這傢伙,就趕快把人帶走吧。」
門衛很不耐煩地揮揮手。
我們將哈伍哈帶到了距離稍遠的場所。
儘管之前才剛被老婆婆警告不要隨便靠近孩子們,但對方的反應明顯很不尋常,所以我決定拋開自我約束聽聽他怎麼說。
「怎麼了嗎?」
「獨眼虎出現了。大家有危險了。」
原來如此,是在採集野草的途中遇到了老虎嗎?
我打開地圖搜尋老虎。
似乎就棲息在以東側山區為中心的地帶。
「不好了!片目出現在東邊森林裡了!」
「你說片目!是那隻食人虎嗎!」
「居然在這麼近的森林裡?那傢伙應該棲息在東邊的山裡才對!」
「所以我們才過來通知啊!」
彷彿說明性台詞一般這麼大叫的,是從外頭回來的獵人雙人組以及剛才的門衛。
我試著對東邊森林進行地圖搜尋。
──找到了。
是擁有「片目」這個固有名的十級老虎。
其附近有貓人和犬人小孩,但都躲在樹上避難中。記憶中老虎好像會爬樹,不過片目似乎就不擅長爬樹了。
至於一同在場的人族老婆婆和長毛鼠人族女性,則似乎鑽進了巨石底下的縫隙裡逃過了一劫。
「索恩大人不在嗎?」
「說什麼臨盆的老婆快要生產就回去了。」
「怎麼挑在這種時候!」
順風耳技能捕捉到了士兵們的這些對話。
不不,這又不是戰時,既然老婆快生孩子的話當然要回去吧。
「再等一下,接替的騎士大人應該會過來才是。」
如今駐守在正門的士兵們等級並不高。
要交給他們處理想必很困難吧。
然而,從她們和片目的光點動態來看,無法保證接下來會一直平安無事。
「還是過去救人吧。你可以帶路嗎?」
「系!可以。」
告知莉薩「我過去營救一趟」後,我便將犬人小孩抱在手臂下方跑了出去。
不知為何,莉薩她們和獸人亞貝以及豹頭奇塔也一起跟來了。
再怎麼說帶著嬰兒也太危險,所以我命令豹頭奇塔母子在正門前待命。
「呼……呼……等等我。」
熊人亞貝開始慢下來了。
比想像中還要缺乏精力。
「小玉、波奇,你們跟她一起稍後再過來。」
「系~」
「是喲。」
小玉和波奇有些不滿。
她們剛才還盡情地奔馳在草原上而相當開心,所以這種反應也是在所難免的。
「哇啊啊啊,犬?貓?」
「不是貓,是小玉~?」
「不是犬,是波奇喲?」
小玉和波奇兩人,直接扛著大塊頭熊人亞貝跑了過來。
真是愛亂來。
「小玉、波奇,換人吧。莉薩,這孩子交給妳了。」
我將犬人小孩交給莉薩,自己背上熊人亞貝跑了出去。
熊人亞貝似乎有些惶恐,不過我仍為了優先營救被片目襲擊的人們而穿越原野,衝進了東邊樹林。
◆
「找到了~」
「危險很危險喲!」
小玉和波奇發現了食人虎片目。
牠似乎正不斷挖掘著老婆婆和長毛鼠人族女性躲藏的巨石下方,以開闢可讓身體鑽入的空隙。
「是……是老虎。」
見到片目的犬人小孩在莉薩的懷裡驚慌道。
「好……好大,那是什麼?真的是老虎嗎?」
我背上的熊人亞貝發出了膽怯的聲音。
的確,比起在動物園見到的老虎大了一倍左右。
「是啊──小玉、波奇,排除老虎吧!」
「系系~」
「收到喲。」
小玉和波奇撿拾腳下的石頭。
「等……等等,主人!這些孩子辦不到的!我跟蜥蜴負責應付,讓她們回來吧。」
熊人亞貝在我的背上這麼掙扎道。
「不用擔心。」
「怎麼能夠不擔心呢!」
「這些孩子沒問題的。還有,我的名字叫莉薩。請不要忘記了。」
對於難以接受的熊人亞貝,莉薩做出了不用擔心的保證。
當著正準備反駁的熊人亞貝面前,小玉和波奇朝著片目丟出石頭。
「命中~?」
「很大的肉過來這裡了喲。」
面對發出痛苦呻吟後襲來的片目,小玉和波奇以腰間的小劍挺身對抗。
今天由於並未裝備盾牌的緣故,她們看起來打得有些彆扭。
考慮到萬一的可能性,我偷偷從儲倉取出前端尖銳的小石子以便可以隨時排除掉對方。
只要情況不對,我就會用這個小石子將片目抹殺。
「不……不會吧?那兩個愛哭鬼,居然敢正面和食人虎戰鬥?」
「好厲害。」
目睹兩人的戰鬥過程,熊人亞貝和犬人小孩都睜大眼睛訝異道。
實在是很令人愉快的反應。
「莉薩,去幫她們吧。」
「知道了。」
身旁的莉薩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於是我接過了犬人小孩並允許她參戰。
「主人,那究竟是……」
「她們三人,都在魔族引發的迷宮騷動裡變強了哦。」
我這麼回答忐忑詢問的熊人亞貝。
「這三個人一定都很努力呢。」
「嗯嗯,是啊。」
對於自豪奴隸同伴成長的熊人亞貝,我點點頭表示深有同感。
就在這段期間,片目被小玉和波奇的小劍所傷,進而遭到莉薩的長槍造成重傷後開始逃走了。
──休想跑掉哦!
我用手中的小石子,從老虎毫無防備暴露的側面擊穿了心臟。
腳步踉蹌的老虎,整個衝進草叢裡停止了動作。
「……奇……奇怪?老……老虎呢?」
「打倒了?死掉了嗎?」
熊人亞貝和犬人小孩似乎看不到我的投石動作。
確認老虎死亡後,莉薩前來向我報告。
「啊~鼠~」
「貓?犬?還有蜥蜴!妳們怎麼會來這種地方?」
「好久不見了。」
從巨石下方爬出來的長毛鼠人族女性正在和獸娘們親切地交談。
看來是她們的熟人。
「我現在的名字是凱米。今後請叫我凱米吧。」
「小玉是小玉~」
「波奇也讓主人命名為波奇了喲。」
「我也獲得了莉薩這個名字。」
見到互報名字的四人,我頓時理解了。
這個長毛鼠人凱米,好像就是她們當中先被買走的奴隸同伴。
「凱米!快把我拉出來!」
巨石下方傳出老婆婆的呼喚聲。
我將現場交給獸娘們,自己靠著雷達顯示前往回收在樹上避難的孩子們。
「找到了!在那裡!」
一起帶來的犬人孩子這麼叫道。
察覺這個聲音後,孩子們大動作揮著手。
「主人和凱米──」
「把老虎引走了。」
「請救救主人。」
「拜託。」
樹上的犬人和貓人小孩懇求我營救主人和長毛鼠人而非他們自己。
真是一群善良的孩子。
「快下來吧,那邊已經先救援完畢了,不用擔心哦。」
我這麼出聲後,孩子們便爬下了樹木。
──哦?
唯獨還有一名貓人小孩沒爬下來。
「喵伊,怎麼了?」
「下不來?」
「不用怕哦。」
即使孩子們呼喚,對方也只是在發抖。
看樣子,他好像因為害怕而不敢下來。
我將樹幹當作牆壁,以三角跳的要領跳向樹枝。
然後再從那裡懸垂爬上樹枝,朝著貓人小孩伸出一隻手。
「來,快下來吧。」
「系……」
抱著拚命抓住手臂孩子,我回到了地面。
由於膽怯的貓人小孩下意識伸出了爪子,實在是有點疼痛。
「好厲害──」
「真靈活──」
目睹我的身手,孩子們紛紛出言稱讚。
帶著孩子們返回之際,老婆婆正在讓長毛鼠人米凱幫忙按摩腰部。
根據AR顯示,似乎是腰部拉傷了。
「──還以為是誰救了我們,原來是你啊。」
「是的,因為這孩子拜託我來救人。」
「真是個濫好人。」
「不好意思,我就是這種個性。」
儘管還是辜負了她的忠告,但倘若再次遇到相同的情況,我想必還是會跑去救人吧。
「謝啦。話說這位恩人叫什麼名字?」
之前已經報過名字,看來她好像不記得了。
「我是旅行商人,名叫佐藤。」
「旅行商人?」
老婆婆聽到我的職業後驚訝道。
「你入錯行了啊──先不說這個了,謝謝你,佐藤。我叫尤娜。認識的人都叫我尤娜婆婆。你也這麼稱呼我吧。」
尤娜婆婆再一次親口向我道謝。
「主人,準備好要移動了。」
莉薩帶著燦爛的笑容向我報告。
已經放完血的老虎好像要被獸娘們捆在棍子上扛著移動。
「真是一群很有力氣的奴隸呢。」
「是的,那些孩子都在迷宮裡鍛鍊過了。」
「原來如此,是迷宮騷動的倖存者嗎……」
尤娜婆婆似乎知道迷宮騷動的事情。
我於是背著她,返回了聖留市。
◆
「好大的獵物啊……」
「獨……獨眼的老虎?」
「難道是片目嗎?」
回到聖留市的正門之際,見到我們扛著巨大老虎的門衛都騷動起來。
騎著馬的騎士索恩和工兵們正聚集在那裡。
「是你們打倒的嗎?」
騎士索恩騎在馬上往這邊靠近。
守門的士兵說過她的老婆即將生產,如今回到這裡莫非代表孩子還沒出生嗎?
「是的,誤打誤撞之下。」
我並未明說是自己打倒的,而是向騎士索恩暗示著我們運氣好才擊敗了對方。
「嗯?你跟馬利安泰魯的千金不是戀人關係嗎?」
對於騎士索恩的誤會,我事先訂正道:「潔娜是我的朋友。」
畢竟要是出現奇怪的傳聞,對潔娜的結婚活動造成不良影響就傷腦筋了呢。
「這頭食人虎設有懸賞金。大約十枚銀幣左右,稍後過去領取吧。」
對我這麼告知後,騎士索恩便向其他的士兵們下達解散命令。
剛才的一整隊人馬似乎就是片目的討伐部隊了。
我們進門之後稍做歇息。
或許是疲勞湧現,除了獸娘們和我背負的尤娜婆婆,其他人都當場坐下來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
「鼠!」
「嗯?──豹!」
留下來待命的豹頭奇塔開心地與長毛鼠人凱米重逢。
「唉呀,佐藤先生。」
「獵殺老虎?」
這時揮著手走過來的,正是萬事通屋的娜迪小姐和精靈店長尤亞先生。
「是的,情勢所逼。話說回來,我有點事情想要商量──」
他們來得正好,我便試著詢問娜迪小姐有沒有地方能收留熊人亞貝和豹頭奇塔母子。
「真是的,好一個走一步算一步小伙子呢。」
尤娜婆婆挖苦道。
「在下無地自容。」
因為我順著情勢就買下他們也是事實,所以無法反駁她。
「既然如此,就讓我來照顧她們吧。」
尤娜婆婆提出了令人意外的建議。
或許是錯覺,這個人該不會才是比我更嚴重的濫好人吧?
「這樣方便嗎?」
看似力氣頗大的熊人亞貝還好說,但一併照顧帶著嬰兒的豹頭奇塔母子,真的沒問題?
「哼,反正是凱米的朋友吧?起碼這些傢伙的吃飯錢我還有辦法。」
「那麼,養育費──不對呢。就當作是慰撫費,請收下這個──」
「啊!少看不起人了。」
我將裝有約二十枚金幣的袋子交給對方,尤娜婆婆卻是一臉憤怒地撥開我的手。
看樣子,我似乎傷了她的自尊。
「做出了失禮的舉動,真是對不起。」
我向尤娜婆婆低頭道歉。
剛才的錢就先寄放在娜迪小姐那裡,拜託對方等到尤娜婆婆有困難的時候再借她好了。
隔天──
我和尤娜婆婆帶著熊人亞貝和豹頭奇塔母子造訪奴隸商館,將三人的所有權轉移給尤娜婆婆。
昨天的老虎則是找了專家幫忙解體,至於其中的毛皮被聽聞片目討伐的商人高價收購了。
明明是有許多傷痕的毛皮,賣出的高價卻足以支付昨天在奴隸商館的費用,真是讓我嚇了一跳。
另外,虎肉的筋很多所以不適合食用,不過尤娜婆婆卻莫名地冒出一句「不要的話就給我」,於是就送給她了。
「肉、肉、肉~?」
「是肉喲──」
帶著開心地扛起腿肉的小玉和波奇,我們前往位於西街一角的尤娜婆婆家中。
想不到還挺近的。就在解體所的後方。
約五十坪長滿雜草的土地上,蓋了一棟建坪二十左右的平房。
「凱米!妳切一下今天晚餐要用的肉,剩下的就拿來煙燻。」
「既然如此我來做吧。」
豹頭奇塔儘管沒有技能,卻似乎很擅長烹飪。
「主人,我也可以幫忙嗎?」
「嗯嗯,無妨哦。」
莉薩也表示想幫忙,我於是同意了。
尤娜婆婆一打開門,大門就發出嘎嘎的聲響。
說得好聽一點,真是相當殘破的屋子。
「還發什麼呆,快跟上來吧。」
我們在尤娜婆婆的催促下進入家中。
除了看似廚房的爐灶和圍爐裏,頂多就只有堆放在泥地角落的席子而已。
天花板似乎破了洞,射入的陽光照耀著室內的灰塵。
「這邊。」
難以辨認的場所有一道門,尤娜婆婆招待我們來到位於內部的私人房間。
裡面有桌椅,還有一張上面堆滿雜貨的床鋪。
「■■■ 沸騰。」
尤娜婆婆用生活魔法燒開水。
要讓小茶壺裡的水沸騰,似乎得花上相當長的時間。
就在尤娜婆婆的魔力計量表快要枯竭之際,水終於滾了。
「快喝吧。」
「謝謝您。」
這是萬事通屋的娜迪小姐同樣也會端出的香草茶。
實在是相當好喝。
「昨天真是得救了。那些孩子沒被老虎吃掉,都是你的功勞。」
消滅老虎後的當下已經獲得對方道謝,如今尤娜婆婆卻再次表達了謝意。
「主要是因為有哈伍哈跑來找人幫忙哦。」
我列舉了前來找我們的犬人小孩並出言稱讚,同時從尤娜婆婆那裡打聽到了許多她們如何謀生的內容。
其主要的工作是採集藥草和野草、撿拾樹林裡掉落的柴火,以及利用陷阱來消滅狐狸或老鼠等害蟲。
對於高齡的尤娜婆婆來說,真是很辛苦的工作呢。
忽然間,天花板破洞射入的陽光反射在香草茶上。
「我有件事情想跟您商量──」
喝著香草茶,我一邊向尤娜婆婆建議改善這個家的環境。
「改善環境?」
「是的,就是設置家庭菜園以及修繕房屋。」
「如果是你要出錢的話就不必了。」
尤娜婆婆的反應正如我所料。
「不,我提供的就只有勞力。」
──好,輪到作弊能力出馬了。
「小玉隊員、波奇隊員!命令你們實施除草作戰。」
「系!」
「是喲!」
對於拿著割草鐮刀的小玉和波奇,我指示她們清除家庭菜園預定地的雜草。
由於房子旁邊堆放著廢料,我便將其回收至儲倉。
「我要幫忙。」
「加油。」
犬人和貓人小孩們也加入協助了兩人的作業。
我自己則是跳上屋頂,將看似會漏水的天花板破洞堵起來。
用於修繕的板子則是沿用那些廢料,不過釘子就只能使用手中之物了。
就請對方原諒我提供這麼一點材料吧。
由於有木工技能,修理漏水相當簡單。原以為會得到建築技能,但靠著修理似乎不會獲得的樣子。
緊接著我陸續修理扭曲的門框和牆壁的破洞。
當家庭菜園預定地的雜草清除完畢之際,我已經將房子修繕至居住起來較為舒適的程度了。
「佐……佐藤大人原來是木工嗎?」
「不,我只是比較擅長修繕而已哦。」
「比較擅長?」
我的回答讓正在製作燻肉的豹頭奇塔傾頭不解。
嗯,正確來說是拜技能所賜呢。
「主人~?」
「任務結束了喲!」
小玉和波奇從家庭菜園預定地傳來很有精神的報告。
原本滿是雜草的院子,已經都被清理乾淨了。
「大家都很賣力呢。」
我這麼稱讚孩子們。
「你在做什麼,佐藤大人?」
被尤娜婆婆命令出門處理雜務的熊人亞貝回來了。
「我要在這裡開闢家庭菜園哦。」
「菜園?在這麼堅硬貧瘠的土地?」
「起碼能種加波瓜吧?」
根據潔娜所言,加波瓜無論在多麼貧瘠的土地都能像雜草一般堅韌生長,一個月就可以收成而不會歉收,更是能夠讓休耕地變得肥沃的作弊植物。
唯一的缺點就是難吃到離譜。
「前提是如果能耕種的話。」
對於暗示著徒勞無功的熊人亞貝,我告知一聲「辦得到哦」然後從萬納背包裡取出農具。
「幫忙~」
「波奇的力量綽綽有餘喲!」
我將農具一併發放給充滿幹勁的小玉和波奇。
其他孩子們表示也想幫忙,但農具只有三人份所以只能請他們放棄了。
對之前已經獲得的開拓技能和耕作技能分配點數並開啟後,我便和兩人一鼓作氣地開始耕田。
雖然僅花了十分鐘左右,卻已經開闢出了相當面積的田地。
「莉薩,妳的主人實在很亂來呢……」
「是的,因為這就是主人。」
順風耳技能捕捉到了熊人亞貝傻眼的聲音。
莉薩,這時候不要肯定,而是應該替我辯解幾句才是吧?
「好,那麼就來播種吧。」
我從放在儲倉裡的加波瓜當中取出種子,交給犬人和貓人孩子們幫忙播種。
指導員則是有過農作經驗的熊人亞貝。
作業大致結束後,我環視整個田地和房屋。
「好像還少一樣東西呢──」
即使金額不多,可以的話真希望大家有個定期賺取收入的手段呢。
「好棒~?」
「畫得非常好喲。」
小玉和波奇圍著坐在田地旁的犬人哈伍哈這麼鼓掌道。
我從後方試著窺探一下,發現犬人哈伍哈用棍子正在地上畫圖。
「很出色呢。」
聽我這麼誇獎後,犬人哈伍哈欣喜地不斷晃動尾巴。
畫圖、畫圖──大腦的角落好像浮現了什麼念頭。
──有了!
「你能不能照著這張圖畫出來呢?」
「知道了。」
看著我出示的卡片,犬人哈伍哈在地面畫出圖來。
「很像~?」
「非常像喲。」
小玉和波奇這麼保證道。
我讓犬人哈伍哈在木板上繪製了三張畫。
「我出去一趟就回來──」
向大家這麼告知後,我便循著地圖前往呼叫所要找的人物。
「佐……佐藤,你究竟施了什麼樣的魔法?」
帶著順利找到的人物返回尤娜婆婆家之際,房子前正是大吃一驚的尤娜婆婆。
「我只是照一般方式努力一下罷了哦。」
見到下巴差點要掉下來的尤娜婆婆,我有一些驚喜得逞的感覺。
「謝啦,佐藤。這樣一來就能放心過冬了。」
「還沒完。」
「──還沒完?」
面對滿頭問號的尤娜婆婆,我將帶來的人物介紹給她。
「這個年輕人是?」
「初次見面,尤娜女士。我本日是前來委託尤娜女士的奴隸繪製圖畫的。」
旅行商人青年將學習卡片和犬人哈伍哈繪製的樣品展示給尤娜婆婆,同時提出了工作的委託。
商量的結果,犬人哈伍哈由於還是小孩子,所以最初只是試用階段,在能夠完成一組一百張的卡片後才會正式簽訂契約。
「每組一百張,二十五枚銅幣嗎。以奴隸的收入來說太優渥了呢。好好加油吧,哈伍哈。」
「系!我會努力的。」
或許是感到羨慕,其他孩子們也模仿哈伍哈在地上繪製的圖開始練習畫畫。
等到在迷宮都市完成修行後返回聖留市,大概會多出許多的畫家吧。
「那些孩子的事情就拜託了。」
「嗯嗯,包在我身上吧。」
我和尤娜婆婆緊緊地握手,將獸娘們的老朋友們交給對方照顧。
這樣一來,就能毫無後顧之憂地啟程旅行了呢。
◆
「──伊歐娜小姐?」
「唉呀?」
我在門前旅館附近遇到了潔娜的分隊員,美女大劍使伊歐娜小姐。她今天是普通的禮服打扮。自己或許還是第一次看到對方沒有武裝的模樣。
根據AR顯示,她手中還拿著用布包裹起來的酒瓶。
「這是要出門嗎?」
「是的,騎士索恩的太太生了孩子,所以我送酒過來請門衛們喝。」
伊歐娜小姐和騎士索恩的老婆好像是親戚。
對了──
我將正準備帶往萬事通屋的青年商人介紹給伊歐娜小姐。
正確來說,是介紹他所販賣的學習卡片。
「很有趣的卡片呢。」
「這叫做益智玩具,很適合讓孩子在遊戲中學習文字哦。」
聽著我的介紹,伊歐娜小姐很好奇地翻動卡片。
望著伊歐娜小姐的反應,我在青年商人耳邊悄悄地建議對方贈送她一組。目的是為了宣傳。
「不嫌棄的話,請容我免費奉上這種卡片。」
青年商人開門見山地這麼告知伊歐娜小姐。
真希望他能學習一下比較符合商人作風的委婉措辭。
「這是怎麼回事?」
「因為平常受到騎士索恩的照顧,所以這是謝禮哦。況且騎士索恩的孩子要是能拿學習卡片來玩,想必就能被其他認識的貴族們看到了。」
「原來如此,是為了宣傳呢。」
伊歐娜小姐當下就理解了我的用意。
「那麼,我就先收下好了。把你的商會名稱寫在盒子底部吧。要是空白的話根本就不知道跟誰下訂單才好哦!」
聽了伊歐娜小姐的建議,青年商人急忙寫下了商會名。
運用這次的宣傳機會拓展對於貴族們的銷售通路,我想可能還要好幾年的時間,不過想必可以逐漸成為聖留市的名產之一。
◆
「大家還是希望一起旅行嗎?」
告別伊歐娜小姐和青年商人後,我在返回門前旅館的途中這麼詢問獸娘們。
「不,主人。帶著嬰兒旅行太勉強了。想必豹和彼此知心的熊以及鼠在一起的話也比較安心。」
莉薩彷彿在說服自己般回答。
「雖然很寂寞,不過沒問題~」
「是喲!因為現在有亞里沙、蜜雅、娜娜還有露露在一起,一點也不寂寞喲。」
對於極力表現出開朗的小玉和波奇,我輕輕擦拭她們的眼淚。
「主人──!」
坐在門前旅館入口處的亞里沙大動作揮著手。
「今天的晚餐是野豬肉排哦!」
「肉排!」
聽了亞里沙的報告,莉薩換上振奮的表情注視前方。
「哦,great~」
「主人!不快點的話,沒有肉就不好了喲!」
剛才消沉的氣氛就彷彿幻覺一般消失,全力露出燦爛笑容的小玉和波奇拉著我的雙手。
那模樣已經沒有任何的勉強。
看樣子,食慾似乎勝過了感傷。
「主人,快一點~」
「肉在等我們喲!」
「你們兩人,這麼拉扯的話對主人很沒禮貌哦。」
就連出言責備小玉和波奇的莉薩,尾巴也不斷敲打著地面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
「說得也是,乘著肉還沒涼掉趕快過去吧。」
我對獸娘們這麼告知後,便朝著門前旅館中庭為我們準備好的專用餐桌走去。
精力的泉源,果然還是美味的肉類料理呢。

全新撰稿〈亞里沙公主的異世界奮鬥記〉
異世界轉生──轉生為公主。太棒了,是勝利組!
「橘,不好意思,議事錄拜託妳了。」
「知道了。」
財務部長將雜事丟給我之後,便快步走向下一個會議室。
明明是週末的星期五卻忙得要命。
「哇啊──做不完啊──!」
回到辦公室,總務課的同僚男生正抓著腦袋大叫道。
動作那麼劇烈的話,小心頭髮也會逃亡至新天地哦!
──畢竟頭髮是長期的朋友呢。
我解除電腦的待機狀態,一邊和旁邊隔間發瘋的同僚男生交談:
「你不是說今天要準時下班,去跟女朋友約會嗎?」
掛在房間柱子上的電波時鐘,如今已超過下班時間約三十分鐘。
「快下班的時候課長突然把工作丟給我啊。」
環視整個房間,總務課長完全不見蹤影。
「課長呢?」
「跟部長一起去接待客戶哦。接──待──」
這個年頭,由公司出錢的接待活動真是不多見。
「真沒辦法呢。給我吧,我來幫你完成。」
大略瞄了一下,只是比較花時間而已,並非是隸屬於總務課才做得來的內容。
公司內部刊物的問卷統計以及將董事訪談內容打成文字,這些事我想根本不需要挑在週末讓員工加班處理吧。
「這樣好嗎,橘?」
「應該跟我派遣時代待過總務時的格式一樣吧?」
雖然當初派遣結束之際被挖角,所以如今已經是堂堂的正式員工了。
「啊,嗯嗯。一直還是妳製作的格式。」
「那就沒問題了呢。這裡交給我,你趕快去見女朋友吧。」
「抱歉,我一定會補償妳的!」
「不用了哦。」
同僚男生對我合掌行禮後便下班了。
那傢伙還挺慷慨的,所以大概能吃到豪華午餐吧。
我迅速完成了議事錄,然後哼著歌將接手的文書工作逐一解決。
「還是老樣子,亞里沙前輩真有男子氣概呢。」
「為什麼橘前輩一直沒有男朋友呢?」
「大概是因為比男人更像男人的緣故吧。」
財務課的人這麼交談著。
你們要是不過來幫忙的話,就趕快回家去吧。
「亞里沙前輩,有人找!」
辦公室的入口處,有個後輩女生在叫我。
嗯,雖說是後輩,正式員工的年資還是這個女孩比較長。
「好──」
我將臉轉向那裡後,眼前站著一名因為昨天的小事而認識的營業部門女孩。
「謝謝妳,亞里沙前輩!昨天不僅幫我趕跑了跟蹤狂,還陪我一起向警察報案。」
「別放在心上了。都是為了可愛的後輩嘛。」
況且,在公寓宿舍裡還是鄰居呢。
「願意多等一下的話,要不要一起回去呢?就算報了案還是很危險的吧?」
「已經不要緊了。」
後輩頂著可愛的笑容握握拳道。
男生大概都會喜歡這一類的吧~?
「是嗎?」
「是的!」
據她所言,受理報案的警察在巡邏的時候,恰好遇到了那名跟蹤狂在翻找公寓的垃圾,於是就一舉成擒了。
對方似乎未被拘留,不過由於已經知道對方的名字和住所,之後好像會交給專家以民事手段來處理。
唉呀,當個可愛的女孩子真是辛苦呢。
「──下次請妳吃飯哦。我發現了一家很棒的店。」
「啊哈哈,謝謝妳。用不著那麼拘謹哦。」
目送著聲音雀躍的後輩離開後,我又繼續返回剛才的工作。
更美妙的是,有了剛才閒聊的三個人一起幫忙,我花不到三十分鐘就順利打卡下班了。
「呵呵~買到特價便當了!」
難得買到了貼有半價貼紙平常總是一個也不剩的特大燒肉便當,我哼著歌一邊從車站趕回公寓。
「今天別喝發泡酒,改喝啤酒好了──哦?」
開心地這麼喃喃自語的途中,我察覺到了些許的異樣。
跟平常有些不同。
「呃!」
公寓前方矮樹叢的陰暗處裡,冷不防走出了一名黑衣打扮的男子。
異常高瘦的身材和那出奇長的手臂讓我感到熟悉。
是那個不斷糾纏著後輩的跟蹤狂。
「──都是妳害的。」
跟蹤狂喃喃發出彷彿自地底響起的怨恨聲調。
手中則是握著鐵定會觸犯槍刀法,刀刃相當長的一把藍波刀。
──等等,這是不是太糟糕了?
我迅速張望四周,但在聲音可及的範圍內卻沒有任何人。
「都是妳害的!」
跟蹤狂這麼大叫著衝了過來。
──呃!真的假的!
「你這白痴──!」
我胡亂揮動沉重的公事包,將白痴跟蹤狂打飛出去。
跟蹤狂整個人撞進公寓的垃圾場裡,一動也不動了。
「正義必勝!」
我挾帶著氣勢這麼握拳宣告道。
因為一旦鬆懈下來,手好像就會開始發抖了。
「──奇怪?」
總覺得很冷。
應該說有點噁心。
觸摸腹部的手感受到了濕潤的觸感。
頂著不祥的感覺垂下目光一看,只見白色的女用襯衫已經染成鮮紅色。
「這是怎麼搞的啊──」
跟蹤狂手中的刀子,好像刺中了我的腹部。
其證據就是跟蹤狂握著的刀子也沾上紅色的液體。
「啊,這下不行了……」
眼前急速變暗。
『誰來幫我把電腦裡的正太資料夾跟BL資料夾還有腐資料夾統統刪掉啊──!』
這個不成聲的呼喊,想必沒有傳到任何人的耳裡。
轉黑的視野中,最後映入的是帶著男人的後輩拚命往這裡跑來的身影。
◆
輕飄飄、軟綿綿。
懷著彷彿在三溫暖裡待到頭昏腦脹的的朦朧感,我不斷擺盪著。
什麼都沒有。
我的身體不存在。
我的意識也直接融入了白色的場所裡。
不知為什麼,總覺得很確定這一點。
──淡紫色的光。
我逐漸淡薄的意識被那道光所吸引。
經過了不知是瞬間或永恆的一段時間後,我已經在那道光的面前。
〈死亡〉〈通知〉〈確認〉
白色空間裡閃動的紫系朦朧光球,發出了可說是言語或概念集合體的思念給我。
總覺得,思考沒有辦法整合。
就連一般人會覺得「這裡是哪裡?」「光球的實體是什麼?」等等理所當然的疑問也沒有湧現。
〈死亡〉〈通知〉〈確認〉
「嗯──你是誰──?」
〈我〉〈神〉〈信〉
「啊──原來是神啊──」
之後仔細回想,這真是愚蠢的回話,不過這時候的我已經意識朦朧,僅能夠進行簡單的回答而已。
自稱神的存在,或許是大腦部分跟我們人類的構造不同,是以零碎的映象集合體來傳達意思,而我卻連對方想表達的一半意思都無法了解。
即使如此,對於這時候的我來說,好像憑感覺能知道自稱神的存在想說什麼。
〈轉生〉〈希望〉〈調查〉
「嗯,就是所謂的神之轉生吧。OK──OK──理解了。」
〈寄託〉〈權能〉〈選擇〉
「要給我作弊能力?感覺是借給我用的?只要選擇就好了對吧?」
面對眼前飄浮的光,我毫不猶豫地將不存在的手伸了進去。
在同時感覺到軟趴趴和黏答答的不可思議光輝深處,有一樣東西讓我冒出了「就是這個!」的念頭。
「喝呀──!」
拉出來的紫色小光,被吸入了我的身體裡。
──力量全開。
意念告訴我這就是剛才那道光的名字。
同時我也瞬間理解了這是什麼樣的力量。
好像是可以施展出將所有力量傾注於一擊以逆轉戰局的超必殺技。
「哦──意思是會獲得那個人所追求的力量吧。對於以戰鬥女主角為目標的我來說剛剛好。現代的女主角,果然還是要主動前去營救被擄走的男主角才對嘛!」
我得意地揚起不存在的嘴角,在心中摩拳擦掌著。
「這次一定要選個超厲害的。」
我將手伸進紫色光球裡準備拿取第二個。
就在準備抓住和剛才一樣令我直覺想獲得的東西之際,我整個人被光球彈飛了。
「奇怪?只限一個嗎?」
〈器皿〉〈極限〉〈注意〉
「原來如此,有容量限制呢。意思是剛才想選的裝不下嗎?」
我打起精神挑戰了好幾次,但無一例外地都被彈飛。
「搞什麼嘛!第十次挑戰!」
我這麼呼喊後,將不存在的手深深扎入紫色光球的深處。
──有了!
儘管手上傳來排斥的觸感,但這次一定行得通。
不,我絕對要抓住它。
賭上爺爺的名號!
「喝呀──!」
伴隨彷彿會發出「啵」一聲的後坐力,我取出了紫色小光。
在被我的身體吸收的同時,作弊技能的名稱和能力也傳達了給我。
──不屈不撓。
而當我知道能力為何時,簡直笑得無法自制。
「呀呼──!取得天下了──!」
這是即使面對絕對無法戰勝的強者時,也能以一成以上機率發揮攻擊或魔法效果的力量。
可以說是和最初入手的「力量全開」搭配得天衣無縫的「強敵殺手」最強組合。
〈祝福〉〈權能〉〈取得〉
「在恭喜我嗎?神啊,謝謝你。」
神朦朧地閃動著,一邊傳來了溫暖的感情。
「神啊,我保證!我絕對不會用這種力量來做壞事的!我要為了世界和平而使用哦。」
〈望〉〈行使〉〈自由〉
意思是叫我隨自己意思使用嗎?
我這麼思考的心中,傳入了神的肯定意識。
〈注意〉〈行使〉〈過度〉
好像不能用得太頻繁的樣子。
感覺是要有計畫性地使用。
〈轉生〉〈特典〉〈選擇〉
「咦?」
神說完後,我的腦中浮現出了技能樹一般的影像。
看樣子,除了剛才的作弊技能,好像還會給我額外的技能。
神真是太大方了。
〈轉生〉〈特典〉〈不要?〉
「是是,我這就挑選──」
我撲向了看似快要關閉的技能樹影像。
然後選擇了經典的「鑑定」、「無限收納」、「理解語言」。
〈不足〉〈容量〉〈選擇〉
神傳來了否定的念頭。
大概是類似轉生特典的點數不足,又或者靈魂的剩餘容量已經被作弊技能裝滿而沒有空隙,反正就是不行。
在這之後,我反覆地嘗試錯誤以選擇有用的技能。
知道自我能力詳情的「自我確認」。
得知目視對象能力的「能力鑑定」。
對所有人隱藏自己技能的「技能隱蔽」。
還有,儘管存在上限,卻能把大量物品收納至固有空間的「寶物庫(道具箱)」。
大概是太過賣力,覺得有點想睡了。
〈希望〉〈權能〉〈成長〉
「嗯,我一定會讓作弊技能獲得成長的哦。」
我抗拒著睡意,一邊這麼回答神。
〈祝福〉〈幸福〉〈充實〉
可以聽到神的祝福之言。
將這個聲音當作搖籃曲,我將全身寄託在了白色的黑暗中。
◆
晃來晃去,軟綿綿。
飄來飄去,暖呼呼。
我置身於無比幸福的熟睡當中。
遠方偶爾傳來不可思議的聲音,儘管聽不懂但卻給了我溫柔的安心感。
就在我習慣了這份舒適感的某一天。
──好痛!
[好痛,等等,快住手。]
想要抗議卻說不出話來。
[住手!都說很痛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彷彿被蠶絲勒住一般的拷問,在昏暗的視野變成朦朧白色的瞬間停止了。
「嗚哇啊啊啊啊。」
好像有個哭得很難聽的嬰兒。
感受著猶如船身搖晃般的噁心感,我一邊尋找周圍疑似陌生外國語的聲音來源。
──好大。
抱著我的某人是巨人般大小。
在未能對焦的朦朧視野中,輪廓模糊的人影正打量著我。
──想起來了!
是轉生。
我已經轉生了。
與神之間的對話片段如走馬燈一般浮現在腦中。
──自我確認。
我意識到從神那裡獲得了可以看出自己能力詳情的技能。
腦中浮現出「名字:亞里沙」和「性別:女性」的情報。
明明是轉生,名字唸起來卻和前世一樣。
既然沒有姓氏,莫非是平民嗎?
這麼思考的瞬間,又冒出了「階級:王族」。
──王族?這麼說,就是公主殿下?
呀呼──!
所謂的公主殿下不就是那個公主了嗎?
太好了!勝利組!
簡單模式,萬歲!
奇怪?眼前……漸漸……變暗了……
──啊啊,累了嗎。
頂著剛出生的嬰兒身體,情緒這麼激動好像吃不消的樣子。
晚安了,還未見面的爸爸和媽媽。
貧窮國家?那麼就是內政作弊了哦!
「肚子餓了!」
轉生為庫沃克王國的公主殿下後,已經過去了兩年。
儘管設法將這邊的公用語學習至某種程度,但詞彙量還是很不足。
在那之後,並沒有發生期待中的嬰兒時代魔力枯竭所導致的超成長老橋段。
由於還是獲得了一點點經驗值,所以並不是完全徒勞無功就是了。
對了對了,我所轉生的這個世界,居然是個像遊戲一樣的等級制世界。
至今見過的人,總之等級都在二十以下,所以整體來說好像並不高。
就在回憶這些事情之際,門在未被敲響的情況下喀嚓開啟了。
「亞里沙殿下,您起床了嗎?」
「系。」
走進來的是負責照顧我的奶媽莉莉。應該說,這個房間平常不太有人會過來。
除了這個人以外,就只有半瞇著眼睛年約中學生的女僕而已。
儘管之前曾經見過一次母親,但她在目光交會後卻是一臉悲傷地離去。
父親就從來沒有見過。雖然好像是住在同一座城堡的範圍裡就是了。
對了!城堡,就是城堡。
我被莉莉抱起來之後從窗戶望出去,那居然是一座德國風格的古城!
真是太浪漫了──會這麼說的人就只有觀光客而已。
不時會有風鑽進來,溫度又低,根本不是住人的地方哦。真的。
嗯,不過這裡是別棟的公館就是了。
「亞里沙殿下,用餐了哦。」
莉莉頂著日本人一般的扁平臉這麼說道。長得還挺漂亮的。
這個國家的人都是北歐系的面孔,但莉莉似乎是與他國人之間的混血兒或擁有四分之一血統,所以長得有些不太一樣。
「系!」
太棒了──肚子好餓。
我一步步地走向餐桌。
「又是薯類……」
見到擺放在桌上的老掉牙菜色,我的情緒直直低落。
煮爛的燉薯,以及將水煮薯類隨意切塊後灑上鹽巴的兩盤食物。除此之外就只有杯子裡裝著名為超級純淨井水的天然水了。
以熱量來說或許足夠,但老實說真的很膩。
真希望吃到營養更為均衡的飲食。
別看這樣子,我可是個公主殿下呢──
「亞里沙殿下,請細嚼慢嚥哦。」
我讓莉莉幫忙,坐上了幼兒用的椅子,將湯匙拿在手裡。
「開動了。」
這裡似乎沒有用餐前祈禱的習俗,但我還是依照前世的習慣說出「開動了」這句話。當然,用的是日語。莉莉大概是當成了一種幼兒語。
我咀嚼著燉薯。
相較於煮得毫無水分的薯類,還是粉狀的燉薯比較容易入口。
「偶爾……也想要吃麵包。」
說話太流暢的話會被當作怪胎,我於是適度地結巴一下。
話說回來,以前吃流質食物的時期經常會有疑似山羊奶製作而成的麵包粥,但最近的主食卻都是薯類。晚餐也頂多也只加入了切碎的菜葉和看似山菜的東西。
因為乳牙還沒長齊,葉菜類我實在無法充分咀嚼呢。
「今年的▽▽因為◇◇,所以連陛下也是吃薯類哦。」
哦哦,好久沒有從莉莉口中聽到陌生的詞彙了。
「▽▽是什麼?」
「▽▽是用來作為麵包材料的植物哦。」
面對我的問題,莉莉頂著「又來了」的表情老實地回答。
換句話說,▽▽就是麥子吧。
「那麼,◇◇呢?」
「就是不豐收的意思。大約是以往的一半哦。」
意思是歉收嗎?
以往的一半收成,難道不會發生飢荒嗎?
「人民不要緊?」
我這麼詢問後,莉莉瞪圓了眼睛。
這也難怪。
兩歲的孩子會從歉收的情報聯想到民眾飢荒反而比較奇怪。
「這不是亞里沙殿下您該擔心的事情哦。話說回來趕快用餐,不然薯類就會冷掉了哦。」
莉莉極力裝出笑容扯開了話題。
哦,冷掉的燉薯可是最難吃的,還是等吃完再來擔心民眾吧。
於是我再度朝著大口攝取熱量之路邁進。
「呼──」
吃飽的同時也變得想睡,這個身體還真是氣人。
就在昏昏欲睡之際,我被搬到了床上躺好睡覺。
不過,吃燉薯的期間也從莉莉口中聽到許多事來增加詞彙量,算是有所收穫吧。
經驗值則是增加了一點點。不同於遊戲,就算不用打倒敵人,只要獲得新的知識就會增加經驗值了呢。
◆
「嗯──睡得真飽。」
午睡結束後,我在床上伸著懶腰。
雖然肚子很飽,但差不多也想吃吃不一樣的料理了。像是薯條或可樂餅之類的,用目前的材料應該做得出來呢。
即使辦不到,打造蒸籠來製作熱騰騰的蒸薯也是不錯。
加上奶油大口咬下的話,想必會非常美味吧。
我用棉花材質的睡衣袖子擦拭快要流出的口水,然後走下床鋪。
「之前吃到的無花果乾真是好吃呢──」
或許是這個世界的甜食昂貴,又或者因為崇尚天然食品,實在很少出現甜食呢。
之前能夠吃到也只有發燒的那一次而已。之後就沒有了。
發燒的原因是魔力使用過度。
我根本就沒聽說過進出道具箱還需要魔力!
而且所需的魔力還不少。
自我確認技能和技能隱蔽技能即使用了也不會消耗魔力,至於能力鑑定技能在魔力耗盡前就會累得睡著,所以我直到能夠讓物品進出於道具箱的時候才了解到這一點呢。
啊,隱蔽技能我一直都開著。
話雖如此,嬰兒時代因為思考還無法整合,在出生第三天左右才想起了技能隱蔽技能的事情,所以父母搞不好已經知道我的能力了。
說到這個,我問過莉莉,亞里沙這個名字也是一出生就有的。原因就不明了。
「總覺得臉癢癢的。」
我從房間角落的銅桶打水洗臉。
紫色的頭髮沙沙晃動,進入了我的視野中。
沒錯,我這一世的頭髮是充滿了奇幻感,應該說是很有動畫感的紫髮。
莉莉是黑髮,半瞇眼女僕是褐髮,母親則是金髮。
嗯,唯獨女主角是醒目的顏色,這也是老橋段之一所以無妨。等到看膩了再染成別的顏色就好。
『喲咻──』
配合著日語的吆喝聲,我爬到了擺放在窗邊的椅子上方。
窗戶的另一端是陽台,所以是沒有墜落死亡可能性的安全設計。
「還是老樣子,只能看到中庭、城牆還有山呢。」
氣候上就類似於東北的盆地吧?
由於剛出生沒幾年,這種猜測或許有誤,但感覺夏天很短且冬天漫長。
雖然也有秋天和春天,不過時間都超短的。
「這樣看起來,感覺山和森林的距離都很近呢。」
森林感覺相當蔥鬱,所以除了薯類之外應該可以出產香菇或山菜之類更多的物產才對……
「──亞里沙殿下還真是喜歡外頭的景色呢。」
莉莉拿著換洗的衣服走進房間。
因為我現在能做的也只有看看風景哦。
畢竟沒有繪本,兩歲的孩子要是突然說想學習文字也很可怕,所以就自我約束了。
「莉莉,剛才的後續。」
「後續……嗎?」
莉莉不解地傾頭。
「歉收的原因是什麼?」
「今年有許多魔物,所以陛下將△△分配在對付魔物上哦。」
表情困擾的莉莉這麼告訴我。
我接著詢問△△的意思,得知好像是近似於「庇佑」或「能力」之類的詞彙。
這個世界個國王,好像被神賦予了種特別的力量吧。
就類似我所獲得的作弊技能一樣。
要是能見到國王,大概就可以知道了吧?
「有了庇佑農作物就會生長嗎?」
「是的,收穫量會有很大的改變哦。」
哦──很厲害嘛。
「那麼,沒有庇佑的時候呢?有什麼……對策?」
我試著詢問國內採取了什麼對策。
「對策……嗎?」
莉莉納悶地傾著腦袋。
「難道……什麼也不做?增加『肥料』……或是換成容易生長的作物──」
──有很多方法哦?
「我不知道什麼是肥料,不過薯類和麥子都是歉收,所以換了也是一樣哦?」
看樣子,這個國家的農民似乎是處於「一味仰賴」國王庇佑的狀態。
之後的對話中,我總算從莉莉口中得知了相當於肥料的詞彙,但她回答除了很久以前「魔力之泉」或「魔力之源」耗盡的邊境之外,已經都沒人在使用了。
看來是因為國王的庇佑太過萬能,導致科學性方面的知識都落後了。
「總而言之,先採集森林的泥土摻進農田裡怎麼樣?」
由於沒有腐葉土這個詞彙,我便改稱為「森林的泥土」。
製作堆肥要花費不少時間,所以我試著建議趕快使用腐葉土。
「您為何會知道這種事?」
莉莉露出狐疑的表情。
──糟糕。
程度勉強能夠交談的兩歲兒童,不僅說話流暢還道出了不應該擁有的知識。
真恐怖。
這種幼兒太可怕了。
「因為──」
趕快思考,亞里沙!
我冀望般地望著森林。
──有了!
「妳看!」
我指向森林。
「森林很有活力!」
「活力?」
面對原封不動反問的莉莉,我一臉得意地點點頭。
「就算沒有庇佑,森林也很有活力。」
「說到這個……」
好,似乎可以唬住對方了。
「莉莉之前也說過,泥土對蔬菜很重要。」
我記不得對方是否真的說過。
不過,應該講過類似的話才對。
「用森林的泥土種蔬菜!蔬菜一定也會很有活力的!」
我頂著幼女笑容很有精神地主張道。
儘管不認為對方會相信,但只要她不再用看待怪胎一般的目光看我就很夠了。
◆
「我想去外面。」
房間裡實在待膩了,我於是這麼主張道。
「冬天快到了,不行。」
那麼就算在城裡也好。
「我想看看廚房。」
「會打擾到廚師,不行。」
儘管不被理睬,但亞里沙可不會這樣就放棄的哦。
不屈不撓。根本還用不著使用特殊技能。
「我想在不會打擾別人的時候去。」
「老鼠──」
「老鼠不怕。」
蜘蛛雖然不行,但老鼠就沒關係了呢。
畢竟每年的老鼠樂園可不是白去的呢。
「可是──」
「我半夜會哭哦。」
不斷死纏爛打後,莉莉終於妥協了。
「外頭可是很冷的。」
莉莉替我戴上了大帽子。
帽子是用草編織而成,所以頭上刺刺的。好痛。
「刺刺的──」
我脫掉後,又再次被戴上帽子。
「戴上吧,不然會感冒的。」
「不要──」
「不可以。」
「討厭──」
拜託,饒了我吧。
「不戴上的話就不帶您出去。」
「莉莉好壞。」
被莉莉抱著移動之後,我這才察覺到。
這個帽子是用來遮掩我的臉和醒目的髮色。
原因不清楚,但我會被隔離在別棟裡,父母也很少過來探望,這其中一定有什麼古怪。
──嗯,反正以後就會知道了吧。
我打起精神,懷著彷彿在歐洲觀光的心態參觀城堡的走廊。
地板是石砌的,石頭間沒有任何縫隙──還不至於呢。
感覺是將精細度相當高的石砌地板以拙劣的技術修補過了。
至於別棟似乎是以後者的技術製作而成的。
給人的印象就類似於中世紀,而且還是羅馬時代那種高度文明之後的中世紀呢。
倘若沒有神幫忙轉生的記憶,我還以為自己回到過去了。
「有薯類的味道?」
「那裡是廚房哦。」
在莉莉催促的方向,映入眼簾的是足以讓我明天不敢吃東西的骯髒廚房。
「真的假的──」
菜刀和鍋子都浮現鏽斑,砧板也髒兮兮地放在一旁。
流理台裡則是裝著剩飯就直接丟進來的餐具,水面還冒著謎樣的泡泡。
而且明明沒有在烹飪,食材卻擺著不管。
──真是噁心。
「莉莉,『不衛生』是不行的。一定要跟廚師說!」
「不衛生?」
糟糕,我不知道相當於不衛生的詞彙該怎麼講。
「髒兮兮的不行哦。把食物放著不管也不可以。」
我用所知不多的詞彙拚命傾訴著──
「唉呀呀,真是的,原來亞里沙殿下很愛乾淨呢。」
「不是──」
──但卻未能讓莉莉了解。
看來在我能夠將意思傳達給他人之前,改革是行不通了。
◆
「──殿下,亞里沙殿下,早上了哦。」
好冷!
莉莉說過差不多快到春天了,但依然還是冬天的氣候。
雖然比積雪的期間要好得多了。
莉莉殘忍地拉開棉被,我於是自己動手迅速換好衣服,穿上厚重的毛線上衣。
度過每天都是薯類的冬天,我如今已經三歲了。
這個國家沒有所謂生日的習慣,一律都在每年開始之際加上一歲。
「亞里沙殿下您跟自己的哥哥和姊姊不一樣,都不需要費力氣照顧呢。」
到了三歲我才第一次知道。
原來我好像還有哥哥姊姊。
不過,那是之後的事情。
比起素未謀面的兄弟,我現在比較想念溫暖的早餐。
「唉呀?」
今天的燉湯居然不止放了薯類。
還加入了兩種看似蕪菁的白色蔬菜。
「第一次看到。」
「這個是雪○和甜雪○哦。」
○就是蕪菁吧?
蕪菁我倒是挺喜歡的呢。
「好甜──噁!」
被騙了。
不是蕪菁。
一開始甜甜的,但有泥土般的怪味擴散開來。
口感就類似白蘿蔔吧?
讓我想到了甜菜。
「這邊是──」
太好了,這個無疑就是蕪菁。
蕪菁──大概是雪蕪的量太少,才會拿甜雪蕪來充數的吧。
兩者似乎都是在雪地下方堅韌生長的蔬菜。
應該不需要陽光照射吧?
「好吃。」
薯類之外的蔬菜果然棒極了~
差點就要哼出歌來。
「這也是亞里沙殿下的功勞哦?」
「──咦?」
莉莉害我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不記得了嗎?請您想一想,就是去年大約麥子收穫後的時期。」
什麼事?
「我提到歉收的事情後,您就說把森林裡很有活力的泥土加進田裡試試對吧?」
「系。」
想起來了。
記得那時候說過要使用腐葉土。
「我在傭人餐廳裡說到這件事,園丁班恩聽到後產生了興趣,就說要在自己的田裡試試看哦。」
園丁班恩,真是了不起。
「成功了嗎?」
「是的,據說還不到豐收的程度,但收成明顯比其他的田地還要好。」
「太好了──!」
「亞里沙殿下,動作太粗魯了哦。」
我下意識為了班恩的壯舉向上舉起拳頭,但卻被莉莉打了一下手訓斥道。
──反對體罰!
「今年也只有班恩的田地嗎?」
「不。」
面對我的問題,莉莉搖了搖頭。
聽聞班恩的成果後,據說其他農家今年也會拿一部分的田地來做實驗。
這樣一來要是順利的話,餐桌就能擺上麵包和蔬菜了呢。
──對了。
「莉莉,『甜菜』──甜雪蕪能不能製作出『砂糖』?」
由於想不起當地的語言怎麼形容砂糖,我於是用日語說道。
大概以為是我隨便發明的詞彙,莉莉就像往常一樣忽略掉。
「佐藤嗎?」(註:日語「佐藤」音同「砂糖」。)
唔,不要用那種奇怪的發音。
總覺得會讓人心跳加速呢。
「把甜的東西拿來熬煮,會變成蜂蜜嗎?」
彷彿腦子裡裝滿砂糖一般,我用裝可愛的動作問道。
「甜雪蕪熬煮後也只會變得滿是土味,不會變成蜂蜜哦。」
說著,莉莉換上苦澀的表情。
原來已經熬煮過了嗎?
既然不行的話,或許就代表甜雪蕪跟甜菜是不同的東西呢。
「我想吃甜食。」
沒有土味的那種。
由於甜雪蕪的緣故,我想起了自己對甜食飢渴的事實。
「莉莉,『養蜂』──沒有蜂蜜嗎?」
「獵人還要一段時間才會進山,所以蜜蜂在蜂巢裡儲存蜂蜜要等更久了呢。」
哦?莫非沒有人從事養蜂嗎?
「是獵人負責採收的嗎?」
「是的,不過只有在狩獵的途中剛好發現蜂巢的時候。」
果然沒有養蜂啊。
「蜂巢?會把蜜蜂的家帶回來嗎?」
「──是的,就是這樣哦。」
些許困惑後,莉莉點頭回答。
「那麼,蜜蜂也會住在城堡裡嗎?」
「不──」
莉莉先是搖頭,然後補充了一句:「要取出蜂蜜,就必須把蜂巢破壞才行哦。」
「破壞!」
我彷彿要體現悲傷一般尖叫起來。
「為什麼要破壞呢?」
「因為不弄壞的話就採不到蜂蜜哦。」
面對我責難的聲音,莉莉表情困擾地回答。
「蜜蜂好可憐……沒有不破壞就取得蜂蜜的方法嗎?」
「那就是自然的▽▽了哦。」
儘管出現了新的詞彙,但現在並不是追究的時候了。
「對了!」
頂著彷彿頭頂冒出電燈泡的笑容,我丟下莉莉跑向了衣櫥。
「莉莉,快一點!」
確認莉莉從容地追上來後,我慢慢拉開了衣櫥的抽屜。
「把蜂巢……做成像這個抽屜一樣就行了哦!用力拉扯蜂巢……蜂蜜就會跑出來,也可以不用破壞蜂巢了吧?」
我裝出得意洋洋的表情對莉莉主張道。
用意是為了讓對方想到養蜂用的蜂箱。
由於急躁了一些,導致說起話來太過流暢,所以我便在莉莉察覺之前修正軌道。
「有了不會壞的蜂巢……蜜蜂可以住在城堡裡了哦──!這樣一來……隨時都能分享蜂蜜給我們呢!」
「說得也是呢,亞里沙殿下。」
難得的養蜂點子,莉莉似乎也無意認真看待的樣子。
不過,我相信她會像之前的腐葉土一樣,在傭人餐廳裡幫我宣傳出去的。
「嗯!莉莉,幫我這麼告訴獵人吧。」
機會難得,我於是朝這個方向叮嚀道。
「是是,知道了哦。話說您的手完全停下來了。請趕快乘熱吃吧。」
「系!」
哦,好久沒吃到薯類以外的料理,差點就要冷掉了。
我僅將嘴巴拿來吃東西。
──好吃。
為了豐富的飲食和擺脫貧窮生活,可以的話我還真想推廣四年輪耕法,不過應該沒有人會聽一個沒有任何知識的小鬼頭胡言亂語吧。
首先還是從學習文字開始好了──
就連在王宮服勤的莉莉也不會讀寫文字,真是令人不敢相信。
話說回來,這個房間裡也沒有任何看似文字的東西呢。
要是有任何一種的話,我就可以將其作為理由吵著要學文字了──
◆
季節來到夏天──
我的轉生幼女生活是和閒暇的戰鬥。
──哦?
「好像有很香的味道。」
是類似蜂蜜的氣味以及可麗餅一般的香氣。
我頂著咕嚕叫的肚子專心享受香味之際,莉莉踩著匆匆的腳步聲跑來。
莉莉從我為了空氣流通而一直開著的房門進入,手裡端著一個小盤子。
「亞里沙殿下,這是剛採收的蜂蜜和烤點心哦。」
「哇──看起來好好吃──」
光看就會流口水了!
「可以吃嗎?」
「當然可以哦。」
莉莉同意後,我立刻在大塊餅乾上面倒滿蜂蜜然後一口咬下。
首先是享受在蜂蜜口中擴散的高雅甜味。
或許因為是鹹味基底的麵團,逐漸崩解的餅乾使得蜂蜜的甘甜更上一層樓。
「是『Best mariage』呢。」
我將英語和法語混在一起稱讚著蜂蜜餅乾。
「Mariage?」
「就是非常美味的意思哦!」
我笑容滿面地向不解的莉莉傳達美味。
不過,居然準備了這麼多的蜂蜜,未免也太奢侈了。
「蜂蜜………好多。」
由於不能直接將意思告知對方,我於是有些結巴地描述著。
「我透露了亞里沙殿下在冬天說過的養蜂和養蜂箱的事情,結果園丁班恩據說就慫恿自家擔任獵人的堂哥和木匠嘗試了一下。」
真是了不起呢,園丁班恩一族。
行動力非同小可。
「班恩,了不起。我要他當我的家臣。」
「呵呵,我會告訴班恩,亞里沙殿下親口稱讚過他呢。」
「嗯!」
真的很想把對方收為家臣。
然後,作為四年輪耕法和亞里沙內政作弊的實施者來行動。
為了這個目的,我如今正需要用來充當藉口的古文獻和專業書籍呢。
還有,用來閱讀文字的知識也是。
──唉呀?
房間的入口處出現了窺探這邊的人影。
猛然探出臉來的,是三名陌生的正太。
而且還是北歐系的正太哦。
看似柔軟的金髮、純真的表情、纖瘦的手腳……真是太可愛了。
外國人面孔雖然從正太之後就劣化得很快,不過小時候的可愛度真的勝過二次元正太呢。
呼嘿嘿嘿──
下意識都要流口水了。
話說回來,那些孩子是誰呢?
我發動能力鑑定技能,得知了三人的身分。
唉呀──簡直就是自己送上門來的。
「在那裡的是誰呢?」
我故意裝出可愛的天真笑容,朝著從門外窺探的三名正太──第三王子、第四王子和第五王子這麼出聲。
過來這裡吧──
讓大姊姊好好地陪、你、們、玩。
最討厭男女不平等了!
「哥哥,我們被發現了哦。」
「走吧。」
正太們走進了房間。
每個人都超級貌美。大我六歲的席達姆第三王子是優等生類型,大我四歲的杜特第四王子則好像是淘氣型的。
至於大我兩歲的么弟艾魯斯第五王子只是待在房門處偷看這邊而不肯過來。似乎挺內向的樣子。
三人都是很柔軟的金髮。
「這個小孩就是妹妹?」
「哇──真的是禁忌色的頭髮。」
你說什麼顏色?
一定是詞彙量太少了吧。
「什麼是禁忌色?」
「哇啊!說話了!」
當然會說話了──我在內心用假關西腔這麼吐槽著。
但表面上,卻最大限度活用了此生的美幼女臉龐傾頭問道:「告訴人家嘛?」
「就是會讓人不幸的顏色。」
「被討厭的顏色哦。」
第四王子拉扯我的頭髮。
──好痛。這傢伙幹什麼啦!
看我把滿是蜂蜜的湯匙塞進你的嘴裡!
「哇啊!住手。」
「在哭出來之前,我不會收回湯匙的!」
第四王子淚眼汪汪地投降了。
「呼,贏了。」
「亞……亞里沙?」
第三王子表情僵硬地俯視我。
糟糕──天使般妹妹作戰早早就崩壞了?
不,還有得救!
亞里沙,妳一定辦得到的!
「哥哥,怎麼了?」
「啊,不,沒什麼哦。」
呼哈哈──天使的微笑真是無敵!
這樣一來今生就能交到男朋友了──!
「──父親大人。」
入口處的么弟傳來了喃喃聲。
從開著的房門走進來的,是一名給人國王般感覺的美男子。
和哥哥他們一樣都是金色頭髮。
大概還不到三十五歲吧?
「席達姆!杜特!我不是說別靠近禁忌之子嗎!」
啊──我懂了。雖然不想知道,但從爸爸的表情和口吻就聽得出來了。
禁忌之子就是禁忌之子。
由於這頭紫色頭髮,父母才不肯來見我吧。
一開始就是不幸的設定,神真是太酷了。
不過,還是比較想要更簡單一點的模式呢──
我在心中這麼咒罵神,一邊懷著鬱悶的心情鑽進了被窩。
當天夜裡──
「……亞里沙。我背負著不幸命運的女兒啊。」
一個人影來到了我的床邊。
「對於僅能用疏遠來保護妳的弱小父母,妳就儘管怨恨吧。」
大手撫摸著我的紫色頭髮。
「唯有這麼做,我們才能從那些深信古老陋習之人的手中保護妳。」
熟睡中聽到的這些話,我在醒來的時候就一併忘掉,但隔天早上卻感到全身出奇舒暢。
好,為了富裕的公主生活,今天也來努力吧。
◆
「男生女生配!」
些許的假動作,讓金髮正太滑稽地上鉤了。
「可惡──又輸了!」
「呼呵呵,你的功夫不好啊。」
面對心有不甘的金髮正太──杜特第四王子,我用謎樣老師的口吻自滿道。
「啊哈哈,杜特太容易上當了哦。」
席達姆第三王子和杜特第四王子到了我的房間裡來玩。
儘管初次遭遇時被國王阻斷了交流,但在那之後孩子們就經常利用王族專用的祕密通道過來了。
最初是用蜂蜜吸引,之後我又拿日本小孩喜歡的遊戲抓住了王子哥哥們的心。
過一陣子試試看把民間故事或童話改編成本地語言之後來說故事吧。
「不過,亞里沙妳為什麼知道這麼多種遊戲呢?」
「因為很閒?」
面對第三王子這個理所當然的問題,我裝出可愛的笑容傾著腦袋以蒙混過去。
「只是因為很閒就能發明出來,實在很厲害呢。」
「真是的,明明就沒有◇◇,太臭美了。」
見到第三王子對我欽佩的反應,第四王子做出了充滿嫉妒的發言。
真是的,他也太喜歡哥哥了吧。
「不行哦,不能欺負妹妹。」
對於眼看要出手的第四王子,身為優等生的第三王子這麼責備道。
「嘖──欺負亞里沙有什麼關係。」
第四王子嘟噥著。
關係可大了──
哦,話說回來──
「◇◇有趣嗎?」
我全力裝出天真模樣這麼詢問第三王子。
「一點也不有趣呢。」
「沒錯哦。比起◇◇,我更想多練習劍術。」
第三王子對我的問題苦笑以對,第四王子則是徒手模仿著揮劍動作。
◇◇應該是念書的意思吧?
「念書是做什麼?」
我這麼問第三王子。
「就是記住△△,學習這個國家的▽▽之類。」
「△△是?」
文字或者歷史嗎?
「亞里沙真笨啊!居然連△△都不知道。」
第四王子,你的嘴巴很壞哦。
他用得意洋洋的表情環視周圍。
這個房間裡沒有紙張或黑板呢。
「就是這個哦。」
第三王子從腰間的小袋子裡取出紙張。
然後以笨拙的筆跡寫出文字。
原來如此,△△好像就是文字了。
「這是什麼?」
「所以說,是文字!」
「上面寫什麼呢?」
聽了我的問題,原先得意的第四王子閉上了嘴巴。
看樣子,他也不認識這個字。
嗯,算了。比這個更重要的是──
「哥哥!我也想要學文字!」
我很有活力地舉起手,蹦蹦跳跳地主張道。
來吧,正太哥哥!現在正是萌上妹妹的時候!
我在心中嘿嘿笑著,一邊等待第三王子的回答。
「抱歉,亞里沙。」
「亞里沙真笨啊!女生根本就不需要學文字哦!」
彷彿打斷第三王子的道歉一般,第四王子這麼嘲笑道。
女人不需要學問──這個國家似乎存在著落伍時代的觀念。
由於是劍與魔法的世界,我原本就認為會有男女歧視,但好像仍存在著這種頗為麻煩的偏見。
我低著頭,用手遮住嘴巴打了個小哈欠。
「為什麼不行?」
面對眼角浮現淚水的幼女懇求,正太王子們終於投降,兩人最後願意教我文字,而當兩人接受家庭老師授課時,我還能進一步躲起來偷偷聽課。
果然,可愛才是正義呢!
另外,前往城堡由於是使用了王族專用的祕密通道,所以並不會碰到其他人。
祕密通道裡出奇乾淨,沒有任何的蜘蛛絲。
「哥哥,這裡有人打掃嗎?」
「沒有這回事哦。因為,在這裡通行的就只有我們王族而已。」
嗯,說得也是呢。畢竟原本就是緊急時候的逃脫路線。
既然沒有人打掃,莫非是有身材高大的成人經過這裡嗎?
就在思考這些事情的期間,我抵達了用於上課的第三王子豪華的房間內,開始了躲在房內的衣櫥之一裡聽課的日子。
對於這個世界的算數、國語和社會,哥哥他們就如同年紀的孩子一般都聽得一知半解。
令我震撼的是好像還存在奴隸制度。
幸好我是公主殿下。要我從奴隸身分力爭上游的話,簡直太強人所難了。
我一併學習了關於軍隊、鄰近的各國以及危險的魔物。勇者和魔王也包括在內。
遺憾的是並沒有我期待中的魔法課。
據說這個窮國頂多只有會使用名為生活魔法之人,可以用於國防的魔法使根本就沒有半個。
就連宮廷魔術師,也是在南北的大國希嘉王國或沙珈帝國留學歸來的。
除了少部分,課程整體上並不怎麼有趣,但我主張自己的目的是增加詞彙量以及上課中聽來的知識,所以並沒有問題。
「對了──哥哥,已經知道為什麼紫色是禁忌色了嗎?」
三名年幼的王子哥哥似乎都不清楚,所以我拜託他們代為詢問國王和家庭老師。
「父親大人只回答『你不需要知道』,就連家庭老師也──」
看來大家明顯都在迴避這個話題。
感覺若不是很忌諱說出口,就是真的不知道吧。
更不可思議的是,這頭紫髮就算用了染髮粉也無法染成其他的顏色呢。
說到這個──
我的腦中,閃過了讓我轉生的神所展現出來的紫色光輝。
莫非那個神在這個世界裡被視為禁忌──繼續這麼推測下去,簡直就跟幻想沒有兩樣了。我於是中斷了亂糟糟的思考。
我請王子哥哥他們遇到可能知情的人再幫我詢問。
那麼差不多也該回去了,不然莉莉會擔心的。
「妳一個人不要緊嗎?」
「沒事──沒事──都已經走了一個月嘛。」
我婉拒了哥哥們送我回去的建議,初次意氣風發地獨自一人走回別棟……
「──迷路了。」
真是奇怪呢。
明明就按照平常的記號來走,究竟是哪裡搞錯了呢?
我抱起手臂摸索接下來的方針之際,忽然聽到了微弱的人聲。
「然後──是?」
「聽好──事情──別說出去──」
總覺得是很不尋常的對話。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躡手躡腳地朝著聲音的來源悄悄靠近。
聲音似乎來自於漏光的地方。
我將眼睛湊近那道光,窺探其中。
裡頭有成年男性和高中生年紀的青年面對面坐著。
背影男性看不到長相,但另一名青年的臉卻看得很清楚。
──長得好像哥哥他們?
我順從著好奇心用「能力鑑定」技能調查兩人後,得知那是國王和第一王子。
「這是國王和王太子才能知道的世界祕密。」
國王的聲明讓我心想:「該不會遇到了不能聽的祕密?」不過仍屈服於好奇心繼續豎耳傾聽。
「就因為支配了都市核,國王之所以才是國王。」
都市的核心──也就是那個叫都市核的東西嗎?
感覺很像在哥哥他們的課堂上聽到存在於迷宮最深處的迷宮核,它的都市版嗎?
「都市核嗎?」
面對發問的第一王子,國王命令他默默聽到最後。
「──王城的地下有個名為『都市核之室』的祕密房間。繼承王位之人同樣也會繼承都市核,如同超越人類的神一般能夠利用都市核來施展力量。」
這好像是關於之前莉莉告訴我的「國王的庇佑」。
接下來繼續提到了包括國王利用都市核可以辦到的事情,以及為都市核供給魔力的地脈及源泉的存在。
該怎麼說?有種被我撞見了世界祕密的感覺。
「最後別忘了一點──」
感覺已經說完的國王,望著第一王子的眼睛繼續道。
「──受過神之洗禮的人無法繼承都市核。所以你在生出子嗣、繼承王位之後,就要讓其他的王子接受洗禮。」
國王言盡於此。
「暫時不讓懷孕中的特蕾莎接受神聖魔法或神官的祝福,也是這個原因嗎?」
「沒錯。儘管應該不會對胎兒造成影響,但我國的鑑定士無法確認事實的真偽。起碼在生出兩個以上的孩子之前,先避免懷孕中接觸神聖魔法和祝福吧。」
「知道了。」
或許是國王終於說完,兩人這時一起走出了房間。
話說回來──
為什麼一旦接受神的洗禮,就無法繼承都市核呢?
直到最後,國王仍沒有透露其原因為何。
畢竟第一王子好像不覺得有疑問,所以也就沒有詢問了。
嗯,算了。
反正在男女極度不平等的這個國家,身為公主的我是絕對不可能繼承都市核的。
「這次可沒有豎旗呢!」
我朝著黑暗這麼喃喃自語,甩掉腦中掠過的不祥預感。
另外,最後我總算在晚餐時間前回到了別棟。
唉呀──終於發現記號的時候真的差點哭出來了。
以後絕對不能太自信!
◆
「哇啊──都是灰塵。」
今天在淘氣的杜特第四王子的慫恿下,我來到了位於王城一角的倉庫。個性內向的艾魯斯第五王子也在一起。
至於平時負責制止的席達姆第三王子,則是和國王一塊啟程去巡視鄰近的城鎮和村落了。
「這是什麼?」
「哇啊!蜘蛛絲。」
呃呃!蜘蛛我可不行哦!
那些傢伙根本就不能讓牠們生存。
絕對沒有什麼益蟲的說法。
找到並且消滅,只有一種選擇哦。
──哦。
發現了好像挺不錯的裝訂書。
我喜形於色地走近那裡。
「亞里沙,那邊地板很脆弱,要小心哦。」
「是是──」
心不在焉地這麼回答第四王子,我同時將手伸向架子上的書。
──拿到了。
我用雙手支撐沉重的書籍。
『哈囉──』
一個彷彿冒出了上述對話框的存在,正從書籍上方朝我揮著手。
「蜘蛛────────!」
我將書丟了出去,在撞翻一堆破銅爛鐵的同時向後退開。
──劈啪!
糟糕。
對這個聲響感到不妙的瞬間,我的落腳處崩塌,整個人連同破銅爛鐵一起摔進了下一層。
所幸下層的物品堆到了天花板附近,讓我不至於剛轉生沒多久就重返輪迴,不過的確感受到了許久未見的走馬燈式生命危險。
今後的行動要更加謹慎才行。
「亞里沙!還活著嗎!」
「亞里沙──」
在漫天塵埃的另一端,可以見到兩名正太王子從天花板的破洞探出臉來。
「還活著──」
鞭策著因墜落衝擊而無法自由動彈的身體,我大聲報告自己平安無事。
由於灰塵很多,我不斷在咳嗽。
我拚命驅動手臂,總算拿起手帕摀住了口鼻。
「妳等著!我們去找大人過來!」
「不用擔心哦──」
兩人大聲叫道。
哦──實在是可靠極了。
像這種時候還能冷靜下來採取行動,真是對淘氣王子他們有些刮目相看。
當兩人消失在破洞的另一端,而身體也不再麻痺之際,我開始張望四周。
「哦,找到了。」
我發現了害我掉到這裡的那本書。
「哦──是辭典嗎。從書末的簽名來看,應該是祖先所抄錄的抄本吧?」
靠著天花板破洞射入的光線,我稍微瀏覽了一下。
嗯嗯,這樣一來似乎就能增加詞彙量了呢。
「──開啟吧。」
我發動了「寶物庫(道具箱)」技能。
面對出現在眼前的漆黑四方形空間,我吃力地將辭典丟入其中。
「那麼,還有沒有其他書呢?」
在救援隊趕來的期間,就先來尋寶好了──
有古老的領內地圖,以及寫滿了文字和數字看似出納表的一堆紙山。
然後,更找到了美術品和隱藏在破銅爛鐵當中的書架上所擺放的五本書。
儘管非常老舊,但從歲月劣化的色澤就能看出,是裝訂相當豪華的大型書籍。
「裡面寫了什麼呢?」
再怎麼說,這麼昏暗的情況下也無法閱讀文字。
我於是將戰利品依序收納在道具箱裡。
儘管擔心魔力是否足夠,但勉強還夠用。
從這些分量來看,大概明天才能閱讀了呢。
◆
「──是精神魔法嗎?」
被救出地下倉庫,和王子哥哥們一起遭到臭罵的隔天,我正在檢查戰利品。
「哇啊!一開頭就瘋瘋癲癲的。『閱讀這本遭嫌惡的禁忌書籍之人啊。追求邪術以隨心所欲操控人心的愚蠢魔法使啊。在此發誓絕對不會為了私人的利益和慾望而使用本魔法吧。不肯發誓的人就直接闔上本書』──」
嗯,畢竟感覺就像洗腦系的魔法呢。
儘管對魔法很感興趣,但還是等有急迫需求時再來學習這個吧。
真要說的話,還是辭典看起來比較方便呢。
「然後,這邊是──」
一百五十年前的領內稅務資料──從中可以看出各村莊和城鎮的作物和特產品。
其他還記載著陷入飢荒的時候,用了什麼樣的代替食品來倖免於難。
「話說回來,這個國家未免也太多飢荒了吧。」
二十年份的資料當中,居然發生多達三次的飢荒。
「真佩服沒有爆發過革命呢。」
我不斷翻閱著夾雜在稅務資料當中疑似稅務官日記的紀錄。
該怎麼說?這名稅務官吃的都是薯類呢。
而且老是發著跟我一樣的牢騷……
「等一下。」
在期望預感不要成真的同時,我一邊比較著日記的日期和稅務資料。
「一直都持續著薯類的狀態,難道是飢荒發生前的預兆嗎?」
這也難怪呢。
雖然品種上好像跟馬鈴薯不同,但從稅務資料看來也不算是足以對抗連作障礙的品種。
「──糟糕了呢。」
不僅無法擺脫貧窮國家,這樣下去的話甚至還會發生薯類不足的飢荒。
但願是我杞人憂天才好,但根據莉莉的說法,國王今年的庇佑或能力似乎也不足的樣子。
為了未雨綢繆,還是先準備一下比較好呢。
「莉莉!莉莉!」
我急忙拜託莉莉替我找來園丁班恩一族。
◆
「四年輪耕法嗎?」
「是啊!就寫在這裡。是以前一位討厭薯類的國王想出來的!」
我展示著稅務資料、日記以及辭典,向班恩滔滔不絕地敘述。
班恩和莉莉一樣都不識字,所以並不知道書中根本沒有這麼記載。
雖然因為利用了對方了無知而良心不安,但如今還是先找人陪我做實驗吧。
「首先是豆類呢。就是把泥土變得像之前的腐葉土一樣很有活力,只要一塊農田就好,試試看種植豆類吧。」
說到這一帶的豆類,就是類似豌豆的植物,不過我這次委託種植的是替代糧食當中的歐克豆。根據讀到的記述,好像是類似大豆的豆類。
「只需要種植豆類嗎?」
「是的,這本古文獻裡是這麼寫的哦。」
「既然是那麼了不起的東西,為什麼沒有流傳到現在?」
班恩沒什麼學問,卻還挺聰明的呢。
「很簡單哦。因為接受國王的庇佑比較輕鬆。搬運腐葉土也很累人不是嗎?」
我的話讓班恩點頭同意。
「是啊。要來回往返森林好幾次啊。」
有卡車或重型機具的話還另當別論,以人力搬運就是超乎想像的重勞動了吧。
雖然好像也有一些像我這樣擁有寶物庫(道具箱)技能的人存在,然而容量和人數並沒有多到可以代替卡車。
「那麼,要不要也實驗看看堆肥?」
「堆肥?」
「嗯,資料裡也記載得不清不楚,所以先從隔離起來的小型家庭菜園開始做起比較好呢。」
在我解釋是將家畜的糞便和稻草混合並發酵之後,果不其然收到了彷彿看待怪胎般的目光,但我聲稱自己也是半信半疑,於是將實行與否交給了班恩他們決定。
「對了。可以用馬車來搬運腐葉土嗎?」
「可以採集腐葉土的附近,並沒有馬車可以通行的道路啊。」
「獨輪車呢?」
由於不知道「貓車」怎麼說,所以我使用了相近的詞彙。
「像這樣子把木桶放在上面,用人力來推動。不是比背著輕鬆多了嗎?」
畫圖很難表達,我於是用紙模型製作出形狀來。
因為弄不到漿糊,做起來實在很累人。
「哦──亞里沙殿下真是雙手靈巧啊。」
「怎麼樣?」
在我詢問是否能製作之後,他便保證會委託身為堂哥的木匠和鐵匠以多餘的零件進行試作。
就這樣,我的貧窮國家內政作弊生活邁向了第二階段。
超絕美少女現身!與個性溫和的異母姊姊露露相遇
「毛豆真好吃──」
在實驗農場進行的四年輪耕法雖然只是第三年,但多虧了這三年裡種植豆類的農家遽增,餐桌上也經常會出現豆類料理了。
由於使地力回復的豆類以及提出了搬運腐葉土的貓車,平民區似乎多了不少人用「智慧之神的愛女」或「富國的隱姬」的暱稱來稱呼亞里沙。
話雖如此,因為是來自於園丁班恩和莉莉的情報,所以實際上沒有當面被這麼叫過。
身體成長至小學一年級程度的亞里沙,依舊還是無法來到城堡外面。
除了溜進哥哥們的課堂裡之外,潛入城堡的圖書館或資料庫當中翻找書籍及資料的次數也變多了。
況且,出名所帶來的並非都是好事──
「那個人!把妳剛才放進懷裡的紙樣拿出來。」
「亞……亞里沙殿下?您在說什麼呢?」
「現在物歸原主的話,我只會開除妳侍女的身分哦。」
就像這個笨侍女一樣,漸漸開始有貪婪貴族的爪牙混進來。
倘若願意實施我的富國方案,要利用的話也不是不可以,但他們大部分都只為了私利私欲,所以就不能輕易傳授了。
另外,那個不算好也不算壞的半瞇眼女僕在去年就因結婚而辭職了。當初在知道對象是個青梅竹馬的清爽系帥哥時,我記得自己還嚇了一跳。
「我什麼也沒做!亞里沙殿下,太過分了!」
惱羞成怒地佯裝成被害者的笨女僕,按住自己的懷中跑了出去。
「唉……都是一群笨蛋。」
看準走廊上奔跑的女僕背影,我伸出了右手手掌。
血液退去的感覺傳來,魔力逐漸集中於掌中。
──精神衝擊波。
無詠唱釋放的魔法,收割了笨女僕的意識。
「──制裁。」
俯視著因慣性而在走廊上翻滾的女僕,我一邊擺出了勝利動作。
剛才所使用的「精神衝擊波」是遭嫌惡的精神魔法之一。
原本曾一度打算封印,但最後還是經不起想使用魔法的渴望而取得了精神魔法技能。
想不到自我確認技能,居然擁有能夠利用升級時獲得的技能點數來取得任意技能的機能。
關於其他自我確認技能的密技,某位勇者大人告訴我,還有以無詠唱來施展具有行使經驗的魔法,以及將取得技能重新設定成預設狀態等方法。
「亞里沙殿下!這究竟是?」
從樓下趕上來的莉莉,見到昏倒於走廊的侍女後發出驚呼聲。
「我只是在抓小偷而已哦。」
「唉呀,又來了嗎?」
我從侍女的胸前取出了水手服的紙樣。
真是的,偷這種東西究竟想幹什麼呢?
「乾脆讓別人偷走,然後直接奪回完成品會不會比較省事呢?」
──不行呢。
攸關個人嗜好的角色扮演服裝,還是要自己製作才有醍醐味。
雖然用買的也行,不過即使做得再爛,親手製作的果然還是比較讓人留戀呢──
「我去叫衛兵過來,亞里沙殿下請您先回房間。」
「好──」
負責戒備這個別棟的警衛應該知道我頭髮的事情,不過莉莉似乎並不想讓我隨意在人前露面。
正當我在房間裡繪製新衣服的草圖之際,莉莉回來了。
「那個人已經交給侍女長處分了。」
「是喔。」
不過,那個侍女長也是貪婪貴族一族出身的呢。
「真是的,不是看我年紀小就瞧不起人,要不然就是貪婪貴族的爪牙。世事總是不如人願呢。」
不知道半瞇眼女僕願不願意回歸職場呢?
「我說,莉莉。除了那些瞧不起我或是貪婪貴族的爪牙,其他無論是誰都好,趕快把繼任人選帶過來吧。」
「您這麼說也……」
莉莉似乎一時間提不出候補人選。
倘若剛才的條件再加上肯任勞任怨處理雜務,我就不會特別要求其他的能力了。
招聘人才無論在哪個世界好像都很困難呢。
◆
「莉莉的女兒?就是這孩子嗎?」
莉莉帶來了一個年約九歲名叫露露的少女。
因為瀏海阻擋所以看不到臉,但容貌上的確很像是莉莉的女兒,
話說回來──
儘管滿足了之前提出的條件,但年齡未免也太小了,
幼女身材的我這麼說或許很好笑,不過轉生者對於一個沒有知識作弊的小學三年級少女來說,負擔實在太重了。
「莉莉,我要的不是同年齡的玩伴,而是代替我處理雜務和幫忙傳話的人!」
真要說的話比較希望是學者或官僚,但沒有的東西再強求也無濟於事吧。
「不用擔心,這孩子很勤勞哦。雖然不適合粗重的工作,不過個性認真,很適合處理雜務和傳話。」
莉莉的推銷讓我重新審視起莉莉的女兒。
或許是生性害羞,對方在我對上目光後像小動物一般發抖並躲在莉莉身後。
「快向亞里沙殿下打招呼吧。」
「啊,嗯……初……初吃見面,亞里沙殿下。我是莉莉的女兒露露。」
過於緊張的露露拚命向我打招呼,絲毫沒有發現說話結巴和發音錯誤的事實。
真的不要緊嗎?
──哦?
為了確認在意的某件事,我一步步走向露露,一把掀起遮擋她臉部的瀏海。
「呀!」
露露發出刺激保護欲的可愛尖叫,整個人別過臉去。
儘管只有一瞬間,但我目睹的臉龐卻比至今看過的任何童星偶像更為姣好。
小學三年級就這種程度,要是再過五年似乎會成長為連美少女偶像或寫真模特兒都會光著腳逃之夭夭的超絕美貌吧。
而且並非這個國家普遍的北歐風格長相,看起來更接近現代日本人的面孔。
「嘖!長得一副現充臉──」
在內心有些自暴自棄的同時,我整個人背向了露露。
「──勝利組一生下來就擁有了一切。」
原以為今生的自己已經是很出色的美少女,但還是無法跨越這道牆。
除了很香的肥皂和化妝水之外,還要再開發什麼比較好呢?
「亞里沙殿下,這孩子的容貌雖然稱不上漂亮,但在這個年紀卻是做事相當穩重的好孩子,還請您不要嫌棄她。」
「──啊?」
聽到這番莫名其妙的發言,我回頭望向莉莉和露露。
「容貌不佳?」
莉莉這位母親不像會將自豪的女兒拿來謙虛,而露露本人也望著地面試圖用瀏海來遮蓋臉龐。
「妳在說什麼啊,莉莉?這種美少女臉龐還叫容貌不佳,那麼這個國家就沒有美女了哦?」
面對我的問題,莉莉換上打從心裡覺得「莫名其妙」的表情望著我。
在這之後,我和莉莉不斷溝通以化解雙方的誤會,終於了解露露的容貌被當地人視為「醜陋」的事實。
倘若生在日本的話,明明就能成為風靡一世的偶像了。真是可憐的孩子呢。
「露露,我就把妳留在身邊當個打雜的吧。」
出於些許的同情心,我決定僱用對方。
「真是太好了呢,露露。」
「謝……謝謝您!我會像『馬牛』一樣努力工作的。」
莉莉對愣住不動的露露這麼催促後,她立刻就像搗蒜一般不斷地低頭行禮。
『露露,裙子翻起來了哦?』
「那個?亞里沙殿下?」
「沒什麼。」
面對疑惑的露露,我將腦袋轉向一旁結束了對話。
或許因為是這個國家裡不常見的動作,我還以為這孩子可能也是轉生者,但既然用日語無法溝通,看來就不是這麼回事了。
◆
「亞里沙殿下,園丁班恩先生來了。」
「帶他進房間吧。」
「是的!」
出於同情而僱用的露露,比想像中還要有用。
並非有什麼地方很優秀,而是那種努力想貢獻力量的心態讓我很欣賞。
不過偶爾會覺得自己在面對一隻怯懦的室內犬就是了。
過了一會,班恩在露露的帶領下來到了房間。
「亞里沙殿下,這是您之前委託製作的水管試作品。」
我接過了班恩的從堂兄弟在鍛冶工房製作的金屬管。
「動作真快呢。」
「嘿,只是把薄金屬片捲起來,用鉚釘固定住而已,製作起來比焊接簡單多了。」
鉚釘方面我請對方沿用了原本接合板甲所用之物。
「不過,亞里沙殿下,一開始還行,但用了一陣子就會漏水,這樣也沒關係嗎?」
「嗯嗯,因為我打算把這個當作傳聲管。」
「傳聲管?」
我的話讓班恩傾頭不解。
由於結構簡單,原本還以為這個世界也會有,但似乎不存在的樣子呢。
「就是把這種金屬管從這個房間鋪設到另一個房間,建立起可以傳遞聲音的架構哦。」
我將紙捲成圓筒,簡單說明了其架構。
「原來如此──」
儘管已經了解構造,班恩似乎還不懂這是用來做什麼的。
畢竟這裡沒有可供便利使用的通信系魔法或道具,所以光是有傳聲管應該就可以當作樓層之間的內線來使用了呢。
「總之,就在這個別棟裡安裝看看吧。」
我能自由支配的資金,都是靠著之前賣給沙珈帝國商人的玩具權利來維持的。
像這種時候必備的黑白棋,早就已經被過去的勇者和轉生者們所推廣開來,其他也還存在著將棋、麻將、雙陸和西洋棋等等。
於是我嘗試將前世的友人所玩過的遊戲書推銷給了商人。
順帶一提,所謂的遊戲書是一種在行動的選項裡寫有頁數編號,藉由閱讀指定的書頁來進行故事的遊戲。
最初選擇沙珈帝國人氣最高的初代勇者大人故事作為題材,應該算是賭對了。
儘管書籍本身的高單價也是因素之一,但由於商人認為可以將其賣給沙珈帝國的有錢貴族甚至是民眾所以不惜出了一大筆錢,我才暫時能夠在不顧慮預算的情況下嘗試製作各種東西。
◆
「──原來如此呢。」
我傾聽著從設置完畢的傳聲管裡傳來的聲音。
『看到服侍禁忌公主的那個新女孩了嗎?』
『看到了看到了,就是那個醜八怪。』
『別說了,醜八怪會生氣哦。』
露露最近怪怪的,所以我選擇女僕和雜工的休息室作為傳聲管的實驗場所。
為了分擔莉莉的工作,總是會有當天來回的傭人們從王城的本館過來這裡。
『啊──跑掉了。』
『一定是因為沒辦法反駁自己的醜陋吧。』
看樣子,露露似乎遭遇了霸凌。
總之先把這些享受霸凌快感的人渣統統解決掉再說。
『不過,那是莉莉小姐的女兒吧?』
『不用擔心哦,那個人光是應付禁忌公主和國王就夠忙了。』
『咦──國王側室的傳聞,原來是真的嗎?』
就在思考報復手段之際,意外的情報傳入了我的耳中。
『要不是這樣,就算對象是禁忌公主,身為平民的莉莉又怎麼能當上奶媽呢?』
『聽妳這麼一說,確實如此呢──』
『這麼說,那個醜八怪就是禁忌公主的姊姊嗎?』
我的身後傳來了托盤和杯子摔破的聲音。
聲音似乎傳到了傳聲管的另一端,可以聽到急忙奔出休息室的聲響及腳步聲。
我關上傳聲管的蓋子,整個人轉向身後。
臉色蒼白的莉莉就佇立在那裡。
「換句話說,傳聞是真的了。」
莉莉頂著罪犯一般的表情跪拜道:「真是非常對不起。」
「抬起臉來,莉莉。還有千萬不要提什麼辭去奶媽工作的事情哦。另外,也不能解僱露露。」
若不事先叮嚀的話,等到隔天早上辭呈出現在桌子上就傷腦筋了。
「剛才談論傳言的那三個人,名字都知道吧?」
「是的。」
莉莉列舉出的名字,都是和貪婪貴族有關之人。
難怪對奇怪的傳聞特別清楚。
我讓莉莉退下,然後邀請表情黯淡地走進房裡的露露一塊喝茶。
「──不管怎麼樣,先來吃東西吧。」
畢竟空著肚子,情緒很容易就變得悲傷。
「很……美味。」
「不用客氣,多加一點蜂蜜哦。」
就彷彿姊姊在照顧妹妹一般,我請露露享用烤點心和蜂蜜。哎,雖然露露實際上是我的姊姊啦。
在烤點心數量減少至某種程度後,我道出了一則專為露露講述的童話。
「很久以前,有一座湖裡,住著一家鴨子──」
聽著我所講述的「醜小鴨」故事,露露起先表情很難受,但最後在醜小鴨變成天鵝的那一幕便換上笑容反覆喃喃著:「真是太好了呢。」
「知道了吧?容貌純粹是觀者的喜好問題。等長大之後,一定會有人稱讚露露是最漂亮的哦。事實上,對我來說露露就是最棒的美少女了呢。」
儘管未能讓她相信這句話的後半部,不過感覺露露已經稍微對我敞開心房了。
當天的中午過後──
「亞里沙,分一點蜂蜜給我。」
已經完全變成胖子臉的艾魯斯第五王子過來找我玩耍。
他如今完全體現了改善熱量攝取狀況後所造成的負面影響。
「艾魯斯哥哥,請聽一下可愛妹妹的請求哦。」
我摟著第五王子的手臂這麼可愛地懇求後,對方便紅著臉答應了。
嘿嘿嘿,純真正太果然就是好。
「──夠了。」
請第五王子幫忙找來的席達姆第三王子,在透過傳聲管聽到我和露露的壞話之後露出不悅的表情。
我蓋上傳聲管的蓋子,向第三王子道:
「剛才那些女孩,是背後支持席達姆哥哥的那些人送進來的哦。」
「知道了。我會以對王族不敬的罪名處決她們。」
「──喂!」
我下意識發出了吐槽聲。
真是的,沒必要突然就砍頭吧……
雖然這次所講的壞話就連我聽了都很傻眼。
「拜託請低調一點哦。就當作席達姆哥哥在曝光之前把事情控制住,將那些孩子送回老家,至於接替的女僕或雜工只要換成品行好一點的就可以了。」
「亞里沙妳太天真──不,是太善良了呢。」
席達姆哥哥撫摸著我的腦袋。
他原本想要斥責,但考慮到我的年齡後似乎就改變了措辭。
「這些笨蛋的處分就包在我身上。我很期待美味的蜂蜜哦。」
「嗯嗯,交給我吧。」
儘管外表有些成熟,看來還抗拒不了甜食的魅力呢。
言出必行的席達姆哥哥動作很快,隔天就幫我將霸凌的那些人排除了。
「那個,亞里沙殿下……」
然後,得知霸凌集團遭到排除一事的露露前來向我確認。
似乎是接替人選特地找上了露露,為前任的霸凌行為向她道歉。
「謝謝您為了我這麼做。」
「不要說得那麼低聲下氣。」
我讓準備要跪拜的露露站了起來。
「況且,我保護自己的家人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吧?」
聽我這麼說之後,露露流著淚水不斷唸著「謝謝您」。
用得著這麼高興嗎?
「不過,您是從哪裡得知我被欺負的呢?」
「哼哼,遇上我的順風耳,要偷偷說壞話是不可能的哦。」
我得意洋洋地將傳聲管的事情告訴露露。
「亞里沙殿下真是太厲害了!」
露露換上至今從未見過的笑容激動說道。
哇──綻放笑容的美少女震撼力就是不一樣。
一不小心好像就會誤入百合路線,真是可怕呢──
邁向改革的障礙
「呼,一個循環好歹算是成功了嗎?」
在園丁班恩老家的農田展開實驗的四年輪耕法已經完成了一個循環,而我也到了七歲的年齡。
或許是狀況原本就很糟糕的緣故,小麥的收成僅達到四年前的八成──也就是有庇佑的豐收年度所收成的量。
至於平行實施的豆類種植及翻土時加入腐葉土的作法,似乎因為口碑良好而擴大到了班恩一家周邊的農田。
可以的話,真想推廣至庫沃克王國全土,但在沒有電話或網路的世界裡,僅靠著口耳相傳就不知道要花幾年的時間了。
所以,我──
「──不准。」
我懷著彷彿想成為漫畫家而攜帶稿件前往出版社投稿的心情觀察著對方的反應,但那個人卻拋出了不帶任何感情的一句話。
被散落地丟回桌子上的,是我最近花了半個月寫成的「連猴子也看得懂的四年輪耕法」簡報資料。
以最精簡的文字寫成的第一頁可了解其概要,第二頁之後則是鉅細靡遺地記載了佐證資料,但我的得意之作卻似乎未能打動這個人的心。
「因為席達姆拜託我才過來一趟,不過現在看來是在浪費時間。雖然多少取得了一些成果,但自大也該有個限度吧。」
那個人──和我出自同一母親的阿留斯第一王子,用冷酷的目光俯視著這邊同時告知道。
「可別小看『王之力』。只要這幾年來一直持續的魔物連鎖暴走結束,就可以將『王之力』用在大地的收成上。就算不用仰賴像妳這樣的瑕疵品,這個國家也會恢復往日的豐饒。」
──瑕疵品?
指的是我的禁忌色頭髮嗎?
老實說很氣人,不過還有比這更令我生氣的事情。
「何時會結束呢?」
「什麼?」
聽不懂我的問題,第一王子發出疑惑的聲音。
「我在問,魔物的連鎖暴走什麼時候結束?」
儘管也有小康狀態的年度,但如今的狀況已經持續長達五年了。
「哼,很快的。」
──根本無法溝通。
「很快?」
「很快就是很快。」
「也就是說,無法肯定今年會結束吧?」
「當然了!魔物的動向豈能夠完全掌握!」
沒救了。
身為無能經營者的第一王子,其發言讓我無法克制情緒的激動。
「然後,這段期間,庫沃克亡國的基層人民就會陸續餓死吧?」
「國庫已經為此開放了!」
第一王子有些歇斯底里地叫道!
根據向班恩和席達姆哥哥打聽來的消息,國家的援助所及的王都周邊還好說,但國內的邊境各村卻已經出現逃往國外的人,可見糧食不足已經到了嚴重程度。
「阿留斯哥哥,您是否像席達姆哥哥他們那樣視察過邊境的村莊了呢?」
「當然。四年前跟父親大人一塊看過了。不要把我跟妳這個從沒出過王城的傢伙相提並論!」
四年前嗎?
那是歉收剛開始的時候。
當時各村應該還有儲備的糧食才對。
「既然如此──」
「我已經聽夠妳這傢伙的瘋言瘋語了。」
將自己的同母妹妹稱呼為「妳這傢伙」嗎……總覺得自己被第一王子異常厭惡呢。
明明就沒有面對面接觸過,真是令人不解。
「我以王太子的身分下令,今後禁止策劃任何的改革。」
第一王子高高在上地撥開斗篷,用誇張的動作這麼宣布。
「妳就在這個別棟裡反省,讓腦袋冷靜一下吧──妳這個只會讓母親大人傷心的瑕疵品。」
「──咦?」
相較於改革遭到禁止、被迫待在別棟裡反省的命令,我的言行讓母親感到悲傷的事實令我更受到了打擊。
儘管是幾乎沒有見過面的母親,我卻彷彿感受到了超乎想像的親情。
◆
「嗯──大失敗。」
將整個上半身趴在桌子上,我一邊發著牢騷。
根據席達姆第三王子的說法,第一王子是個很保守的人,但我卻不知道對方一直因為母親的事情而對我懷恨在心。
看來我事前太疏於收集情報了。
「亞里沙殿下,這樣很不雅觀哦。」
「好──」
露露這麼叮嚀著一邊替我沖泡香草茶。
香草是莉莉在別棟裡種植的,所以不用錢。
「該怎麼辦才好呢──」
若對方強詞奪理倒還有辦法,但出於感情否定一切的對象就很難搞定了。
「──亞里沙、亞里沙!妳在聽嗎?」
「咦?艾魯斯哥哥。」
不知什麼時候來到房間裡的第五王子,正盯著我的臉。
這孩子好像一有空就會跑過來玩。
真有那麼喜歡蜂蜜嗎?
「亞里沙妳真是的。」
「抱歉抱歉,話說有什麼事嗎?」
我安撫著明顯氣呼呼的第五王子。
「貝利茲哥哥從留學的沙珈帝國回來了。很快就會抵達城堡,所以我來找妳一起去哦。」
我全速運轉大腦,回憶起貝利茲哥哥的情報。
記得是第二王妃所生,比我大九歲的第二王子,好像跟淘氣的杜特第四王子是同母兄弟吧。
第二王妃則似乎是鄰國優沃克王國的王妹。
自從五年前換代之後,關於優沃克就沒有聽過什麼好的傳聞。嗯,雖然我們這個連年歉收的國家也是一樣呢。
「抱歉,艾魯斯哥哥,阿留斯哥哥命令我反省所以不能外出哦。」
「不要緊,這種事不說就沒人知道了啊。」
拗不過第五王子的推波助瀾,我於是出門觀看第二王子的歸來遊行。
當然,事先也用布遮蓋住我那醒目的紫髮,還穿上了女僕偷偷去買東西時所穿的那種附面紗的外套才正式出發。
城門附近聚集了大量城裡的人,氣氛顯得頗為高漲。
莫非第二王子很受歡迎嗎?
「是貝利茲哥哥!」
發現紅頭髮的第二王子後,第五王子便丟下我一人獨自衝向了遊行隊伍。
異母兄弟往往給人感情不佳的印象,但第五王子卻似乎很喜歡第二王子。
「比想像中還要帥氣哦?」
以高一左右的年齡來說感覺相當成熟,在瘦削的臉頰和細長的眼睛襯托之下,看起來彷彿在盤算什麼陰謀的樣子。
是眾哥哥裡面所沒有的類型。
嗯。不過畢竟連內向的第五王子都很黏著他,想必只是外表讓人誤會罷了吧。
我下意識用「能力鑑定」技能查看後,對方居然高達二十級。看來他在沙珈帝國下過相當的苦功呢。
「──嗯?」
緊跟在第二王子身後的騎馬隊伍當中,有一名全身用長袍包住的小個子。
我好奇試著使用了「能力鑑定」,但或許是因為身體未暴露在外而沒能看到對方的等級和名字。
「「「呀──!尼斯那克大人!」」」
女性們發現帥哥文官後發出了尖叫。
被打斷注意力的我,於是不再去觀看小個子長袍的情報了。
嗯嗯,反正技能為「無」,大概是第二王子的情婦或侍女吧。
我轉換一下思考,將目光投向了帥哥文官。
「原來如此,很像是昭和時代的少女漫畫中受歡迎的那種類型呢。」
明明是男人,卻擁有露露一般漂亮的黑色長髮。
不知為何,在對上目光之際親切地朝我這邊眨了一下眼睛。
他是蘿莉控嗎?
「唔,單純只是在勾引女人吧。」
彷彿連續攝影的照相機一樣,他對每個觸及目光的女僕們都眨了眼睛。
若有人揮手也會反過來以爽朗的笑容揮手回應,總覺得是很難應付的類型。
「──優沃克的騎士?」
「為什麼會出現在殿下的隊伍裡?」
見到隊伍的後方,傭人和女僕們都彼此低聲鼓譟著。
正如他們所言,隊伍當中跟著好幾騎身穿陌生軍裝的騎士。
我有些好奇,便使用「能力鑑定」來觀看優沃克的騎士們。
看樣子,那些騎士好像都是效命於二王子的母親──第二王妃的老家。
就這樣,我也一併眺望了跟在騎士後方的載貨馬車和徒步的人們。
「姆姆姆?」
有個情報模模糊糊的人。
是個身材異常高瘦,手臂出奇地長的男人,所屬為「庫沃克王國,下級傭人」,但總覺得投射而來的影像很不清楚。
我揉揉眼睛試著再次使用「能力鑑定」技能後,所屬居然變成了「庫沃克王國,諜報部」。
看來那個人就是間諜了。
身上似乎還擁有可以攪亂鑑定技能的道具。
在這之後我繼續調查,發現另外還夾雜著兩名間諜。將間諜派遣至鄰國或許是件很普遍的事情,不過我還是有點嚇一跳呢。
為保險起見,得在我所居住的別棟設下周邊警戒用的精神魔法才行呢。
◆
「一切風平浪靜──」
距離發現間諜已經過了一個月,並沒有發生什麼暗殺行動或事件,持續過著相當太平的日子。
我事先吩咐過莉莉、露露還有園丁班恩,千萬別輕信第二王子與其周邊的人們。
園丁班恩傳來了報告,那個疑似間諜的男人前來打聽過豐收的祕密。
班恩只是隨口回答「這是受國王特別庇佑的」來混淆對方。
「亞里沙,就是那塊農田嗎?」
為了轉換一下心情,今天我順道坐上席達姆第三王子的馬車朝著班恩的實驗農場而去。艾魯斯第五王子和莉莉也一起跟著。
「哇啊──好厲害,亞里沙!只有那塊田跟其他的完全不同!」
第五王子發出了驚呼聲。
「──真是驚人。」
儘管已經知道了數字,實際看過之後的震撼力就是不一樣。
周圍的農田也開始在改善當中,不過仍呈現出了明顯的差距。
當然,我無意主張這一切都是自己的功勞。因為,這種成果已經遠遠超出了我的想像了。
想必這一定是班恩一族懷著粉身碎骨的念頭努力達成的。
「奇怪?尼斯那克也在。」
第三王子的目光盡頭處,赫然是態度過於親切的黑色頭髮帥哥文官。
察覺到我們的尼斯那克親切地揮了揮手。
他並非第二王子的派閥,而是與貪婪貴族勢均力敵的大臣,他的兒子。
工作上似乎挺有才幹,不過異性關係就相當不檢點,回國還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已經跟好幾名女性發生關係了。
「午安,席達姆殿下和艾魯斯殿下──另外席達姆殿下身後的莫非就是──」
「別在意,是我的侍女。」
第三王子擋住了想要看清我長相的尼斯那克。
阿留斯第一王子下達的反省命令還未解除,所以要是讓尼斯那克知道我在這裡的話就會有些麻煩。
「這樣啊。原來是侍女。」
尼斯那克帶著意有所指的表情不斷點頭。
──這傢伙該不會發現了吧?
「我正要在班恩先生的帶領之下前往查看名為堆肥的東西,不嫌棄的話兩位殿下是否也一併同行?」
「嗯,我們就是來看那個的。」
──啊,笨蛋。
我和第三王子還來不及制止,第五王子就多嘴說了出來。
「那麼真是巧呢。」
「嗯!──怎麼了,哥哥?」
第五王子一臉納悶地望著第三王子。
「沒什麼!走吧!」
第三王子帶著壓抑怒氣的表情走在前頭。
出聲時的語氣明顯不悅,簡直就像個小孩子一樣。
不過啊,欣賞那種未成熟的地方,正是少年觀察的醍醐味呢──
「好臭!」
「哈哈,堆肥本來就很臭了。」
見到捏著鼻子的我們,正在翻動堆肥的班恩一族男性露出了微笑。
嗯,雖然是第一次來到現場,堆肥看來還挺順利的樣子呢。
「那是在進行什麼作業?」
「哦,這個叫翻攪,是為了讓堆肥能夠充分發酵哦。」
男性回答了尼斯那克的問題。
「那是你想出來的嗎?」
「不,是城裡的公主殿下教我的。」
「莫非種豆子和蕪菁,也是亞里沙殿下的主意嗎?」
「是啊。就連那裡的手推車也是公主殿下想出來的。」
聽了男性的回答,尼斯那克瞇細雙眼,意味深長地斜眼望向這邊。
──被拆穿了。
看樣子,尼斯那克似乎已經察覺到我的身分就是亞里沙。
在這之後,尼斯那克充分發揮了提問者的工作,讓我得以親眼目睹班恩一族作弊般的活躍表現。
唉呀──真是太厲害了。
實地針對我一知半解的知識不斷嘗試錯誤,想必一定很辛苦吧。
等班恩下次造訪別棟的時候,一定要好好稱讚以慰勞他們。
另外,對方之前提過有孩子快要出生,所以抄襲地球的童話故事來製作繪本贈送給他們也不錯呢。
既然從事園丁和農業工作,就選擇《傑克與豌豆》或《螞蟻與蚱蜢》比較好吧?
◆
「亞里沙殿下,之前未能問候,真是失禮了。」
視察的隔天,帥哥文官尼斯那克就造訪了我的別棟。
真是想不到,居然這麼快就過來了。
好有行動力的人。
「我們不是『初次見面』嗎?是否方便請教一下你的名字?」
我看似納悶地傾頭說道。
呼哈哈,以為那種廉價的小伎倆會對亞里沙管用嗎?
「那就這麼辦吧。我是托魯艾斯大臣身邊的文官,名叫尼斯那克•托魯艾斯。」
聽我這麼說後,尼斯那克也神色若常地做了自我介紹。
總覺得是很饒舌的名字。
「那麼有何要事呢?」
「我想自己應該可以協助亞里沙殿下悄悄進行的農業改革,就急忙趕過來了。」
所以才會去視察園丁班恩一族所經營的實驗農場嗎?
他的老家和鄰國的優沃克王國以及貪婪貴族們都保持著適度的距離──除了女性關係太複雜以外──所以某種角度上是個相當理想的搭檔,不過現在的時間點太不巧了呢。
「托魯艾斯先生,你知道我被阿留斯哥哥禁止這項行為的事情嗎?」
再怎麼說,要是害得大臣的下一代繼任者與第一王子彼此反目就不好了。
「是的,很清楚。」
尼斯那克理所當然地點頭。
「我並不打算違背阿留斯哥哥的吩咐。」
「是的,當然了。」
尼斯那克更加瞇細雙眼,加深了笑容。
該怎麼說?這傢伙實在太適合「爽朗陰險眼鏡」這一類的奸詐面孔了。
「待我從阿留斯殿下那裡獲得許可之際,還請您幫忙解決這個國家的糧食問題。」
「嗯嗯,若能穩當地取得許可的話我就出手幫忙。」
「──那麼請您期待好消息。」
尼斯那克頂著自信滿滿的表情做出了臣下之禮。
不知不覺中,協助者已經從對方變成了我,但倘若能替我解決家人之間的問題,我自然也沒有怨言了。
庫沃克王國的黎明
「亞里沙殿下,您聽了一定很開心。準備得相當完美。」
尼斯那克誇下海口離去後僅僅三天,他再度造訪了別棟。
才剛問候完就換上得意洋洋的表情倒是無所謂,只不過──
「是什麼的準備,先解釋一下吧。」
「真是對不起。」
尼斯那克出言道歉後,要求我摒退其他人。
「在這裡的都是自己人哦。絕對不會洩漏出去的。」
待在這個房間裡的只有莉莉和露露。
「這是關於王家的敏感話題……」
「亞里沙殿下,我還是先退下吧。」
貼心的露露退到了其他房間。
再怎麼說也不能讓公主與沒有婚約的男性兩人獨處,所以莉莉就留在房裡了。
「我直接找陛下談判過了。」
真是令人佩服的行動力呢。
不過──
「忘記我說過,要穩當地進行嗎?」
「是的,所以直接談判的內容就是請求陛下和第一王妃跟亞里沙殿下祕密會面,以消除彼此間的隔閡。」
──在專制君主制的國家裡,真虧他敢這麼亂來呢。
要是一個弄不好,即使是大臣的兒子也很可能會被抓去砍頭哦。
「沒有提到改革的內容嗎?」
「是的。不過,陛下恐怕都知道了。」
嗯,說得也是呢。
「我懂了。那麼密會的時間和地點呢?」
「地點在這裡,時間為本日起算三天之內的深夜。」
對方聲稱日期和時刻尚未確定,主要是為了不讓其他王妃和側室們察覺。
由於是地處偏僻的鄉下國家,似乎有許多勢力厭惡我的紫色頭髮。
「這樣就好。幫我帶話給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就說『我會等著』。」
「知道了。」
尼斯那克點頭答應後轉過身去。
「──差點忘記了。」
中途再度回頭的尼斯那克這麼出聲告知。
「有某些跟鄰國私通的人正在刺探亞里沙殿下您的實驗農場。我想應該沒有人會做出魯莽的舉動,但對於陌生之人還請多加提防。」
情報來源據說是他所認識的一位人稱隱者的人物。
聽起來實在相當可疑,但尼斯那克卻打包票表示對方是個可信賴的人物。
「嗯,謝謝你。我會小心的。」
就是之前園丁班恩提過的那些人了吧。
還是叮嚀一下負責警備別棟的人馬和莉莉他們好了。
◆
「──亞里沙。」
身體被輕柔地搖晃之後,我醒了過來。
浮現於黑暗中的美麗女性身影讓我瞬間做出防備動作,但我並未感到惡意。
「母親大人?」
睡眼惺忪地使用的「能力鑑定」技能,告訴我對方正是我的母親。
母親相當年輕,才三十幾歲而已嘛。
「啊啊,亞里沙。」
「母親大人──」
柔和的香水味和溫暖的體溫將我籠罩起來。
被母親抱住之後,我這才發現站在她身後拿著黯淡提燈的國王──父親的身影。
對了,今天好像就是造訪日。
「──父親大人。」
我在母親的擁抱之下朝著父親伸出了一隻手。
或許是清楚了解了我的意圖,忐忑走近的父親用深怕會弄壞東西的動作撫摸著我的手,然後跟母親一起擁抱我。
該怎麼說──真幸福。
儘管擔心實際見面後會不會就像見到陌生的叔叔和阿姨那樣,但如今卻能感受到超乎想像的親情。真是不可思議。
「亞里沙,要恨就恨我吧,別怪梅莉莎。」
父親表示怨恨的對象應該是自己而非母親。
「為什麼?我根本就沒有恨過哦。難道有什麼原因嗎?」
「……亞里沙,妳真聰明啊。」
父親對我的發言感到驚訝,愛憐地撫摸我的腦袋。
「莫非是禁忌色──果然是這紫色頭髮的緣故嗎?」
「──沒錯。」
面對我的問題,父親痛苦地點頭。
然後,在撫摸我的頭髮同時道出了原因。
「儘管是毫無根據的迷信,但有股勢力卻將其視為不吉利而打算將妳排除。」
為了保護我不被那個勢力傷害,於是便將我隔離在別棟裡。
「不管哪個時代,都有迷信的人呢。」
在國王的庇佑──都市核的力量加持之下,這個別棟裡據說布下了可以擊退帶有殺意之人的結界。
根據之後聽來的內容,要布下結界似乎得消耗大量的魔力。
「──怎麼會?」
「怎麼了,父親大人?」
父親突然換上凝重的表情發出驚呼聲。
「有人突破結界了。」
我急忙以無詠唱發動了周邊警戒用的精神魔法。
從一樓入侵的有三人,利用雨水槽從隔壁房間窗戶進來的也有三人。
儘管擔心露露和莉莉的安危,但一樓的那些人只是經過兩人的房間前,朝著樓梯的方向而來。
「親愛的。」
「別擔心,身為庫沃克王國的國王,我豈會在王城裡屈居他人的下風。」
面對不安的母親,父親用帥哥笑容回應道。
「庫沃克王在此懇求。庫沃克的英靈啊,賜予我手中神器──」
父親大人對著半空中這麼詠唱之後,手中便出現了散發藍光的幾何構造結晶體,漸漸改變形狀化為權杖一般的外型落入父親的左手裡。
「──父親大人,來了!」
我單方面告知了透過警戒魔法得來的敵人接近情報。
父親右手拔劍的同時,三個男人也踹破房門入侵而來。
「■ 誅伐。」
權杖釋放的電擊照亮了漆黑的房間,伴隨劈啪的刺耳聲響同時將兩人電得焦黑。
──父親真是太強了!
「國王為何會在禁忌公主的公館內?」
最後一名黑衣人亮出白刃,這麼喃喃自語的同時朝我衝來。
根據我「能力鑑定」技能的情報,這個黑衣人為二十三級。等級上比三十一級的父親還弱。
所以將精神魔法輔助控制在最低限度應該也沒問題吧。
「竟敢與國王為敵!」
父親的劍擊碎黑衣人的彎刀,反手一劍砍斷了對方的手臂。
哇啊──太暴力了──
「說出雇主的名字,我就讓你死得痛快哦!」
「──」
父親道出不知是出於憐憫或最後通牒的這句話。
黑衣人說了些什麼,但聲音太小聽不到。
就在這個房間裡的所有目光集中於黑衣人的瞬間──
「蠢蛋。」
──白光充斥了整個房間。
眼睛,我的眼睛──!
被突如其來的閃光所迷惑,我的身後同時傳來了有人爆破牆壁入侵的聲響。
糟糕。是一樓入侵的那些人。
「就算眼睛看不見──」
也能靠著警戒魔法來得知位置。
──精神衝擊波。
我伸出的右手釋放了看不見的攻擊。
不同於以前用在竊盜女僕身上的那種,而是毫無節制的全力攻擊。
「嗚啊!」
「呃哦!」
兩名盜賊被直接命中後傳來倒地的聲音。
嘿嘿,這就是亞里沙的實力哦!
「──哇啊啊啊!」
我突然被什麼東西蓋住,整個人遭到上下甩動。
「亞里沙!」
「亞里沙!」
可以聽到父親和母親焦急的聲音。
「放開我!」
「安分一點!」
我拚命掙扎但卻無濟於事。
對方連同困住我的袋子一併砸向某處讓我差點無法呼吸。
「■■■ 狀態異常解除。」
聽著身後傳來的父親聲音,我就這樣被裝在袋子裡飛上了天空。
看樣子,盜賊的目的並非暗殺我或父親他們,而是為了綁架我。
◆
「呼,只要來到這裡,接下來等待那些鳥人過來迎接就行了。」
盜賊這麼喃喃說著,然後將困住我的袋子一起放在堅硬的地面。
根據警戒魔法的情報顯示,這附近只有我跟這個傢伙而已。
倘若再不做些什麼的話,我就很有可能會被帶到陌生的國家去了。
──自己能容許這種事情發生嗎?
根本用不著問自己。
當然不能容許了。
我一吸一呼做了個深呼吸。
然後將意識集中於心底深處的火種般力量。
──不屈不撓。
不需要屈服任何人,可消滅高等級之人的特殊技能。
要確實殺死比等級七的我高出三倍以上等級的對手,這是必須的技能。
我全身散發紫色的光,一股無所不能的感覺讓內心激動起來。
儘管擔心光會洩漏至袋子外面,但男人卻毫無反應的樣子。
緊接著,我又冷靜地發動了第二種特殊技能。
──力量全開。
紫色的光如火焰一般溢滿,瘋狂的熱量在我嬌小的身軀當中肆虐著。
「剛才的光是──」
被發現了。
不過,已經太遲了。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袋子裡伸出的右手,擊出了看不見的攻擊。
「唔哦哦哦哦哦!」
被兩種特殊技能提升至威力極大的「精神衝擊波」魔法,收割了男人的意識。
「一個控制不好說不定就殺人了呢。」
我從男人鬆手的袋子裡頭蹣跚地爬了出來。
施展特殊技能「力量全開」的副作用,讓我累得就連站起來都很吃力。
風好強。
看樣子,這裡是圍繞著城堡的城牆之一。
「──誰叫你掉以輕心的,蠢蛋。」
這個聲音讓我背部發涼。
我鞭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轉過頭去。
「──黑衣人。」
是之前出現在第二王子的歸來遊行當中,身材異常高瘦且手臂出奇地長的男人。
其容貌與手中握著的刀子,讓我回憶起了前世的心理創傷。
「優沃克王國的人找我有什麼事呢?」
「也沒什麼事。」
黑衣人做出意外的發言。
「國內的那些人吩咐要把妳抓住帶回去,但我並不打算照辦。特地把一個會招致災禍的禁忌色女孩帶回國內,根本就是瘋了。」
哇啊!這傢伙原來也是超迷信的信徒。
──糟糕了。
難得已經跟父母和好,富國化也即將正式展開的這個時候,人生居然又要這樣子結束了。
不過,剩餘的魔力根本就不足以施展精神魔法。
即使想逃跑,麻痺的手腳暫時也無法恢復吧。
──走投無路了。
「去死吧。」
逼近的白刃讓我不禁閉上眼睛。
唰的一聲傳來劈砍血肉的聲音,溫暖的液體打濕了我的身體。
啊啊,還有好多事情想做呢。
可以的話,真希望跟日本人臉孔的正太嘻嘻哈哈地玩在一起。
「──我要求重來!」
我下意識這麼出聲,接著得知了自己還活著的事實。
「奇怪?」
莫非我擁有讓時間倒流的重置能力嗎?
──並非如此。
在我的目光盡頭處,高瘦黑衣人的身體已經分成兩半,落在血泊當中了。
「哼!還活著嗎?」
屍體的另一端,有個新的黑衣人走了過來。
等等,又來一個?
這又不是在吃碗子蕎麥麵,不要拚命幫我續碗好嗎?
這傢伙也很眼熟。就是出現在第二王子歸來遊行中的黑衣人。
我的「能力鑑定」技能也看不出對方的等級和名字。
想必是因為剛才那個人違抗了本國的命令,所以才起內訌肅清了自己人吧。
我吃力地將一隻手伸向了黑衣人。
「不想死的話就趕快消失。現在我可以不殺你哦。」
由於魔力還沒有回復,所以這完全是在唬人。
「到了這個地步還在虛張聲勢,真是個膽色過人的有趣女孩。」
「──亞里沙殿下。」
在黑衣人的後方,帶領著衛兵們的尼斯那克跑了過來。
「援軍好像到了。這下情勢逆轉了吧?」
「呵!」
我的話讓黑衣人嗤之以鼻。
莫非對方能夠打倒這麼多人嗎?
「──隱者大人!」
──咦?
「太慢了,尼斯那克。公主差一點就要變成屍體了啊。」
「真是對不起,隱者大人──您不要緊吧,亞里沙殿下?」
「嗯嗯,謝謝你的救援,尼斯那克。」
我向尼斯那克出言道謝,然後仰望著被稱為隱者的黑衣人。
「對不起,我誤會了。謝謝你救了──」
「不用道謝。之後交給你了,尼斯那克。」
打斷了我的感謝之言,隱者便從城牆上方一躍而下離開了。
看樣子,對方的實力似乎很強。
「這是什麼樣的一個人呢?」
「隱者大人是迷宮的研究者。為了調查位於王城地下的『枯竭迷宮』,才以食客的身分逗留在此地的哦。」
哦──我從來就不知道。
原來城堡的底下還有迷宮嗎?
嗯,既然是為了調查而順便逗留在此,難怪窮國裡會出現這麼一位實力人物了。
「是隱者大人察覺到賊人的動向後告訴我的。」
原來如此,所以才能比父親早一步追上來。
「亞里沙!」
「父親大人!」
過了好一會,我和追上前來的父親彼此擁抱,回到別棟之後前來迎接的母親又是一陣嚎啕大哭。
安撫完母親後,我和父親談論起關於改革的事情。
「真的要把改革當作是阿留斯的功勞嗎?」
「嗯嗯,我想這樣做對國家最好。」
以這個國家來說,由於異母兄妹之間可以結婚,所以若是全部都當成我的功勞,第二王子的派閥或許就會盤算著讓我嫁給第二王子,因此我決定要讓他們將矛頭對準阿留斯哥哥。
「實務方面我希望可以交給尼斯那克和班恩負責負責……」
「嗯嗯,那當然。那個班恩是園丁吧?維持平民身分的話也容易被小看。之後就賜他名譽貴族身分的一代爵位好了。」
「父親大人,太棒了!」
對於父親的絕妙提案,我不禁擁抱他這麼稱讚道。
畢竟這個改革的幕後功臣是班恩。這麼一點特權算是必要的呢。
「亞里沙,我向妳保證。」
父親對上我的目光這麼說道。
「在妳成年之前,我一定會讓妳從別棟移居回城裡的。」
「嗯,我很期待。」
儘管對於這個別棟很有感情,但一家人還是住得近一點比較好呢。
◆
「亞里沙殿下!成功獲得預算了!」
「好耶!尼斯那克幹得好!」
打從與父親他們和好的隔月開始,改革進行的速度也逐漸加快。
靠著這次獲得的預算,總算能夠在全國推廣四年輪耕法和製作堆肥了。
「亞里沙殿下,今天的點心是烤點心和蜂蜜哦。」
「養蜂也必須推廣才行了呢。」
「亞里沙殿下,養蜂是什麼東西呢?」
嗅覺靈敏的尼斯那克很快就上鉤了。
「等喝完茶之後再告訴你哦。既然是莉莉專程準備的,就乘著烤點心和茶還沒變涼之前趕快來享用吧。」
我一口咬下淋滿了蜂蜜的烤點心。
──真好吃。
無視於被我賣關子的尼斯那克所投來幽怨的眼神,我逕自從窗戶望向外頭射入的春天陽光。
然後走近陽光底下,靠著窗框環視外面的景色。
「露露──」
我出聲呼喚在一旁服侍的異母姊姊。
「──接下來這個國家將會改變哦。」
沒有人餓肚子的國家。
這只不過是第一步而已。
我所追求的是──
男女平等的國家。
想學習就能學習的國家。
對未來充滿希望的國家。
──然後是……
不必因為身分的貴賤而隱藏姊妹事實的國家。
「是的,是亞里沙殿下改變的。」
「不,不對哦。是『我們』一起改變的!」
前世理所當然的一切,我同樣也要在今生得到。
「是的,亞里沙殿下。」
我舉起拳頭這麼宣布後,露露也換上燦爛的笑容點頭。
「回答得很好!」
擦了擦鼻子下方,我整個人放鬆地張大嘴巴笑道。
「露露。」
露露握緊了我所伸出的手。
我們的國家改造,重頭戲才正要開始。
雖然不知道會有多麼困難的阻礙在等著,但只要和露露在一起就能突破難關。
我們一起加油吧,露露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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