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篇 艾尔塔夏的女儿——“决战前夜”

那天,是少女十四岁的生日。

  「诺薇儿……妈妈也在和你同岁的时候,从我的母亲那里得到了力量。」

  少女的母亲有着栗色的头发和紫色的眼瞳,身穿艳丽的蓝色法衣。她被人们称为万里眼的天使。母亲用双手轻抚着少女的脸颊,这样说道,

  「你也已经十四岁了啊——。」

  她一边抚摸着少女的脸颊,一边轻柔地呢喃着。她是在确认少女是否有能够继承这份力量的资质。这时的母亲,在少女的眼中,已经不仅仅是母亲,更是一个考验自己的伟大存在。少女紧张得脸都绷紧了。

  「生日快乐,诺薇儿!」

  一个开朗的声音缓和了少女的紧张。

  这声音来自一个巴掌大小的精灵,她的眼瞳和头发都散发出金色的光辉,丝质的裙子包裹着她女性的体态,一双金色的翅膀在她的背上闪闪发光。

  「谢谢你,爱丽丝心。你今后也要和诺薇儿继续做朋友哦。」

  母亲替少女道谢。

  「那是当然的啦!」

  爱丽丝心微笑着说。母亲也比女儿更高兴地说道,

  「诺薇儿能遇到你这样的流浪妖精,真是太好了。」

  「才,才不是什幺流浪妖精呢!」

  爱丽丝心认真地喊道。那元气满满的声音,让少女更安心了。

  「好了,诺薇儿……」

  母亲看到少女的紧张气氛有所缓和,用指尖滑向少女的脸颊,触摸着少女的眼睛,让她闭上双眼。

  母亲那认真的表情——成为了少女最后看到的母亲的脸庞。

  「作为“监看者艾 尔 塔 夏”称号的继承人,我将这份透视的力量——万里眼,授予你。」

  瞬间,力量从指尖流入了少女紧闭的双眸。少女感到似乎有一团光芒浸入了眼睑。如此强烈的圣性,让她的内心都产生了看见光明的错觉。

  圣性的力量,也就是母亲本身的力量和伟大。母亲的圣性将少女所具备的才能之门,慢慢地打开了。

  「妈妈能给予你的只有最初的契机……而如何去培养这份力量,则要靠你自己。」

  母亲如此说道。此时,少女的心中也产生了疑问。

  母亲到底为什幺,要将这份力量给予自己呢?这是少女从懂事起,就对母亲怀有的疑问。

  虽然她一直在和母亲一起旅行,母亲也像她展现过很多东西,但那却并不是全部。

  不如说,少女从未得到过自己内心深处真正想要的东西。

  “朋友”就是其中之一,在遇到爱丽丝心之前,少女可以说一直是孤身一人。因为整个大陆上的人都在寻求母亲的力量,而少女也只能跟随着母亲前往各地的战场。像这样,少女一直生活在旅途中,根本交不到朋友。

  母亲对待她的态度,比起母亲,更像是培养后继者的老师。这与无条件的爱相差甚远,每次有种感觉的时候,少女心中的寂寞感就不断地积淀。

  如今,在这个正在继承母亲力量的少女的内心深处,之前对母亲产生的疑问,突然卷起了漩涡。漩涡的中心,正是那强烈的寂寞感。自己的母亲,只是把自己当做后继者看待而已吗?亦或是,好好地作为女儿来看待呢——

  在这个问题的背后,似乎有一个非常凄凉的答案。就在这时——

  少女的眼睛深处,传来剧烈的疼痛。

  「好疼啊,妈妈!好疼啊!」

  少女因为疼痛而情不自禁地大喊着,母亲惊讶得屏住呼吸的样子隐隐进入他的视野。等到回过神来,原本浸入少女眼眸中的光芒消失了。

  「怎、怎幺了,诺薇儿?!」

  少女向着爱丽丝心的声音的方向转身过去,

  「我的眼睛,看不见了,妈妈,我的眼睛……!」

  少女一边喊着,一边惊愕地意识到,虽然自己的眼睛已经睁开,然而,周围的景色却完全消失了。

  「妈妈、爱丽丝心?你们在哪里?!」

  少女拼命地用双手在虚空中抓来抓去。

  章节插图 40

  「在这里,诺薇儿,我在这里!」

  她感觉到爱丽丝心的气息就在自己身边,但却什幺都看不见。突然,有人抓住了在虚空中徘徊的少女的双手,那是母亲的手。

  「我的诺薇儿……」

  母亲用悲伤的声音喊道。这并不是她一直把少女当成徒弟时那种严厉的声音。有那幺一瞬间,少女眼睛深处的疼痛似乎缓解了。但是——

  「力量已经继承下来了,接下来就要看你自己了。」

  母亲抱着少女,说着这样的话。少女的眼神深处,仿佛有种什幺东西紧紧凝固住了。由于继承了母亲的圣性,少女觉得自己似乎能看到母亲的心,那份只把自己当作后继者的母亲的心。

  「我什幺也看不见了……妈妈。」

  少女用空洞的声音说着。

  在十四岁的生日——少女得到的是一片黑暗。

  「妈妈和骑士团一起去巡视一下,你们两个人要好好相处哦。」

  好的。爱丽丝心精神满满地回答。

  「什幺时候回来?」

  少女问道。

  她那失去光芒的眼神在虚空中徘徊,声音听起来却非常清澈。

  「傍晚回来。在那之前,你先在教会里帮一下忙吧,诺薇儿。」

  「嗯,我会准备好晚饭的。」

  即便双眼已经看不见了,少女还是这样答应着。

  爱丽丝心颤抖了一下。

  自从少女失明以后,爱丽丝心就一直没有吃过她准备的食物。问题出在食物的外观上,但是,

  「我很期待哦。」

  母亲微笑着说着,离开了修道院。

  现在,少女所在的城市名为尔尔特。母亲在这里的身份,是由“银之圣女”派遣而来、保护城市不受蛮族的袭击,率领着骑士团的角色。母亲的任务总是充满着危险,无暇顾及其他。理所当然的,她也没有时间陪伴少女。

  「走吧,爱丽丝心。我也得按照妈妈说的去做。」

  少女一边拄着手杖,一边朝着和母亲离去的相反的方向走去。

  「啊,那里是墙壁……」

  爱丽丝心说道。少女好像看得见一样,避开了建筑物的墙壁。

  「你知道的吗……」

  「已经走过很多次啦,我已经记住哪里有什幺东西了。」

  少女一边微笑,一边熟练地用手杖在脚下摸索,毫不犹豫地走着

  「诺薇儿,你这不是走得比我飞得还快吗?太厉害啦。」

  爱丽丝心钦佩地说道。另一方面,爱丽丝心也知道,少女为了能够这样走路而经受过的苦难,比任何人都多。

  她双眼失明已经好几个月了。现在,对于这个失明的少女来说,这位身轻体盈的朋友,就是她的光明。

  她每次都详细地告诉少女哪里有什幺东西,而且,她还用那开朗的天性,多次拯救了少女那几近崩溃的内心。

  而母亲给予了这个没能顺利继承力量、眼睛也看不见了的少女的,只有这根白木制的手杖,母亲当时说道,

  「妈妈,也•是•这•样•……当我从我的母亲那里继承了这份力量的时候,我的眼睛也看不见东西了。我也,对我母亲的事情——。」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用温柔的语气说道,

  「没关系。总有一天,你自己会找到该走的路的。妈妈……现在什幺都帮不了你。」

  少女还不知道,当时母亲的话语深处到底隐藏着何种悲伤。

  少女就这样拿起了手杖。但是,想要鼓起勇气向黑暗迈出脚步,她还是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才能做到。如果没有爱丽丝心的鼓励和安慰,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面对这份恐惧继续前行。

  她克服这份恐惧,小心翼翼地拼命迈出了第一步。不久后,她就能在外面走动了。

  几个月后的今天——

  「没想到,我会觉得即使继续这样下去也没关系。」

  少女如此低声说到。

  「眼睛的事就算继续这样下去也没关系吗?为什幺?」

  爱丽丝心吃了一惊。

  「要说为什幺的话……」

  少女茫然地望着虚空,默默地说道。

  「也许是因为妈妈很温柔吧。」

  少女从母亲那里得到的工作,是在教堂里担任圣诗班的一员。

  圣诗般的工作,便是为孩子的诞生献上祝词、为祈祷所作的合唱,还有——为送葬而作的葬歌。

  作为万里眼的天使、菲丽希提·艾尔塔夏的女儿,城里的很多人都想让少女为他们歌唱。

  在母亲执行任务的时候,诺薇儿几乎都在教堂里唱歌。特别是最近,由于附近的战争越来越激烈,为死者所唱的葬歌也越来越多。

  「我出去玩一会儿。」

  教堂里充满了潮湿的空气,战死士兵的家属们脸上带着沉痛的表情,没有一丝笑容,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爱丽丝心不知不觉地从那里逃了出来。

  但她并没有丢下诺薇儿不管,而是每次葬歌快要结束的时候,都会飞回来。少女非常羡慕爱丽丝心那轻盈的身姿。

  在棺材前,少女和其他修女同唱了一首葬歌,突然——

  少女注意到了自己手里的东西。她双手握着的,是盲人用的白色手杖。这是母亲特意拜托教会,用象征圣木的白木雕刻而成的。

  她注意到的,是手杖的握柄下面,似乎刻着什幺东西。少女一边唱歌,一边用指尖在手杖上摸索着,想知道上面到底刻着什幺东西。很快,她意识到了,那上面刻着的是一连串的文字。

  那是祈祷的文句——正是在她现在所唱的葬歌中会使用到的文句。同时这个文句也是圣典的其中一节。

  “安息吧,安息吧,尔等之安息生来已注定……”,就是这样的圣句。

  虔诚的母亲似乎是特意在手杖的握柄下面刻上这样的句子的。另一方面,这句圣句的下方还写上了注释,就像是为了提醒少女,不让她忘记圣典中的这一节一样。不知道为什幺,这让少女心里有些不舒服。

  每天晚上,母亲都会给她诵读圣典,而少女也会努力地听着。到现在,诺薇儿已经几乎将圣典全部背下来了。因为只有在读圣典的时候,母亲才会一心一意地跟她说话。

  (……什幺?)

  少女再次用手指划过去。她发现,这原以为是注释的文字,却似乎是与祈祷无关的什幺东西。

  如果是祈祷词的话,由于少女已经对圣典了熟于心,所以很容易就能知道写的是什幺,也很容易读懂。但是,她却并不知道这注释一般的字样究竟是什幺。

  少女口中一遍又一遍的唱着葬歌,指尖也不停地在手杖的握柄下滑动。少女渐渐用指尖察觉到了文字最初的部分。

  『我最重要的——』

  瞬间,少女明白了刻在手杖上的这句话是什幺,反射性地松开了手指。

  简直就像是摸到了火焰一般。

  她口中的葬歌也变得断断续续,少女慌忙把注意力集中在歌唱上。少女的内心突然悸动起来。

  这是母亲想说的话。母亲是将自己的话语,而不是圣典中的句子,刻在了那里。

  我最重要的——什幺东西?

  在那之后的话语,少女好像能想象出来,但是,她的内心却没能想象出来。确切地说,是她的内心在拒绝去想象。对于母亲而言,最重要的是什幺呢。是最重要的后继者吗。还是……

  终于,送葬歌告一段落,爱丽丝心回来了。她飞回诺薇儿的身边,

  「怎幺了?脸红了哦?」

  她担心地问道。

  「唱歌的时候……忘记换气了……」

  少女喘着气这样说道。

  「忘记换气……是因为把注意力集中在唱歌上了吗?」

  「是因为……」

  少女正想说明原因,却突然停顿了一下。如果她告诉爱丽丝心,原因是手杖上刻着什幺东西的话,那幺爱丽丝心一定会立刻帮她去看,还会大声喊出来吧。爱丽丝心从来不吝去帮助这位失明的少女。

  但是,少女却不知为何很害怕。对于母亲来说,最重要的——是什幺呢。少女手中紧握着这永远的谜团。

  「怎幺了?诺薇儿。」

  「没、没什幺。」

  少女又慌忙摇了摇头。

  「你真是了不起啊,一般人都不会忘记换气的。」

  爱丽丝心真诚地感慨道。

  诺薇儿沉默着,什幺也没说。

  诺薇儿和母亲住在修道院一楼的房间里。这个房间离其他房间很远,入口也和其他房间不一样。

  到这个城市已经一年了——正当诺薇儿来到这个早已习惯了的玄关口的时候,

  「啊,你看,又放着呢。」

  爱丽丝心叫道。

  诺薇儿慢慢地摸向门边,摸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她将之拿起,马上就闻到了浓浓的花香。

  原来是一朵花插在了门缝里。

  「这是,第几次了……?」

  少女喃喃自语。最近几个月,她经常发现有人把鲜花留在这里。大部分时候是放在玄关口,有时放在窗边,有时放在门口。

  「肯定是城镇里的人在给诺薇儿打气呢,真浪漫呀。」

  爱丽丝心说着,觉得很有趣的样子。

  「这个配上炖菜的香味也正合适呢。」

  诺薇儿也笑着这幺说道。

  「啊,要吃掉它吗?」

  「是啊,我一直是这幺做的呀。像这样把花放在这里,真是好心的人……所以,我想着有一天把它以料理的形式来报答给那个人。」

  这下,爱丽丝心也无话可说了。

  实际上,这朵花对少女而言才是最亲切的。

  在少女双眼失明之后,这里才开始不知何时被人摆上花朵,这些花朵引起了少女对外界的兴趣,阻止了少女继续蜷缩于黑暗之中,最终,也成为了促使少女走出房间的契机。然而是谁带来的这些花朵,少女现在还无从知晓。而一般人都认为会被拿来装饰房间的花朵们,如今却——

  「唉,怎幺会被做成料理了呢……」

  爱丽丝心不由得叹了口气。

  正当拿着鲜花和手杖的少女准备进屋的时候,突然间,城市里爆发了骚乱。少女听到许多人在街上匆匆忙忙地奔跑,

  「是敌人!敌人袭击了我们的骑士团!」

  一声痛苦的尖叫刺入了少女的耳中。

  花朵从少女手中倏地落下。

  「怎幺了、发生什幺事了……?」

  「妈妈……难道是妈妈她们……」

  少女的低语,让爱丽丝心吃了一惊。

  少女握着手杖的手在颤抖,眼前的黑暗从四周向着少女沉重地袭来。

  「真不敢相信我们居然被伏击了。」

  母亲看起来就像没发生什幺一样,用淡定的语调如此说道。

  在城市的骑士团宿舍的广场上,周围归来的士兵们杀气腾腾地向其他人说明了事情的经过。

  「被伏击了……?」

  少女喃喃道,以母亲的万里眼,像是伏击这样的战术很快就能看破。但是,被伏击这个词还是带着些许不祥的意味。

  「大家看起来都很焦躁……」

  爱丽丝心紧紧抱住少女的脖子,这幺说着。外出巡逻的骑士团遭到伏击,意味着那些以这座城市为目标的蛮族们有很大可能在骑士之中安插了透露情报给他们的内应。

  「妈妈……」

  少女不安地叫了一声,

  「别担心,相信妈妈就好。」

  母亲以明亮的嗓音说道。

  「菲丽希提大人!你没事吧!」

  这时,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一位骑着白马的骑士,带领着其他巡逻部队赶了过来。金发白皙的骑士登场后,爱丽丝心一下子就被吸引过去了,

  「布兰卡大人!布兰卡大人!」

  她欢呼起来,连声喊出骑士的名字。

  「你那边出现了敌人吗,布兰卡队长?」

  「不,看来只是针对你的部队……」

  骑士说完,少女吓了一跳。

  母亲是守护这座城市的骑士团的关键,也就是掌管指挥的“眼睛”,而敌人的意图正精准地直直指向了她。

  「诺薇儿,别担心。」

  母亲似乎察觉到少女的不安,用手抚摸着她的肩膀,轻轻地拥抱着她,

  「回修道院去吧。」

  母亲松开手,轻轻推了推少女的背。

  「妈妈……」

  「别担心。」

  母亲用坚定的声音打断了少女的话。

  「我会准备好晚饭等着的……」

  少女留下这样的话,低下了头。

  傍晚过后,母亲回家了。

  爱丽丝心吃完了晚饭,正在客厅里打盹。

  少女也坐在餐桌上,意识有些朦胧。这时,母亲回来了,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母亲正在着手加热已经冷掉的料理,从她身上,传来些许紧张的气氛。

  「妈妈……」

  少女不由得发出不安的声音。

  「别担心,诺薇儿。」

  母亲温柔地重复着这句话。但这一次,情况有所不同。

  「我已经准备好了,以防万一时的对策。」

  女孩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以防万一……?」

  「好像有一个强大的敌人来到了这附近。」

  「强大的敌人……?」

  「是一个反叛了圣法厅的男人……许多人都想抓住他,但是至今还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和目的……」

  「如果是妈•妈•的话,能抓住他吗?」

  片刻沉默之后。

  「……可能很难。」

  母亲喃喃地说。不知道母亲在想什幺的少女突然感到不安。

  「很……难……?」

  少女战战兢兢地问道。

  「我在考虑以防万一的事情。」

  回到了最初的那句话。以防万一,那是什幺意思——

  「好了,诺薇儿。好好听妈妈的话,妈妈会把万一发生了什幺事的时候的计策,授予给你。」

  少女吓了一跳。“授予”这个词,对少女来说是个很可怕的词。这个词曾经把少女扔到了黑暗之中。我再也不想被授予任何东西了——少女似乎全身都发出了这样的悲鸣。

  「妈妈,我讨厌……」

  少女慌慌张张握住手杖,突然有什幺东西挡住了想要站起来的少女——紧紧抱住了她。

  「拜托……我们没有时间了。现在也正有着看不见的敌人在策划着什幺企图……」

  母亲抱着少女说道。

  「看不见的敌人……?」

  「我们的阵营里有叛徒。那个反叛了圣法厅的人……这次,连妈妈也可能击败不了他。所以我才会把他那个人叫来……他是被称为圣法厅最强军队的男人。」

  「军队……男人?」

  「如果我出了什幺事,那个男人就会来找我,你可以相信他。但是这件事你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听话,诺薇儿。」

  突然,少女心中的恐惧变成了悲伤。即使被这样紧紧地拥抱着,她也觉得母亲正在渐行渐远。

  「为什幺?为什幺不是别人呢?为什幺总是只有妈妈……」

  「必须有人要这幺做。」

  母亲用温柔的声音打断了少女。

  「那个男人的名字是……基格·瓦尔海特。不管万一发生了什幺事,他都会保护这座城市……保护你的。而且如果是他的话,也许可以让你的眼睛重见光明……」

  「我的眼睛……?那个人……?」

  母亲轻轻抚摩着惊讶的少女的脸颊。就好像自己已经没有什幺可以对少女做的了一样。

  「如果,在你感到力不从心、无论如何双眼都无法重见光明的时候……就去拜托“银之圣女”,让她们帮你将这份力量消•除•掉吧。」

  母亲的声音温柔而又残酷,悲伤的情绪在少女内心中扩散开来。

  「一旦这份力量消失,你的眼睛自然会恢复原状。」

  母亲说着,把以防万一的计策告诉了少女。少女只是咬紧牙关,忍受着沉重的黑暗。

  不久,母亲就将计策完全托付给了少女,

  「不要去,妈妈!」

  小小的少女终于承受不住黑暗的重量,紧紧抱住母亲,大声叫喊起来。

  「城里的人怎幺样都无所谓!妈妈不去也没关系!不要去,不要去做那幺危险的事啊!」

  她的声音惊醒了爱丽丝心。她马上飞了过来,

  「诺薇儿,怎幺了?」

  少女说不出话,只能紧紧抓住母亲的手臂大声哭泣。

  「别担心……别担心,诺薇儿。」

  母亲说着,紧紧抱住少女的手。

  五天后,母亲死去了。

  城里的人都隆重地埋葬了母亲,但少女听到的只有大家的喧闹声,以及因失去了这位城市的拯救者而发出的悲叹声。

  「亲爱的爱丽丝心,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少女在母亲的棺材前说道。

  爱丽丝心哭了起来,

  「什幺,诺薇儿?问什幺都行。」

  「这个,真的是妈妈幺?」

  「嗯……」

  「她是谁……?我不认识她啊……?」

  诺薇儿抚摸着死者的脸颊

  「她是诺薇儿的妈妈啊……」

  爱丽丝心号啕大哭。

  这时,骑士团的队长布兰卡走到身边来,

  「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已经……对不起,诺薇儿……」

  诺薇儿点点头,抚摸着母亲的脸颊,

  「好冰冷……」

  她喃喃自语着。

  仿佛这一切都像是在黑暗中发生的,缺乏现实感的噩梦。

  「我只能认为,蛮族的背后有与圣法厅有关的骑士团。」

  「难道是叛徒?」

  「只要能让诺薇儿也使用万里眼的话……」

  这些话经常传到诺薇儿耳朵里。市政厅里的每个人和骑士团员,几乎都只提到这三件事。

  「别担心。」

  少女多次这样说着。

  「圣法厅的军队会出现,会来帮助我们的。我母亲这幺说过的。」

  每当这时,都会有人表达出,

  「实在是难以置信…」

  这样的反应。但少女并不在意,她只是在机械地执行着母亲留下的遗策。

  「只要诺薇儿能重见光明,万里眼就会像以前一样保护我们的城市。」

  虽然听到了街上人们的声音,但少女却没有任何反应。

  自从母亲死去以后,少女每天都要去墓地为战死者们吟唱葬歌。在死者的残念引起的饱含堕气的狂风中,少女只是一味地拿着手杖,唱着葬歌。

  母亲的坟墓也在那里,这件事似乎太不现实了。她手杖上的刻着的话语,也成为了一个永远的谜。

  不久后,现实就向少女袭来。

  「组织市民军,攻出去吧!」

  这是市政厅里的某个人说的。

  「为万里眼的天使菲丽希提报仇!」

  伴随着这样的呼声,市民们聚集成了民兵,打算亲自击破那些现在使城市陷入危机的敌人。

  诺当薇儿拿着手杖从墓地回来时,她的耳中传来了来自城市的喧闹声。

  「好多人啊,大家也想一起战斗吧。」

  爱丽丝心在一旁感叹道,

  「就好像一整天都在打雷一样。」

  少女被街上的喧闹声吓了一跳。

  「话说,圣法厅派了一支军队过来。」

  「真的会来吗?」

  「妈妈说过,会来的。」

  少女继续这幺说,而这也是计策的一部分。即使对爱丽丝心,少女之前也没有说过这件事。

  「军队……啊,诺薇儿,又有鲜花了。」

  少女听到了爱丽丝心的声音,也确实闻到了花的香味。但是,少女还没有拿起花。而就在那一刻

  「爱丽丝心……」

  少女突然意识到了送花的人到底是谁。

  「啊?什幺?」

  「……不,没事。」

  说着,少女伸手将花取到手中。同样的香味也从身旁的爱丽丝心身上传来。少女轻轻地把花抱在胸前,

  「谢谢你……」

  在黑暗中,她觉得自己摸到了一个温暖的东西。突然,她发现自从母亲去世以后,自己就再也没有流过一滴眼泪。

  「好冷啊......」

  不知不觉间,她的心里也变得相当冰冷,即便当下这座城市正面临着被毁灭的危机,少女也不觉得那是什幺重要的事了。

  而少女被悲伤麻痹的心灵有所转变,已经是两天之后了。

  那一天,在城市中回响的出征声,变成了绝望的沉默。

  出击的市民军被敌人全部消灭了。

  市政厅陷入了混乱,甚至出现了逃离城市的人。好不容易才停止了这一混乱局面的人,是骑士团的队长布兰卡。

  「应该还有办法。现在是市民们齐心协力战斗的时候了。为了尔尔特城市的荣誉,我发誓,我们的骑士团绝不后退!」

  少女和爱丽丝心一起听着布兰卡在市政厅广场上的演讲。市政厅的人也希望少女能上台鼓励一下城市中的人们。

  「别担心,各位。」

  失明的少女持着手杖说道,

  「圣法厅的影之军队会来救我们的,请再等等。」

  听到这句话,市民们向少女致以令少女目瞪口呆的喝彩。

  「谢谢你,诺薇儿。只有这样我们才不会陷入恐慌……」

  布兰卡对从台上走下来的少女说道。

  因为布兰卡的到来,爱丽丝心欢呼着。

  「不,我只是照母亲吩咐的去做……」

  少女说完,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怎幺了……?」

  布兰卡察觉到少女的脸色不对,走得更近了。

  这时,少女清楚地闻到了锐利的气味。血腥味——这气味虽然很微弱,但是确实是来自布兰卡的身上。

  少女感觉到布兰卡正轻轻地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她立刻向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我不太舒服……」

  「是因为在太多人面前讲话的缘故吗?」

  「是的……」

  少女慌忙低下头,像是要逃走似的离开了那里。

  在她的内心深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似乎在猛烈地告诉她,母亲所说的那看不见的敌人——叛徒,到底是谁。

  「布兰卡队长……」

  在低声说出他的名字时,诺薇儿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布兰卡先生真是太厉害了,为了大家,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要打头阵。」

  一边,爱丽丝心在大声吵嚷着,另一边,少女也几乎想要大喊出来。

  但是,如果现在喊出来,就会毁了母亲的计策,最重要的是,还会让爱丽丝心陷入危险。

  暂且不论母亲的计策是否能奏效,但是,少女无论如何都要救出爱丽丝心。

  她涌现出决心,一定要拯救那给黑暗中的自己带来温暖和光亮的朋友。一直以来,她的心都在冰冻中沉睡,等回过神来,她才发现那名为绝望的利刃已经逼近到了背后。

  (别担心——)

  母亲的声音在少女的脑海中回响,坚强和寂寞同时在她的心中萦绕。已经没有人能保护自己了。至今为止,少女所准备的一切——都是为了母亲的计策。

  (基格·瓦尔海特……)

  关键在于那个男人的到来。

  「到这幺远的地方来,不要紧吗?」

  爱丽丝心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安,

  「大家都在为自己感到不安,导致谁都没能被好好地安葬……但是,爱丽丝心,必须有人要这幺做。」

  少女继续执行着葬歌的日程。但她并没有走去城市的墓地,而是走到了前几天市民军大败的战场之上。

  荒野上吹着充满怨气的风,少女不认为自己能将它平息下来。

  即便如此,少女也还是来到了这里,因为她在等待一个男人的到来,那个男人是她母亲遗策的关键——现在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至少,我还能悼念在战斗中牺牲的人们……」

  少女持着手杖在死者前说道。

  城市中正在计划着一场全体市民参与其中的反抗敌军的战斗。战况每时每刻都在恶化,有时连少女自己都无法相信母亲的计策。经常会有“无论做什幺都已经没用了吧”这样的绝望和不安向她侵袭而来,

  (如果是他的话,也许……)

  不可思议的是,母亲的这句话给少女带来了勇气。那个男人,也许能让少女的眼睛重见光明。否则,她就只能把从母亲那里继承而来的力量全部消除,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重见光明的办法了——

  她想知道伟大的母亲所说的那个人,到底是个什幺样的人呢。这个念头一直在支撑着少女。

  不久后,在决战即将来临前的一天——

  当少女像往常一样唱着送葬的歌时,她用指尖随意地摸索着手杖。

  安息吧,安息吧。她用手指摸索着手杖上刻着的圣典的文句,突然,少女的手指摸索到了最后一句话。

  少女的歌声没有变化,神情也没有改变。因为那是少女已经十分清楚的事情,现在,她只是用内心重新确认那个东西而已。

  『我最重要的女儿,诺薇儿』

  手杖上刻下的是这样的文句。母亲她,从来没有只把少女看作是后继者。

  「诺薇儿,你怎幺了,没事吧?」

  爱丽丝心担心地抚摸着少女的脸颊。温暖的泪水顺着少女的脸颊流下。

  「我明白……我明白了……」

  少女哭着说道。自从母亲去世后,她第一次哭了。她只是想着确认自己是否被母亲所爱,却没能传达出自己心中也爱着母亲的那份感情。

  但是这份感情已经无法传达了。如今,她只能祈祷母亲的灵魂能重返天堂。她对此感到非常悲痛。

  安息吧,安息吧。歌声伴随着少女的呜咽,消散在狂风之中。

  安息吧,安息吧,尔等之安息生来已注定——在安慰死者的同时,她就像在对自己歌唱一样。

  少女一边唱着歌,一边哭泣。

  咆哮的狂风,也像是在恸哭一般。

  章节插图 356

  「今天也要去吗?」

  爱丽丝心问道。

  少女拄着手杖,沿着大路径直向战场走去,

  「是的。说不定,军队可能会来。」

  「哪有军队……明明什幺都没有。」

  「是影之军队的话,肯定是黑色的,让人看不清楚。」

  「不,那个,就算说是影之军队,也不一定真的就是黑色的……」

  爱丽丝心愣住了,少女咯咯地笑了起来,她心中已经没有了迷惑。

  相信母亲,相信母亲留下的遗策。自己是那位伟大母亲的女儿。她用这种强烈的想法来对抗紧张和恐惧。

  然后,她像往常一样在战场的废墟上停下来,握着手杖,侧耳倾听着从紧闭的视野外吹来的狂风。

  这时,不知从哪里传来了脚步声。

  少女确实在脑海中清晰地看到了——那是母亲最后所寄托给她的一切,也是或许能让少女的眼睛重见光明的男人的脚步声。自然而然地,少女将母亲教给她的《圣典》中的一节脱口而出。

  主、赐污秽灵魂的问话。

  「汝名为何?」

  他、答曰──

  「吾名"军团l e g i o n"……因为吾等为数众多。」

  在少女轻声低语的同时,狂风也跟着喧嚣起来。

  「你在念什幺?」

  爱丽丝心好奇地歪着头。

  少女一脸认真地望着远方。

  狂风在她的头顶上呼啸着,仿佛是在宣告着那个答案的到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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