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同窗生
序章 同窗生
——实在抱歉呢,奈仓先生,让你特意抽出空来。
“那个,你就是鲸木小姐吧。保险公司的人找我有什么事呢?”
——请恕我冒昧地问一个问题,请问你认识折原临也这个人吗?
“折原临也?啊啊,当然认识了。我跟他是上同一所学校的,而且名字那么特别,根本不可能忘记啦。怎么,那家伙终于闯出什么大祸了吗?难道是骗取保险金?该不会又用了我的名字吧?我先跟你说明了,我跟他可是没有任何关系的,而且最近也没见过他啊。”
——为什么要说“终于”呢?
“啊,保险员小姐,你没有直接见过他吗?哎呀,你只要见一次就知道了。谁见了那家伙都会马上看出他不是正常人啊。……不,如果对方是女人的话,他也许会装出正常人的模样吧。因为以前也有不少像信徒一样围着他团团转的女人呢。”
——刚才,你说“又用了我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_“啊啊……怎么说呢,因为我以前曾经把名字卖给他了。”
——把名字……卖给他了?
“没有啦,那家伙当时跟我说,他想瞒着家里人买些东西,叫我把名字借给他在购物网站上登记时用一用什么的。刚开始我当然是一口拒绝啦,可是他提出的报酬金额的确很诱入,我心想反正也不是要告诉他信用卡号或者银行账户什么的。所以就——”
——具体来说,是怎么回事呢?
“我有好几次收到了邮寄包裹,因为事前折原那家伙会发来‘有邮包到’的联络,而且我也是一个人住,所以也没有出过什么意外。啊,不过我对里面的东西有点好奇,所以有一次我装作不小心弄错打开来看了一下。”
——里面装的是什么呢?
“是很普通的书啦。虽然感觉有点色情成分,不过也应该算是民俗学的研究书吧。而且我跟他说不小心弄错打开了包裹,也没有怎么生气。”
——他过的是普通的学校生活吗?
“也没什么普通不普通的,其实我很少见他在来良大的授课中露面啦。不过那时候跷课的人很多,要说普通的话也可以说是普通吧……偶尔还会见到他在校内跟一个身穿白衣的奇怪眼镜男说话呢。我本来还以为是医学部的学生。可后来才知道他是校外的人……啊~对了对了,折原那家伙曾说过‘他是密医,要是你不幸中枪而又不想惊动警察的话就找他处理吧’这种无聊的玩笑呢。”
——…………。
“噢,抱歉。我们说的是折原吧。嗯,不过就像我说的那样,因为他是个不怎么正常的人,所以我向来都跟他保持着一定距离。刚才我也说过了,除了围着他团团转的女人之外,他普通的朋友,恐怕就只有那穿白衣的家伙了。也对啦,明明是校外的人却被他带到学校里来,那不管怎么说也应该是朋友吧。”
——是处于孤立状态吗?
“嗯,而且听说他在高中时代还跟一个名叫平和岛的超级危险的不良分子闹矛盾啊,虽然跟他说起话来的时候,似乎也不是那么坏的家伙啦。我再重复一遍,他不是个正常人。”
——你就这样把自己的名字的住址借给了一个你不愿意接近的人吗?
“虽然这么说的话的确有点那个……不过,毕竟也不只是我一个人啦。”
——不只一个?
“没错。那家伙啊,在大学里还有好几个这样借名字给他用的人呢。虽然大部分都是女人,但其中也有几个是男的。而且,我当时也实在很缺钱用……”
——你还知道有关他的其他事情吗?比如说出身经历之类的也可以。
“我~都~说~了~如果是那些事情的话,你问我根本就是找错人了!真是的,光是把名字借给他用这件事,万一被单位里的人知道的话也会招来奇异的目光吧!”
——那真是多有失礼了,因为有传闻说你在大学时代跟他有着相当亲密的关系。
“那到底是谁说的啊……真是的,净给我添麻烦。我根本就对折原的事情……”
——你怎么了?
“不……这么一想的话,我才发现自己真的是对他一无所知呢。”
——那么,是不是还有其他比较了解他的人呢?
“不,老实说,我觉得大学里根本就没有人了解那家伙的过去什么的。至于那些整天围着他转的女人,也都只是一些喜欢瞎起哄的家伙。如果说有谁对他个人的事情比较了解的话,恐怕就只有刚才我说的那个穿白衣的家伙了吧。”
——那个人的名字是?
“不知道啊。话说回来,我现在才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很糟糕的事情,稍微有点发抖了。哎呀,我真的开始发抖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不寒而栗?把名字借给他用这件事,搞不好会弄出什么可怕的后果……”
——不要紧的,据我所知,你的名字并没有被他使用过。
“那就好……我说,你为什么要调查那家伙的事情呢?该不会是那家伙真的闯了什么大祸吧?”
——因为这是内部机密,所以我也无法对你作出详细的说明,不过在我们公司办理的保险金的受益人名单中出现了他的名字呢。
“……啊啊,原来如此。也就是怀疑他诈骗保险金吧。……不过,折原的话的确很有可能干得出来……哦,对了,说起这个我就想起来了。那家伙好像曾经说过自己的兴趣是观察人类什么的。”
——观察人类……吗。
“很恶心吧?明明已经是大学生了还得意洋洋地说什么‘兴趣是观察人类’啊。不过那也似乎不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怎么说好呢……比如说爱猫的人在见到猫的时候,都会单纯地说一‘真可爱’吧?无论那只猫是在发怒,或者在耍脾气,还是只在睡懒觉——都没有关系。”
——如果把人类看成像猫一样的话,那不就是高高在上的态度吗?
“不,事实上也并不是那样啦……我只是把人类比喻成猫来说明罢了……”
——?
“我想那家伙啊,就算亲眼看到猫被车辗过的一幕、看到猫病死的瞬间、或是看到两只猫互相抓破对方的喉咙,他都会若无其事地说出同一句话。”
“……他一定会说——‘真可爱呀’。”
昏暗地点 1
“感觉如何呢?情报贩子先生。”
那个地方,乍看起来似乎是一家未开业的酒吧。
但是,本来应该放着一排排酒的酒架上却空空如也,四周的墙纸也被撕得七零八落,完全不像是一家正常营业的店子。
“还是说,应该用折原临也这个全名来称呼你比较好呢?”
在昏暗的店内回响起来的,是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
年纪应该是二十五岁上下吧,从打扮上看就像是哪家高级时装店的店员一样。在化着淡妆的脸上,轻轻垂搭着一丝丝微卷的迷你短发。
跟外表不相符的是,她提问的语调中还掺杂着某种少女般的色彩。然而在这昏暗的店内,却没有传出回答的声音。
在她的周围,还可以看到许多坐在酒吧内的生锈椅子上的人影。
那些人影的绝大部分都是女人,但是其中似乎还混有好几个体格壮硕的男人。要是在店内亮起灯光、再收拾整理得整洁光鲜一点的话,感觉就像是一群陪酒女郎、侍应生和保镖聚集在一起似的。
然而在店子的中央,却呆坐着一个足以完全否定那种氛围的存在。
有一个男人,正坐在一张款式相当别致的钢管椅上。
看起来似乎是穿着黑色的衣服,但是由于店内的光线相当昏暗,没有办法辨认出具体的服装款式。
可是,不管店内的环境是明亮还是昏暗,对那个男人来说也完全没有区别。
因为那男人从头顶到脖子的部分都被一个用来装进口咖啡豆的麻袋整个套住了,别说容貌,就连发型也看不出来。
尽管能听到他呼吸的声音,但是男人却没有对刚才女人的提问做出回答。
男人的双手被紧紧地绑在背后,在眼睛看不见东西的状况下,他甚至无法轻易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啊哈,回答不了吗。也对啦,毕竟在来到这里之前,你已经被狠狠地揍了一顿嘛。啊,难道牙齿什么的都全被打断了吗?”
那留着一头迷你短发的女人也坐着跟男人一样的椅子,她直接转过身向背后的人影这么问道。
站在她背后的某个女人,以相当平淡的口吻回答了这个问题:
“没有弄坏啦,说到底也是个帅哥嘛,随便弄坏的话也未免太可惜了。”
“是吗,那就好。接下来的有趣节目当然是越多越好嘛。”
光听声音的话好像是十几岁的少女,但因为周围环境昏暗的关系,也无法判断出确切的年龄。
面对被套着麻袋的男人,迷你短发的女人丝毫没有完全没有说明自己这帮人是什么样的集团,只是尽情地向他展现着“自己支配着整个室内空间”的氛围。
“那么,情报贩子先生。你知道自己现在为什么会处于这样的状况吗?”
女人再次向麻袋男人提问,然而他还是没有回答。
如今只能隔着麻袋听到男人的急促呼吸声,就连他究竟还有没有意识也无法确定。
“给你一个提示,我的别名是……蚯蚓。这样你就应该懂了吧?”
听到“蚯蚓”这个与其说是别名倒不如说是骂人话的名号,男人缓缓抬起了被麻袋套住的头。
“啊哈!有反应啦有反应啦!什么嘛,就像玩具人一样!真有趣耶~!”
嘻嘻哈哈地笑着的女人_蚯蚓,就好像神秘型的女生在跟低年级的男生说话似的,一边用食指戳着麻袋男人的额头一边自言自语道:
“我就给你一个忠告吧,折原临也先生。”
“…………”
面对沉默不语的情报贩子,女人继续说道: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哪门子的情报贩子,不过小哥呀。你也实在太张扬了点吧?”
“…………”
“因为听说有好事者在刺探我们的事情,我就稍微调查了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嘛,小哥。这也太有趣了吧?简直就跟用一副五十二张全是王八的扑克来玩抽王八一样有趣耶?”
听了蚯蚓的这个奇怪比喻,套着麻袋的男人也依然只是发出急促的呼吸音。
“所谓的情报贩子嘛,我想应该是这样的吧?一般来说都是那些三陪小姐、巡警先生、或者是给可怕的黑道人物当跑腿的小角色,还有给风俗店拉客的人……只是那些人把自己知道的情报卖给别人的‘副业’而已吧?”
“…………”
“你现在把这个当成主业,又自称什么‘情报贩子’,而且还这么出名——作为情报贩子,这不是最糟糕的状况么?比如那些巡警先生或者给黑道人物当跑腿的情报贩子,要是被人知道自己身份的话,都会惹上很大的麻烦吧?或者是被逮捕,搞不好还要被砍手指的呀?噢,或者是变成东京湾里的鱼儿的饵食吗?对不对?”
女人一边发出咯咯的笑声,一边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一连串可怕的话来。
那种口吻,就好像在给一个小朋友讲述童话故事的某个章节似的。
“我刚才说要给你的‘忠告’……就是像你这种爱出风头的家伙,简直就是最不适合当情报贩子的类型啦。你学乖了没有?”
“…………”
“喂,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与其说是提示,这已经是答案了……你一定是受了粟楠会的可怕大叔们的吩咐来调查我们的吧?”
蚯蚓依然把食指抵在毫无反应的麻袋男人的额头上,同时像画圆圈似的扭动着手腕。也许已经憔悴到极点了吧,男人丝毫没有反抗的迹象,只是任由自己的脑袋随着她的动作无力地晃动着。
“不过,我虽然给了你‘忠告’,但是对你来说恐怕已经没有什么参考价值了吧?”
“…………”
“因为,你已经不能再做这种工作了耶?”
那二十多岁的女人,以少女般的天真无邪的表情说出了极其残酷的话语。
她们究竟是什么人呢?
还有,在这家已经被废弃的酒吧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时间暂且倒回到几天前——也就是名为折原临也的情报贩子接到来自粟楠会的委托的那个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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