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 欢迎会【舰娘视点②】
“那智,你没对提督说什么不礼貌的话吧?”
“当然没有。就和之前说的一样,只是邀请他拼酒罢了。哼哼,倒是提督他说,不赌点什么很无趣来着。”
妙高姐在我回到座席之后,如此追问我。
嗯,不是不能理解。
看到我昨晚那样的表现,自然会觉得我还对提督抱有批判的态度。
我明明不是那种记恨的人,这可真让我伤心。
“好吧。既然提督那么说,他对自己的酒量一定非常有自信了。他不会不知道,那智是个酒坛子。”
“谁是酒坛子啊……他虽然对酒量有自信,但也可能只是不服输。”
“丑话说在前头,就算你赢了这场,也不许做出违抗提督的……”
“妙高姐你到底把我想成什么人了……通过昨晚的战斗,我已经十分理解了他的实力和人格。拼酒的输赢,我并不在乎。提出要赌一把的也是提督本人。”
我就这么信不过么。
昨天那个时候,我发火,是因为对提督一无所知。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而且,通过这次的战斗,我已经对提督有十分的理解。所以,想做出点表达亲睦的举动来。仅此而已。
可是妙高姐对我的眼神一直都充满了警戒。真是的,太令我伤心了。
关于这次的比试,我就算赢了,也没打算要怎样。是提督本人提出要赌点什么,我才提出了赌注。
“那么为何特意要拼酒?弄得像是要考验提督一样。”
“没、没这回事。我那智不懂怎么搞好关系……我能想到的亲密方式,只有这个了。”
“好吧,如果是那位提督的话,我相信会理解的……”
妙高姐一脸担心,远远地看着提督。
看起来潜艇她们的行为很不礼貌,但从提督脸上看不到一点点的不高兴。
反而是充满了喜悦。
在这次欢迎会开始之前,提督发布了提督命令,“让我看到各位平常的样子”。
大家都听从了。潜艇们也可以不再忍耐,尽情耍闹,我也能不客气地冲他搭话了。
这样做虽然失了礼节,但这个男人看起来并无不满。
果然,胸怀宽广。
连作战会议都不出席,将一切都交给舰娘的指挥——到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然而结果是,那次绝望的战斗中,所有人一个都不少地活下来了。
哪怕已是中破状态,看到自己打出的炮击的火力,都不自觉地和足柄对视了一眼。
如果说对提督的信赖会提升我们的性能,我的炮击所蕴含的火力,就原原本本地表示着我对提督的信赖,这是必须承认的事实。
虽然说不得不承认他作为提督很有能力——只有一点,我对指挥官不满意的地方,就是他心里挂念出击的我们而流下眼泪。
并不是说我反感这样。我完全没有批判的意思。
被人关心,我并不讨厌。但作为长官,这样过于感情用事,不可靠。
再说,因为兵器的一次次损伤和损失就流泪,提督自己的心也会支撑不住。
作为军人,只有这一点我希望他能舍弃掉,然而——
不知为何。明明如此可靠,却又让人觉得如此不可靠。
“……对了。话说回来妙高姐,我可没听你说过啊。推荐羽黑当秘书舰什么的。”
“哎呀,是啊。本来推荐只是个想法,在和他对话之后才下的决心。”
妙高姐这番话里面倒是感觉不到刁难的味道。
看看羽黑,她已经在发愁了。整个人毫无自信地蜷缩着。
看来羽黑事先也不知情。
“难得被指名当秘书舰候补了,结果硬是换掉了啊……”
最开始他是想让妙高姐和香取当秘书舰候补的。
之前妙高姐当秘书舰的时候,有位提督因为忘记约定事项,被她训斥了好几个小时,听说这件事情现在还是舰队司令部的谈资。
让妙高姐生气会非常可怕。这不光是我们姐妹之间,只要是舰娘谁都明白这个事实。
当然,提督不会不知道这点……
“哼,搞不好选妙高姐和香取,就和前提督一样是想摸屁股。”
“你觉得那位提督会想这种龌龊事吗?”
“我、我开玩笑的,别发火啊……话、话说回来,为什么在这里推荐羽黑?你以前从没向提督推荐她担任秘书舰不是吗?”
不小心触到妙高姐的逆鳞了,赶紧把话题说回来。
是因为侮辱了提督,又或是提到了臀部?还真是险。
看起来妙高姐和足柄一样,已经认同了那个提督。
“直觉,吧。那位提督,可以将羽黑带到更高的层面上去……我是这么觉得。”
“更高的层面……就是说改二?”
羽黑和我们姐妹的练度并没有多大差别。
妙高姐比我们更高一筹,但羽黑的实力和潜力,连我都认可,她并不比我差。
生来的温柔与胆小,还有自信的缺乏会扯她的后腿,可这毕竟是天生的性格。说要去改变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更何况这一年以来,我们重巡洋舰根本没得到好好的运用。
被认定是战列舰的完全下位互换,自豪的主炮也蒙上了灰尘。这一年里完全都没有成长的空间。
“嗯,也不止是这样。到达改二的条件也是千人千样,我觉得需要的是那艘船的念想、信念,就是这样的一种‘意识’。”
“那位优秀的提督可以让羽黑意识到这些?”
“这就不得而知了。总之,加油啊,羽黑。”
“妙、妙高姐姐……”
妙高姐就这么站了起来,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羽黑也愁眉苦脸的。
羽黑很怕生,和提督之间的磨合恐怕也是件难事。秘书舰的工作干得好不好反而在其次。
羽黑到底能不能因此得到成长……那就得看提督的手腕了。
“呜……那智姐姐,我这样的人,到底能不能好好辅佐那位优秀的司令官啊?昨晚的作战我都完全预想不到……”
羽黑一点自信都没有,如此说道。
“预想不到这点大家都一样。不,非要说的话也就只有大淀吧。但是那个提督并没有指名大淀当秘书舰候补。而且他说了你当秘书舰也没有问题……所以说,这样就好。”
“那是因为,妙高姐姐强行给我报上去的……我这样的人只会给司令官先生添麻烦……”
“这可难说。总之,既然妙高姐都说到这份上,硬着头皮也得干啊。实在觉得不行了,到时候再请辞就是。”
“好、好的……”
羽黑一脸忧郁地垂下了脑袋。这时妙高姐回来了。
还在我面前摆出来一支装了什么绿色液体的酒瓶。
“这什么啊?”
“好像是叫苦瓜酒哦?提督喝了两杯,那智也跟着喝。”
“……你认真的?”
“不喝同样的酒可不公平,对吧?”
“话、话确实是这么说……喂、喂,妙高姐!你是不是在生气啊!?屁、屁股的事我真的只是说笑……”
“我没生气。喝。赶紧的。”
◆◆◆
“……168,怎么啦?从刚才开始就没什么精神。”
“呃,啊,没有……不是没精神,是在考虑事情。”
从19那句话中一下子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一直在盯着杯子里的水面看。
赶紧调整状态,喝了一口杯里的果汁。
调整一下呼吸,又想了想。
就在一个月以前的,我们的事情。
为了活用天生的低消耗,我们会经常被派出去回收资源。
之前的司令官在舰队运用上特别喜好使用沉重的编成。而且,在建造上投入了太多的资源,导致镇守府陷入慢性的资源不足。
我们不分昼夜,每一天都为了回收资源潜入海里,然后眼看着取得的资源转眼之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当然,疲劳会积攒下来。深海栖舰也需要资源,所以在能源点附近的交战也很多。
在暴雨一样落下的深弹当中,不时因为回避失败中弹而受损,这也是理所当然。
但是,前司令官连这都不允许。
因为没能收获自己理想的结果,落在负伤撤退的我们头上的便是他泼来的苛责,以及咒骂的雨点。
“回收资源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真是废物!”
“怎么就中弹了?有爱国心的话敌人的攻击根本就不会打中。给我知耻!”
“就因为你们丢人丢到家,老夫的计划都白费了。你们要怎么负责?”
“入渠也不是免费的。你这不是要消耗计算外的资源吗?”
“没有多余的资源给你们擦屁股。不许入渠。想入渠的话,自己去赚浪费的资源。”
“别和老夫说什么累了这种撒娇的话。稍微擦破点皮就哭个稀里哗啦的,一点毅力都没有。”
数都不想数。在中破状态,更过分的时候甚至是大破状态之下还反复出击,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是真的数不胜数。
抱着死的决心好不容易回收了资源,活着回港以后,前司令官则一副傲慢的态度如此说道:
“看吧,我没说错不是?就是你们觉得办不到才会办不到。”
是我太别扭吗?还是19和58太纯粹?
虽然不知是好是坏,我想是我心冷了的缘故。
19和58倒是把司令官的话当了真,有一阵子真的在烦恼“会中弹是不是因为我们没有爱国心”。
虽然我不这么认为,但那时19她们那样子我是真的看不下去了。
那种无谋的出击周而复始,我们潜艇舰队竟然没有失去谁,简直就是奇迹。
随时都可能有人沉没——就是这样的地狱。19也好58也好,恐怕还有我,目光毫无生气,每天每天坠入这样的地狱里。
每天为了活下去就拼尽了全力,根本没有余力去向谁撒娇,或者是恶作剧。
所以,看到那样的19和58,感觉真是久违了。
她们双眸灿灿对司令官恶作剧的瞬间,我从各种意义上都吃了一惊。
为什么刻意去做可能会被讨厌的事情。
不过这就是19和58本来的面貌。
希望她们用本来的、自然的姿态来相处,司令官这么说了。
19她们相信了这句话,冲他恶作剧了。司令官对此感到吃惊和困扰,但也十分喜悦。
原本怀揣不安的19和58该有多高兴啊。
——司令官一定想不到的吧。
在提督背后抱着他恶作剧的19,到底露出了多么幸福的笑容。
因为司令官的话不得不离开的19,在那个瞬间表情到底有多么遗憾。
她希望能尽情撒娇,尽情抱着他。所以实在忍耐不住,又多抱住他一次。
我们对司令官到底抱有多么深的期待。
出击在我们眼中明明曾是那么痛苦。但现在的我真恨不得立刻跳到大海里去。
58虽然说想休假,但这么做就得不到司令官的表扬了。
为了被表扬,19和58也是双眼亮晶晶的,非常积极的样子。
“明天的资源回收和近海警备,要加油哦!努力又努力,提督就会表扬我们哦!”
“好好活跃一下,就可以休假哩!”
现在的横须贺镇守府的资源状况,说临近枯竭也不过分。
也就是说,轮到消耗少的我们潜艇舰队和水雷战队了。以最低限度的支出进行近海警备,回收资源。
在后勤层面的这种战斗大概得持续一阵子吧。这也是光荣的战斗。
和其他人比起来,我的性能更差。这我有自觉。
和19和58相比,我的雷击威力也低,中弹率和大破率也是我更高。综合看,性能更低。
前司令官经常说,“我对你就没抱什么期待,拖后腿的。潜艇数量太少所以不得不用你。你就心怀感激吧。”
在性能上没有长处,也不像龙田和香取那样拥有战斗天赋,即便在改状态也没能获得潜水航母的能力。
就是这样一艘得到褒奖反而奇怪,并不会受人期待的平平凡凡的潜艇。
我对此充满自卑,但司令官却说“潜水艇里我对你特别有期望”。
还任命我当潜艇舰队的队长。
告诉我“你也有你的专长”。
对我……对这样的我说!
这是何其幸福!
可是无论我怎么想,我也不明白只属于我的专长是怎样。
我顾不得面子,问起19和58来。
“那个,各位,司令官说我有我的长处,你们知道吗?”
19和58有些吃惊,互相望了一眼,一点犹豫都没有,这么说:
“168头脑很好啊,总是可以好好带领我们呢。字也写的漂亮,写的报告书也是最好的哦?”
“而且消耗也少,资源的消耗和入渠的时间比起58来也要少哩。”
“是、是吗?确实对回复力我还是有自信……不对,偶尔也该19你们写写报告书吧。”
“诶——那好麻烦哦。”
比起长处,我更觉得像是把工作都推给我了……
不过,能带领这支潜艇舰队的人,果然只有我了。
司令官也对此有期待,任命我当潜艇舰队的队长了……一定要加油啊。
看到暗下决心的我,19这么说:
“明天努力出击的话,168也去抱抱提督当表扬吧!”
“哎!?为、为什么突然要那样?”
“168就是喜欢想太多把自己憋着!19在抱着提督的时候,看见你老羡慕了!19可是知道的!”
“168的长处是头脑很好,但因为这样就表现得成熟太讲客气就是你的短处哩。”
“这不是成熟或是讲客气,一般来说那样很不好意思吧!”
“啊,你不否认想抱抱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真是的!”
◆◆◆
“来来来,满潮你也去和司令官打个招呼!走喽走喽!”
“……我就算了。不想去。”
大潮和平时一样,强拉着她的手,但满潮根本就不动。
朝云和山云也在给她鼓劲,可看不出来有什么作用。
满潮在我们安全返航以后,就一直情绪低落。
原因很简单——我、大潮、荒潮以及满潮。在第八驱逐队当中,只有满潮被排除在昨天的远征部队之外了。
虽然让霞代替满潮进行编成,可以理解是单纯选择了练度更高的人,可满潮和霞的差别并没有那么大。
也就是说,即使把霞换成满潮进行编成,我觉得也不会对任务产生什么障碍。
可即便如此,司令官唯独去掉了满潮,让霞上阵了。
这到底有着怎样的深意呢?
简直就像是在满潮的伤口上撒盐一样残忍的编成。难以想象这是什么都没想随意决定的。
根据大淀的说法,那位司令官非常了解我们。
也就是说,是在知道满潮的过去的基础上,进行了那样残酷的编成。
过去的大战——那是我们还不是舰娘,而是舰船的时候。
在满潮入渠的时候,我也好,大潮也好,荒潮也好,一个接一个的都沉没的过去。
既不能和我们在同一个战场战斗,也不能去救下我们的后悔。
那样的心伤依然深刻,伤口也没愈合。
在我们出发远征以后,满潮究竟是抱着怎样的想法在待机呢?
太阳落山了也没返航,还没有联络。她会怎么想我们?
这究竟有多难过,有多痛苦,有多不安。
即便我理解他是一位优秀的司令官,在感情上还是绕不过去这个坎。
这愤怒与悲伤,究竟要朝着哪里,朝着谁发散才对。
到头来,果然只能冲着下令进行这样编成的司令官去不是吗——
“呵呵呵呵,满潮酱呀,真没办法啊。虽然我能理解哦。”
“是啊。虽然强行带她来了……但要和司令官打招呼还是不行啊。又不能放下不管……”
荒潮小声对我说,我则如此回答。
在司令官的欢迎会上连脸都不露终究是太过无礼,好不容易是把她给拽了过来……但要让她去打招呼还是有不少后顾之忧。
“真要命,我看不下去了!你给我适可而止!”
啊,该来的还是来了。
虽然说早有预料,霞她到底是没忍住。
霞“腾”一下站了起来,对还在失落的满潮一点客气都不讲,直接严词批评。
“我话说清楚,你要是恨司令官那可就错了。我练度比你高。因为这次的出击很危险,提督才选了练度更高的我。仅此而已。”
“……啊,是啊!我的话能力不足对吧!这种事情我自己也知道!”
“既然知道那你跟谁耍别扭呢!?要是那样能变强那我谢谢你尽管消沉去吧!丢死人了!”
“你好烦啊!烦死了,霞!”
“哈!?你反而闹起脾气了!?真不像话!”
“明明是你在找架吵吧!?”
“你看看你之前都是什么样子!有功夫失落也别在这里呜呜咽咽的——”
“——怎么嚷嚷起来了?这里可是提督的欢迎会。”
“有精神,很好啊。果然夜里就是好啊,夜里。看你们精神这么好,走去来场夜战演习怎样?刚从提督那里得到许可了。”
“小满和小霞这嗓门真不错!和那珂酱一起练声怎样啊?啊哈!”
我本想站起来说句话制止她们,但川内三姐妹她们更早介入了二人之间。
她们原本和时雨她们一起,正在和提督打招呼才对。
满潮和霞一瞬间就变了态度,脸都绿了,赶紧埋下了脑袋。
我走到神通她们面前,代替二人道歉,一并说明了状况。
神通还没开口,满潮和霞已经正坐了起来。神通看了她们一眼,闭上了眼睛说:
“……原来如此。确实很悔恨啊。我也对那个编成很在意。为什么没有选择满潮而是霞。”
“看上去单纯是根据练度的高低顺序……可应该是知道了满潮的过去仍然如此判断的吧?”
“是啊。既然是配属此地的军人,当然会知道之前的大战。”
“即使如此,我觉得还是太残忍了……我、我不是不服从司令官的指挥,可……”
“嗯。听你这么一说,那个提督考虑问题的方式,和神通很像啊。”
“啊,那珂酱也这么觉得!”
听到我和神通的对话,川内和那珂保持着往常的那种飘然的态度说道。
我没太明白话里的意思,不过神通不知为什么脸有些泛红,回话说:
“提督他,和我很像?哪、哪里像……”
“我想想啊。外表严厉,内里温柔之类的。你看,间宫她也说过,夜战把大家都派出去以后,提督一个人在房间里偷偷哭泣。”
那个我也通过无线电听说了。
听说司令官心里挂念我们而流泪,我十分感动,这是多么高尚的人啊。
这样的慈悲神情与对满潮的打击,我实在无法联系到一起,不过川内接着说了下去:
“我们出海不是去玩。只要出海,那里就是战场。是随时可能沉没的死地,是地狱。提督他正是因为十分清楚这一点,所以为自己只能呆在安全的地方而悔恨流泪。这样的心情,我想满潮也懂的吧?”
“……是。”
“何况提督他已经知道有如此严重的危机迫近,所以尽可能选择了更高练度的舰船,这也不奇怪吧?”
“……是的,就像川内姐姐说的那样。这可不是通常的远征,那条航路对驱逐舰的各位来说都是非常困难的。”
“如果因为顾虑过去的编成而选择了练度稍低的舰船,导致目的无法达成。这可就适得其反了。你怎么想呢,满潮?”
“……你说的非常有道理。”
就像川内说的一样。
回想起来,昨天的战斗,以及前期铺垫的作战,真的还有余地留给我们,可以稍稍放松对付吗。
当然没有。只要走错一步就满盘皆输。那作战就像走钢丝一样。
虽然大淀说一切尽在提督掌握,但这并不代表就容得下疏忽大意。
虽然差距甚微,但比起满潮还是霞的练度更高,司令官是这么判断的。
那么,那样的编成就是司令官所能考虑到的全力。
这里说什么哪怕放松一点也没问题是不对的。
虽然很痛苦,满潮不只是无言以对,心里也只能承认。
承认自己力量不足。
川内在正坐的满潮面前屈下膝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接着说:
“所以说,我们才不得不变强。不和最重要的同伴一起变强的话,之后就无法和她们一起并肩了……当最重要的同伴面临危险时,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和那珂为了不被神通抛下,可都是咬紧了牙在拼命追赶她哦?”
“……是的。”
“满潮这次一定非常悔恨吧。就只差了那么一点点。所以说,才更加要努力啊。为了有一天,朝潮她们和时雨……在你最重要的伙伴遭遇危机的时候,你能亲自去拯救她们。”
“……是……”
“神通的演习非常严苛,但她也是关心大家,才摆出了恶鬼的脸孔。在实战的时候沉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心里想如果当时更加严厉地教导她们就好了,也于事无补了。所以神通哪怕会被大家讨厌,被大家惧怕,也要贯彻严苛的演习……提督他也一定是这样。虽然没有挂在脸上,搞不好他也在心里伤心难过呢。”
听了川内一番话,满潮的肩膀抖动起来,眼泪滴滴答答地落下。
那无处可去所以冲着司令官爆发的愤怒和不甘还有悲伤,全部转为对自己不成器的悔恨。
要是平时再多努一把力的话,可能这次就不会被排除在外了。
司令官的作战如果有一点儿差错,我们就都会沉没。如果变成那样,满潮不愿回想的过去又会重演。
满潮她自己其实也明白。去怨恨那位如此挂念我们的司令官是大错特错的。不用霞来特意告诉她,她自己也能理解。
尽管如此她还是怨恨司令官,因为这样就能忽视自己的软弱。她对此大概也有自觉。
“这次的作战,连那位加贺也有少许的失败。然后啊,提督对失落的加贺这样说:‘谁都会失败。但不能只是后悔,重要的是反省总结,为后事鉴。’我们必须要化后悔为动力前进。哪怕一步也好,哪怕步子迈得不算很大,也要前进。”
“嗯……呜……是,是的!”
“乖啊乖啊。很后悔吧?这之后要和大家一起加油哦?”
川内一把将满潮抱了抱住,轻轻拍她的后背。
一边温柔地抚着满潮的背,川内一边看向了我们,接着说:
“那么我们去和提督打招呼了……朝潮你们也一定不要忘记礼节。”
“是。当然不会。”
“朝潮和大潮的话应该没啥问题……霞你可别因为提督一句‘和往常一样’就说什么诸如‘那是什么作战啊你这垃圾’的话啊。”
“呃……我不会……说那样的话……”
那就是会了。我也得好好看住她才行……
霞不会挑好话说。之前对满潮那一番话,也是很有霞风格的呵斥式鼓励。
就像她对满潮说的,霞也对司令官的指挥方针表示理解。但是,恐怕在和司令官面对面以后,就会想到无法接受的地方,直言不讳地喊出来。
霞是那种会为对方考虑,但还是把真话说出来的人。
不过该说是过激呢,还是习惯呢,过去大骂司令官“垃圾”也不是一次两次。
也许是她感情激昂难以抑制,严厉的话语总是脱口而出,等不及考虑。
正因为如此,过去的司令官当中也有很不喜欢霞的人。
只要遣词造句上下点功夫,霞也不会被人避开了……作为姐姐,我还真担心她的将来。
“还有啊……荒潮。我知道你很开心,不过你这双眼从刚才就很吓人,不要死盯着提督看。荒潮直视的目光实在是太强力,连我都会忍不住避开视线的。”
“诶~?嗯哼哼哼哼,为什么啊?这很奇怪不是吗?”
“嗯,嗯,不过提督也说和往常一样就好……好,行吧。你就这样好了。”
荒潮从昨天的远征途中开始样子就变得很奇怪。
不知道为什么心情特别舒畅。
在我的妹妹们当中她也是有些奇特的孩子,也因此很容易造成误解。
前任司令官每次和她碰面都会骂她,说“你这副眼神是什么意思!”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荒潮脸颊发肿也变成了日常。
最终,提督甚至还说看那双眼就来气,不想看到她,叫她待在房间里不许出来。
即便这样,荒潮还是和往常一样带着笑容。连我也不明白她内心里是怎么想的。
朝潮型当中特别容易被当成问题儿童的,就是荒潮、满潮还有霞三人。
荒潮是因为那旁若无人的笑容和态度,也更加因为受不了目光。
满潮是因为喜欢闹别扭。霞则是嘴巴不饶人,在我们当中特别被冷遇。
被说“你这是对长官的态度吗”,我也确实无法替她们辩解……
总之,霞也好荒潮也好,还有满潮也是,都不打算掩饰自己。
更何况,提督自己也说希望大家和往常一样,表现出最自然的态度,不作遮掩才是正确的选择。
我的妹妹不是坏孩子,只是都比较有个性。我祈祷着司令官可以接受这样的她们。
我叫住了打算去和司令官打招呼的川内,朝她敬礼。
不止是因为她劝下了吵架的满潮和霞,也因为从她那里听到了宝贵的话语。
神通的演习虽然严苛,但在那之上确实感到了温暖。
提督的指挥也是如此。
那么,川内和那珂也在心里挂念着我们,这也是确实的。
“真的非常感谢!那、那个,莫非不止是神通,川内的夜战演习和那珂的发声练习,也是考虑到我们以后——”
“不,我单纯是自己想搞才搞的。夜战最棒了!”
“那珂酱也——是哦!啊哈!”
“诶……”
◆◆◆
“没、没事吧,金刚姐姐!”
“Sh……shit……不愧是我的妹妹啊……”
“呃……在这一年以来,我打过了数不清的仗,所以练度就这么擅自提高了……”
“呵呵呵,你很努力了嘛……但接下来我可不会输了!能抓住提督的heart的,是我咯!来,再比一次!”
“哇,真不愧是姐姐!好!我也精神,集中,要上了!喝啊啊啊!”
虽然被比睿姐姐扔飞,输掉相扑较量的金刚姐姐却立刻站了起来,斗志还在燃烧。
原本练度的差距就很大,现在也是比睿姐姐更强。
那么,我和雾岛的强度也在金刚姐姐之上。不过这种程度的差异,很快就会被追上来。
好像做梦一样。和金刚姐姐一起嬉闹一起欢笑的日子到来了,我们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美梦成真。
在我们当中有谁沉没之前,四人得以再会。这份恩情,要怎样才能偿还呢?
我想找旁边的雾岛说说这件事,却发现她眉头紧锁,像在思考什么。
“……怎么了,雾岛?”
“那个,我在想,司令心中的第一到底是谁。”
说的是之前提督对金刚姐姐说的那句话。
确实,要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
看提督的表情,说金刚姐姐排第二这件事,像是说漏了嘴。
大概原本不想说出这话。
“对司令来说,金刚姐姐是昨天才刚刚相遇。然而却说排第二。就算是我雾岛的分析也找不到头绪。因为是第一次的建造而相遇,所以排第一还好理解,为什么是第二……”
“嗯……嗯?”
“说到底,到底是排的什么序呢?金刚姐姐问她有多重要,他毫不犹豫说了第二重要,就是说司令心中早有了顺序。既然说是重要性的排位,司令也对舰娘们做过优劣比较?”
“不、不会吧……”
“即便真的有排序,可为什么金刚姐姐是第二……我想不通啊,就算是舰队智囊的雾岛,我也分析不通!”
“可、可是,我无法想象那位如此关心舰娘的提督会给我们排序啊。提督他也说了,自己并不是那个意思……”
“对啊。所以才越来越搞不懂了……要达到司令的领域,就算是我雾岛的头脑也不够用吗?”
我和雾岛都抱起胳膊,琢磨起来。
根据大淀之前的指示,提督好像不喜欢被质问。
首先要自己思考,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的话就找大淀讨论。就是这样。
被金刚姐姐问到有多么重要,他毫不犹豫回答了第二重要。
就是说,在提督心中对重要事物有一个排位,这次建造出来的金刚姐姐是排第二的。
那么,就连金刚姐姐都无法超越的第一位,到底是……
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够了,你真的够了!你都追到洗手间了!”
“拜、拜托了!一回!就一回!让我和朝潮型组个输送联合舰队怎样?我给大家带便当。”
“哪有输送联合会带上战列舰的!?你的要求可是越来越露骨了好吗!你就不能老实一点吗!”
“大、大淀……”
正在想不明白的时候,大淀来了。
好像是被长门缠上了……什么情况啊?
大淀也发现了我们,冲我们搭话:
“你、你们在干什么啊?为什么这个时候玩相扑……”
“呃,是这样……”
正打算向大淀说明,金刚姐姐又一次被比睿姐姐给投飞。她一路小跑过来说:
“啊——对了!是长门!这个镇守府的领队人物!Hey,长门!赌上提督心中第一的宝座来比试一场吧!”
“……什么?提督心里的第一?之前的话题吗?”
大淀和长门也是一头问号。我们就开始说起提督之前说过的那句话。
全部解释完,长门好似理解了一样重重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之前的话说的是提督最为看重的舰娘是谁对吧……呵呵,是我啊。这可真是心潮澎湃。”
“Shit!你这是在秀吧!来,相扑胜负!”
“嗯。如果是真的被提督选作了第一,这份名誉可不能这么简单就让给别人。很好,我接受了。”
长门和金刚姐姐进到场地里,就这么开始了。
“吃我金刚型的高速贴手吧!Fire!”
(注:贴手(張り手),相扑技巧,指用手掌击打对手脸侧或头侧。同时使用双手贴手则是犯规。)
“哼,没用。长门型的装甲可不是样子货。”
“真、真是又硬又结实!?完全打不动啊!?”
“姐姐,我来帮忙!喝啊啊啊!”
“哈、哈、哈!可别小瞧了BIG SEVEN的力量啊!”
就算面对二位姐姐也毫不输阵……长门的这份力量,也是来自对提督的信赖吧。
场上的比试已经有如怒涛一般开始了。看向大淀,她则是一脸拿她们没办法的表情,深深叹了口气。
“唉,真是的……完全不听人说话啊。”
“那个,大淀是怎么想呢?提督最看重的舰娘是谁……”
“提督不会给舰娘排序的。鹿岛也好我也好,对他来说都是平等。提督就是这样一位了不起的人。”
“诶,为什么会提到鹿岛?”
被我这么一问,大淀好像才反应过来,赶紧收了声,轻轻咳了一下,继续说:
“咳。总、总之啊。提督也说不是那个意思对吧?表明我们思考的规模还是太窄。”
“思考的规模吗……是怎么回事呢?”
“是这样,我之前也为此烦恼不堪……提督想说的是,并非金刚是第二,而是我们舰娘全员,在提督心中都是第二重要的。他的话恐怕没有给舰娘排序的意思。”
听了大淀这一番话,我和雾岛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确实,有道理。并不是金刚姐姐是第二,是包含我和雾岛在内的,舰娘这个“规模”上来说,是第二重要的。
这么一想就可以接受了。他是一位会为了我们而流泪的人。我们都明白,他非常重视舰娘们。
“原来如此……那么,提督心里的第一是?”
“这也是不言自明吧。今天早上,我们已经从心底体会到了才对。提督心里的第一和我们的第一都是一样。是这个国家的和平,仅此而已。”
——我和雾岛都羞得无地自容。
提督是国家的和平高于一切,并将我们我们放在第二位的高洁之士。我们真是想了些没礼貌的事情。
竟然产生了奇怪的想法,觉得他会因为个人喜好给我们舰娘排序。
只要仔细动动脑就能明白。和大淀说的一样,我们思考的规模太小了。
我们离提督的领域还很遥远。
大淀脸上挂着有些无奈的笑容,轻轻吐了口气,又继续说:
“这可是非常光荣的事情啊。比起自己或是任何事,这个国家的和平最为优先。在那之后,便是我们,他就是这么重视我们……明明我们是对人类露出獠牙的兵器,至今都还在被警戒着。”
“对啊……他也知道因为我们违抗前任提督,这个横须贺镇守府的舰娘们被当作了麻烦……真是想不到,竟然有如此才华横溢的人士来这里上任了。”
“我们应该回应这份恩情。各位,战列舰部队和航母机动部队同样,暂时停止出击。资源管理也是了不起的战斗。还希望各位理解。”
“嗯,这是应当的。”
我和雾岛用力点了点头。这时,间宫好像很开心,满面笑容走了过来。
看起来是从厨房听到了我们的声音。
“哎呀,间宫。这是怎么了?”
“呵呵,我在想你们是在说什么这么开心呢。就忍不住自己从厨房跑出来了。呵呵呵。”
不知为何,间宫看着大淀,愉快地微笑着。
大淀也觉得很奇怪,扶了扶眼镜问间宫:
“怎、怎么啦?”
“没,就觉得果然还是大淀理解提督的事啊。如果给提督值得信赖的舰娘排个序的话,第一应该是大淀了。呵呵。”
“啊?哈啊啊啊啊!?你你你你在说什么啊!?我、我的话……怎么会,怎么会……”
“呵呵,只是打个比方而已,打个比方。扮演这种角色的,就叫贤内助吧。”
“贤、内助……喂!间宫!你这是来笑话我的是吧!?”
先前的冷静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大淀满脸通红,双手贴在了脸颊上,一下子就慌了神。看到这样的大淀,间宫笑得很愉快。
大淀好不容易冷静了下来。不过金刚姐姐和长门听到间宫的话,又逼了过来。
“我就觉得大淀一人被表扬很奇怪,原来大淀才是排第一啊!?来,给我下场啦!”
“喂、喂!大淀!你不但要剥夺我活跃的机会,还要从我这里夺走第一的宝座!?你这太过分了啊!”
“不我说你们能不能先好好听人说话啊!!”
※希望各位不要在用餐时阅读本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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