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尾银]摇曳怪谈! ~无敌JK向各种灵异地点发起突击~[B站转载][翻译中]
摇曳怪谈! ~无敌JK向各种灵异地点发起突击~
作者:谷尾 銀
插画:しらび
翻译:纸人【B站id:我是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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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设草案)
登场角色
樱井 梨沙(さくらい りさ)
高中二年级。初中时为柔道部的王牌,现已引退。腕力很强,好奇心旺盛,性格开朗。
茅野 循(かやの じゅん)
高中二年级。博学多识,在超自然领域上尤甚。有着美丽的外貌和被弟弟称作“恶魔”的头脑。
楔子
冰消雪融,春寒料峭。樱花尚为苞蕾。
迫于空调暖气的压力,樱井梨沙不得不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她身着风衣与窄管裤,一副男孩子气的打扮,深陷友人家客厅的沙发之中。
在她视线的前方,一台电视正转播着选拔高等学校棒球大会,屏幕里的高中选手正奋力挥动金属球棒,击向那颗外脚变化球。
一声尖利的金属音后,被击出的球飞越三游间。(注:三游间即游击手和三垒手之间的空档。)
就在这个瞬间。
“我们要不要也整个社团,享受享受青春呢?”
听闻此言,樱井那翘起的马尾辫轻晃,转头看向邻座沙发上的女孩。
白净的瓜子脸与自己的幼齿圆脸形成对照,透出一股成熟气质。衣着也是完全相反,一袭走少女风的居家连衣裙。长发黑亮顺滑,身高更是高出有一个头。
她便是樱井梨沙的友人,茅野循。
基本上每逢假期,二人都会在她家的客厅——也就是这里——相聚。或是看电影或是玩游戏,消磨一整天的光阴。
正当樱井对茅野那唐突的提议歪头思考的时候,她又一脸坏笑继续道:
“……你觉得,超自然研究会怎么样?”
“毕竟循你对那方面很熟呢。”
待樱井说完,茅野点头道:
“有我在的话,总能编点社团活动内容出来的。我们只需要随便做点表面功夫糊弄一下,就可以拿着经费做自己想做的事了。可以说是随心所欲。”
然而,樱井却苦笑着没有同意。
“可是啊,这种……叫什么来着。挪用……公筷……?”
“你是说挪用公款?”
“对,就是这个。”
“你竟然知道这么难的词汇啊。梨沙同学。”
“多谢夸奖。”
“所以,这有什么问题吗?”
“嗯。怎么说呢,感觉这么做了的话,就像那些无良政客一样了,我不喜欢这样。”
面对这般指摘,茅野一时不语,拿起桌上冒着热气的杯子,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浓浓的加糖咖啡。就这样思忖了片刻之后,她开口说道:
“烤肉可以随便吃。”
“好,我干了。”
“你能这么快屈服真是令我不胜惶恐。”
“毕竟烤肉也算是超自然呢。白米饭莫名其妙地就消失了。”
樱井一脸认真地说道。
“不过,建立一个社团有这么简单吗?”
“倒也称不上简单,但通过的可能性不小。等春假结束返校之后,我们就申请试试吧。”(注:日本除寒暑假外还有春假)
“听起来感觉挺有意思的。”
说完,樱井便伸手抓向点心盒里的黄油曲奇,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而茅野则握起扔在桌上的游戏手柄,暗自窃笑。
“……那么,接下来就用这个来决定谁去当社长吧。”
“输的当?还是赢的当?”
“输的当社长。”
“可以。打哪个游戏?”
“也算是凑巧,就玩棒球类的吧。”
说着,茅野把遥控器对向了电视。
……当时,不论是樱井梨沙还是喜欢超自然的茅野循,都没有正经进行社团活动的打算。更不用说还要“特意前往灵异地点探险”了。
这个平凡的早春某日过午时分,便是之后一切的开端。
【File1】五十岚脑科医院
【00】前往废弃医院
意识到自己落下了手机,已经是踏上归程有段时间的事了。
少女站立骑行,奋力踩着自行车踏板爬坡。
左侧是抹了灰浆的斜面挡土墙,右侧是连续不断的护栏。
脚下不停。自行车就像是在描摹那道外侧的白线一般,紧贴护栏。
护栏外是长满针叶树的下斜山坡,林间隐约可见远处广阔的田园风情。
夕阳染红了这一片景象,但又开始为它涂抹上昏暗的紫色。夜晚即将到来。
现在已然日落,实在是不想再去一趟那座废弃医院。
但也不能放着手机不管,就这么回家。
至少,手机大致落在哪里,自己心里还是有底的。
快点……再快一点……只要在完全天黑之前赶回去的话——
◇ ◇ ◇
五月后旬,某日下午。
在一条穿行于大山深处的土路上,两侧树木投下的林荫之中,有一条蠕动的青虫。
它身上布满褐色的斑点,还有着细长的触角。一下蜷成煮熟的虾仁般,一下又伸得笔直,就这么前进着。
“……我说。”
藤见女子高中超自然研究会副社长——茅野循正低头看着它,以银铃般悦耳的声音说道。
“这条青虫,有些像男性生殖器呢。”
“不会吧!?原来男生的那里……有长触角的吗!?”
在循的身旁,樱井梨沙面色羞红,睁大了眼睛。不用说,她就是超自然研究会的社长了。
面对樱井的疑问,茅野极为严肃地点了点头。
“没错。我在弟弟刚洗完澡时见过,那里是有长触角的。”
“真的!?熏君的那个有长触角的吗!?”
“没错。”
茅野的神情依然严肃,没有一丝破绽。
“真厉害……”樱井感慨道,两眼死死地盯着蠕动的青虫。
“话说梨沙同学。”
“怎么了?”
“你可以不要一边看着青虫,一边想象我弟弟的那里吗?”
“我……我又没有想象。”
樱井目光游移。
“真的吗……”
茅野突然笑着捏起青虫,毫不在乎地将其放到路旁的树枝上。
“不过,现在可不是聊男性生殖器的时候。”
“这不是循你开的头嘛。”
……于是,二人重复着各种如上那般的弱智对话,继续行程。
她们此行的目的地,位于郁郁葱葱的树林深处,是一幢老旧的瓦顶屋。
那栋建筑早在大正年代便已建成使用,但现在不过是间废弃医院,墙面生满了青苔与爬山虎。
当然,它也逃不过此类废屋所注定的命运,成了这附近有名的灵异地点。
至于为何,本不打算认真进行超自然研究会的社团活动的二人,如今却会亲自踏足这种场所——
我们需要把时间倒回至几天之前。
【01】超自然研究会
那天一大早,天空就阴沉沉的。
一过正午,老天爷更是彻底变了脸,下起大滴大滴微温的雨来。
它们打得中庭的紫阳花直摇叶子,在檐槽中溅起无数水沫,汹涌着冲向排水沟。
而后,强风渐起,雨水倾斜着,猛烈地敲击着教学楼的玻璃窗。
“虽说我不怎么讨厌这季节的雨天……但这也下得太大了,都有些提不起劲回家了。”
茅野循望着满是水迹的窗玻璃,忧郁地叹了一口气。
在她身后,樱井梨沙则是得意洋洋地挺起了胸膛。
“我倒是完全不在乎,毕竟带了雨衣。还是狗狗造型的哦。”
“都高二了还穿雨衣……”
“有问题吗?很方便啊?两只手都不会被占用。遇上敌人也不要紧。”
樱井维持着良好的节奏,对着空气重复刺拳与直拳。茅野转身看见这样的她,愕然道:
“你到底是在和谁战斗啊。”
放学后,二人来到了位于社团楼二楼尽头的这间活动室,现在正对其进行大扫除。
起因是作为社团顾问的户田老师的一句话:只要把这里打扫干净,就把这间活动室给你们超自然研究会用吧。
顺便一提,多亏樱井与茅野事前准备充分,春假结束没多久,超自然研究会就成功设立,并于五月初正式开始活动。
不过,实际上整个社团就只有樱井与茅野两个“活人”,剩余全员都是凑人头的幽灵社员,可说是另一层面上的超自然社团。(注:幽灵社员即只记名不参与实际活动的社员)
“等考试结束,我们要去哪里玩呢。一定要大玩特玩。”
“是啊。不过也没法太奢侈。”
尽管成功创立了社团,二人期盼的活动经费却连塞牙缝都不够。根本没法随心所欲地去到处玩。
倒也不奇怪,毕竟她们只是个刚刚设立的文化系社团,连拿得出手的成绩都没有。
虽然对此感到失望,但二人毫不气馁,决定把活动室好好整顿一番,给自己打造一个舒适的空间。
于是,她们俩抱起堆放在墙边钢架上的瓦楞纸箱,走出活动室。
要做的很简单:总之先把架子上的这些箱子都搬到社团楼门口。具体的分类整理就等之后老师在场时再说。
走廊上灯光昏暗、湿气逼人,二人手上抱着重物,漫步前行。正当走在前头的茅野即将踏入走廊右侧的楼梯口时。
突然吱的一下,传来运动鞋与地板剧烈摩擦的声响。有人从楼梯口跑了出来。
校服上系着绿领带。是高三的学姐。
“啊……”
茅野一惊,陡然急停,但可惜没有稳住脚下,仰面朝身后倒去。离了手的箱子砸在走廊上,内容物撒了一地。
“危险!”
樱井赶忙把手上的箱子抛向一边,迅速抱住茅野。
“循,你没事吧?”
“谢谢你。梨沙同学。”
茅野起身道谢,环顾四周,发现刚才飞奔的那人已不见踪影。
“……真没礼貌。也不道个歉。”
樱井挑眉说道。不过,茅野本人倒是一副并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说起樱井梨沙与茅野循她们俩,在校内也算是小有名气。至于是美名还是恶名,只能说二者皆有……
“她一定是不想和我们扯上关系吧。”
“你怎么自己损自己呀。”
“不说这些了,还得收拾地上这一摊呢。”
“也是。”
樱井与茅野看了一圈。
走廊上到处散落着瓦楞纸箱里的东西,一片狼藉。二人不发一语,默默收拾起来。
就这么过了一会儿。茅野突然出声道:
“哎呀。”
“怎么了吗?”
茅野举起手中的某物作为对樱井的回答。
那是一本手工制作的册子。装订非常精致,让人离不开眼。其封面呈红色,并题有如下字样:
《乡土史研究会报12》
仔细一看,还有许多类似的不同色册子。樱井随手取了一本,歪头问道:
“乡……土……史……是啥?”
“就是具体某一地方的历史。看来是有个社团在研究这种历史,而这些就是她们的会报。”
“哦。”
听了茅野的回答,樱井含糊地应了一声。不过,很快又皱起眉头。
“可是,我好像没听过有这个社团啊?”
“我也不记得有这个社团呢……”
茅野满面狐疑,翻开了册子的底页。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三日刊行。那天是五年前的文化节吧。也就是说,这是在当时的文化祭上分发的东西?”
茅野又翻到开头那几页。然后,读出了上面的标题:
“‘黑暗的历史,五十岚脑科医院’。”
“黑暗的历史,听着有点毛骨悚然啊。这个五十岚脑科医院是什么?”
“是个建在附近山区深处的大正时代的医院,现在已经被废弃了。算是个还挺有名的灵异地点吧。”
面对樱井的疑问,茅野做出如上回答。话音刚落。
“……对了。”
樱井脱口而出。
“要不我们考完试就去那里看看吧?”
这提议实在唐突,茅野不由得惊讶地眨了眨眼。
“去五十岚脑科医院?”
“嗯。我想去那里探险看看。而且这种活动也花不了几个钱吧。”
“可是,那间医院在黑谷啊?”
虽说茅野是个超自然迷,但也是个典型的室内派,因此理所当然地有些不情愿。
毕竟位于她们所居住的藤见市北方的黑谷地区,夸张点说就是深山老林。
“去黑谷的话踩自行车也能到吧?远是有点远,大概十公里?”
“十公里……”
茅野一副打心底感到厌烦的表情。
“也算不上特别远吧?”
嗯——茅野沉吟不语,思考着该如何向樱井回话。
但当她看见樱井那干劲十足的眼瞳,最终还是放弃了。
茅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微笑着道:
“……嘛,偶尔来次远足也不错。而且我也不是对那家医院不感兴趣。”
看来是做好上贼船的心理准备了。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樱井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么,等最后一天考完,我们一放学就直接出发吧。”
“可以。”
茅野啪的一声合上《乡土史研究会报12》,将其放回瓦楞纸箱中。
【02】下流之辈
期中考试的最后一天。
五月病愈演愈烈的闷热阴天午后。穿行于学校周边的乡村风景,樱井梨沙与茅野循向着五十岚脑科医院进发。(注:五月病即假期后症候群,表现为假期后无法集中精力工作学习)
学校正好夹在医院所在的黑谷地区与二人的住家之间。因此,她们放学后没有选择回家,而是直接前往目的地。当然,所需的探险用品早在上学前就已在书包里备好,文具教材等则是留在了学校。
她们以闲到发慌的乡下女高中生所特有的活力,像是要把令人不快的湿气远抛身后般,骑着自行车迎风而行。
穿出乡镇之后,便是一条横贯平原与山地的国道。于是,她们决定先在路边的家庭餐厅享受一顿迟来的午餐。
在餐厅内的空调恩惠之下,浸润全身的汗水顷刻间便全数蒸发。二人在靠停车场的窗边坐下,打开了菜单。
“哇——终于考完了,我要吃汉堡肉庆祝一下。顺便再加个巧克力薄荷芭菲好了。”
樱井天真烂漫地说道。
“我要不就选这个五月特辑里看起来销量最低的芦笋纳豆咖喱好了……”
茅野按铃招呼服务员。二人很快便点单完毕。
待到料理上桌,诱人的香味像是在撩动胃壁,令人食指大动。她们即刻用餐,并聊起刚刚结束的期中考试来。
……那道题你是怎么答的、那门课你考得怎么样……
聊着聊着,茅野逐渐面色发白。
“……梨沙同学。你这真的没问题吗?根据刚才你说的那些来看,这次考试你很可能会出事啊。”
“没、没问题的……大概吧。还有希望。”
樱井心虚地看往别处。
此时的二人并未注意到,有道不怀好意的视线已经盯上了她们。
◇ ◇ ◇
“她们那是哪里的校服?”
一个身着花衬衫与无袖背心的大背头男人抬了抬下巴示意,并如此问道。
其名为大沼祐辅。
他正注视着离吸烟区不远的靠窗座位。
那里对面坐着两个女高中生。
一个是身材出众的黑发美少女。另一个则是娇小可爱的娃娃脸。
也就是茅野循和樱井梨沙。
呼……大沼用下流的眼神舔舐着她们,移开万宝路的滤嘴,吐出一团白烟气。(注:万宝路是世界上最畅销的香烟品牌之一)
很快,一个穿着金属乐队T恤,长得和酒桶似的男人回答道:
“那不是藤见女子的校服吗。”
他叫桥野源也。自初中便已是大沼的恶友。
“确实。那个是藤女的校服呢。”
寒川翔也附和道,佐证桥野。这人是大沼与桥野的后辈,小他们一岁。
他一头短发染成金色,看向樱井与茅野,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
“那学校的女人我都玩了好几个了,怎么说呢,那里的学生特好搞定。”
大沼再度呼地吐出一口烟,掐灭了手上的烟头。
“……那么,寒川。”
“有何吩咐。大沼先生。”
“你去向她们搭讪。和平常一样,把她们带去炮房灌醉,好好玩上一把。”
“啊,收到——”
寒川离开了吸烟区。
就像是说自己稍微去趟便利店般,话里一派轻松。
◇ ◇ ◇
不知不觉间,话题已经从“期中考试考得如何”转到了五十岚脑科医院上。
“……据说,五十岚脑科医院宣称自己拥有当时最为先进的医疗技术,并以相当低廉的治疗费广收精神病人入院。”
说着,茅野用勺子把纳豆与咖喱汤搅拌到一起。
哦……樱井随口应道,把切块的汉堡肉连着米饭一同扒拉进嘴里。她就这么一边吃一边听茅野继续慢慢道来。
“……在以前,能获得正经精神医疗的仅限少数有钱人。中流阶层之下的人们,就只得求神拜佛,或是被私宅监禁。”
“私宅……监禁?”
樱井歪了歪头。
“所谓私宅监禁……我说直接点吧。就是把人关进禁闭室。以前是会把患有精神疾病的人关进自家的仓房或地下室里的。而且这还是受法律认可的事情。”
“诶……那就是说,我们待会儿要去的是一家很好心的医院?”
“并不是。他们让病人入院后就不管不顾了。”
“不管不顾是指……?”
“那些病人们不但得不到治疗,甚至连饭都吃不上好的,一直被关在病房里。”
樱井皱起眉头。
“……怎么这么过分。”
“因为他们的目的就是收那一笔入院费。尽可能地广收病人,钱拿到手后就不管不顾。他们便是通过这种不正当的手段赚取利益的。实际上,像他们这样恶劣的医院,过去并不在少数……”
茅野开始大谈特谈以前的精神医疗业与现在相比是多么的作恶多端。
说着说着,她的言语越来越热烈。
樱井则始终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仿佛把一切都当耳旁风。不过,她实际上并未分神,总是会在恰到好处的地方应和,有时还会提出疑问。
时间缓缓流逝,就在话题暂告一段落,二人也即将用餐完毕之时。
“我说,你们俩,是藤女的对吧?”
突然有人向她们搭话。
樱井与茅野看向来者。
不知何时,桌边站了个一头金色短发的男人。他的双眼眯成两道细缝,笑脸轻浮。正是前文的寒川。
“请问你有什么事?”
茅野冰冷地问道。但是寒川并未回答她的问题。
“我呀,之前跟藤女的女生联谊过……”
估计他是来搭讪的吧。察觉到这点的茅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至于樱井那边,则是持续无视对方,猛然开始加速扫荡剩下的巧克力薄荷芭菲。
寒川却似乎并未发现二人不想顺他的意,喋喋不休地继续道:
“……你们认识吗?她叫小玲子,高一,参加了网球部。”
樱井与茅野依旧毫无反应。弥漫在场的沉默有如绝对零度,尴尬万分。可寒川仍未气馁。
“怎么感觉你们有点没精神啊。对了。等会儿要不要一起去卡拉OK?放心吧,我来请客。”
“我拒绝。”
茅野给出速答。同时,樱井不慌不忙地说道:
“啊——真好吃。反正也吃得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呵。茅野发出鼻笑。
“好啊。”
但就在她起身伸手去取付款单之时。寒川抓住了她的手腕。茅野毫不掩饰脸上的嫌恶之情。
“你做什么……快放手。”
注意到动静的其他客人纷纷停下交谈,把视线投向茅野她们。
然而,寒川眯着眼睛,并不退缩。
“还不是你们一直无视我。”
听闻此言,樱井以凌厉的眼神瞪向寒川。
“我说你啊……”
气氛逐渐变得一触即发。
此时,一位眼尖的中年男性店员察觉情况不对,小跑着赶了过来。
“啊——这位客人不好意思,还请不要在店内争执,这会影响其他客人的用餐……”
但就在下一瞬间。先前笑眯眯的寒川脸色骤变。
“你烦不烦啊!别多管闲事!”
在突如其来的怒吼之下,餐厅内的一切都仿佛凝固了。
数十秒……也可能是超过一分钟之后。
令这死寂的氛围解冻的是……
“喂,快住手。不是说会影响到其他客人吗?”
一道从餐厅角落吸烟区传来的声音。
大沼叼着香烟,站起身来。
他身旁的桥野则牢牢盯着樱井,脸上浮现出粗俗的笑意。
寒川转身朝向吸烟区。
“可是,大沼先生……”
“就这么算了吧。”
大沼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苦笑道。
“可是……”
寒川还想说些什么,但大沼一转严厉。
“你是没听清我说什么吗?”
寒川顿时整个人都战战兢兢的。他立刻放开茅野的手腕,大声咋舌。之后便垂头丧气地走回了吸烟区。
“我们出去吧。”
“嗯……”
樱井和茅野赶忙趁这个机会前往收银台结账。
◇ ◇ ◇
目送二人离开餐厅,大沼疑惑地问道:
“……话说回来,那俩JK来这荒无人烟的山沟沟里是要做什么?”
谁知道呢。桥野耸了耸肩。
寒川则一脸猥琐地笑道:
“……我听见她俩之前在聊废弃医院。说不定,是打算要去那里呢。”
“那种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有什么好去的。”
桥野发出疑问,做出回答的仍是寒川。
“估计是去试胆的吧?可能要拍视频啥的。”
叼着烟的大沼不禁提起嘴角坏笑道:
“这不正巧。那个地方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寒川与桥野听到这句话,脸上顿时浮现出渗人的微笑。大沼也笑着吹出了一大口烟。
“一定要让她们好好领教领教,小看男人可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说完,他把万宝路前端的余灰敲落在了烟灰缸中。
【03】遗失物
一出家庭餐厅的大门,令人不快的闷热便抚上习惯了空调冷气的肌肤。
樱井梨沙与茅野循再度跨上自行车,沿着国道向山脚出发。
骑着骑着,不知不觉已望不见家庭餐厅的招牌。路面也开始慢慢有了斜度,成了夹在杉木林下斜山坡与布满青苔的挡土墙之间的上坡路。
“……说起动物饼干,那个我可喜欢了,但最近却总是找不着哪里有卖啊。”
樱井游刃有余地骑车爬坡,像个没事人似的闲聊。反观茅野那边……
“确实……噫……哈啊……动……动物……呼……哈啊……”
早已气喘吁吁。
室内派的她自然没那份耐力。
“话说循啊。”
“什……什么事?梨沙童鞋。”
很明显地吃螺丝了。
樱井差点当场就笑喷出来,但勉强忍住了。
“……还有多远到那里?”
“只……只要,爬完这道坡……就快了……左、左边会出现一片树林,那里有段上坡路,接下来走那边……啊啊啊……受不了了……只要爬完那段路,噫……就能见到一个登山客用的停车场……在、在那里……呕。”
“啊,你不用说了。之后我再问你吧。对不起。”
樱井打从心底地感到愧疚,向老实回答她问题的茅野道了歉。
没过多久。
路面逐渐趋于平缓。同时,左侧的挡土墙也正如茅野所说,被一片树林所替代。二人嗅到了一股强烈的泥土与草木的气味。
接着,不知是否为心理作用,她们仿佛感到了一阵清凉的空气,而后便看见了一条通向左侧树林深处的砂石路。
樱井与茅野沿着砂石路前进,最终抵达一个被榛莽所围绕、尚未铺装路面的停车场。
场内一辆车都没有。而在停车场的后面,可以望见一个与肩同宽的狭窄山路入口。二人把自行车停放在角落,暂作休息。
“……从这往前走一小段,就能看见一个分叉口,其中一条便是通往五十岚脑科医院的路。”
说着,茅野找了一棵倒在停车场边上的树,坐在上面喝起运动饮料来。听完这最后的指路,樱井问道:
“但说到底。为什么要在这种深山里建医院啊?”
“在以前,对精神病患者的歧视可要比现在严重得多,甚至连医院建在僻远之处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这样啊。以前的人可真是烂透了啊。”
“你说得对。”
茅野表示赞同,并起身。她收起运动饮料的塑料瓶,重新背好书包。
“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嗯。”
就这样,樱井与茅野踏上了前往五十岚脑科医院的山路。
◇ ◇ ◇
距二人出发一段时间之后。
咚、咚、咚……一辆车内不断传出重低音的海狮驶进停车场。(注:海狮即HIACE,为丰田的一款商用车型)
然后就这么直接停在了停车场正中。
接着发动机熄火,从车上下来了三个男人。
是大沼、桥野以及寒川。
很快,大沼便发现了停在角落的两架自行车。
“喂,看那边。之前的JK二人组,好像还真来这儿了。”
望见自行车上贴的藤见女子高中许可证,桥野下作地笑道:
“记得把那个萝莉让给我哦。”
“那我就要那个大胸妹吧。”
大沼叼上一根万宝路,用带有骷髅装饰的打火机点火。
“接下来怎么做?”
桥野询问大沼。
“总之,先在这埋伏着吧。反正她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大沼望向通往五十岚脑科医院的山路,吐出一口白烟。
◇ ◇ ◇
一根缠满了爬山虎的门前柱倒在杂草丛中。叶片的间隙隐隐绰绰,勉强可以分辨刻于其上的“五十岚脑科医院”几个大字。
医院的大门紧锁着,上面的格栅业已生锈,里面一片荒凉。
向更深处望去,有一幢木构建筑坐落其中。
墙面尽是青苔与藤蔓,窗玻璃碎了一地。窗口挂着的烂帘子也千疮百孔,仿佛不知名的亡灵。
支撑房檐的柱子明显向右倾斜,有的地方更是连外墙瓦顶都已垮塌。
“好有氛围呀——”
见此场景,樱井举起挂在脖子上的智能机,咔嚓咔嚓地拍起照来。
“听说在日本经济尚好的年代,还曾打算把这家医院列为文化财产加以保护,用于发展观光旅游业。”
“哦,这样啊。”
“……但因为土地与建筑存在产权问题,再加上地方政府财政困难,这个计划只能胎死腹中。之后,这里就被遗弃,再也无人打理了。”
茅野刚一说完,樱井就扯下互相缠结的藤蔓,推开了格栅门。合叶发出刺耳的惨叫。
忽然,茅野好像想起了什么,说道:
“……啊,有件事刚才忘说了。”
“什么事?”
“未经土地或建筑的所有权人许可就进入这种废墟,是有可能被告非法入侵的。”
“这样啊。那我们回去?”
樱井嘟嘴表达遗憾。然而,茅野却摇了摇头,无畏地笑道:
“没关系。难得来这里一趟,我们还是去偷偷看上一两眼吧。说不定还能目睹货真价实的灵异现象呢。”
说着,茅野从书包中取出数码单反挂在脖子上,为拍摄视频做准备。
见她这么做,樱井的脸上顿时一扫阴霾。
“嗯。我们就看上那么一两眼,不会怎样的对吧?”
“当然。毕竟也就那么一两眼。”
“如果真的拍到灵异照片了怎么办?”
茅野笑着回答樱井的疑问:
“……那就传到网上去,好好炫耀一把。”
“感觉能收到很多‘点赞’呢。”
“但梨沙同学你不是没有社交账号吗。”
“啊确实。”
……她们一边悠闲地谈天说地,一边走过被杂草掩埋的石板路,钻进倾斜的房檐之下。
玄关门直挺挺地躺倒在地上,通往医院内部的入口向她们敞开。
二人踩过门板,踏入五十岚脑科医院之内。
◇ ◇ ◇
废墟之中,各种物品都原封不动地保留着,让人不禁联想医院的往日景象。
老旧的病床、破破烂烂的窗帘、褪色的海报与新闻、四脚撑显像管电视……
浴室的浴缸完全被黑色的霉菌所占领,橱柜中则是各种盖了层灰的旧药瓶与灌满浑浊液体的玻璃容器。
当然,还有许多颇具年代感的医疗器械,比如老式的玻璃注射器。
逛着逛着,樱井与茅野的内心不由得涌出一股奇妙的怀旧之情。哪怕她们并未亲身经历那个时代。
沉浸在不知从何而来的怀念之中,二人走进了一楼某个面向院子采光良好的房间。
从布置上看,应该是间问诊室。
“怎么说呢,有种内心深处受触动的感觉。”
说完,樱井对一只随意放在木桌上的听诊器按下快门。茅野也一副陶醉其中的表情,对樱井的感想表示同意:
“我也是。没想到废墟探索还挺有意思的。感觉会上瘾呢……”
“只不过,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
“什么事?”
“就是,为什么这里会留下这么多老古董啊?这些不都是大正时期的东西吗?”
“因为由医院产出的垃圾可能带有传染性病菌,处理起来会很麻烦。而且还有各种危险药品在内。所以,像这间医院一样把大部分东西放置不管,其实是很常见的。”
“哦。”
樱井含糊地应道。
“……不过,之前政府不是有打算把这里列为文化财产吗,所以除了最近这几年,应该还是有在好好管理的。”
而就在茅野把墙边的屏风移开的那一瞬间。先前被遮在后面的诊疗台之下,窜出一只小小的黑影。
“呀啊。”
茅野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后退了几步。
黑影从茅野身旁穿过,灵巧地跳上木制转椅。而后露出獠牙,嘶哑低沉地威吓。
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有着满月般金色眼瞳的黑猫。
“什么嘛。是小猫咪呀。”
樱井咔嚓一声为其拍下一张照片。黑猫敏锐地察觉到动静,跳下椅子,奔出大开的房门,不见踪影。
“我刚才只是稍微吓了一跳才出声的哦?根本一点都没在怕的。”
茅野松了口气,辩解道。樱井不由得苦笑。
“你这是在向谁解释啊。”
“不说这个了,梨沙同学。”
“怎么了?”
“诊疗台下面有意料之外的收获哦。”
茅野双膝触地,探出右手抓起某物。
那是一支智能机。看机型已经是五年前的东西了。
“完全没电了呢……”
茅野尝试开机,但屏幕没有任何反应。
“会不会是别人过来试胆的时候落下的?”
樱井凑到一旁看向手机。
“估计就是这种原因吧……”
“怎么办?要交给警察吗?”
茅野摇了摇头。
“我们直接还给失主吧。如果交给警察,我们就不得不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捡到失物。然后就可能惹上我在大门口说的那种麻烦。”
“非法入侵?”
“对。虽然也不是不能对警察撒谎,但总归是有被拆穿的风险。到头来还是,在根据手机内的个人信息确定失主之后直接还给他,这样做最保险。因此,我这完全是出于一片好心,根本没有什么想偷窥他人手机的不好想法哦?”
“都说了,你到底是在向谁解释啊?”
“总之,手机的事就先放放……”
咳咳。茅野清了清嗓子,把手机收入书包。
“我们去其他房间吧,还有很多地方没逛呢。”
“嗯。也是。”
于是,二人离开了这间问诊室。
【04】冲突
从上空俯视,这间五十岚脑科医院正好呈一个躺倒的“日”字形。
地上部分一共两层,入口大厅与后门附近各有一处楼梯。病房统一设在二层,共有二十多间。地下室那一层则因被水完全淹没,无法一探究竟。原本在建筑背面还有一幢楼,但其现在已毁坏得不成样子,和植被融为一体了。
樱井与茅野在医院里逛完一整圈后,回到了入口大厅。看得出来,二人十分满足。
“真是大饱眼福啊。就是没能见着幽灵有点遗憾。”
“这可说不准。说不定相机有拍到哦。回去之后好好检查一遍吧。”
“嗯。”
樱井先茅野一步,走出门外。就在这一瞬间。一道人影从旁跃出,拦在她们眼前。
“你们真是太慢了。我们实在等不及,就来接你们了。”
是寒川。他抓住了樱井的右手腕,眯缝的双目细得有如弓弦,下流地舔舐嘴唇。
接着,另外两人也从他的背后一一现身……
“喂,寒川,不是说好那个萝莉归我的吗?”
桥野目露凶光。
“哟。两位小姐。我们正好有车,需不需要载你们一程?”
大沼在桥野身旁抽着烟,说道。
茅野把单反相机举到身前,神色凝重地向后退去。
“……不了。多谢好意。”
三道白烟分别从大沼的口鼻喷出。
“可我看你朋友怎么好像有那个意思呢?”
“我才不要。快放手!”
樱井喊道。不过,她的反抗只会令嗜虐成性的大沼嘴角歪曲得更为张扬。
“嘛,既然要坐我们的车,那收点车费也不过分吧。”
“大沼先生,您怎么说得好像那是您的车似的,那是我买的车呀。就连司机都是我。”
说着,寒川对樱井的右手又加了几分力,想把她强行拉过来。
“快过来吧你。是谁在家庭餐厅那会儿让我好是难堪,啊?你这雌小鬼。”
“很痛啊!”
樱井的右腕被猛地一拉,不得不打直了手臂。见此,桥野又一次提醒道:
“喂,我刚不都说了,这个萝莉是我的。你可不要太粗暴啊?”
话未说完。
“明明我都警告过你了。”
樱井转动被抓住的右手腕,将手背上翻。
紧接着右脚踏出,手肘弯曲向前一刺。只此两步,就轻而易举地挣脱了对方。
“咦……?”
寒川惊讶得呆在原地。
其实,这不过是利用了杠杆原理来脱腕,是一种十分基础的防身术。
在寒川发愣的片刻,樱井已揪住了他的胸口,并反过来抓住了他的右手腕。
然后,她以那娇小的身躯发力翻转。霎时,寒川凌空腾起,而后仰面摔倒在地。
“说真的,你好恶心。”
樱井一脚踩向发出呻吟的寒川的脸。寒川就这样失去了意识。
“混蛋……”
大沼扔下手中的香烟。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一把蝴蝶刀,在右手指尖耍起来。
“喂。如果你不想尝尝这家伙的味道的话,就给我老实点!”
怒吼间,刀刃闪着危险的锋芒。
而就在下个瞬间。樱井背后的茅野大声喊道:
“梨沙同学!”
同时,一阵晃眼的白光闪过。
是茅野手中数码单反的闪光灯。
大沼与桥野皆因这刺眼的光亮而畏缩了一瞬。趁这个机会,背对茅野的樱井迅速缩短与大沼的距离,将他的右手扭向外侧。
“好痛!”
蝴蝶刀掉落脚边。同时,樱井狠狠给了大沼心口一拳。
“呕、呕……呜。”
吃下难以想象对方是女高中生的这一重拳,大沼的身子轻易地弯折,一时气绝。樱井自然不会放跑这个绝佳时机,又对他使出一记“内股”。于是,大沼也被摔倒在了地上,痛苦得面目狰狞。(注:内股为柔道立技中投技的足技之一,是用腿从对手裆内挑起使之摔倒的方法)
“可恶!”
桥野脸上顿时失了血色。
目击了两个同伙被依次放倒的全过程,他明显已经没了那个色胆。一步两步,他慢慢向后退去。
这时,蹲在昏迷的寒川身边的茅野突然喊道:
“梨沙同学,接住这个!”
她抬手将某物扔了过来。
樱井以右手接住一看。原来是寒川牛仔裤口袋里的车钥匙。
樱井对茅野的主意了然于心,咧开了嘴角。
“去——你的!”她吆喝一声,使出全身的力气,把车钥匙扔向了门口附近的树丛。
桥野不由得抱头惨叫:
“啊啊啊啊啊——!!你都做了什么啊啊啊啊!!”
“我们快跑吧!”
茅野越过寒川的身体,从仍在地上痛苦扭动的大沼身旁跑过。樱井紧随其后。
交互看着车钥匙方向的灌木丛与二人离去的背影,桥野恼怒地咋舌。
然后,在看过倒在地上的同伙的惨状之后,他明白哪怕自己追上去也是无用功。
他只得前往那片灌木丛,寻找被扔掉的车钥匙。
◇ ◇ ◇
二人终于赶回了停车场。
“那辆就是他们的车吧?哎呀……”
突然,樱井一个趔趄,瘫坐在了碎石上。
茅野担心地探视樱井的面色。
“没事吧?梨沙同学。”
樱井揉着右膝苦笑道:
“没事……不过,可能有点运动过度了。”
虽说如今的樱井不过是一介超自然研究会的社长,但直到初三那年早春,她都是全身心投入柔道之中、甚至备受人瞩目的明日之星。
可惜她却因右膝负伤而葬送生涯,且至今仍未痊愈。
“看起来那群人还远在后头,我们就先休息一会儿吧。”
说完,茅野从书包中取出薄荷口香糖与以备不时之需的螺丝刀工具套装。
她咀嚼着口香糖,握紧十字螺丝刀。
接着,从停车场角落的灌木丛中捡来一颗足有猫头大小的石块,走向停放的海狮。
“你打算做什么?”
樱井歪头发问,茅野则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嘛,你就好好看着吧……”
说着,她把螺丝刀的尖端抵在了副驾驶那侧的车窗上,用力将捡来的石块砸向螺丝刀的尾部。
车窗玻璃就这么简单地碎了一地。尖利的警报声随之响起。
“啊哈哈,干得漂亮!”
樱井爆笑着鼓掌。
“汽车的侧窗是很怕这种集中压强的。所以,哪怕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我,其实也能很轻松地打碎它。”
茅野把手臂伸进车窗的破洞,解开车锁,打开车门。
然后,吐出充分咀嚼后的口香糖,将其塞进汽车的钥匙孔里。之后更是快手把行车记录仪拆了下来。
此时,樱井问道:
“你拆那个是要做什么?”
“要是留下记录的话,之后可能会被找麻烦的,我们回去路上随便找个地方把它扔了吧。”
“啊——”
“对了,梨沙同学,你现在能动了吗?”
樱井皱起眉头,“嘿咻”一声站了起来。
“反正回去都是下坡路,总会有办法的。”
“这样啊。那么,我们回去吧。”
“嗯。”
于是,二人跨上自行车,踏上了归程。
【05】事后谈
在五十岚脑科医院那次探索的数日之后。
藤见女子高中社团楼二楼的那间仓库,已正式重生为了超自然研究会的活动室。
房间中央的那张大桌是由六张课桌拼凑而成的,不过铺上好看的桌布之后,倒也挺像模像样的。
桌上的茶具都是百元店里卖的便宜货,但好歹是集齐了一整套。(注:日本百元店,是日本大创集团旗下的商店,百元店里的商品价格一律为100日元)
曾塞满了各式杂物的钢架也完全成了书架。
《眼睛的故事》、《傅科摆》、《脑髓地狱》、《黑死馆杀人事件》、杰克·珂强的长篇小说、埃德加·爱伦·坡的短篇小说、猎奇犯罪实录、UMA和UFO等超自然相关书籍……之前那些乡土史研究会报也全部陈列其中。
这些全都是茅野的爱书。
除了这些,甚至连电热水壶和小冰箱都准备齐全。
“……呼呵呵呵。我一直很想拥有这种轻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活动室呢。”
茅野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把电热水壶里的开水倒入设置于杯上的挂耳咖啡包。
慵懒地在桌上支着脸颊,樱井无精打采地对这样的茅野说道:
“……可是啊——最后不是什么都没拍到嘛。我说幽灵。”
“是呢。”
二人检查了一遍在五十岚脑科医院拍下的视频与照片,连幽灵的影子都没见着。
“唉——我们都特地去了趟现场了,结果还是一个灵异现象都没碰着。”
樱井很是遗憾。
然而,茅野的笑脸却因此带上了几分难以言说似的困扰。
“这倒,不一定。”
“诶?”
樱井双目圆瞪。茅野一边用茶勺把杯中物搅拌均匀,一边说道:
“其实,我们还是遇见了一件难以解释的事情的……”
“什么事?”
“就是那个手机。”
“啊啊。说起来我都忘了。那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单纯就是电量用完了,所以才开不了机。”
“哦。所以你看过里面的东西了吗?”
“嗯。虽然设了密码锁,但我把手机初始化后用数据复原应用都找回来了。”
说完,茅野从脚边的书包里取出在问诊室捡到的手机。开机后,她用食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一会儿,递给樱井。
“照片上那个对着镜头比耶的女孩子,大概就是机主。”
屏幕上,满面笑容的她正和朋友们把脸凑在一起,以右手比出V字。看背景应该是在哪家卡拉OK拍的照片。
樱井看见她们身上所穿的校服,大吃一惊。
“这不是我们学校的校服吗。”
茅野神秘地点了点头。
“她的名字好像是牧田圭织……但她已经在五年前去世了。”
“五年前……怎么去世的?”
樱井把手机还给茅野。茅野收下后,答道:
“交通事故。你想想,在去五十岚脑科医院的那条坡道上,不是有人献花吗?”
“啊啊……就是供有动物饼干的那个地方?”
“对。牧田同学就是在那里被卡车碾压去世的。”
“这样啊……”
“还有,你看这个。”
茅野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乡土史研究会报1》。然后走到樱井身旁,把册子翻至最后一页放到桌上。
她指向底页的著者一栏。看见上面的名字,樱井不禁惊呼:
“牧田圭织……”
“没错。她好像是乡土史研究会的社员。其他的会报上也都著有她的名字。”
“这也太凑巧了吧。我们不就是看了乡土史研究会的会报,才决定去那间医院的吗。”
“现在惊讶还太早了哦。梨沙同学。”
“诶,还有后续吗?”
“其实我对这位牧田圭织同学的脸有些印象。所以在看到手机里的照片后吓了一大跳呢。”
“啊?”
樱井皱眉歪头。
茅野回到自己的位子,抿了一口有些凉了的咖啡。
“……打扫这个房间的那天,不是有位学姐撞了搬瓦楞纸箱的我吗?”
“该不会……”
樱井倒吸一口凉气。茅野继续一脸神秘地点头。
“牧田圭织她,和当时那个学姐长得一模一样。”
樱井再也说不出话来,僵在了原地。
只剩旧空调吐出冷气时的沉重工作音在室内回响。
“……你没骗我吧?”
几秒之后,樱井依然皱着眉头,一脸疑惑。
“没骗你。照片上的她右嘴角有颗痣,这个特征我记得很清楚。而撞上我的学姐也在同样的地方有颗痣。”
“你真没和平常一样在开玩笑?”
茅野呵呵笑着,摇了摇头。
“说我弟弟的生殖器上长触角那事,确实是骗你的,但这件事不是。”
“诶……诶。你给我等下。”
“怎么了吗,梨沙同学。”
“熏君的那里,没有长触角的吗?你真的没骗我?”
“当然没有。我弟弟可是普通人类啊。”
樱井对着淡然解释的茅野大喊道:
“这真的吓到我了好吗!”
这是她今天表现得最惊讶的一次。
◇ ◇ ◇
“……我也是从别人那听来的,不是很清楚详情,如果你们不介意这点的话……”
教师办公室内,物理老师户田纯平懒散地坐在带滑轮的办公椅上,如此说道。他正是超自然研究会的顾问老师。
当天回家前,樱井与茅野在返还活动室钥匙的时候,顺便向户田打听起乡土史研究会和牧田圭织的事来。
顺带一提,户田是个眼中总带着倦意的啤酒肚中年男性,加之他给人一种不太干净的印象,在学生间的风评几乎与蟑螂等同。
然而,他实际上并不是位多么差劲的老师,因此樱井与茅野对他的评价还算可以。
“……你们说的那个乡土史研究会,在四年前就被废除了。她们好像并没有正经进行社团活动的样子。”
“啊——……”
跟我们一样呢……樱井出声表示理解。
“不过,听说唯独身为社长的牧田圭织还是有在好好进行社团活动的。比如一个人发行会报什么的。”
似乎每到休息日,牧田就会独自一人寻访当地的名胜与史迹,或是参加在市多功能厅举办的乡土史主题座谈会。
“……而去世之前的她,最感兴趣的研究课题就是那间五十岚脑科医院……你们应该也听说过那里吧?”
樱井与茅野表情微妙地表示肯定。
“她就是在前往那家医院的途中,遭遇交通事故的。翌年,估计是因为绝大多数社员都已毕业,加上新社员数量也不足,乡土史研究会就这么被废社了。所以,到最后,她那篇对五十岚脑科医院的研究报告,也还是没能如愿刊上会报面世。”
茅野睁大了眼睛,问道:
“咦,可第十二期的会报不是……”
“第十二期的会报……?”
“不,没什么。”面对疑惑反问的户田,茅野只得打了个马虎眼。
对此,户田停下了话头,用右手挠了挠他那颗鸟巢似的脑袋。
然后,有些尴尬地问道:
“该不会,你们俩,遇上什么事儿了?”
“你是指……?”樱井歪头。
“要说有没有,那确实是有,但你是要问什么?”
茅野示意户田说得更详细一些。于是,他又问了一句:
“为什么,你们会来找我打听乡土史研究会和牧田圭织的事情?”
“我们在打扫那间活动室时找到了乡土史研究会的会报,对它起了点兴趣,就这么简单。至于牧田圭织同学的名字,我们只是在会报的底页上看到了而已。”
听完茅野的话,户田像是松了口气,又一次挠起他的头来。
“这样啊……我还以为是那个房间又出什么问题了,也就是说没有任何异常,是吗?”
“那个房间有问题?异常是什么意思?”
樱井一脸诧异。
“听说那里就是之前乡土史研究会的活动室。”
听完户田这句话,樱井与茅野哑然。
“……就是,在乡土史研究会被废社之后,好像有其他社团用过那个房间,然后……好像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类似的情况不断发生,最后,谁都不愿意进去那里,那里就变成了一间堆放用不上的杂物的仓库了。”
“奇怪的事情指?”
樱井赶忙追问。
“奇怪的事情当然是……那方面的事情了。无人的活动室内突然传出说话声、物品的位置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就是这种老套的灵异现象。不过我一个物理老师,自然是不相信有幽灵作祟这种不科学的事情的啦……”
嘎哈哈哈。户田笑道。
樱井与茅野绷着两张脸,互相对视。
“不过,反过来说,没有比那里更合适你们超自然研究会的房间了对吧?对吧?”
户田洋洋自得起来。看来他自认这是对二人的体贴。这种会错意的体贴正是他评价不好的原因之一。
不过樱井与茅野还是向他道了声谢,准备离开办公室。
此时,户田突然叫住她们。
“啊,对了。你们俩等一下。”
樱井与茅野止步,转身看向他。
“……虽然我不会对你们的活动内容指手画脚,但你们好歹是有活动室的,一定要好好进行社团活动哦?”
听了户田的这番话,二人皆是一副难以开口的表情,面面相觑。
“那当然啦。”
“我们你还不放心吗。老师。”
但很快,樱井与茅野便厚着脸皮,十分自然地撒起谎来。
户田继续用严肃的语气说道:
“如果不能每学期都做出一些切实的成绩来,你们的活动室可是要被收回的。”
二人目瞪口呆。
看见她们的表情,户田不禁咧嘴笑道:
“如果一个社团不进行社团活动,那怎么可能允许她们用活动室。视情况还有可能会被废社呢。”
这活动室可是她们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弄到手的,怎会甘心就这样不做抵抗被收回。樱井嘟嘴道:
“可是,就算你这么说,超自然研究会又该做些什么才好啊?”
面对这句发问,户田不由得苦笑。
“你别问我啊。”
抬头望向天花板,思考了一会儿,户田给出了一个提议。
“……对了,你们要不要也试着做一下社团的会报?”
樱井与茅野又一次面面相觑,脸上还是那副无法言说的表情。
“具体怎么做就由你们自己决定,总之,好好想想吧。距离这个学期末还有段时间呢。”
说完,户田便转回了办公桌的方向。
于是,樱井与茅野向他行了一礼,离开了办公室,踏上归途。
◇ ◇ ◇
“到头来。究竟哪些地方是偶然呢。”
樱井一边在教学楼入口处换鞋,一边自言自语道。
“捡起那本册子……前往那间医院……找到那部手机……回过头想想,我都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想去那间医院。说实话。”
“是呀。到头来我们的行动究竟有多少是出于她的安排呢。”
刚换上运动鞋的茅野以鞋尖叩了叩地,陷入思考。
因为想要活动室而找户田商量、决定前往五十岚脑科医院,这两处理应都是她们自己做出的选择。
但是,如果说,这其中早有人在暗中操控……
“她就这么宝贝那部手机吗?牧田同学她该不会是想找回那部手机,所以才在前往医院的路上被卡车碾压身亡的吧?”
听了樱井的推断,茅野不禁露出困惑的神情。
“这真是难以评价的事故原因。”
二人并肩走出教学楼。
在耀眼的夕阳之下,沐浴在网球场那边传来的社团活动声中,茅野给出了自己的见解:
“……不过,现如今,手机已经像是人脑的一部分了吧?毕竟里面塞满了各种私人信息。其中自然也包括了那些重要的回忆。我想,那部手机里一定是有着牧田圭织同学哪怕死去也无法忘怀的珍贵事物吧。”
“啊——如果像循一样在里面下载了一堆BL漫画,一想到这些会被人看到,那确实是没法安心升天呢。”
“什……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循,你现在正一副埋在后院的尸体被人发现的杀人鬼似的表情哦。”
听了樱井坏心眼的指摘,茅野羞红着脸,轻咳几声打算糊弄过去。
“……总之,就先听从户田老师的建议,试着做会报看看吧。要是一直偷懒不进行社团活动,说不定牧田同学也会来作祟呢。”
“确实。可是具体内容该怎么办?”
“就像这次一样,逛逛附近的灵异地点,再把它写成报告怎么样?”
“听起来不错。”
瞟了一眼身旁的樱井,发现她的笑容发自内心之后,茅野满意地点了点头。
并行的二人走向自行车停放场。
之后,二人联系上了牧田圭织的亲人,前往她家归还了手机。
几日之后。
不知为何,那册《乡土史研究会报12》忽然从活动室的书架上消失了。
仿佛它一开始就从未在世上存在过……
■report 五十岚脑科医院
一间悄然坐落于县北黑谷地区山间的精神科医院,始建于大正时期,为仿西式风格的建筑。
因其地处黑谷岳登山口附近的深山老林中,鲜少有人踏足。
据网上发表的体验谈所言,能于此目击身着白衣的医生护士等人员的鬼魂。
通常来说,会在这类灵异地点出现的都是些意外死亡的鬼魂,所以这算是个较为罕见的案例。
而且,有传言说,若是将该医院中弃置的医疗器械带回家,就会有个自称是五十岚脑科医院相关人员的男人每晚都打电话过来要求返还。不过只要将带走的东西归还原处,他也就不再打电话过来叨扰。
虽然对大众来说这里知名度并不高,但在废墟迷与超自然迷这种行家间却算是个广为人知的场所。
危险度等级【C】
【File2】黑津神社
【00】折翼
两年前。
茅野循一进入病房,就看到了躺在窗边床位上的樱井梨沙。
夕阳的余晖穿透了窗帘,将她那被石膏固定住的右腿染得一片赤红。
樱井扭头看向走近自己的茅野,虚弱地笑了笑。接着,把床头抬高了一些。
茅野轻轻举起右手,晃了晃指尖。
“看起来,你还挺精神的嘛。”
这不是茅野的真心话,更像是她作出的一种别扭的祈愿。她在床边的折叠椅上落座。
闻言,樱井的微笑带上了一丝凄凉,开口说道:
“嘛,光是没丢掉小命就足够令人庆幸了。”
当时她那副仿佛世界末日一般的表情,至今仍深深印刻在茅野的脑海之中。
◇ ◇ ◇
那天,连日的梅雨少有地放了晴。
樱井与茅野为了制作社团的会报,正准备前往附近的某个灵异地点。其名为黑津神社,位于黑津市,距二人居住的藤见市不远,搭乘在来线不过五站路。(注:在来线即新干线之前存在的线路,为低速线路)
该神社早已被废弃,且所在的那座小山脚下老旧街道相连成片,尽是乡园风景,因此少有香火。
通往神社的石阶两侧长满了杂草,枝繁叶茂的高大树木将之环抱其中。
拾级而上,穿过石造鸟居,映入眼帘的是一块被衫、松等针叶树所包围的圆形空间。在空间的中点附近,有一茶褐色的社殿坐镇于此。(注:社殿是神社中最主要的建筑,分为本殿、币殿、拜殿三种。大多数神社设有本殿和拜殿;一些大型神社同时设有本殿、币殿和拜殿;一些小型神社只设有本殿)
鸟居旁的手水舍长满了青苔,滴水未见,成对的狛犬雕塑也有一只连着台座横倒在地。(注:手水舍是设在神社入口处、用于清净双手和口的场所。狛犬雕塑为设置在神社参道或拜殿前两侧的成对出现的神使,用于守护神社、驱除邪气)
二人站在鸟居下,探头望向荒废的神社境内。阳光透过摇曳的枝叶,洒下细密的织网,为这番阴森的景象染上斑斓的色彩。
“……就是在这儿进行那个诅咒仪式的对吧?”
“没错。丑时参拜……那是一种十分古老的咒术仪式。据说现如今也还不断有人趁夜色潜入这里,施行那个仪式。”
距今不久以前。
在那个大型匿名论坛每晚都会产出无数网络怪谈的时代,超自然板块上有人发布了一篇贴子。
贴名为“超灵验的哦wwww”。
距创立贴子的贴主所言,在某个场所进行丑时参拜之后,被定为目标的那些人物竟然真的一一死去了。
他还上传了五张拍有稻草人偶的照片。
每个人偶都附有写着不同名字的布名牌,被无数的五寸钉给钉在树上。
点进贴子的网民自然起了兴趣,开始调查起那五个名字来。没想到,近至几天远至几月,确实有同名同姓的人相继去世。
在那之后,贴主更是放出“我都咒杀七个人了”的大话,给网民们熊熊燃烧的好奇心又加了一把火。于是,在网上掀起了一股寻找那个丑时参拜场所的热潮。
然而,数日之后,大家始终一无所获。
但就在网民们都对此失去兴趣时。
有人在贴中表示:那个进行丑时参拜的地方就在黑津神社。同时,那人又上传了几张附有自己ID的照片作为证据。
照片上正是之前发布在贴中的那些稻草人偶。
在留下一句“这个神社里存有很强的诅咒,大家不要贸然靠近”的忠告以后,那人便不再回帖了。
“……根据后来贴中实地探访的人的报告,最初上传的那几个稻草人偶已不见踪影,可能是被人取下来了吧。”
“哦……”
“听说在那之后,前往这间神社进行丑时参拜的人反倒是络绎不绝呢。”
“那肯定的,毕竟知道诅咒货真价实,谁都会想试试嘛。”
“整件事就是这里最令人毛骨悚然。最后提供消息的那个人,为什么,要特地,点明照片上的场所,是在黑津神社呢?而且,还作出了那样郑重其事的警告。”
“就像内心其实是希望有人过来丑时参拜一样呢。”
茅野点头道:
“总之,此后这里就频频传出那方面的小故事。有人来这里试胆,结果被表情恐怖的白衣人追得到处跑;也有人批着白衣来这里进行仪式,结果与同样身着白衣的人撞上,两人大吵一架。就连这类事情都有呢。”
“啊哈哈哈。这也太搞笑了。”
樱井按下快门,茅野启动数码单反的录像。二人就这样穿过鸟居,踏入神社境内。
她们首先直冲社殿而去。本殿大门紧闭,殿前的赛钱箱与摇铃也不见踪影。
“那么梨沙同学就负责右边。我负责左边。如果发现了稻草人偶就全部拍成照片。这样就不愁会报的内容了。”
“了解——”
樱井与茅野开始了详细的搜索。
◇ ◇ ◇
在社殿左侧一棵巨杉的背面,茅野循发现了那个稻草人偶。
“这是……”
“循,怎么了吗?看你站在那一动不动的。”
身后突然传来樱井的声音,她被吓得背肩一颤。但很快就稳住了自己的表情,转身说道:
“啊……啊啊,是梨沙同学啊。你那边有收获吗?”
“嗯?啊啊。我找到了三个写有名字的人偶。”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茅野心不在焉地答道。此时,樱井随意地向她背后的杉树瞟了一眼。
“……那是怎么回事?没钉好吗?”
“应、应该……是的。”
茅野则努力掩饰着内心尚未褪去的动摇之情,再次看向钉在背后杉树树干上的那个稻草人偶。
不知为何,人偶只有右腿的部位打有五寸钉,因此它现在是头朝下被倒吊在那的。
茅野短促地深呼吸一次,说道:
“我这边就只找到了这一个。”
“这样啊。不过一共有四个,还挺多的呢。”
“确实。对了,我好像有点不舒服,要不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咦——?不会被诅咒了吧——?你这是。”
樱井脸上浮现出坏心眼的浅笑。对此,茅野撩开被冷汗浸湿的刘海,说道:
“说不定真的被诅咒了。总之,我先找个地方喝个冷饮休息一下。”
茅野朝鸟居走去。
“啊……等等。我要吃法兰克福香肠!”
樱井紧随其后。
此时,茅野的右手之中,正紧握着某物。那是转身向樱井回话之前,从稻草人偶上撕下的布名牌。
其上写有的名字为——
“樱井梨沙”。
她曾在两年前的早春遭遇交通事故,右膝受了十分严重的伤。并因此不得不放弃从小便全身心投入其中的柔道。
那一次意外,以及在黑津神社发现的这个稻草人偶。
茅野怎么也无法将此当作单纯的偶然。
◇ ◇ ◇
整个房间都被染成了红绿二色,十分地恶趣味。
哪怕说这是会在心理惊悚片中登场的杀人魔的房间,也会有不少人相信吧。
房间里立了个能遮住整面墙的大架子,上面摆有众多陈旧书籍与济斯瓦夫·贝克辛斯基的复制画,以及各种蝴蝶和甲虫的标本。
虽说也有梳妆台与化妆品等女孩子气的物品,但更多的还是不知要用于何处的药瓶等器械,更不用提那些可疑的香炉了。
而在这个房间的深处。
窗边睡床旁的书桌。
这个房间的主人——茅野循正死死盯着其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口中念念有词。
那些都是写在黑津神社的稻草人偶名牌上的、除樱井梨沙之外的名字。
“白滨权藏”。
“铃木美里”。
“镝木克己”。
茅野在网络上对他们的相关信息进行了一番搜索,已有初步的收获。
首先是白滨权藏。在大型新闻网站的讣告总览中,刊有一位与其同名同姓的人物。他似乎是某家企业的创始人。
然后是铃木美里。她在去年十二月的一场交通事故中去世了。据其生前开设的博客内容来看,应该是位家庭主妇。
最后是镝木克己。他原本是个男公关,专从女性那里榨取钱财,会遭人怨恨倒也不奇怪。
不过,最后他迎来了怎样的结局尚未可知。
再加上两年前因交通事故受重伤的樱井梨沙的话。
名字被附在稻草人偶上的四人中共有三人遭遇意外,还有一人不知详情。粗略计算下诅咒成功的概率竟高达百分之七十五。
但话又说回来,白滨权藏年事已高,有可能其实是寿终正寝。
铃木美里这个名字并不少见,无法确定是否为被诅咒的那位。
因此,这些都不能作为那个神社确实存在诅咒的证据。
然而,茅野却露出了恶魔般的微笑。
“……哪怕不存在也无所谓。”
这时,突然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
“姐姐,吃饭了。”
是她的亲弟弟,熏。
“我这就下去。”
茅野从电竞椅上起身,走出了房间。
【01】恶魔
星期四,放学时间。
一间县城车站前的家庭餐厅内。
熏偷偷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亲姐姐的脸色。
他的姐姐茅野循正静静啜饮一杯加满了糖的冰咖啡。尽管表面上风平浪静,但毫无疑问,今天的她身上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有事吗……?”
自己的视线似乎被察觉到了。
“不,没什么。”
熏赶忙挤出几个字应付过去,又喝了一口玻璃杯中的橙汁。
“真羡慕你啊,能和这么个漂亮的大胸姐姐同住一个屋檐下”,尽管朋友们老是拿这点挤兑他,但当事人的熏很清楚,这都是他们不了解她的本性才敢开这种玩笑。
对茅野熏而言,姐姐循说直白点就是个恶魔。
总是对常人看了皱眉的恶趣味抱有兴趣,不知道其内里的真实想法。
而且,她还擅长解读他人的心理,思维敏捷得难以置信。总之,是个各方面都很难应付的人。
要不是姐姐说“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和樱井梨沙有关”,他今天才不会乖乖跟过来。
至于坐在桌对面的人,似乎也是和他相同的处境。
“……是你说你有件和樱井同学有关的事要告诉我,所以我才赶过来的。差不多可以说了吧?到底什么事。”
她叫做杉本奈绪。
据其自我介绍所言,现在是高二,与熏的姐姐她们不同校。貌似她与樱井在柔道比赛上有过几次交手。
但熏并未对她说的这些照单全收。
因为这位杉本实在是看不出有在练柔道的样子。
长长的美甲上点满了漂亮的装饰,还戴有耳坠,这根本就不是运动系社团的人该有的打扮。
“话说,樱井同学呢?她不在这吗?”
“梨沙同学她下午有打工。”
“在打工啊……”
不知对何感到遗憾的杉本含上吸管,喝起玻璃杯中的可乐来。
这时,茅野姐姐打开了放在膝上的她的提包。
“首先,我想请你看一下这个……”
说着,从中取出某物放到了桌上。
◇ ◇ ◇
那天,杉本奈绪被一条社交软件上的私信叫到了一间车站前的家庭餐厅。
在那里,她见到了一对容貌过于出众的二人组。
一身黑的女生是茅野循。也就是把她叫来这里的那个人。
而给人以清爽感的童颜少年则是茅野熏。说是循的弟弟。
这对姐弟的面庞确实相像,但二人身上的气质却截然相反。
如果把弟弟比作光,那姐姐就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杉本看向让人联想到黑暗的姐姐放至桌上的东西,瞪大了眼睛。
那是收在密封袋里的一片碎布。
“……这是在一个名为黑津神社的地方找到的。”
“黑津神社?”
面对弟弟的疑问,茅野姐姐答道:
“……一间因丑时参拜出名的神社。”
“丑时参拜就是那个和八墓村差不多的东西?”
“完全是两码事。所谓丑时参拜,就是身穿白衣、头戴立有蜡烛的铁环、用木槌把五寸钉打入拟作你憎恨对象的稻草人偶中的一种咒术。而八墓村是横沟正史以战时发生于冈山县贝尾村的一宗案件为原型所著的一篇推理小说……”
茅野姐弟所聊的内容,杉本一点也没听进去。
她浑身僵硬,一直死死盯着密封袋中的布名牌不动。
“樱井梨沙”。
那毫无疑问是她所留下的字迹。
“怎么了?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
话头突然抛向自己,杉本不由得后背一阵发颤,抬眼回道:
“……抱歉。我可能是有点累了。”
勉强挤出一丝假笑。对此,茅野姐姐一派轻松地问道:
“训练有这么辛苦吗?”
杉本不理解她这么问的用意,语塞了一瞬。但弄明白对方是在说柔道的事后,她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啊……嗯。”
她早已放弃练柔道了。就连社团都没有参加。
总之,杉本还是尽力假装冷静,组织着语言。
“……所以,这块破布怎么了吗?”
“有个稻草人偶被钉在了神社境内的树上,这片布名牌就是在那个人偶上发现的。也就是说,有人前往那个神社进行丑时参拜,对梨沙同学下了诅咒。”
听完姐姐的话,熏倒吸一口凉气。杉本则是太阳穴直冒冷汗,示意对方继续。
“所、所以呢……?”
“我想找出那个犯人。不知你是否愿意帮忙呢?”
本来不过是打算了解一下樱井梨沙的近况,没曾想竟会被逼至这种窘境。
杉本只得干笑。
◇ ◇ ◇
杉本奈绪第一次遇见樱井梨沙,是在小学四年级的地区级柔道比赛上。那次正好是年级决赛。
当杉本对上樱井的那一刻,她就明白了。自己绝对赢不了眼前的对手。
她不是没听过对方的传闻。
毕竟是和这么个天才柔道少女身处同个地区。
自小便崭露头角,在同龄人中可说全无败绩。
这就是当时的樱井梨沙。
比赛开始没多久,杉本便体悟到了这等评价其中的份量。
哪怕她已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撼动对方分毫。仿佛对面其实是一尊穿了柔道服的地藏雕像。
不论她如何挣扎,都无法想象自己有从对方那赢下一分的可能。这份焦躁逐渐转化为绝望,吞噬了她的内心。
杉本不由得这么想。
自己是脚踏实地、一步一脚印地经受了刻苦的训练才站在台上的。可这个叫樱井梨沙的女生又是如何。
对上她的一瞬间,就能明白她的天分无人能出其右。
而且,看看她那发呆似的不知在想些什么的眼神。
仿佛自己完全不被她放在眼里……
察觉到这一点的同时,一股怒火从杉本的心底升腾而起。
自己那些呕心沥血的努力,累积至今的经验。
就像是都被这个樱井梨沙给轻易否定了一样。
想着想着,杉本的脸色变得更为凝重。
而就在这一刹那。之前一直毫无破绽的樱井身体重心稍有偏后。
……行得通!
杉本使出了一记她最擅长的“出足扫”。(注:出足扫为柔道立技中投技的足技之一,手脚配合把对方摔倒)
如同电光石火的居合拔刀,她扫向樱井迈在前方的左脚。时机不能再完美。
然而,下一刻,她的右脚却扑了个空。同时,她心中那份对胜利的确信也碎成了粉末。
“燕返”。
那是躲开对手的出足扫,并进行反扫的足技。
脑中闪过这个名词之后,杉本便摔在了榻榻米上,仰望着樱井梨沙。
樱井她还是那副无事发生般的悠闲神情,打理了一下柔道服的衣襟。
毫无疑问的一本取胜。(注:柔道比赛中获得“一本”这种分数即为当场胜利)
此时,杉本在内心想道。
这家伙简直就是恶魔……
在这之后,杉本无数次与樱井在赛场上交手。
但不论她如何刻苦训练,如何把自己的潜力榨至极限,都没能胜过樱井一次。
【02】满溢而出的憎恨
即便升上初中,樱井仍是那个连战连胜的不败王者。
同级别的选手全都放弃了打败她的念头。她与其他人之间的差距就是如此之大。
而另一边杉本也加入了初中的柔道部,玩命地疯狂锻炼自己。但还是与以往一样,完全不是樱井的对手。
初二的夏季大赛结束后,她终究是对窝囊的自己彻底失望了,在沉沦中丧失了对柔道的热情。
她逐渐不再认真参与社团活动。长此以往,初三的学姐与社团顾问老师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纷纷出面指责她这懒散的作风。
当然,也有鼓励杉本的人。他们告诉她:只要你再努力一把,一定能出成果的。
然而,在她看来,这些所谓的鼓励反倒更像是对她的嘲笑。
不论她多么努力,只要樱井还存在于世上,她就不可能取得什么成果。她无数次地品尝过这苦涩的滋味,多到令人厌烦。
而且,她已经把自己逼至极限了。在这之上,到底还有什么可努力的呢。
在真正的天才面前,凡人的努力一文不值。
这便是自幼练习柔道的杉本最后所得出的答案。
于是,杉本退出了柔道部。
彼时热衷的柔道,此时却徒留厌恨。
如果只有少数受上天眷顾之人的付出能得到回报,那其他人去凑那个热闹也全无意义。有了这个想法后,杉本自然是选择了放弃。
在放弃柔道之后,她感到内心无比轻松,仿佛从某物的束缚中解脱。
自己再也不用投身那些艰苦的训练了。
可以像随处可见的初二女生那样,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放学后与朋友玩乐、恋上某个帅气的男孩子……
这么一想,她开始觉得此刻还浸在汗水中刻苦训练的樱井梨沙,才是值得可怜的那个人。
杉本第一次对樱井梨沙产生优越感。并自觉若能保持这个心态,迟早有一天能走出樱井梨沙带给她的阴影。
可惜,天不遂人愿。
某日的晚饭时间,电视上放着的当地新闻节目正巧是樱井梨沙的个人特辑。
“美少女运动员”。
“未来的金牌候补”。
“天才柔道少女”。
画面中的樱井梨沙就像是一颗未经雕琢的钻石原石,闪闪发光。
而屏幕外的自己却只是一粒无人在意的路旁石子。一个极为平凡的初二学生。
两相对比之下,逃离柔道的自己简直像一条丧家犬。
杉本的脑内顿时挤满了自卑与沮丧,只差没有尖叫出声。
这时,同坐餐桌的母亲随口问道:
“……这孩子说是藤见市的呢。你认识她吗?”
杉本无言以对,按下遥控器关闭电视,沉默起身。她无视身后又说了些什么的母亲,走回自己的房间。
锁上房门后,她径直扑到床上,高举右手,狠狠地砸了下去。
◇ ◇ ◇
寻找诅咒樱井梨沙的犯人。
知晓姐姐的目的之后,熏不由得抱头苦恼。
看来她是把断送樱井柔道生涯的那次严重负伤归咎于他人的诅咒了。
熏实在是没法认同这个观点。两年前樱井会遭遇事故只是一次令人惋惜的巧合。这个世上不可能存在什么诅咒。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他的姐姐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她必定会以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找出诅咒樱井梨沙的犯人,并施以报复。她就是能做到这种事的人。
毕竟他的姐姐是个恶魔,而樱井梨沙是这个恶魔独一无二的挚友。
诅咒存在与否暂且不提,至少他能肯定最后事情将难以圆满收场。
完全不知他内心的担忧,坐在对面的杉本对此嗤之以鼻,笑道:
“你说诅咒……是在开玩笑吗?”
“但是,你也知道梨沙同学她是因为右膝的损伤过于严重,所以才退役的吧?”
听到这番话,杉本耸了耸肩。
“巧合罢了。就算她是右膝受了伤,你也不能强行推到诅咒上去吧。这种事……”
“我在那个神社的境内,还找到了三个稻草人偶……”
“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面对露出挑衅笑容的杉本,茅野说起了她调查到的、名字被附在稻草人偶上的那三个人的事。
当然,讲述途中她并未疏忽大意,没有忘记隐去白滨、铃木与镝木的全名。
听完调查结果,杉本冷哼一声,直截了当地否定道:
“巧合。这些都是巧合。”
“……当然,是有可能正如你所说,这些都是巧合。但是,如果梨沙同学确实是受人诅咒才不得不放弃柔道的话,这就是件不能置之不理的要紧事了。”
当时的樱井梨沙是个无人能敌的天才。就连熏都听过她的传闻。
“……你知道吗,杉本同学。杀死天才的,往往都是那些凡人。”
“凡人……?”
看起来杉本没有理解他姐姐说的话。
但恶魔不理会这点,继续编织话语。
“就连那个约翰·列侬,最后都是死于某个沉溺于无趣妄想的男人之手。天才总是会受到凡人的迫害,某种角度上他们也是弱者。”
“天才还会,受人迫害……?”
杉本的眼神增添了几分锐利。
面对她的反应,茅野露出无畏的微笑,不再说话。
尽管不知个中理由,杉本因姐姐的话而坏了心情这点,熏还是能看出来的。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氛围。
受不了在场的窘迫气氛……
“啊,我正好打算去拿点饮料,你们有什么想喝的吗?”
熏挂上一副和煦的笑脸,看向二人。
◇ ◇ ◇
初二时的某日。
放学后,杉本奈绪搭上在来线,前往藤见市。
此行的目的自然是去见樱井梨沙。她打算直接向对方发问。
为什么像自己这样刻苦努力的人,要受此煎熬。
为什么只是生为凡人,就必须被当做少数天才通往成功的垫脚石。
肆意地发挥自身才能,毫不顾虑弱者,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加害行为。
杉本决定要直面樱井,将自己的这些想法尽数发泄。
待她抵达藤见市,已近黄昏。
马上就是社团活动结束的时间了。立刻前往她所在的初中的话,说不定刚好能撞上。
在手机地图上设置好目的地,杉本走出车站。
正当她离开寥落的站前,拐过几条狭窄的胡同时。
于十字路口对面,出现了一群穿着相同款式运动服的女生。
女生们在十字路口前站定,挥手告别。
然后,其中一人便朝杉本的方向走来。其他人则转进了右侧的小巷。
杉本看了一眼那女生的脸,停下脚步。
是樱井梨沙。
该如何向她搭话才好。
“好久不见”,还是“你记得我吗”?
无数的话语在杉本的脑海中浮现又消散。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她紧张得都快说不出话了。
而樱井梨沙自然不可能体恤她的情况,正一步步缩短二人之间的距离。
没时间了。
最后,杉本选择不由自己主动搭话。
因为她觉得主动搭话,就如同承认自己胜不过樱井梨沙一样。
并不是自己特地来见樱井。是自己为了给樱井一个赎罪与忏悔的机会才来的。
杉本如此说服自己后,便注视着樱井,在原地等待她走近。
然而樱井梨沙只在擦身而过时瞥了她一眼,就这么走远了。
杉本无话可说。
她们两个在赛场上交手过不知多少回,不可能不记得彼此的样貌。
对我来说你不过是只小虫,微不足道。她有种被如此贬低的错觉。
自己过于凄凉、过于可悲,只得失语。
杉本在樱井身后目送她离去,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03】诅咒之力
熏手上拿着三个玻璃杯,前往饮料吧台。
他那机灵的应对稍微缓和了一些杉本心中那根绷紧的弦。
估计再过个一两年,他就能长成合自己口味的那种帅哥了吧。感觉比自己小的男朋友似乎也不坏。
现在的男朋友总是忙于工作,少有陪伴。对她来说,这是唯一且最大的不满。
正当杉本一边胡思乱想一边不自觉地看向熏那边时,茅野循发出“呵呵”两声轻笑。
“他可是我最自豪的弟弟,很可爱吧?”
“……嗯,算是吧。”
仿佛被看穿内心,杉本强行拉动嘴角笑道。
“虽然他是足球部的王牌,很受异性的欢迎,但却完全没有交女朋友的想法呢。”
“哦……”
这是为什么呢……正当杉本即将问出口的前一刻。
茅野抢先说道:
“……所以,杉本同学你打算怎么办?”
“怎、怎么办是指?”
唐突的转换话题令杉本一时间不知所措。
茅野以带了几分情绪的言语问道:
“你决定好了吗,帮忙寻找下诅咒的犯人这事,帮,还是不帮。”
“不是不是,说到底你为什么要特意找我?”
“我觉得你应该会有些印象。就是以前的比赛上嫉妒梨沙同学实力的那些人,还有对比赛结果抱有异议的那些人……”
“不是,所以说,我之前不都说了这世上不存在诅咒吗?”
杉本慎重地组织语言。
“那个企业创始人老爷爷年纪那么大,哪怕自然死亡也很正常不是吗?写博客的家庭主妇的名字那么常见,都不知道是不是被诅咒的人。而做过男公关的那个垃圾说不定现在还在骗某个笨女人呢。所以这不是诅咒,就是单纯的巧合。就是因为你相信诅咒的存在,所以才会把稻草人偶与创始人还有写博客那人的死联系在一起好吗?”
杉本滔滔不绝地反驳道。
这时,熏带着饮料回来了。
他把装满饮料的玻璃杯放至姐姐与杉本面前,拿着给自己的橙汁落座。
“啊,我有放三份胶糖蜜进去,记得搅拌均匀。”(注:胶糖蜜为淡黄色,在砂糖和水的混合物中加阿拉伯树胶制作而成,溶于冷水,一般用来做咖啡。在日本多为10g左右一个的小包装)
“谢谢。”
茅野循向熏道谢。杉本紧接着问道:
“说到底,你找到诅咒樱井同学的人之后打算做什么?报复?明知这可能只是个巧合?”
与说的话相反,杉本其实心里清楚。
诅咒是存在的。
因为,那天晚上,她曾亲眼目睹“那个”出现在眼前。
◇ ◇ ◇
呼出一口白汽,货运列车与自行车链条的响声回荡于夜色。
心脏狂跳,恶心想吐。紧张得如同回到了往日的柔道赛前。
今晚,杉本将前往离家不远的黑津神社。
那里的传言在市内广为传播,据说至今仍有人前往神社境内进行丑时参拜的仪式。
说实话,杉本并不怎么相信诅咒的存在。
但对樱井梨沙的憎恨驱使着她,令她卖力地踩着自行车踏板,赶往目的地。她穿出老旧住宅区的小道,沿着郊区的土路前行。
深夜一点半左右,她终于来到了通往黑津神社的石阶前。
停下自行车,从车篮中拿出背包。
听说原本在仪式时应身着白衣、头戴立有蜡烛的铁环、脚踩单齿木屐才行。
杉本当然也想做好万全的准备。但一想到要在夜里打扮得怪模怪样,还可能会碰上其他人,她就只能泄气妥协了。
这不是要施咒术,只是帮助自己摆脱樱井梨沙这一心魔的过渡仪式。所以程序上的正确与否并无意义。杉本以此来安慰半吊子的自己。(注:过渡仪式即Rite of Separation,也译作通过仪式、过渡礼仪等,指各种分隔人生阶段的事件)
总之,杉本把自行车放倒藏在一旁的灌木丛中,从包里取出手电筒,踏上阶梯。
当站在鸟居前,手电筒的光亮划破无人的荒废神社境内的黑暗时,一阵无由来的惊恐袭向了她。
社殿里间,檐廊之下,树林深处,狛犬影中……各处都仿佛潜伏有不明真身的怪物,它们蠕动着,即将爬出。
但要是于此打道回府,不就相当于承认自己输给樱井梨沙了吗。杉本强振精神,穿过了鸟居。
瞬间,嗡的一声,她感到一阵耳鸣,鼓膜发紧。从下腹部涌上一股恶心的感觉,逼得她孕吐似的干呕了一下。
尽管如此,她还是坚持着走到社殿前,一边深呼吸,一边双手合十。
不可思议地,她冷静了下来。到了这一步,自己总算是做好了觉悟。
找到适合的树后,杉本从包中取出一根五寸钉,穿过事先准备好的写有樱井梨沙的名牌。
然后再取出稻草人偶与木槌,将穿过名牌的五寸钉抵在人偶的右腿。
选择右腿并没有特别的理由。毕竟最后四肢都要打上钉子。只是她在摸黑操作时,碰巧选择了右腿而已。
于是,灌注了心中所有的憎恨与执念,杉本挥下木槌。
“给我记好了,给我记好了!给我记好了!!”
你们这些天才总是会伤害到我们这些弱小的凡人。因此这是你们的报应,也是你们的义务与责任。
“痛苦吧……痛苦吧……尝尝我至今所受的苦!!”
诅咒之言与木槌敲击声于深夜的神社回响。
五寸钉渐渐没入树干,正当杉本即将挥下更用力的一击时。
一股温暖的气流轻轻拂过杉本的后颈。
……她感到有人在至近距离内对自己微笑。一道模糊的笑声抚上耳道的汗毛。
杉本瞪大了双眼,维持着当下的姿势定格在那里。
眼前是她对着稻草人偶奋力挥动木槌的树干。
而就在其左侧,突然出现了一只惨白的右手。
树干后面有什么东西在。
杉本死死盯着那显出浅青色血管的诡异手背。
惨白的右手就像蜘蛛一般蠕动着手指,在树干表面来回摸索,而后,猛地握住了樱井梨沙的稻草人偶。
尖叫炸裂开来。
杉本慢了一拍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声音。她逼出了浑身的力气,在夜色下飞奔。
向着那林间隐约可见的、远处城镇的灯火。
发出恐慌的嚎叫,不顾嘴边满溢飞散的口水,一心只想快些穿出这片黑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感觉有人在背后轻笑。
那是对悲惨丑陋的自己的嘲笑。然而,她的内心却没有愤怒与自卑。除了恐惧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一路跑下长长的石阶,期间没有回过一次头。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杉本奈绪双手撑膝,低头喘息着。
突然,腹部一阵翻江倒海,她大吐特吐,连胃液都呕了出来。
【04】诅咒他人的后果
“说到底,你找到诅咒樱井同学的人之后打算做什么?报复?明知这可能只是个巧合?”
面对杉本的发问,茅野循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
“如果你执意认为这是巧合,那么我觉得你应该顺带怀疑一下自己脑子还正不正常了。”
“姐姐……你这话有点……”
熏有些尴尬。杉本也反击道:
“脑子不正常的是你才对吧?竟然真心认为世上存在诅咒,那什么中二病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吧?”
“既然你认为诅咒不存在,那又该如何解释梨沙同学受的伤?”
“我不都说了,这只是巧合吗?”
“所谓巧合,只是两件事之间的因果关系尚不明确而已。”
“所以说,樱井她会受伤只是被车撞了好吗!就只是这样而已。我不知道发生事故是因为司机的一时疏忽还是她自己没遵守交通规则……但肯定和稻草人偶扯不上关系!这能有什么关系啊!!”
杉本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引得周围的客人纷纷瞩目。
熏坐立不安,交替看向姐姐与杉本。
“你真的是这么认为的吗?”
茅野的眼神似乎看穿了一切。那道目光,仿佛能直贯人心……
“……什么意思……?”
杉本稍有冷静,低沉着声调问道。
“你刚才是这么问的,对吧?找到诅咒樱井同学的人之后打算做什么。”
“没错。所以呢?”
“其实我根本就没有打算报复那个人。”
“那你为什么要……”
“为了警告。”
茅野冷酷地笑道。
“警告、什么?”
“害人终害己。”
“哈?”
“就如这句俗语所说,使用咒术,不可能不需要付出代价。”
“关、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做的……”
要使用咒术,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杉本事前就已在网上查到了这种说法。
但是,从黑津神社回来至今,并未发生什么不幸之事。不如说,她过得很幸福。
逃离最讨厌的柔道,随心所欲地享受放学时光与假期,还交到了一个对自己很好的男友。
而且那天晚上杉本根本就没有按正规程序施行丑时参拜。
甚至是一副运动服加长风衣带运动鞋的随意打扮。
更何况原本的丑时参拜是要连续七晚把五寸钉打入稻草人偶,才能实现下咒的。那晚之后,她就一次都没有去过那间神社了。
如果即便如此樱井仍遭遇了不幸,那就说明这是天罚。
这是对那些仅是存在于世上就会令众多无辜凡人倍感煎熬的天才的惩罚。
所以自己没有任何过错。
杉本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当她今天置于茅野循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之下时,她内心牢固的信念却开始有了裂痕。
茅野的眼瞳。
颜色很淡。
那是一种令人联想到诅咒的、单薄的浅红色。睁着不祥的双眸,茅野继续道:
“……如果被他人知道进行过丑时参拜,那份诅咒就会反噬己身。”
杉本也知道这点。
不过,没有证据。
没有任何事物能证明杉本奈绪曾试图诅咒樱井梨沙。但要是茅野真的握有相关证据该怎么办。杉本脑内的疑虑逐渐膨胀。
比如,茅野从不知何处取得了自己的笔迹,将之与稻草人偶上的名牌对照……
毕竟对方都特地通过社交软件把自己叫出来了,肯定是有充分的理由的。
要是诅咒真的因此反噬自己了该怎么办。杉本到底还是担忧起来。
“怎么了?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呢?”
茅野的每一句话,都直击痛处。杉本气息慌乱,只是摇了摇头。
见此,茅野提起嘴角。然后,预言似的说道:
“……诅咒梨沙同学的那个人,想必很快就会遭遇不幸吧。”
“啊……啊……”
杉本半张着嘴,不成言语地呻吟着。
她全身寒毛倒竖,感到天旋地转。
原本熟悉的世界扭曲得不成原形。就在她说不出话来时,茅野取走付款单站了起来。
“我们差不多该走了。如果你有想起什么的话,还请联络这边。”
“等一下,姐姐……”
不解其唐突的言行,熏连忙从椅子上起身。
茅野俯视着仍坐在那的杉本,说道:
“我看你脸色还是不太好,要不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饮料的钱我会付的。”
熏满怀歉意地低下了头。
于是,那二人离开了这家餐厅。
杉本恍惚了一阵,突然发现手机上男友发来一条讯息。
她告诉他自己正在车站前的家庭餐厅,男友很快就回她说自己马上来这里。
他真是个温柔的人。
“说……说什么警告。”
樱井的事已经无所谓了。反正她肯定因为不得不结束顺风顺水的柔道生涯,正过着悲惨的灰暗人生。是自己赢了。
杉本起身离席,准备整理一下仪表。
不知不觉间,玻璃门外已沉入夜色。餐厅里坐满了享受晚餐的顾客。
杉本快步横穿餐厅,走进洗手间,在镜子前站定。镜中的自己疲惫不堪,完全变了个人。
就像是过去追了上来,她又一次在比赛中输给了樱井梨沙一样。
【05】完美犯罪
这趟从县政府所在地发车的在来线挤满了归途中的上班族与学生。
茅野姐弟并肩坐在背窗的长椅上。在他们面前,紧握吊环的人们连成了一座高墙。
二人一路无话,在藤见站下了车。
与其他乘客一同涌入站台、通过检票口后,熏终于忍不住向姐姐开口问道:
“……那个,姐姐。今天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在他的认知中,姐姐向来沉着冷静,除了恶作剧之外不会做任何无意义的事情。
如果姐姐的目的当真是“寻找诅咒樱井梨沙的犯人”,就不会有与杉本的这番交谈。
因为今天除了激起杉本的情绪之外,没有任何收获。至少在熏看来是这样的。
看来哪怕是姐姐,如果事关她唯一的友人樱井梨沙,也还是会失去冷静的啊。
但是,茅野循却露出一抹邪恶的坏笑,直接推翻了他的猜想。
“熏,你听说过‘反安慰剂效应’这个词吗?”
“啊啊。就是与安慰剂效应相反的那个对吧。”
“没错。”
说着,茅野姐弟走出车站,向着环形岛右侧的地下通道前进。那里通往车站后的自行车停车场。
路上,茅野循继续道:
“……曾有位男性因被误诊为癌症而死亡,也有个死刑犯分明没有任何外伤却死于出血性休克……仅因深信如此,人们就会轻而易举地死去。如果要用现今的科学来解释诅咒,那便可以解释为反安慰剂效应。正是因为深信‘自己被诅咒了’,所以才会引发协同作用,最终遭遇不幸。”
这种程度的杂学连熏都知道。
但这还是无法解释他的疑问。
他没能理解姐姐的言外之意。
于是,熏仔细思考了一小会儿,终于明白了姐姐的意图。
“姐姐,你该不会……”
“哎呀,怎么了吗?”
茅野循如同纯洁的少女般嘻嘻笑道。
“你该不会,打算把有可能对樱井学姐抱有恨意的人全都找出来,一个个地重复今天的对话吧!?”
“真不愧是我最最亲爱的弟弟。”
熏再一次认识到。
果然,自己的姐姐就是个恶魔。
这不是比喻也不是玩笑,茅野循打算把诅咒送还给对樱井梨沙下咒的那个人。
“如果姐姐你向所有可能怨恨樱井学姐的人施加压力的话……”
那么真正的犯人就会深信“诅咒将反噬自身”,从而陷入反安慰剂效应。
“毕竟她为了对梨沙同学下咒,都特意跑去进行那种麻烦的仪式了,那肯定是会把诅咒当真的人。”
这是一剂只对诅咒樱井梨沙的犯人有效的猛毒。
“可是,如果说,樱井学姐遭遇的事故真的与丑时参拜无关该怎么办?那稻草人偶的主人不就没做成什么坏事,却还是深信自己会被诅咒反噬了吗……”
面对弟弟的担忧,茅野毫不犹豫地答道:
“不论诅咒是否存在,也不论梨沙同学遭遇事故是单纯的巧合还是诅咒使然……这些都无所谓。”
“无所谓……”
“那个把稻草人偶钉在黑津神社的犯人,对我重要的友人扣下了扳机。哪怕枪中没有放入子弹也一样。因为她有过想杀我朋友的想法。”
“那姐姐你真的要像今天这样,一个个地和那些可能怨恨樱井学姐的人见面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自不用说。他的姐姐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然而,茅野循出乎预料地摇了摇头。
“我的报复今天就结束了。因为,钉上梨沙同学的稻草人偶的那个人,十有八九就是杉本奈绪。”
“诶?为什么……”
“附有梨沙同学名字的稻草人偶的右腿上,被打入了一根五寸钉。”
“右腿上?”
“没错。而且只有右腿。虽然我不明白她这么做的理由。但总之,她之前曾这么说过。”
——巧合罢了。就算她是右膝受了伤,你也不能强行推到诅咒上去吧。这种事……
“……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吗?”
“我可是从未跟她说过,稻草人偶只有右腿打了五寸钉这件事。”
“啊啊……”
熏明白了。杉本的话中有不自然之处。
“……然而,她却说得好像梨沙同学右膝受伤与什么有关联一样。”
“确实,在我的印象里,是不会只在稻草人偶的右腿上打五寸钉的。一般来说都是打在躯干上的……”
“不对吧,一般来说不是会想象成四肢全都被钉子刺穿的样子吗?”
“总之,至少杉本学姐有很大可能知道樱井学姐的稻草人偶只有右腿上打了五寸钉……”
茅野满意地对弟弟的话表示赞同。
“说到底,如果梨沙同学的伤真的是因为诅咒,而不是巧合的话,那我说的那番话就毫无意义。毕竟她注定会遭报应。一定的。”
不然就不公平了……茅野循莞尔。
至此,熏完全明白了。
反安慰剂效应只是加的一层保险。是考虑到诅咒并不存在的情况的对策。
而且,哪怕之后听说杉本惨死,恐怕这个恶魔也不会为此动一下眉毛。
他踩上通往车站背面的地下通道的阶梯,背脊微微发凉。此时,他的脑中浮现一个新的疑问。
“……说起来,姐姐。”
“怎么了?”
“还有个地方我不理解……”
“怎么磨磨蹭蹭的?你直接说吧。”
“你为什么要带上我呢?我在不在场都不影响吧?”
茅野面向自己的弟弟,调皮地笑道:
“那当然是因为,我不敢一个人去见杉本同学啊。毕竟对方有可能是不惜进行麻烦仪式也要去诅咒别人的危险人物……所以我才想带上你这个可靠的弟弟。总不能和梨沙同学本人一起去吧?”
说着,茅野循露出天使般的微笑。
“熏。今天多亏有你在,谢谢。”
道出一句与恶魔并不相符的坦率感谢。
熏被这出其不意的道谢搞得有些害羞,支支吾吾起来:
“诶,嗯……不、不用谢……”
然而,姐姐却又突然瘪嘴道:
“唉,明明平时不管我怎么卖力地邀你去玩,你都不答应,可一听说和仰慕已久的梨沙同学有关,你就乖乖跟过来了。”
“诶,这个……不是的。”
无意间又吃下一记突然袭击,熏不由得睁大了眼,看向姐姐的侧颜。然后发现她正以手抵嘴,嘻嘻笑道:
“没事的啦?你不用想什么借口的。果然不论如何,你一直都会是我的那个可爱的弟弟呢。”
熏的脸颊瞬间被潮红浸染。
他如此想道。
这个姐姐真是不好应付……
◇ ◇ ◇
西餐厅兼咖啡馆,“兔子之家”。
这是家远离藤见市中心、位居老旧住宅区一隅的餐馆。
当下已过了晚饭高峰时段,店内并无多少客流。
厨房内,樱井梨沙正晃动着平底锅,令锅中的章鱼小香肠在那不勒斯意面的波浪中飘荡。
当番茄酱即将煮干并散发香味时,沿锅边倒入酱油,倾斜平底锅,将其煎至略带焦香。
接着用夹具快速拌匀食材与酱料,均分成两份装盘。
在向厨房角落默默切丝包菜的中年男性说了一声后,走向柜台。
最后,她哼着调子奇特的小曲,将两个餐盘送至并排坐于柜台席的茅野姐弟面前。
“这里是某家餐馆♪热门菜品是那不勒斯♪”
“梨沙同学,这歌可唱不得。”
茅野循吐槽了一句,在那不勒斯意面上淋下大量的塔巴斯科辣椒油。(注:樱井梨沙所唱的歌词源自一个零几年在2ch流行的网络定型文“恐怖のナポリタン”,该定型文源于对一个英文笑话的误译加扩写,读起来像个恐怖小故事。英文笑话原文其中一句为“This is a restaurant famous for neapolitan”,笑点在于“neapolitan”的含义,即那不勒斯代表着脏乱差。而日文译者直接按日语思维将其翻成了“ナポリタン”即“那不勒斯意面”,因此产生了偏差,令人莫名其妙,后被改编为定型文)
熏实在是无法理解她们的一来一往,只能一边歪头疑惑,一边吹凉卷在叉子上的意面。
刚才,茅野姐弟突然二人一同到访樱井的打工地点。理由似乎是懒得准备晚饭。平时总听茅野姐姐向自己抱怨“最近弟弟老是不理我”的樱井,内心虽有些稀奇,但还是转身向厨房走去。
不过,熏叫住了她。
“对了,樱井学姐。”
“什么事——?”
“今天你很少见地戴了眼镜呢。”
正如熏所说,今天的樱井与平常不同,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其实她的视力相当糟糕,不戴眼镜的话就连面前人的模样都看不清。
“……没办法,我忘记隐形眼镜用完了。”
樱井害臊笑道。茅野则一副受不了她的表情补充道:
“梨沙同学可不止隐形眼镜,有时连这副眼镜都会忘呢。”
这时,店门附近的女性收银员喊道:
“梨沙。今天你就不用帮忙打烊了,送这两位一起回家吧。最近这一片可不太平。”
她名为武井智子,是樱井梨沙的亲姐姐。那乍一看会令人误判只有十多岁的容貌与她妹妹梨沙很是相像。
顺便一提,在厨房切丝卷心菜的男人是智子的丈夫武井建三。寡言少语的他原本是自卫队军人,柔道与剑道均取得了高段位。
正是他们夫妇二人经营着这家餐厅。
好的——樱井回复完姐姐后,转向茅野姐弟说道:
“你们也都听到了,不过我还得收拾一下,要不你们先喝会儿咖啡吧。”
突然,茅野开口道:
“梨沙同学。”
“什么事?”
茅野向樱井问道:
“你还记得,杉本奈绪同学吗?”
面对这句提问,樱井思索了一段时间,答道:
“啊啊。是练柔道的那个吧!我当然记得啊。她那浑身的干劲可厉害了呢,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不知是否回忆起了自己的柔道生涯,她眯细了双眼,稍显哀伤,继续说道。
“不知道她现在还有没有在练柔道呢?一定又变得更强了吧。”
听闻这番话,茅野姐弟面面相觑,皆是一副不知说什么好的表情。
【06】事后谈
日历翻过一页,来到星期五。
镝木克己握紧方向盘开着一辆小面包车,对坐在副驾驶的杉本奈绪说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他是受恶友“JK的肌肤可是柔嫩得能弹起淋浴时的水珠呢”这么一句蛊惑,才和搭讪时遇见的杉本假装交往玩玩的,现在已经完全腻烦了。
女高中生基本没有收入,因此都是他单方面破财。
虽说镝木总是吊着至少一个女人做钱包,不会有经济上的困难。
但是,说到底,杉本嘴里的那些东西实在是太无趣了。
现在也是,要么“班里某个女生让人火大”,要么“某个老师好恶心”,要么“父母好烦人”,只会把这些幼稚的抱怨一股脑地扔给他。
他的兴趣已经消磨得差不多了,就和以前一样,把她转让给那些不挑食的后辈吧。
故意用非常过分的方式分手,再让后辈去抚慰她。
他熟知这种笨女人的心理,她们就吃这一套。
“我说,己君,你在听吗?”
副驾驶的杉本有些闹别扭,以娇滴滴的声音说道。
杉本做作地嘟起嘴,但镝木只是斜眼瞥了她一下,有些不快地回道:
“我在开车,不要烦我。”
“真是的——我们好不容易见一次面,为什么要这么不耐烦啊?”
啧。镝木露骨地咋舌。
突然。
有人把右手伸了过来,握住方向盘朝侧边一打。
镝木赶忙踩下刹车,大声怒吼:
“你做什么呢混蛋!”
镝木本以为这是杉本想要他搭理自己,做了一个没脑子的恶作剧。
但当他仔细看了一眼握住方向盘的右手,不禁失语。
那不是杉本的手。
它惨白得诡异,能清楚地看见皮下浅青色的血管。
而且,还是从正副驾驶的中间探出来的。
一旁的杉本也惊惧得面容扭曲,双手死死捂住嘴巴。
车后排有什么东西在。
就在镝木战战兢兢地看向车内后视镜的瞬间,车前灯的刺目光芒把他的视野染成纯白。刺耳的喇叭声与刹车声一同响起。
一辆大型挂车冲向了他们这辆越过中心线的小面包车——
◇ ◇ ◇
恢复意识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破碎侧窗外的云间之月。那是一轮即将圆满,却到底是差了一口气的月亮。
全身上下都很沉重。并逐渐燃起一股股炽烈的疼痛。
勉强忍住内心的恐惧,杉本奈绪不住地眨眼,意图掌握目前的状况。
“啊……呜呜呜……”
能听到驾驶座的方向传来镝木的呻吟声,但不知他是否安好。因为自己连挪动手指都做不到。
她想起失去意识之前的那支惨白右手。跟那晚在神社看见的一模一样。
“为……啊、啊……啊……”
耳边再度响起镝木不成言语的呻吟。
她的脑中忽然闪过事故发生瞬间的他的侧脸。
看向车内后视镜的镝木,表情凝固成了深入骨髓的恐惧。那一刻,他究竟看见了什么。
杉本实在是无法想象。但她知道那是什么。
货真价实的诅咒。
盘踞于那间废弃神社的诅咒。
“害人终害己”。
杉本想起茅野的那句警告。
这是诅咒的反噬。还是自己施行咒术被索取的代价。亦或者说,二者皆是。
杉本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点。
“这……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浑身的剧痛逼得她快要发疯,若不是无法动弹,一定已经满地打滚了。
她下定决心,强迫自己扭转身体,却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与足以令人昏厥的痛感,并从口中喷出了不少血雾。
此时,她终于发现,凹陷的车门已深深陷入自己的侧腹之中。
“为、为什么……只有我……这不对……一定是搞错了……这不、这不对啊……这不对啊……只有、我遭罪……明明我、什么都没做……”
杉本的眼中溢出大量的泪水。
那些强大的天才就应该替我们这些弱小的凡人受苦才对。
不然就太不公平了。太不平等了。
可惜,这个世界远比她所想的要无情且现实。
她听见不远处人们的嘈杂,却没有等来一个人上前救助。
“……凭什么樱井只丢了一条右腿,我就要……”
结果还是只有天才受上天眷顾,凡人只配受不合理的命运压迫。
多么残酷的世界啊……
杉本就这么任性地诅咒世界,并对命运表示绝望。
“为什么,总是我……”
没等她说完,一辆轻型卡车便高速冲入事故现场,撞上了副驾驶的门。
被压瘪的车门挤烂了杉本的腹部,对她的内脏造成了无可挽回的损伤。
弥留之际。
杉本的脑中跑过幼时的走马灯。
那天,她在家附近的市民体育馆体验了人生第一堂柔道课。课程结束之后,夕阳西下,她走在住宅区的小道上。
去世多年的祖父满面笑容,轻轻把手抚上杉本的脑袋,说道:
“小奈绪可真是个天才。你一定要把柔道练下去哦。”
■report 黑津神社
农耕繁盛的土地上总是会大设神社。
毕竟以前不存在农药与化肥,农民们完全是靠天吃饭。
古人们向上天祈祷,真诚地祈求雨水、日照以及丰收。
然而,出于近年少子高龄浪潮的影响,各地都面临着人手不足的问题,因而废弃了不少神社。
本文所介绍的黑津神社也正是为了接收古时农民那殷切的祈愿才建设的。
可惜,如今已是落魄潦倒,完全不见往昔盛况。
不仅如此,它更是因夜夜有人前来进行丑时参拜,反倒作为灵异地点声名远播。
据邻近居民所言,数年前曾有一家东京的影像制作公司前来此地,为探访灵异地点的纪录片取材。
不知为何,当时的影像资料最后被永久封存了。
危险度等级【A】
【File3】亡者之家
【00】发端
有响动。
是拉门的声音。有谁进入了这个房间。
壁橱中的少年侧耳倾听,透过橱门开的那道小缝窥视外界。
顿时,嗅到了一股淡淡的焦味。虽然脑中不由得浮现出火葬场这一不祥的联想,但他当即就掐灭了这个念头,把注意力放在眼前。
有人在榻榻米上来回踱步。
能听见那如同棉棒轻搔耳道般的微弱脚步声。
突然,黑暗中亮起一道光,并传来沙尘暴似的噪声。原来是电视被打开了。
这是台老旧的显像管电视,等到地面电视信号完全数字化的四年后,就再无用武之地了。
而此刻它的屏幕正发出淡淡的光芒,微微照亮了这个房间。
那是一道黑影。它垂着双手与脑袋,像在榻榻米上画圆一样来回踱步。
少年的家人们今天理应全员在外。这么一来,那道黑影究竟是谁……现在再问实在略显多余。
少年咽了一口唾沫。并因此察觉到自己的喉咙是如此干渴发痛。然后,想起了自己该做的事。
借着外面微弱的光亮,他拿起事先准备好的塑料瓶,旋开瓶盖。接着赶忙把瓶中之物含在干渴的口中。
忽然,全蓝的屏幕上显出一个时间。
凌晨三点零四分。
就在这个瞬间。那道黑影停下脚步,看向了少年藏身的壁橱的方向。
少年鼓着脸颊僵住了。
能感受到黑影那强烈的视线。
哪怕呼吸困难到想要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少年依然尽全力忍住了。
他就这样透过橱门上的小缝与黑影持续对视。然而,火葬场的气味不减反增,眼前的景象也逐渐模糊。
说不定,外面真的发生火灾了。
当这个想法闪过脑海时。
少年被呛了一口,在剧烈的咳嗽中把含着的东西吐了出来。
◇ ◇ ◇
播放视频。
代表剩余时间的数字减少,进度条随之向右。
位于画面中央的男人说了起来。
他一头长卷发加圆框眼镜,看着有些神经质。
在随意的开场白之后,男人开始了夹杂着各式肢体语言的闲谈。然后,保持着身体面对摄像机,向后倒退走去。摄影师也跟着向前。
据男人所言,这是一条沿河岸堤防铺设的步道。画面右端可见一道长满杂草的斜坡,而另一侧则是相连成片的老旧混凝土砖墙和树篱。天空中飘着淡墨色的云朵,路面漫着水洼。
看来,视频是在某日雨后拍摄的。尽管天气阴沉,男人的语气却是轻快无比。视频内容毫无阻滞,流畅地进行下去。
当进度条走过两分钟的刻度时。
男人停下脚步,指向画面左侧。摄像机也配合他的动作移动镜头。
在高耸的混凝土砖墙与荒芜的庭院之后,一幢废屋出现在画面上。
蓝色的砖瓦顶,尽数破碎的窗玻璃。
外墙上彩色喷漆的涂鸦随处可见,二楼窗边则是留有焦黑的痕迹。
男人站在门前柱的前方说道:
“呃——所以,这次我打算潜入这个‘亡者之家’。据说进入这里的所有人,都会被鬼魂附身,仿佛变了个人似的陷入抑郁,甚至在健康方面出现问题。也有传言道,于十二年前那场火灾中丧生的居民的灵魂至今仍在其中徘徊,一旦贸然踏入,便会遭遇灵障。至于这一传言到底是真是假……还请大家同我一探究竟。”(注:灵障即未能转生的鬼魂附身于活人,使其出现失眠、做噩梦、心情烦躁等精神问题)
说完,男人转身背对画面,推开了生锈的格栅门,进入院子里。摄影师也紧随其后。
同时,画面下方打上了一行“*此次拍摄已获取产权所有人的许可”的白字。
他走过埋没在杂草丛中的石板路,进入屋檐之下,抵达昏暗的门口。
在大门敞开的玄关前,男人转身面向镜头,一脸神秘地指着左侧的墙壁。
“唔哇——……快看这个。”
摄影师再度摇镜,将墙上的东西收入镜头。
有人在上面用鲜红的喷漆做了以下字样的涂鸦。
“危险!会被亡者吞噬的!”
【01】货真价实的通灵师
月光从云间洒下,一列六节车厢的电车沿着线路横穿宽广的田园风光。
车窗之外的景像逐渐从夜色中的稻谷海洋转为亮着点点黄光的住宅区。
这时,车内广播响起,电车逐渐减速,从一架天桥之下穿过后,最终抵达了一个小车站的三号月台。
车门开启,一名身着黑色连衣裙的女性提着路易威登的旅行袋走了出来。(注:路易威登为奢侈品品牌,即常说的LV)
这位女性有着亚麻色的秀发,五官立体,一眼便知其异国血脉。在藤见市这个距县城能有三十公里的乡下地方,可说是格格不入。
她名为九尾天全。
乃是货真价实的通灵师,以高超的能力在业内负有盛名。
于东京经营着一家占卜店的同时还承接各种除灵业务的她,此次是为了与委托人会面而赶来这个靠近日本海的乡村小镇的。若不是因为上份委托意外加了一段时间班,她理应更早到访此处。
九尾快步走入地下通道,前往一号站台。接着走出这个车站唯一的检票口。
本次的委托人叫做富田庆吾。
他一边在老家帮忙务农,一边在“The Haunted Seeker”这个主攻灵异的账号上发布视频。
自从他为了拍摄视频而踏入某个灵异地点之后,便遇上了一系列的怪事,因此向她发出了委托。
最近这类视频UP主找上她的情况越来越多了。
虽说大部分都是轻松的工作,但偶尔还是会碰到颇为棘手的硬茬的。
九尾在内心告诫自己千万不能放松警惕,走出车站,经过环岛左侧的公交车站,前往其后方一栋鹤立鸡群的高楼。
“藤见第一酒店”。
这就是今天的落脚点,同时,其一楼大厅也是她与委托人约好的碰头场所。
九尾在柜台办理完入住手续之后,便径直走向大厅寻找委托人。
◇ ◇ ◇
坐在桌对面的富田庆吾是个十分符合农民印象的黑壮小伙,但他的面色却实在说不上健康。
神色阴郁还驼背的他,令九尾莫名联想到遭遗弃的老犬。
程序性地互相寒暄之后,富田直入主题:
“……其实遇见各种怪事的人不是我,而是我的一位帮忙制作视频的朋友。”
他那位朋友叫做堀光明。
堀是个打多份工的自由职业者,并以“斯威登堀”的名义参演富田的视频。顺带一提,拍摄、剪辑等幕后工作都由富田一手包办。
“堀他说,自从两星期前参加了那次拍摄,就一直有奇怪的黑影出现在视野边缘……”
“黑影……?”
听九尾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富田严肃地点了点头:
“然而,一旦他试图看清黑影的真面目,那道黑影就会消失不见。”
一开始堀还以为是错觉。但是,过了一段时间,黑影竟然开始向视野中央移动了。
“……他看见了一张陌生男人的脸。”
九尾屏息倾听。富田继续道:
“到最后,他甚至开始听见那个男人的笑声……”
那是五天前的事了。当时的堀根本无法安然入睡,始终一副心情烦躁的样子,完全变了个人。
“而且,从前天起我就联系不上他了……”
看来情况比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我联系了他很多次,一次都没有被理睬。他应该还待在自己家里,但却始终不肯露面。”
说完,富田一脸不知如何是好地垂下脑袋。
九尾“嗯”了一声,双眉紧锁,点了一下头后起身。然后,对眼中满是期待仰望着她的富田说道:
“……总之,请先带我去堀先生的住所。”
“啊,好的。”
富田赶忙跟着起身。
于是,二人向停车场走去。
◇ ◇ ◇
堀光明所居住的公寓在距车站有段距离的自卫队驻地附近,位于老旧小区的一角。那是一幢不起眼的二层单间公寓楼。
公寓整体看上去比较细长,像是一块横倒在住宅区内的灰色墓碑。
当九尾走出停车场、把视线投向公寓的那一瞬间,就算不特意打听,她也能分辨出堀住在哪个房间。
在二楼的中央,有一间房正散发着不祥之气。哪怕头顶已是昏暗的夜空,其在九尾的眼中依然清晰可辨。
九尾默然走向公寓的外部楼梯。
“……啊,九尾师父,请等一等。”
刚出驾驶室的富田赶紧跟上。不一会儿,二人就站在了二楼那间房的门前。
九尾毫不犹豫地按下楼宇对讲机。没有人回应。窗内一片漆黑。
她一边敲打那扇装有猫眼的老旧公寓门,一边呼喊对方的名字。
“堀先生!堀先生!”
果然没有反应。于是,这次换富田呼唤对方。
“喂!堀!我把通灵师带来了哦!?快开门!你在里面对吧!?”
可还是没有反应。
“他不会出门了吧。”
听闻九尾的疑问,富田面带苦涩,咂舌后取出手机拨打了堀的号码。不论重拨多少次,都无人接听。但就在这时……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九尾竖起耳朵。隔着堀的房门,隐约可以听见手机铃声。
富田满脸狐疑地看向房门,将手机从耳边放下。紧接着,“喀嚓……”一声,门把手转动。
富田与九尾不由得屏息。
下一瞬间。
“啊啊啊啊啊啊啊——!吵死了啊——!”
伴随着疯狂的叫喊,房门猛地推开。
门板正中富田面部,令他不得不踉跄着退去。
然后,从室内的黑暗中,走出一个披头散发、戴着圆框眼镜、身着运动衫的男人。正是堀光明。
他目光呆滞,嘴角抽搐。
“……你也是那些家伙的同伙吗!?”
富田揉着鼻子流着泪回道:
“那些家伙?堀,你究竟,在说什么啊……”
“我问你是不是那些家伙的同伙!”
看来他根本没听进去。于是,九尾语气柔和地劝道:
“堀先生,请您先冷静一下……”
结果,堀朝九尾大喊:“烦死了!我要把你们全杀了!”然后举起拳头冲向了富田。
【02】逮捕犯人
夜空中,稍有残缺的月亮仿佛一个破洞。尽管室外的温度比白天时降了不少,但还算得上是微温。
茅野姐弟与刚结束打工的樱井梨沙一同走出了西餐厅兼咖啡馆“兔子之家”的店门。
樱井家就在自卫队驻地边上,从店里步行出发只需十分钟左右。
而茅野姐弟家则在车站后面,要更远一些。
藤见市的中心区曾是古时的城下町,因此留有不少狭窄的小巷,它们无意义地错综复杂,有如一个迷宫。此时早已是夜幕低垂,即便有市内的点点灯光也仍显昏暗。(注:城下町即以领主城郭为中心,聚集人们后发展出的都市)
骑车来的茅野姐弟推车与徒步的樱井共行。
“下次去哪个灵异地点?”
“放心,我已经列出不少候选地了。”
樱井问,茅野循答。
见此,弟弟熏面带怀疑,向姐姐问道:
“你们在说什么?你不会又打算把樱井学姐牵连进什么怪事里吧?”
“不是的,熏。这是社团活动。”
面对弟弟的疑问,茅野耸了耸肩,樱井也点头肯定:
“没错没错。”
没想到,熏竟惊讶地提高了音量:
“社团!?什么社团!?”
但就在这时。
前面的小巷里传来女性的尖叫。
“唔。”
樱井顿时神色认真起来,望向前方那片黯淡。
三人停下脚步,屏息凝神。
只见一名身着黑色连衣裙的女性迎面跑来。
而且,她的身后还追着一个男人。那人穿着运动衫,一头长卷发随风凌乱,眼神十分不对劲。他涨红了脸喊道:
“喂!别跑你这臭女人!”
于是,逃过来的女性向三人求助:
“救救我!快找警察!”
求救之后。女性一边奔跑一边向后张望。结果却左脚踩右脚,绊倒在地。
这记摔得挺狠。她直接磕到了脑袋。
茅野见状,像个司令官似的向前挥出右手。
“梨沙同学,出击!”
“得令!”
樱井飞奔而出。熏则被这过时的回应惊得瞪大了眼睛。(注:原文为“がってん”即“合点”,表示“了解、同意”意思的古时江户方言,曾因“合点承知之助”这个文字游戏一样的冷笑话流行过一段时间)
“得、得令……?”
总之,樱井站到了男人的面前。至于茅野姐弟这边——循冷静地确认完地上一动不动的女性的状况后,联系了医院;熏则是正在打电话呼叫警察。
可是,追上来的男人却好似完全没看到眼前的一切般对樱井大喊大叫:
“……什么嘛,你也是那帮家伙的同伙吗!?”
他双眼布满血丝,明显已经失去了冷静。然而樱井全无怯意,对他说道:
“要么被警察抓住;要么乖乖离开,之后再被警察抓住;要么不管怎样总之就是被警察抓住——你挑个自己喜欢的吧!”
“混蛋,你是在耍我吗!”
男人挥舞右手扑向樱井。
樱井则轻松地抓住了对方的袖子,左手也顺便揪住了领口。然后漂亮地使出了一记“体落”,之后又自然地转为腕挫十字固。(注:“体落”为柔道投技之一,面对对方,双手分别抓住袖子与衣领后,利用上步、转体、进胯的动作,用右脚绊住对方右腿的方法将其摔倒。“腕挫十字固”,将对方的一只手臂从正面夹住,使自己身体与对方的身体成十字形,反压对方肘关节)
“疼疼疼……放开我!你这家伙怎么回事啊!可恶!”
“久违地燃起来了!”
吃下兴奋的樱井的招式,男人不禁叫苦连天:
“我投降,我投降,放过我吧……真的求你了快放了我吧……你这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啊……你这……你这握力也太奇怪了吧!这什么鬼握力啊!!”
男人眼看着就快哭出来了。见此光景,茅野说道:
“看啊,熏。这就是名为樱井梨沙的女人!”
“……我之前就这么觉得了,其实樱井学姐她完全有能力重回赛场的吧。”
熏苦笑着眺望樱井的英姿。
不知不觉间,警笛声近了。
赶到的警察看着现场这幅“一个大男人被娇小的女孩子用腕挫十字固压倒在路上”的景象,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之后,三人当场向警察说明了情况。
顺带一提,“你做得太过火了!”——樱井还被这么训斥了一顿。
再之后,警察告诉三人过几天可能会联系他们,便结束了问询。昏倒的女性也平安地上了救护车,被送往了医院。
【03】Haunted Seeker
隔天。
星期五的放学时间。
超自然研究会的活动室内,二人正享受着随心所欲的悠闲时光。
茅野一边喝着加了大量糖的咖啡,一边在平板电脑上看视频;樱井则打算尝试一下她在便利店买的新口味杯面,用颈带上吊着的手机设了个三分钟的闹铃。
室内仅有空调的送风声回响。
突然,茅野打破了在场的慵懒氛围:
“梨沙同学。”
樱井一惊,抖了一下:
“怎么这么突然,什么事?”
“我想让你看一下这个。”
茅野拿起平板电脑,走到樱井身旁。
“嗯嗯嗯。”
屏幕上是一排排的视频缩略图。
标题统一为“The Haunted Seeker”,后面还带有编号。
“za,ha un te do see ke ru?”
“你这完全是照着罗马字在读啊,梨沙同学。是ホーンテッドシーカー。‘灵异探索者’的意思。”(注:此处樱井是把单词拆解成日语的罗马字注释来念;而茅野则是以日语中外来语的方式来念,可以参考所谓的“日式英语”)
“哦……啊。”
这时,樱井忽然察觉。
缩略图上那位,不就是昨天吃了自己一发腕挫十字固的男人吗……
“看来你也发现了。这个男人好像是以‘斯威登堀’的名义在活动,还上传了不少探访并评价灵异地点的视频呢。”
“也就是Youtuber对吧?”
“没错。关注他的粉丝已经有一万多人了,看起来他在内容上还挺用心的。”
“不过,为什么他名字里要加个斯威登?”
“基于我个人的猜测,应该是从神学家伊曼纽·斯威登堡那来的。”
“探访我们县的灵异地点的视频还挺多的呢。五十岚脑科医院也有。”
“不止这些……你看这个,这是上星期四最新上传的视频。”
茅野滑动平板电脑上的页面。
最后她指向的是……
“The Haunted Seeker Vol.13 亡者之家”。
“亡者……听起来挺危险的。”
“这是个在张鹤市海岸附近的灵异地点。据说只要踏入其中,就会被鬼魂附身。”
“也就是说,当时追在那个女人后面的斯威登先生,就是被鬼魂附身才变成那副怪怪的样子的?”
“嘛,虽然他那副样子确实挺怪的……不好说呢。现在我们也无法确认。”
“嗯——……对了,他那时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什么话?”
“你这恶灵什么什么,然后什么什么的。”
“他说的不是恶灵,而是握力。他说的话没什么地方好奇怪的,因为梨沙同学的握力真的很莫名其妙啊。”(注:日语中恶灵与握力只有最后一个音不同)
“啊——”
樱井看了眼自己的手掌,点头表示理解。这时,茅野提议道:
“先不管这个了,我们下次探索的地点,要不就定在亡者之家吧?”
“可以。坐电车的话,去张鹤只要差不多半小时吧?明天我要打工,后天是礼拜日,我们一大早就出发吧。”
樱井表示同意并推进话题。
“嗯。亡者之家离车站也不是很远,早上就过去的话,应该太阳下山前就能结束。”
茅野操作平板电脑,在地图上确定路线。
然后,她切回“The Haunted Seeker Vol.13 亡者之家”的视频页面,支起平板电脑放在桌上。
“那么,让我们先预习一下吧。”
“嗯。”
视频开始播放。
◇ ◇ ◇
结束开场白后,斯威登堀领着摄影师进入了亡者之家。
屋内各处都喷满了色彩缤纷的涂鸦,地上的垃圾更是堆成了山,简直无处下脚。
堀无视脚下的这番景象,向更深处走去,顺便向屏幕前的观众介绍令这幢房子成为如今的灵异地点的契机——也就是十二年前的那场火灾。
“……在那场原因不明的火灾中,十八岁的大儿子不幸遇难。据说当时其他人都离家在外,只剩他一人留在屋子里……”
堀踩过散落在地板上的塑料袋,那些唦唦的声响为他的讲述充当了背景音。
“……死因是一氧化碳中毒。但奇怪的是,他的遗体是在被判断为起火源的二楼房间的壁橱里发现的。也许他为了躲避某人,不得不藏身那里……”
视频持续播放着,期间并没有发生什么怪异现象。
然而,堀和摄影师却情绪异常高涨,对着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做出各种夸张的反应。看着他们为了炒热气氛而做出的这番催人泪下的努力,樱井与茅野内心很是复杂。
最后,视频就在这难以言说的氛围中,平淡地结束了。
【04】怪异
从藤见出发,搭乘下行的在来线前往张鹤,只需三十分钟。(注:下行即从中心地区开往周边的班次,上行则与之相反)
樱井与茅野一踏上月台,近海的潮风便扑面而来。
前往检票口的途中,樱井一直像只幼犬似的嗅来嗅去:
“有股大海的味道。”
“呵呵呵。等这次探索结束,我们找个地方去吃海鲜烧烤吧。”
张鹤的海水浴场小有名气,吸引了不少外地游客前来观光。当地民众自然不会放过这等大好商机,因此在街上能很容易地找到那些面向游客的特产店、餐厅以及旅馆。
“听起来不错……忙完工作后去店里享用热腾腾的烤鱼,还能豪饮冰爽的弹珠汽水。”
“我的话就蝾螺肝吃到饱吧。”(注:日本提到蝾螺一般特指“Turbo sazae”,此处的蝾螺肝指蝾螺包括生殖腺的所有内脏,因其微苦中又带有一丝甜味而被视作“成年人的味道”)
二人一如往常地随口闲聊,出了车站。
然后进入沿海建设的街区,漫步于铺有浅色瓷砖的漂亮走道上。
顺带一提,马路对面也有条同样的走道,往外是向下倾斜的挡土墙。站在路边正好能一览风景秀丽的海水浴场。
沙滩上点缀着色彩缤纷的遮阳伞和野餐垫,海之家稀稀拉拉地排成一列。(注:海之家为在海水浴场为游客提供各种付费服务的小屋,如淋浴、更衣、饮食等)
泛着浅绿的海浪悠悠往复,溅起点点水花;远方的地平线之上,云彩千变万化。
她们走过在屋前摆出干货生鲜的特产店与餐馆,又与一群前来享受海上运动的游客擦肩而过。
终于,当一座横跨河口的大桥映入眼帘之时,前方出现了一条堤防道路。踏上路面的那一瞬间,二人有种错觉,仿佛围绕着海水浴场的一切喧嚣都被远抛身后。
水泥硬化加固后的河岸边,几名钓客正垂线静待,对岸则是一排老旧的住家。
“说起来,斯威登先生在视频里不是说有个人在十二年前的火灾中遇难了吗,那件事真的假的?”
樱井眺望着掠过河川上空的海鸟,问道。对此,茅野答道:
“他说的基本上都是正确的。只是,虽然视频中称之为‘原因不明的火灾’,但其实起火原因早就查明了。”
“哦。什么原因?”
“插排上电器过多,短路了。”
“啊——……”
樱井恍然大悟。茅野继续道:
“不过,就像视频里说的那样,在壁橱里发现遇难长子的遗体这点,实在是令人费解。当时的火势称不上十分猛烈,尚未席卷二楼就被扑灭了。尽管如此,他却还是没有逃出起火源头的那个房间,因一氧化碳中毒而在壁橱内丧失了生命。”
“确实令人费解。”
樱井摆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茅野也面带神秘,继续道:
“……火灾刚发生时家中只有长子一人,说不定是被强盗之类的不法分子闯了空门,所以他才不得不藏身于二楼的壁橱里。然而不幸的是,此时插线板恰巧短路,引发了火灾……总之,这就是目前人们给出的结论。”
“会不会是那个强盗放的火?”
茅野摇了摇头,否定了樱井的猜想。
“应该不是。消防部门已经确定了插线板就是起火原因,不管怎么说,强盗都没有理由特意令其短路来引发火灾。”
“啊——说的也是。”
“同样,我们也能排除自杀这个可能。”
说着说着,她们到达了目的地。河堤之下,有一条铺装过的小路,前方则是一排老屋。而在那些老旧住宅中,静静伫立着一幢蓝瓦顶的废屋,那便是亡者之家。
“就是那里吗。”
“氛围不错。”
樱井与茅野如同游览景点般语气悠闲。
不过,她们很快就会领教到亡者之家的恐怖。
◇ ◇ ◇
二人望向门前柱后石板路尽头那敞开的废屋大门,戴上劳保手套。
能放到会报上的只有在亡者之家外面拍摄的照片。而且还要打上马赛克。
但要是刚到门口就打道回府,她们俩的好奇心可不会允许。
茅野拿出数码单眼相机,为拍摄视频做准备;樱井则举起用颈带吊着的手机,先拍下几张照片。
“那么,我们出发吧。”
“遵命!队长。”
“记得咱们社团的社长应该是你吧……”
“这个设定我早忘了。”
“这可不是设定啊,不过,算了。”
二人走进大门敞开的玄关,被那片潮湿的昏暗所吞没。
“嗯——感觉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啊。”
“确实。就是幢普通的废屋。”
和视频中那人的行动一致,樱井与茅野踩过遍地都是的垃圾,先向着走廊深处前进。
不一会儿,樱井便指向墙上那些俚语荤话的涂鸦,询问茅野其含义:
“这是什么意思?”
“某种俚语,大概是英国某处的地名吧?”
“那这个呢?”
“是中非共和国那边刚果河水系的某条支流。”
“这个呢?”
“这是印加皇帝的别称……”
“哦。那么,这个?”
“这个……也是印加皇帝的别称呢。”
“哦。印加的皇帝这么有名啊。”
“毕竟人家是皇帝嘛。不得人心怎么行。”
当然,以上全都是编的。(注:茅野说的英国某处的地名推测意指Essex、Wessex、Sussex等以“sex”为后缀的地名;刚果河水系的某条支流推测为Chinko river,其日文可写作チンコ川,チンコ为男性生殖器之意;印加帝国第一位皇帝的名字在日文中写作マンコ,女性生殖器之意)
她们就在这不知该说是机灵还是白痴的闲聊中逛完了一楼。
期间并未发生任何怪事。
于是二人登上玄关处的阶梯,伴随着木板的吱呀声来到了二楼。
“什么都没发生啊。”
“视频里的话,在上二楼之前倒还是有点内容的:设备故障了一次,还录到了两次奇怪的声音。”
一路无事的她们踏上左侧的走廊。
走廊的左、右以及尽头各有一个房间,所有的房门都脱离了门框,倒在地板上。前面的那个房间看起来是厕所。隐约可见一个没了座圈的坐便器。
“这个房间就是起火的那个。”
茅野探头看向左边那间房。长子的遗体就是在这被发现的。
脚下的榻榻米满是焦痕,右手边的墙侧就是壁橱。
茅野进入房间。经历了火灾的榻榻米脆弱不堪,稍稍吞没了她脚上的运动鞋。
尽管如此,茅野仍是毫无怯意,走向那个壁橱。樱井也一脸严肃地跟了上来。
橱门紧闭。
“我要开了哦?”
茅野拿起了数码单眼相机,左手搭上橱门。
“要是真有幽灵跳出来,我会给它一拳的。”
仿佛她真能做到此事,樱井也摆好了架势。
看了眼同行者那可靠的英姿,茅野在一阵摩擦声中使劲拉开了橱门。
于是……
“咦?”
樱井惊讶地放下拳头。
壁橱的上层有东西在。
那是个约有三十厘米高的小熊玩偶。
它不但外形破烂,还一片焦黑。
玩偶似乎采用了哥特式的设计风格,其上有着无数装饰性的缝补。
茅野将相机镜头对向玩偶,战战兢兢地伸出左手。她提起玩偶的耳朵,观察起来。
“……从这个标签来看,应该是游戏厅里的奖品。”
突然,樱井“啊!”了一声。
“怎么了,梨沙同学。”
“你把这个借我一下……”
樱井接过玩偶,抓住它的左腿,倒吊在眼前。
“怎么说呢,我记得那个视频里,这个玩偶应该是放在玄关鞋柜上的才对。”
“真的?”
樱井点头回答茅野的疑问:
“嗯。你稍微等一下。”
说着,樱井把玩偶放回壁橱后,唤醒了脖子上挂着的手机。
点开“The Haunted Seeker Vol.13 亡者之家”。
接着,拉动进度条至印象中的场景,暂停视频。
画面里,斯维登堀刚进入玄关,正踩在水泥地上。而他右侧的鞋柜顶部,确实有个形似刚刚在壁橱里发现的玩偶的东西。(注:日本房子大多是下沉式玄关,门口一块区域低于室内高度,方便打扫)
解除暂停后,斯维登堀有一瞬看向了那边,但摄影师却并未察觉,直接移开了镜头。整个视频里总共只有那几秒拍到了疑似是玩偶的东西。
“你看。一模一样吧?”
要说像不像,那倒确实和茅野从壁橱里拿出来的那个玩偶很像。
“该不会,有人在拍完这个视频之后的时间段来到屋子里,把玩偶从鞋柜上放到壁橱里了吧?”
“嘛,毕竟玩偶也没法走路,估计就是这样吧。”
“不过,手机的小屏幕根本看不清是不是玩偶……”
茅野准备从背包里取出平板电脑。但就在这时。
“循!”
樱井维持着看向壁橱的姿势,大喊道。于是,茅野也把视线投向那边。结果……
“诶。”
刚才被樱井放回壁橱上层的玩偶,不见了。
“循……这……”
哪怕是樱井,此刻也有些失了方寸。
她们仔细查看了壁橱的深处与下层,玩偶依旧不见踪影。
“该不会,这个玩偶真的会走路吧……?”
“也只可能是这样了吧……”
茅野与樱井面面相觑,脸上尽是不解。
之后,二人满心疑惑离开了亡者之家。
【05】货真价实的灵障
樱井在特产店前的长椅上坐下,以手掌敲击弹珠汽水的瓶盖。
伴随着令人心情愉悦的“嗤”的一声,二氧化碳喷涌而出。
樱井喝了会儿汽水解渴,然后咬了口烤好的赤鯥。
喷香的鱼皮烤得恰到好处,热腾腾的鱼肉软嫩无比,从二者中渗出的油脂更是将这份鲜美传至口腔各处。
“呀——下班后就得来吃这个。”
樱井看起来很是满足,但坐在她右边的茅野却是神色严肃,正查看在亡者之家里录下的视频。
“……果然还是不行。没有拍到玩偶消失的那个瞬间。”
“这是灵异现象吗?”
“……目前来看的话,估计是的吧。”
茅野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而另一边樱井则心情很是愉悦:
“……这份赤鯥也太好吃了,估计也是灵异现象吧!”
茅野皱起眉头陷入沉思,不再言语。出于担心,樱井又故意以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对她说道:
“这些搞不懂的事情就先放放吧,吃了饭再说。要凉了哦?”
“说的也是。”
茅野把数码单眼相机放到一旁,取过盛有烤蝾螺的纸盘置于腿上,掰开一次性筷子。(注:原文为“栄螺のつぼ焼き”,即带壳烤蝾螺)
从壳中夹出蝾螺肝,一口咬住。那一瞬间,她睁大了双眼。
“啊……真好吃。”
“对吧!对吧!”
之后,茅野在附近的自动贩卖机找到了胡椒博士,与樱井举杯欢庆,好好享用了一番眼前这些大海的馈赠。吃饱喝足,二人也就踏上了归途。
她们在车站的自动售票机处买了票,刚准备在空闲的站台长椅落座,宣告列车即将进站的广播便瞅准时机似的响起。
樱井走向登车口。不知为何,茅野却站立不动,只是凝视身后。
“嗯?怎么了循。”
听到樱井的询问,茅野虽是满面狐疑,但终于向前迈开了步子:
“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叫我……看来是听错了。”
“真是的——别这样吓人啦。”
樱井捧腹大笑。
“可能是今天有些累了吧。”茅野也跟着笑道。
很快,电车便停在了月台。
◇ ◇ ◇
二人前往亡者之家进行探索的隔天。星期一的早晨。
茅野熏发觉姐姐的样子有些奇怪。
茅野姐弟的双亲忙于工作,总是出门在外,经常只有他们在家留守。
因为熏向来被姐姐吃得死死的,所以平时都会尽可能地故意错开早餐时间,但不幸的是,今天恰好撞上了。
当时即将去晨练的熏正在昏暗的客厅里吃麦片粥与鸡肉沙拉,一抬头,发现不知何时姐姐也来了。
她身上一袭长长的白衬裙,站在客厅门口,令人看不真切。
头发凌乱,双目无神,眼皮直跳。
熏不得不又仔细地看了看,才敢确认那是自己的姐姐,而不是恐怖电影里的女鬼。
“什么啊。原来是姐姐啊。那个,你怎么一直呆站在那里,有什么事吗?”
待熏说完,中间莫名空了几秒,姐姐才终于反应过来,转头看向他。
“……啊,熏。早上好。”
“早上好……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你睡迷糊了吗?”
“……啊,嗯。”
她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在熏的对面坐下。
“我一晚没睡……”
听到如此回答,熏“唉”地叹了口气。看来她又熬夜打游戏了。
茅野循以前曾有段时间像个游戏废人似的极度沉迷MMORPG。虽然最近没怎么玩了,但死灰复燃也不奇怪。(注:MMORPG即大型多人在线角色扮演游戏)
“总之,姐姐的那份三明治我也做好放在冰箱里了。我先去晨练了哦。”
预感到麻烦事即将到来,熏赶忙把剩下的麦片粥扒拉到嘴里。就在这时。
“吵死了。”
一声冰冷彻骨的低语,令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来。
“你刚才有说什么吗?”
他战战兢兢地问道。
可姐姐仿佛成了人体模型般一动不动,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 ◇ ◇
茅野循胡乱把早餐塞进口中,整理好仪表,便出了家门。她一如往常地前往学校。
抵达教室后发现,樱井已经到了。
在其他同学都谈笑风生的日常图景中,只有座位上的樱井正以肘作支撑双手抱头。不难想象,等她长大成人,喝酒宿醉之后,也会是这个姿态、这副表情。
这么一想,茅野的心情顿时晴朗了许多。
她挤出一丝微笑,向樱井搭话:
“早上好。梨沙同学。您最近过得怎么样?”
“这真是我听过最挖苦人的一次问候。”
樱井眼中尽是厌世之色,嘟哝着。
“……也就是说,梨沙同学也一样对吧?”
樱井无力地笑了笑,回茅野道:
“嗯……循你……啊,看来用不着问呢。”
“是啊……”
说着,茅野就近找了个位子坐下。
“昨天去过那幢废屋之后,一直有人在我耳边轻声说些听不清的话。”
“我的话,是能看到有个高大的红衣女人一直在某处盯着我。”
说完,樱井维持抱头的姿势,看向中央庭院那侧的教室窗户。
“现在也是,就站在那里,一直看着我。”
茅野慢慢扭动腰身,把视线投向窗户。
但是,却没有找到樱井所说的那个女人。说到底,这里是二楼。
“而且,即使我给了她一拳,也只是消失一小会儿,很快就又会出现。”
“你真打了?不愧是你。”
“打是打了。但没用啊。”
樱井厌烦地耸了耸肩。然后继续道:
“我本想干脆不来学校了的,但又觉得这就像举白旗一样,最后还是来了。”
“我也是。要争一口气的想法战胜了内心的怠惰呢。”
“这些暂且不提,按我们现在的状况,感觉必须得找个正牌通灵师来驱一下邪才行啊。”
“比起考虑这种不切实际的事,还是先做好我们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吧。”
“说的也是。但我们能做什么?”
面对樱井的疑问,茅野以右手指尖按揉太阳穴,说道:
“……总之,先给‘The Haunted Seeker’的官方账号发条私信,联系一下那边吧。”
说完,茅野便取出手机快速操作起来。
然而,樱井却皱起眉头双手抱胸,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可是——那边真的靠得住吗?那个叫斯维登堀的人可是超弱的啊。虽说是物理层面的弱。”
“估计灵力层面也一样弱吧。而且他应该还在拘留所被警察关着呢。”
“是啊……”
樱井抱着双臂,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你想一想。”
“想什么?”
“那个视频除了斯维登堀之外,还需要有人同行拍摄。那个人值得我们碰碰运气。”
“啊啊。是这样啊——”
樱井点头表示理解。茅野则继续道:
“而且,那个视频在斯维登堀进入废屋时不是有打上一行字幕吗?”
“啊啊。取得了产权所有人的许可什么什么的那个?”
“没错。如果字幕属实,他们很有可能认识那个亡者之家目前的主人……也就是遇难长子的家人。既然那间废屋至今仍留有十二年前的火场痕迹,那么几乎可排除房屋转手的情况。十有八九,那个产权所有人就是遇难者的亲属。”
“原来如此……遇难者亲属确实有可能知道些什么。”
“总而言之,首先要做的就是查明发生在我们身上的这些灵异现象的源头。为此,我们必须要了解清楚,过去在那个亡者之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嗯……”
樱井点头,一脸阴沉地再度看向窗户。
“再不做点什么,我可能真的会发疯的。”
“是啊。这是场看我们的理智和诅咒哪一方先被击溃的比赛呢……”
说完,茅野显出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玩起了手机。
【06】胡来的二人
因那晚被斯维登堀追着跑而跌倒的九尾天全,最终昏迷了整整一天。
当时富田被堀揍了一顿,所幸只是轻伤了事。但九尾可就惨了,不仅头部受伤,脚踝也双双扭伤。而且是出于她自身的原因。
“一般人可摔不上这么一跤呢……”就连医生都对此傻了眼。
此事实在过于丢人,九尾不禁陷入自我厌恶之中。不过,她到底还是业内最优秀的那批通灵师。
据前来问询的警察所说,现已被拘留的堀嘴里一直重复着意义不明的语句。虽然他表现得冷静了不少,但情绪异常这点依然没变。
基本上可以确定,堀正是因为被恶灵附身才变成这副模样的。在九尾看来,附身的不过是低级灵体,以自己的能力,驱散它不过是小菜一碟。但问题在于,如果不找出召唤恶灵的源头并加以处理,哪怕这次除灵成功,也很快就会有其他灵体缠上堀。
“……果然,不截断源流不行啊。”
入院五天后,星期一下午。九尾基于目前的情况进行了一番衡量,认为还是应该前往富田庆吾与堀光明最后拍摄视频的灵异地点“亡者之家”一探究竟。
只是,医生说自己需要住院观察一周左右。因为头部的伤可能留有后遗症。加之脚踝的扭伤没完全好,去了也难以行动自如。
“可是,再这样下去……”
但堀那边已经是刻不容缓,由不得自己踌躇。不快些进行除灵的话,他的精神会撑不住的。
正当九尾烦恼着该如何是好之时,有人敲响了病房的门。
外面的护士说,是富田来探望了。
“请进。”说完,护士便把富田领入了病房。然后,又有两名少女跟了进来。
九尾对二人的样貌有印象。记得是在摔倒失去意识前见过她们。听警察说,就是她们控制住精神错乱的斯维登堀并报了警。
按理说面对救了自己的恩人,应该向她们道谢才是。
但九尾却在看见她们的瞬间,当场惊愕得僵在那里。
“这,好浓的诅咒……”
二人身上皆附有恶灵。
矮个子的少女面前贴着一只红衣巨大女灵,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另一名高个子少女则是在耳边缠绕有大量的低级灵,不停地重复不祥的话语。
矮个子少女对着女灵做出了驱赶飞虫般的动作,说明她并非看不见女灵。至于高个子少女,她始终维持着一副完美的扑克脸,九尾看不出其内心有何想法。
“你们俩,就、就不害怕吗……?”
九尾看向站在床侧的二人的脸,问道。听到她如此发问,少女二人互看一眼。
“……看起来是正牌通灵师。”
矮个子少女说道。
于是,高个子少女开始讲述她们二人的经历。
◇ ◇ ◇
稍早之前。
虽然樱井与茅野因诅咒作祟一大清早便状态不佳,但好歹是撑到了第四节的体育课。
课程开始,二人随其他学生们一同做起柔软体操。
“这个红衣女人除了盯着我看之外什么都不会做呢,感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也是,如果把它当作新式死亡金属乐的话,倒也不是听不下去。”
“啊——毕竟循你就喜欢这类的呢。”
“估计算是北欧系吧。这个。”
面对一边说着诡异内容一边发出笑声的二人,周围的同学们很是胆战心惊。
樱井与茅野倒是毫不在意她们的目光,不为所动地上着课。
然后到了课间,二人正在更衣室换衣服时。差不多换好衣服的茅野随意地滑了滑储物柜里的手机。突然,她睁大了双眼。
“怎么了?循。”
茅野飞快地回应樱井的询问:
“‘The Haunted Seeker’那边回复了。自称是拍摄视频的富田。他说可以和我们见面。”
“好耶!”
樱井在胸前一下握紧拳头。接着,茅野便说道:
“既然取得同意了,那么事不宜迟梨沙同学!”
“嗯。”
“我们装病早退吧!”
“了解!”
二人匆匆离开更衣室。她们的举动令周围的同学们皆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07】谜团与差异
二人用茅野制作的“绝对会显示38度的温度计”成功骗过医务室,离开了学校。
然后立即联系富田,约好在西餐厅兼咖啡馆“兔子之家”碰头。
午饭时段已过,店内冷冷清清,二人在店里侧的桌席与富田面对面。
樱井的姐姐武井智子刚为他们端上三杯咖啡,茅野便从糖壶中夹出三块方糖,一边放入咖啡一边问道:
“所以,你身上并未出现任何奇怪的现象?”
“啊啊,嗯……”
富田对茅野的疑问给出肯定的回答,并讲述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在堀被逮捕的两周前,我们俩去了一趟那幢废屋……”
之后,堀就慢慢变得举止奇怪起来。
为此,富田请来了一位通灵师,一同前往堀的住所,结果失去理智的他开始大闹一通。富田抵挡不住,被揍翻在公寓门前。
然后,堀便追着逃走的通灵师离开了。
“那个摔了个底朝天的大姐姐,原来是通灵师啊。”
“她的能力是否货真价实还有待商榷就是了。”
“至少物理层面上不太可靠呢。”
樱井与茅野回忆起九尾惊为天人的那一摔,对她的能力表示怀疑。
不过茅野很快就转换了话题:
“……那个通灵师暂且不提,你应该和亡者之家目前的主人见过面吧?”
“啊啊,嗯。于十二年前的火灾遇难的大儿子有个住在山梨的妹妹,我们在拍视频之前和她见了一面。”
据富田所说,妹妹那边貌似对旧宅成了著名灵异地点一事并不知情。而且,她只提出了“视频里不能出现家人的个人信息”这一个要求,就同意了拍摄。看起来不论是金钱还是时间方面,她都没有那个余力去打理甚至是拆除那幢房子。
这时,樱井提出疑问:
“家属只有妹妹一个人吗?双亲不在吗?”
“双亲在那场火灾一年后就自杀了。好像是在附近的悬崖跳海了。”
长子的家人们在火灾发生后也依然住在那幢房子里。火势仅止于二楼的部分房间,对日常生活并无影响。因此他们当时打算等安顿下来后再对房子进行整修。
然而,火灾半年后的某天。
“双亲突然开始说一些奇怪的话。”
“奇怪的话?”
茅野皱眉问道。富田以浸满了恐惧的声音答道:
“说死去的儿子还待在家里……”
樱井与茅野屏息相顾。
富田终于抿了点一口未动的咖啡,继续道:
“据妹妹所说,去世的双亲与大儿子的关系其实称不上有多好。”
当时,长子与双亲在未来的出路与学业方面意见相左,期间有不少的摩擦。
发生火灾那天也是,本应全员参加的旅行,却只有长子一人留守家中。因为他在出发前刚与双亲大吵一架。
“那,果然是遇难的长子的诅咒吗。这个……”
说着,樱井看向了站在桌旁的红衣女人。当然,这个女人只有她能看见。
茅野手指抵在下巴上,若有所思地开口:
“还不能确定。若是如此,关系紧张的双亲暂且不论,为何连我们都会受到诅咒?动机对不上。”
“毕竟他成了幽灵,怨恨还活着的人不是很正常吗……”
富田作出如上解读,但茅野当即摇头否定:
“即便如此,还是没法解释为何堀先生和我们都受到了诅咒,却唯独漏过了你。还有他本人的妹妹也是。”
“啊——”樱井出声表示理解。
这时,富田继续补充道:
“在妹妹看来,双亲似乎对将大儿子留在家里一事颇有罪恶感。因此她认为双亲是出于心理上的因素才选择自杀的……”
樱井神色复杂地抱起双臂,说道:
“……也有道理,毕竟孩子会一个人留在房子里进而于火灾中遇难,就是因为和他们吵了一架啊。”
“可是,看家的时候遇上强盗、被迫躲进壁橱、再偶然遭遇火灾,这已经是人力所不能及的厄运了。我觉得双亲不需要太过自责。”
然而,富田却否定了茅野的话:
“不是的。事实并非如此。”
“哈?什么意思?”
“那真相究竟是什么?”
樱井与茅野对他的话语表示疑问。并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富田接下来的解释:
“……其实,告知消防火情的就是大儿子。如果家里进了强盗,他应该先报警才对吧?但他却只打了火警电话。而且在电话里只说了火灾的事。”
“也就是说,他是带着手机躲进壁橱里的?”
茅野发问,富田点头道:
“是的。除了手机之外,人们还在他的遗体旁找到了笔记本电脑和矿泉水瓶。”
“哈啊!?那他跑到壁橱里究竟是在做什么啊?”
樱井惊讶地睁大双眼。富田则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也不清楚。”
樱井不禁双手抱头:
“真是莫名其妙……”
不过,茅野却是一副从容不迫的表情,在一番思索后竖起了两根右手手指:
“总而言之,目前有两个无法解释的疑点。”
说着,弯折第一根手指。
“为什么,我们和堀先生,恐怕还得加上去世的长子双亲……这五个人受到了诅咒,但富田先生和那家的妹妹却平安无事。”
接着,弯折剩下的手指。
“为什么,遇难长子的遗体是在壁橱中被发现的。他究竟在壁橱中做了些什么。”
最后,她将杯中剩的咖啡一饮而尽,猛地站了起来。
“就让我们听听专业人士的见解吧。”
【08】中途之家
“……于是,我们就决定来这里了。”
樱井指着她们的脸说道。
“哈啊……”对此,九尾只能给出一个呆愣的回应。
听起来她们俩的社团活动其中一环便是踏入各种危险的灵异地点进行探索。
虽说遭遇常人无法承受的灵障后还能保持理智这点着实厉害,但她们落得如此田地的经过却让人佩服不起来。
正当九尾打算以职业通灵师的身份教育她们一番时。茅野抢先开了口:
“那么,就先假定你确实是正牌通灵师好了,请问你能看出来诅咒我们的到底是什么吗?”
“先假定你确实是正牌通灵师”这种说法勾起了九尾的好胜心。
而且被人怀疑自己的能力一事也令她内里有些不舒服。看来必须得让二人见识一下自己的本事才行。这么一来,之后对她们的教育也会更有说服力。
九尾以看向远方某处的眼神,依次扫过樱井与茅野,之后如此说道:
“缝缝补补的玩偶……”
“玩偶?”虽然富田歪头不解,但樱井与茅野却睁大了双眼面面相觑。
“是那个玩偶啊!”
“嗯。因为经历了不少事,完全把它忘了呢。”
樱井大喊道,茅野随之点头。接着,九尾继续道:
“恐怕,意识到那个玩偶的存在并将其留在记忆中,就是触发这个诅咒的条件。”
“啊啊。”樱井与茅野点头,恍然大悟。而另一边,富田则更显迷茫。
樱井问九尾道:
“话说,那个玩偶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它是某种咒术仪式所使用的人偶。所以才会把怪异招至你们身上。”
“咒术仪式……?该不会大儿子是被某人咒杀的吧……”
富田脸色煞白。但九尾立刻否定了他唐突的想法:
“……具体是何种仪式,还是得去现场才能确定。”
说完没多久。
“这样啊。”
茅野说道。
“是因为还没结束啊。”
病房内的视线顿时集中在她一人身上。樱井皱起眉头,问道:
“循,你在说什么?”
但茅野没有回答樱井,而是转身向九尾发问:
“请问应该怎么做才能结束这个仪式?”
“估计只要现在有人能按照正式的流程过一遍就行……”
听闻此言,茅野满意地点头,洋洋自得地挺起胸膛:
“我基本上明白了。诅咒我们的究竟是什么。还有该如何结束它也是。”
“喔。”
樱井喜上眉梢。
毕竟,只要聪慧的茅野循放话“我基本上明白了”,那么她就真的是已经基本上理清了一切。
于是,茅野宣言道:
“我们走!梨沙同学。要在今天之内全部解决掉!”
“好的——”
樱井应了一声后,她们就急匆匆地离开了病房。
“等一下,你们还打算去那幢废屋吗!?”
九尾还没来得及制止,二人的身影便消失无踪。
“到底在想什么啊……她们俩……”
“谁知道呢?你问我也没用啊。”
富田望向二人飞奔而出的病房门口,苦笑着道。
◇ ◇ ◇
轰轰……飞机的引擎声从积乱云之后压向地面。
云彩遮住了太阳,但天空依旧碧蓝如洗。
樱井与茅野离开医院后,火急火燎地整理好行装,跳上了开往张鹤的下行列车。
于是,二人赶在下午五点前再次来到了亡者之家的门口。
脸上挂着大胆无畏的笑容,望向亡者之家焦黑的二楼,茅野循对站在身旁的搭档说道:
“……梨沙同学。”
“什么事?”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不是玩笑,也不是逞强。”
“嗯。”
“其实,我很享受现在的状况。虽说正在被货真价实的诅咒所折磨……但是,这种徘徊在疯狂的边缘、维持着走钢丝一般的平衡的感觉,真的是太棒了。”
樱井看向茅野那标致的侧脸,无语至极不禁失笑,最后只得叹气。
“真的是……循你可真是个大笨蛋呀。”
“哎呀。这是在夸奖我吗?”
“那当然。”
樱井调皮地笑道:
“不过,其实说到底,我也挺享受的哦。”
“看来你也是个大笨蛋呢。”
两相对视,天真无邪的二人脸上漾起同样的微笑。
她们听见,不远处,沿海修建的国道上。一辆大型卡车驶近,又远去,消失在尽头——
“走吧,梨沙同学。”
“嗯。”
仿佛那是宣告最后一回合开始的锣声,二人随之迈开脚步。
【09】Game Over
“首先,我们要找到那个小熊玩偶。”
“明白。”
二人全神贯注,沿着走廊前进。过了一会儿,茅野开口道:
“梨沙同学。”
“怎么了?”
“……我感觉,越来越严重了。梨沙同学应该也一样吧?”
“嗯。”
樱井掸了掸右肩,仿佛上面落有不少灰尘,说道:
“那个红衣女人,本来还只是盯着我看,现在已经会上手摸我了。循你那边呢?”
“之前那些一直在我耳边嘟哝但不知道在说什么的声音……现在已经能听懂了。”
“它们说了些什么?”
“就只是在重复‘去死’和‘杀了我’而已。”
“这不就是死亡金属嘛。”
“嘛,确实没什么区别。如果能加上节拍和旋律还有和声就更好了。”
“这不是完全不一样嘛。”
“先不管这些,要不是我平时一直有在听那种类型的音乐,说不定真的支撑不住呢……估计现在已经精神失常了吧。”
“不管什么东西都有派上用场的一天啊。哪怕是那种音乐。”
“只是,如果灵障进一步加剧,我们俩会如何就不好说了。”
“是呀。得抓紧才行。”
聊着聊着,二人走进屋子深处,来到一楼的浴室门前。
分割出更衣室的磨砂玻璃门已然破碎,瓷砖的缝隙间满是黝黑的霉斑。朝外的磨砂玻璃窗上隐约可见后院的树影。
樱井与茅野看向浴缸。
“找到了。”
“嗯。看来是回到这里了。”
空空的浴缸里端坐有她们正找寻的那个小熊玩偶。茅野没有丝毫踌躇,直接伸手拿起玩偶。
“你胆子真大呀。它不会咬人吗?”
“要是那样的话反而更好对付……”
说着,茅野用拇指抚过玩偶的身体。
“果然没错。”
“什么意思?差不多该解释一下了吧。”
茅野如恶魔般笑道:
“这个玩偶里的棉花全都被替换成别的东西了。难怪之前我提着耳朵把它拎起来的时候觉得有哪里不对。”
樱井也摸上玩偶的身体:
“这样啊……确实感觉有点硬邦邦的。里面的棉花被换成什么了?”
“大米。头发。或者血与肉。又或者,以上四者全部。”
“这是要做什么……?”
樱井的头上不断冒出问号。
茅野将视线从玩偶上移开,答道:
“这个玩偶,是‘一个人的捉迷藏’的道具。”
“一个人的捉迷藏?”
“没错……”
所谓一个人的捉迷藏,是自二零零六年开始于匿名论坛的超自然板块传播并流行的一种通灵术。
“把玩偶作为人偶,用刚才提到的那些东西替换其中的棉花,再用红线缝好。因为这个玩偶上本来就有许多装饰性的缝补,所以很难察觉,但其实肚子上那处是手缝的。”
“真的哎……”
樱井摸了摸那处缝补。
“那,在换掉玩偶的内容物之后要做什么?”
在樱井的催促下,茅野继续介绍一个人的捉迷藏:
“准备工作结束以后,就要按流程进行仪式……”
具体流程如下。
首先,为玩偶取一个名字。
下文中将称玩偶为A,施术者为B。
接着,说三遍“最初的鬼是B”,到浴室把玩偶浸入装满水的浴缸里。
之后,将家里的灯全部消掉,只留电视机的光亮。闭眼数上十秒。拿刀前往浴室,一边说“找到A了”一边捅玩偶。
然后,说一句“接下来就是A来当鬼了”,躲进事先放有一杯盐水的地方藏好——
听完茅野的介绍,樱井反倒更加疑惑了:
“这个仪式到底哪里有意思了?”
谁知道呢……茅野耸了耸肩。
“反正,据说只要按流程进行仪式,之后就会出现某种怪异之事。至于具体是何种怪异,则并不固定。有时是听到莫名的响动,有时是出现诡异的黑影,也有时是玩偶动了起来。”
“哦……”
樱井兴趣缺缺地应了一声。
茅野则一如往常地毫不介意,接着说道:
“总之,可以确定,长子在十二年前遇难那个晚上进行了一个人的捉迷藏。说起来,当时很流行在匿名论坛上文字直播这种仪式呢。”
“啊啊。所以他才会把笔记本电脑带进壁橱里啊。”
樱井一副想通了的表情。茅野也满意地点头继续道:
“而且,据说一个人的捉迷藏会对家里的其他人造成不好的影响。因此只有独自一人在家时,才能施行这种仪式。”
“所以十二年前的长子是觉得那晚时机正好,才决定进行一个人的捉迷藏是吗?”
“没错。但很不巧……当然也可能是遇上了灵障,火灾发生了。而进行一个人的捉迷藏这一仪式时,是不能离开屋子的范围的。如果触犯了这条禁忌,便会被怪异缠上。结果……”
“他无处可逃,只能在壁橱里等待死亡。”
“是的。而那时没能结束的一个人的捉迷藏,就这么延续到了现在。”
“原来如此——所以我才会被这个红衣女人缠上啊。”
顺带一提,那个红衣女人正从更衣室伸手玩弄身在浴室的樱井的马尾辫。对此,樱井只能郁闷地不时撩动马尾,说道:
“也就是说,发生在我们身上的这些现象,其实是没能按流程结束一个人的捉迷藏的惩罚?”
“没错。原本这应该是对施术者的惩罚。但那个施术者却已经不在了……因此,这个家里留下了一个空转的仪式。”
“真会给人添麻烦啊……对了,那按流程该怎么结束这个仪式。”
“含上一小口盐水,拿着杯子走出壁橱,依次把杯里的盐水和嘴里的盐水泼和吐到玩偶上。之后说上三遍‘我赢了’。最后再把玩偶烧掉就结束了。”
“什么嘛。原来这么简单。”
“是呢。那么麻烦梨沙同学拿出装好盐水的塑料瓶准备一下。”
“好的——”
樱井从登山包中取出塑料瓶,旋开瓶盖。她立即含上一口盐水,按流程泼和吐到玩偶上。
“我赢了!我赢了!我赢了!”
接着,茅野捡起玩偶说道:
“那么,赶快找个地方把这玩意儿烧了吧。”
“收到——”
二人迅速离开亡者之家,爬上前方的堤坝。然后,顺着斜坡下到另一边被混凝土加固过的河岸。
虽然此时红衣女人和不祥的轻语都尚未消散。但是,红衣女人明显拉远了与樱井的距离,那些只有茅野能听见的喃喃也失去了先前的气势。
“那么就开始吧。”
茅野将玩偶放至脚边,浇上了蒸馏石脑油。然后取出点火棒,蹲了下去。
“三……二……一……”樱井开始倒数,最后二人同时喊出了那声“零”。
玩偶逐渐被赤红的火焰吞噬。黑烟升起,一股塑料纤维燃烧时的恶臭随之扩散。
“啊,那个红衣女人消失了!”
樱井兴奋地东张西望。
“我也听不见之前那些声音了!”
“我们赢啦!”
“太棒了!”
二人握紧了拳头,开心地对碰。
附近的钓客一脸不可思议地望向她们。
“好。去吃海鲜烧烤吧,再点上弹珠汽水干杯。”
“这个不错。来开祝捷会吧!”
二人再度爬上堤坝,如同顺利结束社团练习赛般神清气爽,向特产店进发。
【10】事后谈
“……嘛,总之就是这样,诅咒已经被解除了。”
第二天放学后,樱井与茅野再度造访九尾的病房,向她报告了此事。二人身上附着的怪异消失得一干二净,因此也不容她有疑。
不过,听完她们的报告,九尾看起来还是有些无法接受,喃喃自语道:
“没想到,竟然是一个人的捉迷藏啊……”
这种钱仙类型的小招灵仪式所引发的恐怖故事,大多只是基于自我暗示出现的幻觉。但问题是,这些仪式本身并非胡编乱造,因此偶尔还是会引来真货的。
“……不管怎么说,你们这次确实帮了大忙。谢谢。”
九尾低头道谢。
若不是这二人结束了在那幢屋子里持续了十二年的一个人的捉迷藏,堀光明就危险了。仅看结果,这就是她们的功劳。
然而,樱井和茅野却老实地摇了摇头。
“我们也要谢谢你,要不是有大姐姐你在,我们也不知如何是好。”
“嗯。多亏有你的提醒,我才能发现那幢废屋的诅咒的本质。”
“哎呀。哪里的话……”
看来这两个家伙也是有可爱的地方的嘛。心情转好的九尾得意地朝二人挺起了胸膛。
“嘛,总之,如果你们以后又遇上了这类事情,随时都可以联系我。只是咨询的话,我可以免除你们的费用。”
九尾伸手从床边柜上的包中取出手机。
“哇,真的吗!?”
“这可真是不好意思。”
与二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之后,考虑到九尾的身体还需静养,樱井与茅野决定先行告退。
“我们先走了,请多保重身体。”
茅野轻轻挥动右手指尖。
“嗯,谢谢。”九尾说完,樱井在门口天真无邪地微笑道:
“再见啦。九尾老师。”
于是,二人走出了病房。
“老师吗……”
仅剩一人的病房中,九尾感到心里痒痒的,笑了笑。
然后,突然惊觉。
“啊……”
她完全忘了要教育那二人:普通人进入灵异地点是很危险的。
“……嘛,算了。反正这次已经吃过苦头了吧。她们俩。”
之后,九尾又拿起手机,联系上了自己的警方好友,那人知晓灵异事件的存在,应该能给仍在拘留中的堀光明帮个忙。
◇ ◇ ◇
向九尾作完报告后,樱井与茅野走出了医院。二人相视。
“……感觉,诅咒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呢。”
“确实。”
与九尾的预想相悖,二人完全没从这次事件中吃到苦头。不如说,她们反倒涨了不少莫名其妙的信心。
“下次去哪?”
“要不去些更危险的地方吧。”
面对樱井的询问,茅野如恶魔般笑道。
就这样,二人的灵异地点探索之旅,更进一步。
而另一边,富田与堀则拜访了临近出院的九尾,并向她保证道:今后他们再也不会拍摄灵异类的视频了。
看来至少这二人是吃足了苦头。
■report 亡者之家
亡者之家位于日本海那侧的某海水浴场附近。
在以前,那里常有年轻人与流浪汉出入,扰得周边居民屡屡上报当地政府,但近期此现象已有较大好转。
目前尚不清楚该转变是否与广为传播的“进入屋子的人无一例外都会精神错乱或陷入抑郁”这一流言有关。
而其之所以会被称为“亡者之家”,也是因为屋内玄关墙上喷有“危险!会被亡者吞噬的!”的涂鸦,以至于许多人信以为真,传言“踏入屋中的人会被鬼魂附身”。
此屋曾在二零零七年遭遇火灾,当时独自留守的某位十八岁少年不幸遇难。大约一年后,少年的双亲也于附近的悬崖投海自杀。
除此之外,还曾有人抱着玩乐心态进入屋子,结果却落得自杀身亡的结局,且并非个例。
危险度等级【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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