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歡迎光臨自助洗衣店:靈魂互換之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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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之國度錄入組錄入

作者:椿ゆず

插畫:缶爪さわ

譯者:楊采儒

圖源:月靈讓錄的Asuka

錄入:月靈讓錄的Asu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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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NTENTS

序章

互換後第一天 我是你,你是我

互換後第二天 帥哥地獄

互換後第三天 平行交錯的戀情

互換後第四天 你是特別的

附錄漫畫 明天也約在這裡見面

後記

    序章

  不會吧,世上有這種事嗎?

  我戰戰兢兢地伸手觸摸自己的臉。理應受到歲月摧殘的肌膚,居然莫名水嫩。纖細尖銳的下顎,高挺的鼻子。哎呀,討厭啦,難道是拜平時積了陰德之賜,現在返老還童了?怎麼可能嘛……

  我斥責著逃避現實的自己,將視線落在自己的手上。修長的指尖,以及偌大堅實的掌心。我緩緩策動手臂伸向胸膛,隨即隔著衣服感覺到充滿彈力的肌肉。

  而且我身上穿的不是平常穿的運動服。我用雙手確認變寬的肩膀,一道不成聲的呻吟就這麼溢出。不對,不管怎麼想,這都不是我的身體。

  「慎,我……我的身體……到底是怎麼了啊……」

  我回過頭,求助於在我身後的慎,沒想到卻看到一張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臉,那張臉正訝異地瞪大眼睛。我們瞬間四目相交,彼此都一時喑啞。

  「湊……我……」

  眼前的我這麼說著,然而內在並不是我。

  「你……你該不會是慎吧?」

  慎頂著我的臉,以泫然欲泣的表情點頭。我是你,你是我。換句話說──

  「我……我跟你……靈、靈、靈、靈魂互換了!」

  我的腦中一片空白。某處傳來跟剛才一樣的動物啼叫聲,但我馬上就將其拋諸腦後了。

  「為……為什麼……」

  慎聽了我的疑問,只能無力地搖頭。慢著慢著,現在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我緩緩回想直到剛才發生的事,想知道事情到底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我把醬汁灑在麵上,鐵板隨即熱烈發出滋滋聲響,香氣四溢。我迅速翻攪麵條,避免它們燒焦。

  「晃哥!再加兩份炒麵!」

  「知道了!」

  星期日午後。我在神社境內全心全意翻炒著炒麵。

  今天是每年秋天都會舉行的傳統狐仙祭典。今年櫸商店街的成員也齊心協力,推出許多攤位。我身為青年部副部長,負責的是炒麵攤。

  炒麵、大判燒、烤肉串、棉花糖、蘋果糖葫蘆、香蕉巧克力,還有特攝英雄和動畫角色的面具。現場有許多親子檔和小孩子,看到神社境內熱鬧非凡,就讓我興奮得顧不得自己已經是個老大不小的人了。

  「啊……人潮總算告一個段落了。我快不行了……」

  明日香從早就來幫忙青年部擺攤,累得一屁股坐在鋼管椅上。

  「不過今年生意也很好耶。太好了,晃哥。」

  明日香把錢箱拿來,以熟練的動作開始數起今天的營業額。儘管嘴上抱怨,他依舊會乖乖幫忙做生意。你很了不起喔,明日香!我以近似父母的心情看著他,露出笑容。

  「就是啊。今年應該會像往常那樣平安結束,太好了。」

  我吐出一口氣,拿著毛巾擦拭額頭上的汗水。

  「小晃、小明日香,我跟你們說,其實這不是往常那種祭典喔。」

  身後突然傳來年邁女性的聲音,嚇了一跳的我回過頭。

  「詠……詠婆婆!」

  只見明日香的祖母詠婆婆笑著往我們這裡走來。

  「奶奶,妳說這不是往常那種祭典,是什麼意思?」

  明日香疑惑地問道。詠婆婆瞇起眼睛,別有深意地「呵呵」笑著。

  「因為今年狐仙大人會出巡呀。」

  「……狐仙大人?」

  我跟明日香的聲音重疊在一起。記得小時候婆婆好像也曾跟我說過這類古早故事,但我已經想不太起來了。

  明日香把數完的鈔票放進錢箱裡,用手撐著自己的臉。

  「妳說的是一百年會出來一次的那個傳說嗎?」

  聞言,詠婆婆緩緩點頭。

  「沒錯。愛惡作劇的狐仙大人每隔一百年會下凡一次,這就是今年的狐仙祭典。」

  根據詠婆婆所說,狐仙祭典原本是每年祈求五穀豐收時,也一併獻上祭品,祈求愛惡作劇的祂今年都不要作怪的儀式。不過狐仙大人依舊每隔一百年會下凡,對人類惡作劇。

  「沒想到有這種傳說……」

  「能遇上百年一次的機會,我們真是幸運啊。」

  「咦……奶奶,這樣算幸運嗎?」

  與瞇起眼睛嘲笑這種說法的明日香完全成反比,詠婆婆以非常興奮的模樣,睜著明亮的大眼說:「那當然。」

  從我仍是個包著尿布的可愛小嬰兒開始,詠婆婆就是一直對我照顧有加到今日的人。當時包括我,這一帶的小孩子都受過她的照顧。她的活力如今依舊健在。一看到她那張充滿好奇心的表情,我心中幼時的情懷也跟著被喚醒。

  「詠婆婆,妳說這個狐仙大人會做什麼惡作劇啊?」

  我產生了一點興趣,這麼詢問詠婆婆。結果她笑瞇瞇地說:

  「小晃,關於這件事嘛……聽說祂會替換人類的靈──」

  「晃、明日香,接下來換我們顧攤,你們去休息吧。」

  青年部的學長們來的時機不太好,他們的聲音正巧蓋過詠婆婆。結果我沒能聽清楚,反問了詠婆婆一句:「什麼?」

  「好了,小晃你們也別客氣,去休息吧。」

  但她已經無意繼續這個話題。明日香也若無其事地迅速從椅子上站起身,歪了歪頭,把自己的脖子弄得喀喀作響。

  「呼……總算解脫了。休息休息。晃哥,我們走吧!」

  「啊,喂……」

  其實我對狐仙的惡作劇相當感興趣,卻被明日香推著背走,就這麼來到沒什麼人的手水舍附近。

  「衣服都是炒麵的味道。唉……這件衣服才剛買不久耶。」

  明日香嗅著自己的上衣,嘟嘴說道。

  「明日香,好了。不要一直抱怨。」

  多年來養成的習慣,讓我總是會忍不住想唸明日香一、兩句。我本以為他會反駁,沒想到他卻帶著上揚的嘴角,像一隻小動物般討喜地歪著頭。這小子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通常都沒什麼好事。

  「晃、哥~」

  聽到明日香矯揉造作的撒嬌聲,我反射性繃緊了身體。

  「你……你幹嘛一直盯著我看啦?」

  那雙大眼堅定地看著我。這小子也長成一個帥哥了耶,太好了,太好了──我如此悠哉地在心中慶賀,明日香的臉也慢慢靠近我的耳旁。

  「晃哥,其實我這個月不太妙耶。」

  「什麼?不妙?」

  「對,真的很不妙。所以……」

  明日香在近在眉睫之處輕聲細語,說出了讓人意想不到的言詞。

  「給我一點零用錢吧。」

  「零用……你喔……」

  之所以在真心生氣之前先感到傻眼,是因為我一直站在和家人一樣近的距離下,一路看著明日香成長。明日香真的很擅長撒嬌,擅長到讓人火大。

  「好啦好啦,拿去。不可以浪費喔。」

  我拿出一張千圓鈔,放在明日香手上。

  「晃哥,愛你YA~」

  「煩死了!講日文!……受不了,以後飛黃騰達了可要還我啊!長大之後,記得請我喝酒!」

  那當然──明日香輕佻地笑著這麼說。真是個現實的傢伙。我無奈地收好錢包後,在前方的人群中,望見高出別人一顆頭的醒目黑髮。

  「啊,是慎。」

  我不經意地叫出他的名字。體溫下意識上升,心跳也稍微快了幾分。

  他有著一頭亮麗的黑髮與寡欲的容貌,倘若完全不認識他,恐怕會覺得他太美而不敢靠近吧。一如往常地,唯有他的周遭看起來閃閃發亮。

  「什麼?慎?在哪裡?」

  明日香皺起眉頭問道。

  「那邊啊,那邊!喂──慎!」

  明日香總算在人群中發現慎的身影,難以置信地「哼」了一聲,嗤之以鼻。

  「這裡這麼吵,他聽不到啦。」

  神社境內確實如明日香所說,相當熱鬧。我心想明日香說的也對,於是有些失落地把手放下來。慎卻突然停止移動,轉頭看向這邊,那雙細長且清秀的眼眸隨即捕捉到我的身影。我的體溫再度上升,連心跳都明顯變強變快。

  「湊!」

  笑容就像花兒盛開般,迅速地在原本面無表情的慎臉上擴散。不要高興成這樣啦,白痴。會害我很難為情耶。

  看到慎理所當然地往我這邊前進,我以尷尬的表情舉起右手。

  「啊哈,不會吧?太扯了。這就是所謂愛情的力量?只有你~是特別的~♪」

  「你……你別亂說!」

  只見明日香揮了揮手,轉身背對我,準備離開。

  「喂,明日香……!你要去哪裡啊!不一起吃午餐嗎!」

  「我跟人有約。晃哥,拜啦。謝謝你的零用錢。」

  明日香拋出一記飛吻,就這麼混入人群中消失。沒想到他會拿了錢就跑……明日香這小子實在是無藥可救。明日香走了之後,換成一路跑來的慎站在我面前。

  「湊,你好。」

  「啊……慎,嗨。原來你也來玩了啊?」

  都怪明日香說什麼愛情的力量,害我莫名在意,開口說出的第一個字整個破音。

  「對,底下的妹妹吵著要來。」

  「哦,這樣啊,你真了不起。是個好哥哥嘛。」

  我笑著輕拍慎的肩膀,慎卻微笑不語,以熾熱的眼神看著我。這讓我想起小學做過的實驗──用放大鏡聚光,就能燒焦紙張。同樣的道理,這雙美麗的黑瞳凝聚的光線,彷彿會在我的心裡點上一把火。

  「你……你看什麼啊……啊,要零用錢嗎?剛才明日香也跟我討過。」

  聽我這麼發起牢騷,慎無奈地垂下眉毛。

  「才不是。請不要把我跟英相提並論。」

  「不然是怎樣?」

  「我想說要是當個乖小孩,不知道會不會有更多獎勵?」

  倘若擦亮眼睛,感覺好像會看到在慎背後輕快晃動的尾巴。淨在這種時候表現出初生之犢的可愛模樣……!

  當下我一反常態,胸口一陣緊縮,接著有一對應該是大學生的年輕男女走過我們身邊。男生牽著拿棉花糖的女生,笑容充滿愛意。湧現「他們很登對」的想法後,我忽然回過神來,低頭看著地面。

  我怎麼會得意忘形啊……

  因為慎喜歡我,我就喜形於色。當下真想馬上把我的心臟沉到深深水底。

  「……即使沒有我誇獎,你也是個十足的『乖小孩』啊。」

  他認真向學,認真幫助弟妹,個性非常坦率。我不能輕易地對他出手,他就是這麼一個純潔美麗的青年。

  「你真的是個乖小孩,非常棒。可以得到湊晃主辦的第一屆乖寶寶大賽第一名。」

  我低著頭,出拳輕碰慎的手臂。在隱約浮現的罪惡感刺激下,我抬起頭來,卻見慎靜靜地吐出一口氣。

  「我才不是乖小孩。」

  聽到這句不像慎會說的自暴自棄言詞,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抬頭便和一臉苦笑的慎四目相交。

  「我只是為了達成目的,才會一點一滴提升你對我的好感。說我『難纏』比較貼切。」

  看到他瞇起眼睛盯著我,我的身體不禁打了個冷顫。就算我再怎麼遲鈍,也很清楚絕對不能問他的目的是什麼。

  「我會當個乖小孩,所以請你把我放在身邊。」

  慎若無其事地這麼說,就像開玩笑一樣輕輕帶過。但他的眼睛閃耀著光彩,訴說著他這番話並非隨口胡謅。

  所以我才討厭你。我一個快三十歲的人,你卻完全不考慮我窘迫的心境,直接對我說出你最真實的心意。面對這樣的你,我的心臟總會被挖出一塊肉,教我該怎麼面對你啊?過度的心慌,讓我不禁軟了腳。

  「……你……你白痴喔!別……別管我了,你不用去顧妹妹嗎?」

  我好不容易站穩身子,這麼詢問慎。只見慎笑得有些為難,輕輕左右搖頭。

  「我好像已經沒用處了。剛才我們巧遇妹妹們的朋友,結果她們說要跟朋友們一起玩,我已經可以走了。」

  我訝異地眨了眨眼。

  「這個……該怎麼說呢?還真傷心啊。」

  「就是說啊……其實我還挺傷心的。」

  我們四目相對,然後同時笑出來。看來現實的人不止明日香一個。身為大家族的長男,似乎也有他辛苦的地方。

  「慎,你吃過午餐了嗎?」

  「還沒……」

  慎以期待我下一句話的眼神看著我。

  「難道你願意跟我一起吃嗎?」

  唉……我沒轍了啦。

  我不該再繼續束縛著他。就算跟我這種四捨五入三十歲的人在一起,也沒什麼好處。但我就是捨不得離開他。

  我把自己的感情壓抑到極致,盡可能板著一張臉點頭,見狀,慎隨即笑出來。

  「謝謝你。湊,我很高興。」

  慎幸福的笑臉甚至抹去了留在我心中的微量罪惡感。為什麼我在他面前,總是無法當個有分寸的大人呢?這是個沒有答案的疑問。倒不如說,即使有答案,我也不想知道就是了……

  我們前往神社角落,坐在長椅上。我大口吃下被串成螺旋狀的馬鈴薯。

  「啊,好吃。」

  黑胡椒的香味和馬鈴薯樸素的風味在口中擴散。我開始想喝酒了。

  「湊,我也想吃那個。」

  坐在身旁的慎說道。會間接接吻耶──我實在不想說出這種少女發言,所以硬是把馬鈴薯塞到慎面前。

  「喏,吃吧。」

  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慎捉弄我似的瞇起眼睛,然後毫不猶豫且豪爽地咬了馬鈴薯一口。

  「真的耶,好好吃。」

  他笑著這麼說的模樣,令我看得入迷,這是我這輩子都不會跟別人提起的祕密。

  一盒章魚燒和一串螺旋馬鈴薯。我們和睦地分食著,但就這麼點東西,根本填不飽一個成年男性和高中男生的胃。

  既然如此,我們決定享受各式各樣的食物,有些得意忘形地買了肉包、肉捲飯糰、香蕉巧克力等東西。

  「這個未免也太大了吧?塞不進去啦。」

  肉包比我想像中大上一倍,而且才剛蒸好,熱騰騰的。

  「嗯……好燙……」

  我大大張口,隨即發出一道悶哼。慎卻不知為何,不悅地皺起眉頭。

  「湊,你是故意的嗎?」

  「故……故意怎樣?」

  我明明沒做什麼該被斥責的事,卻感到有點畏怯。只見慎別開視線,悄聲說著:

  「……你吃東西的方式好色。」

  理解慎這句話的意思後,我的臉頰不由自主開始發燙。

  「很好,我要沒收你的肉包!當然了,我也要剝奪你第一屆乖寶寶大賽第一名的資格!永別啦!」

  「為什麼……我說的是事實啊?」

  「吵死了,笨蛋慎!」

  結果慎毫不留情地用穿著運動鞋的腳尖踢我。他露出一副無法接受的表情抱怨著:「湊,你太不講理了。」但這是我要說的。

  我真不敢相信。世界上只有你會因為我吃東西很下流就找我碴。

  「我告訴你,你說話再這麼狂妄,小心被狐仙大人捉弄喔!」

  我紅著臉,一邊瞪他一邊這麼說。慎卻歪著頭問:「狐仙大人?」看來他也不知道這件事。我於是將詠婆婆剛才說的傳說告訴半信半疑的慎。

  「……百年一次……」

  「對,好像是這樣。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會出現耶?」

  「怎麼可能。」

  慎斬釘截鐵地表示。他在這方面就是個現實主義者。但其實我也沒有相信這件事啦。

  慎垂下長長的眼睫毛,享用肉包。人家明明只是在吃飯,我卻也能情不自禁地看得入迷,想到就讓人懊惱不已。其實我早就明白這個道理,不過依舊覺得神真的很不公平。我仔細看著慎的臉,自暴自棄地嘟囔:

  「重新一看,你真的很帥耶。好好喔,人生根本一帆風順了嘛。」

  「……沒這回事。我真正喜歡的人又不把我當一回事。」

  ──喵……喵……

  「啊,抱歉,我沒聽到。你說什麼?」

  我沒能聽見慎最後說了些什麼。好像有道叫聲蓋過慎的聲音了。

  「沒什麼。」

  慎鬧著彆扭,視線往下,咬著肉包不放。

  ──喵……喵……

  這時候,我又聽到那個叫聲了。

  「嗯……?喂,慎。你有沒有聽到什麼叫聲?」

  「什麼叫聲?」

  「……感覺像貓。」

  ──喵……喵……

  我還是聽得到那道叫聲,於是從長椅上站起身。

  「有嗎?我沒聽見耶……」

  「不對,我聽到了。我去找一下。」

  當我進入深處的樹林,叫聲便越來越清楚。聽起來像是從樹上傳來的。

  「哎呀,是小玉啊?」

  我在一棵挺拔的麻櫟枝葉間,看到了熟悉的白色和褐色的毛。那是櫸商店街人見人愛的貓──小玉。

  「放著不管應該也沒關係喔……畢竟牠是貓嘛。」

  一臉擔心地跟在後頭的慎,簡明地低聲道。

  「別講得這麼冷血啦。萬一牠下不來該怎麼辦?」

  「啊,湊!」

  我在深思之前先有了動作。我的腳踩在麻櫟樹上,胸膛貼著樹幹。儘管小學之後就沒爬過樹了,但就算是現在,應該仍有辦法爬上去。

  我雙腳夾著樹幹,手不斷往上抓。就這樣一邊支撐著身體,一邊逐漸將下半身往上拉。

  「湊,你可以嗎!還是我來……」

  「這點小事安啦!小慎你閉上嘴,看好了!」

  說是這麼說,但久違的爬樹實在是一場體力活。只爬了一會兒,我就開始氣喘吁吁。小時候明明可以輕輕鬆鬆爬上去啊……說來丟臉,最近越來越顯福態的肚子真的非常重。我不能說自己爬得很輕鬆,不過還是像蛞蝓一樣,好不容易慢慢爬到小玉身邊。

  「小玉,別動喔……」

  「喵……」

  小玉在樹枝前端窩囊地叫著。

  我瞥了底下一眼,發現慎看著我,張開雙手,已經準備好隨時接住我。

  「湊,算我拜託你,請你別摔下來喔……!」

  我才不會摔下去,白痴!我在心裡這麼反駁。

  不過這樣重新一看,就會知道這裡距離地面其實很高。幸好沒有讓慎爬上來。我嚥下一口唾液,對著離我只剩三十公分的小玉伸手。

  「你絕對……絕對不可以動喔……」

  我得快一點……這纖細的樹枝不知道能承受我的體重到什麼時候?每當我拉近和小玉的距離,樹枝就會發出嘎吱聲響。

  「還差一點點……!」

  我小心翼翼地碰觸小玉的身體,手裡隨即傳來輕柔的毛皮觸感。當我靜靜拉過那溫熱的身體,小玉突然開始亂動。

  「什!笨、笨蛋!小玉,別鬧!」

  平常就算把牠抱到腿上或抱在懷裡,牠都不會掙扎,今天的牠卻判若兩貓。牠抓傷我的手背和脖子,我的身體反射性往後仰。

  「湊!」

  隨著慎這道呼喊,我聽到「啪嘰」這道不祥的聲音。

  身體緩緩失去重心的我,反射性閉上眼睛,然後抱緊小玉。啊,這下慘了。這麼一摔,隨隨便便都可能摔斷一條手臂。我的腦袋異常冷靜地思考,想像著等等即將降臨的衝擊力道,身體隨即繃緊。

  「好痛──!」

  我狠狠撞到屁股,但除此之外,沒有更大的痛楚。似乎是慎接住了我。

  在我懷裡的小玉發出一道狐啼聲。我從未聽過牠發出這種聲音,驚訝之餘,下一秒便不知為何有隻狐狸從我的手裡跳開,怡然自得地往樹林裡跑去。

  「咦?」

  是我看錯了嗎?剛才小玉好像變成狐狸了……?

  不對,慢著。狐狸跟其他事不重要,我現在覺得自己的身體有股偌大的異樣感。

  不會吧,世上有這種事嗎?

  我戰戰兢兢地伸手觸摸自己的臉。理應受到歲月摧殘的肌膚,居然莫名水嫩。纖細尖銳的下顎,高挺的鼻子。哎呀,討厭啦,難道是拜平時積了陰德之賜,現在返老還童了?怎麼可能嘛……

  我斥責著逃避現實的自己,將視線落在自己的手上。修長的指尖,以及偌大堅實的掌心。我緩緩策動手臂伸向胸膛,隨即隔著衣服感覺到充滿彈力的肌肉。

  而且我身上穿的不是平常穿的運動服。我用雙手確認變寬的肩膀,一道不成聲的呻吟就這麼溢出。不對,不管怎麼想,這都不是我的身體。

  「慎,我……我的身體……到底是怎麼了啊……」

  我回過頭,求助於在我身後的慎,沒想到卻看到一張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臉,那張臉正訝異地瞪大眼睛。我們瞬間四目相交,彼此都一時喑啞。

  「湊……我……」

  眼前的我這麼說著,然而內在並不是我。

  「你……你該不會是慎吧?」

  慎頂著我的臉,以泫然欲泣的表情點頭。我是你,你是我。換句話說──

  「我……我跟你……靈、靈、靈、靈魂互換了!」

  我的腦中一片空白。某處傳來跟剛才一樣的動物啼叫聲,但我馬上就將其拋諸腦後了。

  「為……為什麼……」

  慎聽了我的疑問,只能無力地搖頭。慢著慢著,現在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我們離開祭典會場,前往自助洗衣店的管理室。我們現在都陷入混亂,得先讓自己冷靜下來思考才行。

  我們躡手躡腳地進入管理室,迅速把門鎖起來。我喘著氣,與從剛才開始就一直不說話的慎面面相覷。

  慎現在頂著我的外表。儘管是「湊晃」的外表,卻讓人覺得不一樣。我輕輕伸手,觸摸位在十五公分之下的我的臉。

  「我的臉是不是變帥了啊?咦?難道我本來就很帥?……不對,怎麼可能嘛。」

  我摸著慎的臉頰,只見他不知所措地往下看。這無庸置疑是「湊晃」的臉,但跟單純照鏡子給人的印象完全不同。一旦內在改變,外表給人的印象就會改變嗎?

  該說優雅呢?還是肅穆?總之跟慎原本擁有的美很像。

  我的手慢慢從臉頰往下。來到脖子、胸膛。我繼續往下,摸了一圈腹部,然後兩指一捏,側腹的贅肉依舊掛在那裡。果然得稍微運動一下了。我繼續往下伸手,來到褲頭之際,便見慎一臉為難地開口:

  「湊,請你別在這種情況下亂摸。」

  「咦?……啊?噢……抱歉。」

  我立刻收回自己的手。一想到是自己的身體,就沒顧慮那麼多。我現在臉紅得無法克制。不,不對。我只是想確認自己的身體,壓根兒沒想要圖謀不軌啊!

  「不、不過這下該怎麼辦啊~?倘若是連續劇,都是因為撞到,靈魂才會互換對吧?難道我們也一樣?要來撞一次頭嗎?」

  慎沒有出聲,只是看著下方。他的反應非常差。不管我叫他多少次,都無濟於事。

  「喂,慎,你也好歹說句話吧?」

  我靠近從剛才開始就莫名不說話的慎。接著,只見慎胡亂抓著頭髮說:

  「湊……不好意思。我還無法理解現在發生什麼事……」

  這道顫抖的聲音,顯現出平常慎鮮少表現出來的心慌。我在幹嘛啊?人家是高中二年級的小孩子耶。我應該要振作點才對吧。

  「慎,抱歉。也對,你也很混亂吧。」

  我深切地反省,然後定睛看著他的臉,只見他苦澀地點了點頭。慎平常總是很強勢,現在卻怯弱成這樣,我的心頭感到無比疼痛。

  「我現在……在湊的身體裡吧?」

  「對……對啊……變成這樣了……傷腦筋。」

  我想做點什麼。否則再這樣下去,慎實在太可憐了。

  「換句話說,現在的我……」

  慎咬緊嘴唇,一臉煎熬地呢喃:

  「可以摸湊的身體摸到爽了。」

  「……啥?」

  這孩子剛才說了什麼?

  慎一臉苦惱地把手伸向嘴唇,就這麼輕壓他的──不對,是「湊晃」的嘴唇。

  「……這就是湊的嘴唇。」

  慎以恍惚的表情低喃,拇指緩緩滑過那副曾是我的身體的嘴。他明明沒碰到我,我的背脊卻傳來陣陣顫抖。腦海裡已經有好幾道警鈴響起。這小子……起色心了是吧!

  「別……別鬧了,慎!不准摸!」

  我抓住慎的手腕。若在平常,我的力氣再怎樣都拚不過慎。但現在多虧我變成慎的身體,馬上就成功控制住他的雙手。

  「剛才你還不是上下其手地摸我?」

  我用力壓制不斷使力反抗的慎的手。

  「因……因為!這本來就是我的身體啊,王八蛋!」

  「不然你也可以盡情摸你現在的身體啊。」

  「我才不摸!色……色狼!警察先生!他是色狼!」

  「現在是我的身體,無論怎麼想都合法。請你別叫了。」

  「色狼哪有什麼合法可言啊!」

  我單手鎖死慎的雙手,另一隻手給了他一記手刀。慎喊了聲痛,皺緊眉頭。

  「湊,你這樣不行喔。弄痛我是沒差,可是請你別傷了自己的身體。」

  「啊,對耶……呃……麻煩死了啦!」

  慎一臉認真地說教,我也差點被他駁倒。我咒著這種時候依舊天真的自己,嘆了口氣。話說回來,現在根本不是抬槓的時候啊!

  「總……總之,慎,快來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

  在那之後,我們談了很多,四個小時就這麼過去。然而時間只是白白逝去,我們並未討論出結論。

  我仍在慎的體內,慎也仍在我的體內。即使跟別人提起這件事,恐怕也沒人會懂。畢竟連我們自己都搞不清楚狀況了。這完全是無法以常理思考的事態。

  當我回過神來,天色已經很暗了。再繼續談下去實在沒完沒了。我們決定姑且先假裝成對方,就這麼撐過今天。

  不幸中的大幸是,慎的雙親和祖父母這週出國旅行不在,兩個弟弟也同行,所以今天只有慎的三個妹妹在家。基於安全考量,我無論如何都必須頂著慎的身體回去。所以相對地,慎就要回我家了……

  「聽好了,只有今天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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