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若問喜歡還是討厭,答案是愛
第三章 若問喜歡還是討厭,答案是愛
「空同學,早安。雖然之前被空同學甩了而哭得唏哩嘩啦,不過隔天就沒事、成功跨越失戀的我--雪縫霙version2來了。早安。」
「早、早啊……」
「但我容我說一句--中央空調爆炸吧。」
「真的很對不起……」
與雪縫和好的隔天。當我早上開門出發去學校時,她已經在家前面等了……說實話,我本來認為很難再次和雪縫一起上學的--這樣啊,她還願意和我一起上學啊。
我帶著這種感慨,一邊向她低頭道歉。而雪縫則李上略帶苦笑:
「我開玩笑的。空同學不需要道歉……真的、溫柔得可怕……」
「但、但是,我讓雪縫你受傷了也是事實……而且我也只能盡量真誠地向你道歉……」
「你道歉太多次,反而會顯得我很悲慘。懂嗎?」
「啊啊、知道了。之後會留意--真的非常抱歉。」
「就叫你不要道歉了,聽不懂人話嗎短腿。」
「雖然剛剛是我的錯,但你嘴巴也突然太毒了吧?」
雪縫霙version2,似乎比前一版本的嘴巴還要更毒了。話說短腿啊……這話扎得我的心好痛啊喂。
接著,我和雪縫並肩走在道路旁的人行道。我走在人行道內側時,她突然拉了我的制服下擺--「不喜歡我的空同學,給我走外側」。就算你不說我也會過去,請不要在我的名字前加一些怪東西。
順帶一提,她今天也用了藍花的髮夾整理她的白亮秀髮--我一邊稍微思考著她為什麼現在也用著那個,同時繼續說下去:
「但我嚇到了呢。雖說我們和好了,但我沒想到雪縫馬上就一如往常地像這樣在我家前面等我……」
「……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已經不喜歡空同學了。」
「每當你這麼說我的心都在哀嚎,求你別再說了……」
「我只是說出事實而已。總之……我已經不對空同學抱有情愫了。但是,即使如此也沒有必要與空同學刻意拉開距離--所以我覺得,沒有必要終止過去還喜歡空同學時常做的『埋伏空同學』作戰。僅此而已。」
「原來如此……話說那個叫做埋伏作戰啊。這命名不會太過直球了嗎?」
「這也叫做『少女攔截作戰』。少女漫畫中女主角對憧憬的前輩所做的可愛的事情。」
「我要吐第二次槽--你把少女漫畫女主角當作什麼了。」
由於我周圍有一個女孩子的攻勢特別強烈,而顯得雪縫這邊比較薄弱,不過她也是差不了多少。進入所謂的『少女』狀態時,也是很激進的呢。
當我這麼心想的時候,雪縫像是忍不住的樣子,輕輕笑了一下。她露出有些調皮的微笑,用有些紅腫的眼睛凝視著我,繼續說著:
「真是的,為什麼以前的我會那麼喜歡空同學呢……現在回想起來,空同學看起來也沒有這麼有魅力到需要特地『少女攔截』呢。」
「……我有一個疑問,雪縫從昨天開始變化是不是太大了?一知道我喜歡的人是色町後,對我的好感度就一口氣降到零了?」
「沒有這回事。我現在也喜歡空同學這個『人』。」
「嗚……突然聽到你這麼說,我會害羞……」
「具體來說,喜歡程度幾乎等同乾燥香菇。」
「乾燥香菇!?雪縫現在對我的好感度與乾貨一樣嗎!?」
令人感到衝擊的事實。那就真的已經沒有那麼喜歡我了啊……
雪縫再度「呵呵」地笑了笑,一臉愉悅地說下去:
「再補充一點,我對乾燥香菇的好感度是八,對空同學的好感度則是七。」
「不只與乾燥香菇並列,還輸了一點點嗎……話說雖然有點不太敢聽,滿分是多少?」
「十分。」
「……咦?那七分其實沒有那麼低?不如說還算高啊--不對,你這麼喜歡乾燥香菇啊!?」
「哼哼,其實我很喜歡吃香菇。拿來燉菜超好吃。」
「照你這麼一說,誰會知道你沒有貶低我啊……」
就如她所說,雖然她已經不把我當戀愛對象了,但也沒有討厭我的樣子,我安心多了……雖然聽到我跟乾燥香菇並列,我不知道該不該高興啊!
我腦中不停煩惱,聽見雪縫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並用指腹擦拭好幾次左右眼角,擦乾打呵欠時流下的淚水。接著,她再度面向我,略微刻意地鼓起臉頰,不滿地說著:
「我確實沒有討厭空同學……但我有點話,想對至今的空同學說。」
「咦……至今的我……?」
「你對不喜歡的女性太過溫柔了。」
她說著,用力用食指往我臉上一指……聽到這句話,我感到胸口一陣疼痛。因為沒有自覺,才更加覺得抱歉。
雪縫看著我的表情,嘆了一口氣。接著靜靜地繼續:
「從原諒我說謊那件事開始,不但和我一起度過聖誕節,還送了我禮物……就算我擅自握你的手當作救了色町同學的獎勵,你也沒有拒絕。你對不喜歡的女性太沒有戒心了。」
「不,那個……因為你又不是其他陌生女性,而是雪縫……」
「------」
雪縫的臉頰一瞬間抹上一層紅暈。隨後她用手給自己的臉搧風,再對我的小腿踢一腳,嘴上說著:「中央空調必須爆炸!」好痛啊。已經超越開玩笑的範疇了。我痛得眼睛有些泛淚。
「空、空同學就是這種地方真的不太好!害我最近每天都去吃牛丼!都怪空同學害我食慾停不下來!」
「啊、咦……那個……對不起?」
「明明不懂還道歉個屁!」
總之先道歉還是被罵得狗血淋頭。好麻煩。應對生氣的女孩子真的好麻煩……雪縫又深深嘆了一口氣,然後繼續說下去。
「唉……算了。總而言之,你應該明確區別有好感和沒好感的女性。」
「咦咦咦咦……?但那不會有點過份嗎?居然要根據自己對於對方的好感改變態度,真的是人幹的嗎……唔嗯,對不爽的人擺出冷淡的態度還能接受,但對於中意的人--」
「但要是不做區別,會讓人誤會--我就是受害者。」
「…………」
她這麼一說,我就無可反駁了。對她的歉意又再次閃過腦中。只不過,如果在此傳達我所想的事情--如果我再次向她道歉的話,她大概又要生氣了吧,因此我決定都不說。
看到這樣的我,雪縫露出微微苦笑,以溫柔的聲音繼續說:
「我並沒有誤會空同學對我懷有情愫。但是我有點期待,那個對我這麼溫柔的空同學,並非對誰都這麼溫柔,而是對我有意思才如此溫柔的--我本以為總有一天會喜歡我……」
「雪縫……」
「所以,所以……當我發覺空同學喜歡色町時……實際知道確實如此時……我……我--」
雪縫說著便停下了腳步。接著低下頭靜靜用雙手遮住臉……我有點不安,她是不是想起那天的事情,而哭出來了,因此我盡可能用溫柔地聲音對她說:「雪、雪縫你沒事吧……?」然後--
雪縫突然抬起頭,臉上沒有一滴眼淚,而且還露出了如鬼一般的表情。
「真的想揍人了……」
「咦,雪縫……?」
「那傢伙,對我那麼溫柔,卻喜歡色町……?開什麼玩笑。那從一開始就不要靠得那麼近,明確表示我只是個異性朋友啊--居然還送聖誕禮物,簡直莫名其妙!未免對一個朋友太好了!給我分清楚界線啊!既然做到那種地步就喜歡我啊!不喜歡的話幹嘛還那麼溫柔,少玩弄別人感情了!做到這般地步會讓人喜歡得無法自拔!既然讓人覺得被重視--而且也確實被重視,像我這種女生馬上就淪陷了!話說回來,我太好騙了!喜歡上空同學的契機太單純了!花癡女!所以只要空同學不對我冷淡,會一直抱有好感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幾乎沒有和男生說過話的我一旦被溫柔對待,就只能舉雙手投降!繳械!馬上就會繳械投降了!溫柔的空同學讓我越來越著迷,最後居然說喜歡的人是色町?啊?……空同學,你不覺得過份嗎?不覺得溫柔的男生本身就是罪嗎?」
「啊、啊啊、是啊……」
「我就是在說你啊!!」
雪縫在我耳邊大吼……我的心好痛。途中還稍微哭了,在心裡不停道歉:「對不起,雪縫……對不起……」……啊啊,我徹底明白了。溫柔有時也會傷人。我徹底明白了……
另外,這是不能說出口的我的問題……我並不是毫無自覺地對雪縫溫柔的--因為我真的把她當作朋友重視,所以準備聖誕禮物給她也是理所當然的,至於平常的態度,我自認沒有對她特別溫柔……但如果雪縫這麼覺得,那就單純只是我對她的想法也表現在平常的行為上了。
但是,我這種態度讓雪縫痛苦也是事實,我下定決心今後會盡力自重。雖然知道會惹她生氣,我還是對她道歉低頭了。接著雪縫說了一句:「算了。」責備我後,便用恍惚的神情輕吐了一口氣,並以似乎感到滿足的聲音說道:
「我終於說出想對空同學說的話了……這樣就真的成功更新成雪縫霙version2了--空同學,今後也繼續當朋友吧。」
「是,請多指教。在下不勝惶恐。」
「……空、空同學?請不要那麼怕我……剛、剛剛那些話確實是我被甩了之後,想對空同學說的真心話……但我真的已經轉換好心情了。我現在不這麼想了,別擔心……」
「若是這樣就好了……但我是個爛到透頂的男人,也是事實啊……」
「……對、對不起。我也發生了很多事,有點太過失控了……這、這個是我的緊急糧食--『CalorieMate』巧克力口味。很好吃喔?」 【譯註:CalorieMate/日本大塚製藥生產販售的營養補充食品。】
「謝謝你,雪縫。但我如果收下了,你之後會不會說『明明不喜歡我,少收下我的CalorieMate啦!』啊?」
「空同學的精神變得怪怪的了……」
聽到我的話,雪縫尷尬地別開目光。接著,她露出曖昧的笑容後,把CalorieMate的盒子塞到我手上。
「呃,空同學?我剛剛有點說過頭了,你不要那麼在意……我再說一次,我現在已經不這麼想了。那是不久前我心裡所想的事情。我只是想把那些話扔到甩了我的空同學身上而已……但我說過頭了,對不起。」
「不,雪縫沒必要在意……我以後真的會留意。」
「哎,就算你說會留意,但對他人溫柔就是你的本質,我想應該很難改過來吧……你能有所意識就好了。」
雪縫說完,對我輕輕微笑……我剛剛也提到,我傷了雪縫很深,但她還是願意對我展露那種笑容,我真的覺得很耀眼。她真的是個很堅強、很有魅力的女孩子啊……
我們聊著聊著,便到了學校。我與又打了一個呵欠、擦眼角的雪縫穿過校門後,她不經意地開口:
「那個,空同學?反正我剛剛囉囉嗦嗦了很久,就讓我順便再說一句--空同學快點和色町同學交往吧。」
「……就旁人來看是這樣沒錯啦……」
「當然,我知道--色町同學還有點問題。所以空同學不希望和她交往後,讓她的問題浮出水面。對吧?」
「啊、啊啊。差不多。」
雪縫隱約理解色町的問題,讓我感到吃驚,同時點了頭……但是確實。雪縫曾經看過病嬌狀態的色町與失憶前的我在一起。所以也許從其中發現色町所擁有的問題。
「其實色町現在正保持著一個平衡……但那只是現在取得了平衡,並不代表她穩定下來了。所以我很煩惱可不可以跨出『交往』的那一步……」
「空同學的煩惱我能理解--但我才不想管那種事情。我只是很不爽明明兩情相悅卻不交往還成天恩愛的你們而已。看著就覺得火大,快點交往吧。」
「感、感謝您的貴重意見……」
「給我參考。」
雪縫說完後,對我露出調皮的笑容……說實話,還很難說我們已經回歸往常的狀態。雖然還沒完全變回以往的我們,不過還是順利一起上學了--我沉醉在這種喜悅中與她道別,走到自己的鞋櫃。
我右手拿著雪縫送我的CalorieMate。要是現在吃掉的話,就吃不完她做的便當了,所以還不能吃……不過由於近期一定會吃掉,因此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放進學生書包,避免壓到它。
◆◆◆
『小、小空?你主動打電話過來,還真難得呢。』
與雪縫變回朋友、一起上學的數日後,時間是星期六。
對著手機大眼瞪小眼好一段時間後,我終於鼓起勇氣打電話給色町……理由非常單純,因為我這一、兩週對色町的態度有些草率、敷衍。
當然,我不是故意這麼做的。只不過我最近都在煩惱雪縫的問題,直到問題姑且解決後才發現,我即使和色町在一起時也時常放空。
所以我現在為了消除罪惡感,也想好好地與色町面對面,而打了電話給她--也想和約她在假日時見個面……自從喪失記憶後,這是我第一次主動邀請色町,超級緊張的。雖然我想色町只要沒有大事都不會拒絕……
另外,我會想在假日和色町見面的理由還有一個,那就是不辜負推我背後一把的雪縫。「看著就覺得火大,快點交往吧。」--經她這麼一說,我就無意間想拿起手機聯絡她了。
所、所以我才不是因為雪縫那邊告一段落,放心下來後,就想和色町見面而打電話喔!不要搞錯喔!
「你現在有時間嗎?」
『嗯,有喔。今天沒有什麼事情要做,所以我正呆呆地望著牆壁,思考我喜歡小空的一百個原因。』
「你假日都在幹嘛啊……女高中生不是正值花季嗎。」
『順帶一提,我剛剛想到第一百二十八個了。』
「不是早就想完一百個了嗎。把時間用在更有意義的地方啦……」
『姆……剛剛那句話,就算是小空說的,我也不能當作沒聽到。對我來說,假日思考喜歡小空的理由絕對不是沒意義的事情。不如說是最有意義的事情喔。這可是很奢華的時間喔。』
「你大概搞錯奢華的意思了……」
我吐槽完,從手機的擴音器中傳來『呵呵』的愉快笑聲。我對此稍微心動了一下,同時下定決心進入正題。
「呃,那個……色町?那個,我找你有點事情……」
『嗯,是什麼呢?如果想知道我現在穿的內褲是什麼顏色,那小事一樁,我隨時都可以回答。』
「我根本沒提到內褲兩字啊?別鬧了。還有我先說,你不用回答。」
『順帶一提,是粉色的唷。』
「就叫你別回答了,你為啥回答啊!」
『那當然是我對小空的服務精神喔。』
「你的服務精神太誇張了吧……又不是一流旅館的服務台……」
我再次吐槽,色町開心的笑聲也隔著電話傳來。雖然她心情很好再好不過,但一直這樣玩,話都講不完,因此我直接說出正題。
「好了,別鬧了……我打電話是為了……那個……明天能不能見個面……」
『----』
即便隔著電話,還是能聽到她倒吸一口氣的聲音。當然,我不知道她露出什麼表情,只能自行想像了……她一定愣住了吧。
接著,傳來一陣興奮的聲音。
『小空願意主動約我,我高興得要死了……那為了以萬全的狀態與小空見面,等一下必須馬上去美容院整理頭髮、把那邊的毛都刮一刮、再去健身房消水腫呢。』
「那、那個、不會有點太拚命了嗎……?話說明天確定沒問題是吧?」
『嗯,沒問題喔。我明天也沒有特別的事情,既然小空想見面,那就單獨見面吧--不如說,就算明天有什麼事,也會為了小空取消,明天絕對沒問題喔。』
「不對,有什麼事的話就優先做啦。要和我見面隨時都行,不用那麼誇張。」
『但是,明天的小空,只有明天才見得到呀。』
「----」
剛才那句話,雖然很簡單但是效果超群。我被色町忽然的話語擊中,什麼話都說不出來。而她則繼續補充:
『所以當小空說想見我的時候,我就必須使盡全力實現呀。這才是惹人憐愛的女性吧?』
「……是、是嗎……」
那些話讓我不小心愣住……也對。色町由於有時病嬌、有時色情,所以難以察覺……不過她最有魅力的部分是那超級清純的部分啊。
我現在覺得這些話是在電話上說真是太好了。如果面對面聽到這些話,我這通紅的臉也會被她看見吧。
我不禁陷入沉默,色町卻忽然降低語調,戰戰兢兢地提問,她這個樣子真是難得。
『對了,既然小空主動邀請我……意思是雪縫同學的部分已經解決了嗎?』
「咦……你、注意到了……?」
『因為我不打算詢問小空,所以不清楚詳細情況……不過看到小空最近沒精神的樣子,就算不願意也自然會明白。我好幾次想去她家,在信箱裡塞會增加的海帶呢……』
「你不要一發生什麼事,就馬上想去別人家輕微犯罪啦……」
『呵呵--但是既然小空想和我見面了,那我可以認為雪縫的問題已經解決了吧?』
「……啊啊。算是吧。」
我腦中閃過她頭上的藍花髮夾。不過我還是如此回答了。儘管我無法一口咬定,不過與雪縫的問題姑且算告一段落了。
『是嗎。那樣就好--那我從明天開始,就能一如往常地對待小空了吧?』
「咦……那是什麼意思……?」
『嗯?當然是字面上的意思呀?小空已經解決雪縫的問題了吧?那麼我想重新開始最近一直自制的攻勢……』
「----」
聽到那句話,這次換我驚訝了。
最近由於煩惱與雪縫的關係,而沒有關心色町。不過色町似乎是注意到了,所以沒有強硬追問我,也好像沒有以往那麼熱情--也就是說,色町感覺到我正煩惱雪縫的問題,而退了一步,等我煩惱解決後再說。
……現在才得知這件事,我對色町的成長深受感動。本來以前自私且病嬌的她,在我與雪縫之間發生問題時,選擇在一旁觀望--我不知道她究竟有多麼努力忍耐。不過,她默默地壓抑心中的思念,等待我解決問題--
「……真的假的……」
我又再度臉紅,並且再次認知到自己喜歡色町。我再次迷上了我相信能改變並且也漸漸改變的她……畢竟雪縫也推了我一把,說實話,我想現在就向她表白心意。
『唉呀,小空?我聽不到聲音……信號不好嗎?』
「不、抱歉。那個……謝、謝謝。」
『……呵呵。雖然我不是想得到小空道謝才這麼做的。不過,不客氣。』
她以溫柔的口吻回應,我不禁左右搖著通紅的臉。自從自覺對她的心意後,就有很多時候無法保持平常心……而且主動打電話說『想和你見面』就已經超級害臊了……
我一邊對色町的成長感到驚訝,一邊將話題拉回正軌:
「總、總之,明天可以見面吧?那要在哪裡見面……」
『可以來我家嗎--另外,明天我雙親都不在家。所以即使在家裡大聲了點也沒關係喔。至於為何我和小空共處一室會發出很大的聲音,就交給小空你自行想像了。』
「……明天要在哪裡見面呢。有沒有好地方呢~」
『真是棘手的男主角呢……但我絕對會攻略你的。我會和你抵達GOOD END!』
「原來是色町要攻略我啊……」
看來色町並非把我設定為視角,而是把她自己設定為視角,我則是可攻略角色啊。這部分真的很有色町的作風呢。當我這麼想時,她端正態度繼續說道:
『雙親都不在家這話是開玩笑的--不對,雙親確實不在家,我本來以為是個好機會。』
「那應該是男生會有的想法吧……」
『但是小空,先不管我這些意圖,你能來我家嗎?當然,不做色色的事情也沒關係。我只要能和小空在一起就很幸福了。所以,我想在我家和你一起度過……可以嗎?』
「……那就這樣吧。」
『太好了!謝謝你!小空!』
與我同意的同時,手機傳來了歡喜的聲音……總之,雪縫推了一把也只是藉口--更進一步說,因為最近沒有關心色町而想消除罪惡感也是藉口,其實我--
只是想和喜歡的女孩子見面,才打電話約色町的……當然,我沒想過要告白。即便有雪縫的催促,我也還沒有那種勇氣--但是。
只是約好和色町見面,就讓我的心情雀躍成這個樣子--只有這點是毫無疑問的事實……所以當我注意到這點時,不禁苦笑了一下。
◆◆◆
時間來到隔天的下午一點多。
「喂~我在這裡喔~小空!」
「嗯?喔,色町。」
我抵達了離色町家最近的車站,通過檢票口後,色町就在那裡等我。因此我走向她那邊,站在其正面。接著,色町臉上綻放出笑容。
「那條圍巾……你有在用呢?」
「咦--啊、啊啊。這是……」
我摸了摸圍在脖子上的藍色圍巾。就是之前聖誕節時色町送的禮物。由於上面還繡著『小空』,去學校時會感到害羞所以沒有圍……不過今天很冷嘛。
「呵呵。看到小空實際有在使用,我非常開心……看著小空圍上我編的圍巾,感覺身體發癢難耐……」
「這裡應該用『內心發癢難耐』比較好吧?」
「……啊,我想到一個好主意了!下次聖誕節就自己做一條男用內褲當禮物,只要說『我想看你穿的樣子』,就能合法看到小空穿內褲的樣子了嘛!而且,做一條色情的內褲,讓小空穿的話--難、難不成我是個超級天才嗎……!?」
「啊啊。天生的蠢才。」
我如此吐槽,而色町或許早就知道我會這樣吐槽,於是開心地笑著--接著輕輕地撫摸我脖子上的圍巾。她輕柔、憐愛地調整圍巾的位置,輕輕低語著:「真好看」……順帶一提,在色町這麼做的期間,我超級害羞。這有點太像情侶了,不行啊……
「那小空,我們走吧。抱歉,要稍微走一點路喔。」
數十分鐘後,我們從車站走了好一段距離後,抵達了她住的公寓。她打開家門先走了進去,我也跟著進去。
「打、打擾了……」
「請進。另外不需要說什麼打擾了,要永遠住在這裡也行喔。」
我隨手打發色町的小玩笑。這、這裡就是我喜歡的女孩的家嗎……我帶著奇妙的感動,跟著前頭的色町走在木質地板上,忽然間--聽到有人喊了一聲「啊,空哥。」
我往聲音來源轉去,眼前的是……留著一頭給人印象活潑的黑色短髮、惹人憐愛的女孩子。容貌與色町有些相像,五官端整。身高偏嬌小,大約與雪縫差不多。也沒有多少胸部,另外面容也還留有稚氣,不過眼角部分很有魅力。
她對我露出惹人喜愛的笑容,聲音也十分惹人憐愛。
「好久不見了。嗯……多久沒見了呢?……三個月了吧?身體還好嗎?畢竟發生那場事故……」
「……呃,你是……」
「啊、對了!好像因為事故而失去記憶了吧?那也不可能記得我。」
「對不起……」
我向她道歉,但她馬上在胸前拚命揮手表示「不,不用道歉」。接著她正準備再次開口時,色町就擋在前面搶先發言:
「那個,我是--」
「這孩子是我的妹妹,色町日和。今年中學二年級,有參加軟式網球社。順帶一提,她現在正在交往的男朋友有兩人喔。中學生還真是早熟呢。」
「……姊姊你等一下,請不要亂說話啦。我既沒有腳踏兩條船,連男友都還沒有--我就是正在招募男友的年輕JC。空哥,請再次多多指教。」
「年紀小的對吧?你招募的男友只限於年紀小的對吧?」
「年紀大一點的也行。」
「……是嗎,那開戰吧。」
「不,開戰什麼啦……還有姊姊,你可以不要對我病嬌發作嗎。有夠難搞的喔?」
「對不起……」
被妹妹這麼一說,姊姊那邊則沮喪起來……從剛剛她們的一點互動,我就大概掌握姊妹之間的力量差距,或者該說是兩人的關係了。
接著,我看著姊姊--姊町,壓低聲音問道:
「色町?我在病床上醒來後,也和你相處很久了……但我沒聽說你有妹妹啊?」
「咦,唉呀。我沒有說過嗎?我太粗心了呢。」
「哪有人會不小心忘了說自己有妹妹?」
「不,是我粗心了,忘了自己有妹妹的事實呢。」
「不要為了擔心給空哥帶來壞印象,就把我的存在當作忘掉了啦。」
色町妹妹不滿地吐槽。接著,她望向我這裡,略帶苦笑地說:
「我大概也猜到了啦,姊姊應該是擔心要是我的存在讓空哥知道了,情敵又要增加了,才刻意不說的。真是疑神疑鬼的。」
「日和?跟我過來一下吧,姊姊我來教訓一下妹妹喔?」
「話說空哥,你完全不記得我了嗎?之前空哥來我們家玩的時候,和我一起愉快地玩了『噗呦○呦』喔。」
妹妹毫不在意地無視姊姊的話。從她對色町的態度來看,兩人真的是姊妹呢--色町呆望著妹妹的臉,訝異地開口:
「什、什麼……我完全不知道發生過這種事啊!?你們兩個什麼時候玩了『噗呦○呦』!?」
「就是那一天呀……姊姊發了高燒,不能和空哥玩的那天。姊姊睡著之後,由於就這樣把空哥送走也很抱歉,我們就一起玩了。」
「你、你真的只有玩『噗呦○呦』而已嗎……!?難道你已經和小空愛撫過了……」
「才、才沒有啦……姊姊你好噁心……」
色町妹妹害羞地別開目光。看來她並不擅長應付黃段子。中學生中對這種話題還有潔癖的孩子很多……有這種姊姊真是辛苦啊。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一陣輕微的頭痛。雖然疼動不算劇烈,但還是傳遍了腦中各個角落。閉上眼睛後,過去那微小的記憶、悠遠的追憶變成溫暖的景色,浮現在腦中--
「你不覺得姊姊相當難搞嗎?」
「……說實話,有難搞的部分。」
「對吧!我就覺得空哥一定會這麼認為的!」
在色町家的客廳,兩人手拿遊戲機的搖桿,盯著電視畫面。兩人在玩所謂的『下落式拼圖』的遊戲,實力雖然是他比較強……但看來他有刻意放水,畫面上正展開著激烈的競賽。
日和目不轉睛地看著遊戲畫面,用懶洋洋的聲音繼續說:
「雖然她本性並不壞……但該怎麼說呢,她的感情實在太過龐大,誤會的時候也很可怕……」
「啊呀……不愧是家人,真了解呢。」
「而且我們還是姊妹呢……話說我自己也有點自覺。雖然沒有姊姊那麼誇張,但我確實有需要引以為戒的地方。」
「咦,是嗎?我本以為日和和色町不同……感覺是個個性還不錯的孩子,也覺得挺成熟的……」
聽到他的話,日和輕輕苦笑。她手一個疏忽,犯下小失誤。輕輕咕噥「啊!糟糕……」後,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因為空哥都看著那個姊姊,因此相對的就會對我抱持還不錯的印象,但說實話,我覺得我和姊姊沒有什麼根本上的差異。」
「是、是嗎……你們是病嬌姊妹啊……」
「雖然你這樣一概而論讓我有些不滿,但也無法強烈否定……」
「……那假設說,日和交到了一個男友,而他劈腿的話呢?」
「嗯……」
日和邊打遊戲邊思考。一段時間後,她彷彿告訴朋友下節課的時間一樣,用輕鬆的口吻回答:
「把劈腿對象弄得面目全非,觀察男友的反應。如果他是認真的,那就只能分手了呢……不過,我不想和喜歡的人分手呢……話說就算分手,不做點什麼復仇,我可能嚥不下這口氣……」
「…………啊。超越姊姊了?」
「咦?你說了什麼?」
「不,沒事。也不可能說。」
「是嗎?那就算了。」
日和似乎沒有很在意的樣子--玩著玩著,遊戲結束。他放了水而勝負難分的比賽,以她的勝利落幕。
「太好了!贏了!」
「可惡,輸了……日和好強喔。」
「呵呵--空哥還真是溫柔呢。一定很受女孩子歡迎吧?」
說完,日和對他輕輕微笑。而他則露出尷尬的神情。她看到後又笑了,開心地繼續說著:
「但是,既然空哥是這樣的人,應該不會搞劈腿吧~我如果也要交男友,像空哥這種人比較好呢。」
「…………」
「開玩笑的。要是出了手,姊姊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當我沒說吧。」
「那個……能不要捉弄年長的人嗎?」
「啊哈哈。再玩一局吧!下一場不要放水喔!」
他帶著苦笑回應她那開朗的聲音--那是兩人秘密的時光,也是兩人第一次好好說過話的一天。
「啊啊、我想起來了……好久不見,日和。」
「呵呵。好久不見,空哥。」
「……那小空,我們差不多該去我的房間了吧?來,快點吧--別擔心,我房間常備避孕用品。」
「不,我哪時擔心那種事情了……喂、等等、色町!?」
「那我們晚點再聊囉,空哥!」
我聽著日和開朗的聲音,被帶進色町的房間。此時我聽見姊姊帶著怒氣自言自語著:「日和不是說今天要和媽媽一起出門嗎,為什麼在家啊……!這樣我不就不能和小空做色色的事情了嗎……!」但我決定當作沒聽到。裝聾技能很重要。
◆◆◆
於是我踏進了色町的房間……雖然我非常緊張地穿過房間門,不過眼前的房間倒是挺普通的。床邊放著小狗的玩偶,地上則放有兩個愛心造型的坐墊,零星放了幾樣女孩子味的小東西,房間整體以白為基調,十分樸素。順帶一提,書桌上擺著全家福的照片。令人意外。
「那我……可以坐在坐墊上嗎?」
「嗯,那當然囉--呵呵,間接屁股接觸了呢?」
「……那個莫名其妙的詞彙是什麼啊。之前好像也說過。」
我邊說邊脫下圍巾和外套,坐在其中一個愛心坐墊上。隨後色町便說著「可以稍微擠一下嗎?」打算也坐在我正在坐的坐墊。咦,為什麼要擠同一個坐墊啊!?
「那個,色町同學?我旁邊不是還有一個坐墊能坐嗎?」
「啊啊,那個坐墊就在剛剛報廢了。」
「哪有可能這麼剛好報廢啊……」
「抱歉啦大○。這個坐墊,是兩人用的。」
「我從沒看過如此拙劣的模仿……咦,話說,真的嗎?這個坐墊確實稍微大了點,或許可以坐兩個人--但、但還是有點擠吧……?」
「屁股大真是對不起。」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啊?」
「另外小空討厭屁股大的女孩子嗎?」
「…………」
「呵呵。不只有胸部,也為了小空把屁股培育成這樣,果然是正確答案呢。」
「我、我可沒聽過把屁股弄大的方法啊?」
我如此吐槽後,一臉開心的色町從坐墊上站起來,問我:「我去拿飲料喔。有綠茶、柳橙汁、紅茶、『蜜』汁,你要哪一個?」……好像混進了什麼怪東西,不過我當作沒聽到,回答「我要柳橙汁」。接著色町確認一次「知道了,要『蜜』汁對吧」後走出房間……難不成她真的會準備那種鬼東西吧?
我獨自一人待在色町的房間,再度環視她的房間……這、這就是我喜歡的女孩子的房間……好像有股香味啊。我望向旁邊的衣櫃上方,那邊擺著像時髦陶器的芳香劑。這就是『女孩子房間有香味』傳聞的真相嗎……!
總之,雖然我來到色町的房間,但也不會因此做出告白這種狂妄的事情……可以不做對吧?我煩惱著這種事情的時候,色町端著盤子回到房間了。盤子上放著一杯黃色液體,看來是柳橙汁。太好了,放心了。
「其實我想在柳橙汁中加一滴我的愛液,當你喝完的時候,再告訴你說『那裡面其實有我的「蜜」汁喔』嚇嚇你的--但這麼做絕對會惹你討厭,所以我自制了。」
「太好了。雖然色町是個大色女,但還不至於做出過於變態的行為,勉強是個有常識的人。太好了。」
「感覺沒被誇獎呢……」
「因為真的沒有誇獎你啊。」
接著,色町再次坐在我的坐墊上……就算我想拉開距離而往邊邊挪過去,但還是會因為色町壓著坐墊的反作用力而滑回中央。剛好碰在一起的肩膀好燙。還有不同於芳香劑的香味,超級小鹿亂撞!
我感到十分緊張,而身旁的色町也害羞地雙頰發紅。接著,她撥起頭髮掩飾害羞,靦腆地說著。
「這、這樣坐著,就、就想愛撫了呢……」
「有誰會害羞地說那種話……」
如果只是親吻本來還算可愛的,但再更進一步的行為就完全不可愛了。
然後她自言自語著「再這樣下去,會想襲擊小空的……」這種可怕的事情,同時站了起來,再度走出房間--不到一分鐘便回來了,手上拿著一個桌遊。她把那款遊戲亮給我看:
「我們一起玩『○生遊戲』吧!」
「那是可以啦,但人數有點不太夠吧--啊,也叫了妹妹一起玩嗎?」
「不,我們兩個人玩喔。就我們兩個人。」
「你為什麼這麼頑固啊……反正日和也在家,機會難得就一起玩吧?那樣應該也比較開心吧?」
「不能讓那個婊子和小空玩。」
「你對親妹妹說這什麼話啊。」
我這麼吐槽後,色町別開目光咕噥著:「對不起,日和……」看來她還自知對妹妹說了過份的話。那部分還算是好姊姊。
總之,由於色町堅持一定要兩個人玩,我只能乖乖陪她玩○生遊戲……這遊戲,兩個人玩會開心嗎?雖然感到疑惑,我們還是先做好準備。順帶一提,色町這次真的沒有和我坐同一個坐墊,而是坐在另一個坐墊上。真希望你從一開始就這麼做呢!
準備完成。從色町開始轉輪盤決定步數--八。她停在選擇職業的格子上,上面寫著「只要有心就能成為偶像」。
「我只要得到小空的愛就好,其他不三不四的人就算了吧……唉呀,收入還不錯呢--紙織,成為偶像!」
「那大概是成為偶像的最令人討厭的理由吧……」
「要對小空病嬌也是很花錢的呢……」
「你在說什麼鬼啊。」
「竊聽器、偷拍設備、錄音機以及管理它們的電腦……自從喜歡上小空之後,就在不少地方花了很多錢呢--當然,現在沒有那些花費了。」
「啊啊,我相信你喔。色町……」
「但是好像出了最新的高性能竊聽器呢……那、那個,小空?如果我直接拜託你『請讓我在你身上裝竊聽器』,就沒關係了吧?這樣不是病嬌吧?」
「我相信你喔。色町……!」
「…………我把販賣竊聽器等危險物品的專門店發行的郵件雜誌取消訂閱了。」
「很了不起喔!」
色町的病嬌度又減少……話說,販賣危險物品卻還發行郵件雜誌,真的沒問題嗎?
我一邊思考,一邊轉輪盤--四。能選擇的職業是牛郎。
「牛郎……我不覺得自己做得來……」
「要在哪間店工作?我準備好要當肥羊了喔?」
「還沒開始工作就有肥羊能宰,我出乎意料地有才能嗎……?」
「粉絲上貢給我的錢,我都會砸在小空身上。」
「這循環利用有點可怕啊!?」
「雖然能和牛郎小空見面很開心,不過小空工作上遇到的其他女生個個都漂亮就很讓人討厭呢……雪縫同學和花屋敷同學也絕對會來吧。」
「來我這裡的客人都是面熟的人啊……」
「還有,我的人生也玩完了吧。」
「你這麼冷靜地說些什麼啊!」
「雖然還有在做偶像的工作,但漸漸的就變得不惜運用工作時間,也要去找小空。如此一來積蓄也會慢慢消失,然後我就會去找違法的地下錢莊借錢吧。借著借著,幾年後大概就被賣走了,或者是被迫下海了吧?」
「這種像『黑金丑○君』的故事……!在那之前趕快回頭啊!」
「辦不到,戀愛是盲目的。」
「未免太盲目了吧?」
我一面吐槽,一面思考著……反正只是玩遊戲,就算選牛郎也無所謂,但我也不想讓喜歡的女孩子身敗名裂。因此我決定不選牛郎,改做自由業。隨後,色町望著我笑了。
「為了我而不做牛郎了嗎。」
「才、才不是咧!」
「呵呵。謝謝你,小空。」
我用傲嬌名言掩飾過去,但似乎對色町無效。看到她那稚氣未脫的笑容,我不禁感到害臊……不要對我露出這種笑容,我會受不了。
於是我們繼續玩『○生遊戲』,她終於也迎來那個時刻。
「終於結婚了嗎。恭喜你,色町。」
「謝謝,小空。」
「話說,偶像還有結婚對象啊……不是禁止戀愛的嗎?」
「有就是有喔。那麼就快點開記者會,向大眾報告『我奉子成婚了』吧。」
「我好像能聽見電視另一頭的粉絲們在哀嚎了……」
「另外,請一陣子產假、等生活穩定下來後,就會回到偶像的工作崗位上,請大家繼續支持喔。」
「臉皮還真是厚啊……」
我們那有點色色的偶像,織兒(因為是紙織)完全走上歪路了。現在正是考驗粉絲們的虔誠度的時刻……!
接著,我聽到一聲可愛的「嘿咻!」後,色町就從我的車上拿出藍色棋子--也就是我的玩家替身。然後,她讓它搭上自己的車子的副駕駛座,一臉若無其事地說著:
「我的結婚對象是這一位。」
「不不不,色町你等等。那是我的替身,你不要擅自拿走好嗎?這樣我的車上就沒有人了啊。」
「呵呵。今後我們兩人一起共度下半輩子吧,小空。」
「這、這哪裡好玩了……!?你讓我坐上你的車,兩個人當一個人玩,到底哪裡好玩了……!」
「那當然只要期待我和小空之後會有幾個孩子就好了喔。剛才看了一下,生孩子的格子一共有八個--每個都停,生下大家庭吧。」
「遊戲主旨是不是大幅改變了!?……話、話說,色町和我結婚可以嗎?我現在是自由業喔……養不起這麼多小孩。」
「--你不需要在意這種事情!對我來說,只要小空是我的丈夫就是無上的幸福了!不需要擔心錢!我會包養你的!--我會讓你幸福的,你只要閉上嘴在結婚申請書上簽章就好了!」
「天哪,好帥……!」
「所以說呢!請你在這本『Zexy』附贈的粉紅結婚申請書上蓋章囉!」
「啊啊,知道了--個頭啦!」
我用力吐槽突然遞出結婚申請書的色町。她接著一臉沮喪的樣子,說著:「果然不可能一時衝動就蓋章呢……」倒不如說,衝動結婚後你打算該怎麼辦啊……
等場面冷靜下來後,我把自己的藍色棋子從色町的車上拉下來--「啊啊,小空……你要離婚嗎……?」--你可以不要露出那種真的很難過的表情嗎--我從小盒子裡取出新的一根藍色棋子,放進色町車上的副駕駛座。接著色町一臉悲傷的樣子,自言自語著:
「今晚要和不喜歡的男人上床了嗎……」
「你也玩得太入迷了吧……這只是設定啦。遊戲規則上的假老公啦,好嗎?」
「就算是假的,我也不想成為其他男人的妻子……」
「嗚……雖、雖然我很高興啦……」
沮喪的色町所流露出來的話語,讓我無意間滿臉通紅。我不停搖頭讓紅暈散去,把遊戲的假錢遞給她。
「來,給你。賀金。」
「……我不能收……這麼痛苦的事情,還要得到你的祝福……那實在太過悲傷了……」
「遊戲製作者大概沒想到有人會玩得如此入迷吧……」
我邊說邊把錢塞到色町手上,然後撥動輪盤。然後,繼色町之後,我也停在結婚格子上了。當我正從小盒子中拿出未來的新娘……從色町車上拿出來的粉色棋子被送進我車上的副駕駛座了。而其本人望向我,露出滿面的笑容。
「我來嫁給你了。」
「你幹嘛來啊!」
「沒問題的小空。我在之前那個男人上了我之前,就逃出來了。我還保有純潔之身喔。我還有處女膜可以獻給你。」
「我何時說過想要你的那個了!?」
「呵呵--小女子不才,請多指教。」
色町從坐墊上下來,朝我正座……見此我嘆了口氣,同時不禁笑了出來--說實話,我覺得很開心。和色町一起玩『○生遊戲』,同時聊著沒營養的話題,光是這樣就讓我高興得不得了……我再度體會到了。
我果然喜歡色町紙織。
雖然她有些地方很難搞、很添麻煩,但我才喜歡……我早點把這份心意告訴她就好了--我一邊這麼想著,稍微聳了肩,無可奈何地回應:
「算了,繼續玩吧。」
「咦……這個意思是,小空要和我活下去嗎!?」
「雖然沒錯,但你那種說法好沉重……」
「太好了!和小空結婚!可以和小空結婚了!--我一輩子都可以活在遊戲中了!」
「拜託你不要突然說這麼可怕的事情好嗎?」
色町完全不理會我的吐槽,興奮地抱著我的手……我對柔軟的胸部觸感感到困擾,但她只對我輕輕一笑,說:「我等不及洞房花燭夜了!」而我只能紅著臉別開目光。希望她可以再多自制一點啊!
於是我們搭在同一輛車上,看著金錢增增減減,一格一格慢慢前進……說實話,這根本不叫玩遊戲了,但每當孩子增加的時候,色町都會露出十分開心的表情說著「男孩子?還是女孩子呢?」……她高興就好了,嗯。
◆◆◆
「小空。和你在遊戲中生孩子之後,我也不小心發情了,我去廁所發電一下喔。」
「……那種事情不用正面對我說,安靜地去。」
「呵呵,開玩笑的--我稍微去摘個花。」
「為什麼你去廁所前,都要先開個沉重的玩笑啊……」
「順帶一提,那個箱子裡有我的內褲,我不在的時候可以做羞羞的事情做到爽喔。」
「為什麼是女生告訴男生內褲的位置啊……我什麼都不會做啦……」
「是嗎?你也可以帶個幾條回去當伴手禮喔。」
「你快點給我去廁所!」
我大叫完後,色町邊笑邊走出房間。真是的,還好我是個有良知的人,如果是個會高高興興地拿走內褲的人要怎麼辦啊……我一面想著,無意之間望向色町所指的箱子。當然,我只是看著,就算有許可,我也不會拿走內--
「空哥。」
「嗚哇啊啊啊啊!?我、我沒做!我很紳士我是清白的!?」
「我一看就知道了……你在緊張什麼呀?」
「啊、沒……日和?」
「你好--可以稍微聊一下嗎?」
突然打開房門的日和對我招手。因此我走出房間,她接著說「那請跟我走」。於是我跟在她身後--到達玄關。接著她換好鞋子打開了門。咦……等等。跟著走是要跟去哪裡?
「日、日和?你的姊姊現在在廁所,擅自出去不太好吧……」
「我就是在等姊姊上廁所呀--不然我就無法和空哥獨處了。」
「獨、獨處……?為什麼要和我--」
「關於姊姊的事情,我想稍微和你聊聊。」
「……色町的事情?」
由於我主動邀請色町見面,所以本來不打算把她擱在一旁,但聽到這句話,我的心確實動搖了--色町的妹妹想聊色町的什麼事情……
「具體來說是什麼?」
「等到了再告訴你--好啦,快點快點!」
被日和如此催促,我也順勢穿上了鞋子……想知道日和究竟想聊什麼的我不敵她的氣勢而離開色町家--做、做出這種事,色町不會受不了嗎……!?我帶著這種不安,被與姊姊一樣強硬的妹妹拉著跑--
總之,十幾分鐘後,我和日和來到咖啡廳,面對面坐著。桌上有我的卡布奇諾,以及日和的香草星冰樂。順帶一提,我本來想請客的,但她堅持拒絕。好成熟啊。 【譯註:フラペチーノ/星冰樂,又名法布其諾。星巴克所販售的特調冰飲,日和的香草星冰樂是無咖啡系列的。】
彼此各喝了一口飲料喘口氣後,日和開心地微笑:
「感覺像私奔一樣,令人心跳加速呢。」
「…………」
「啊、空哥,臉有點紅了。意外地沒有免疫呀?」
「別管我了……還有你不要玩弄年長者啦。日和其實是小惡魔嗎?」
「呵呵。是嗎?」
日和調皮地笑著。那張笑容已經很小惡魔了啊。
總是若無其事地出言調戲的部分也有點像色町啊……接著日和端正姿勢後--
「總之,我把空哥帶出來的原因無他--我、喜歡空哥!」
「--啥!?」
「只是個玩笑。」
「…………日和你究竟想做什麼呢,戲弄我有這麼開心嗎?」
「是,還挺開心的!」
「不要讓露出女中學生的無邪笑容啦。你的反差太大了。」
我說完,日和再次發出無邪的笑聲。不只是姊姊,妹妹的個性似乎也很難搞。這對姊妹不愧是姊妹。
「不過對空哥來說,就算我真的喜歡你,你也不會有多大的動搖吧?根據姊姊所言,似乎有很多女孩子喜歡空哥。就算現在知道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女生也喜歡你,也只會覺得司空見慣吧?」
「為什麼你可以這麼冷靜地自我分析呢……好成熟啊。」
就我來看,從她形容自己「乳臭未乾」時,就能隱約看出她冷靜或者說冷淡的一部份。
「話說,日和為何這麼看輕自己呢?我覺得日和可以算很可愛的那一類喔?就算是玩笑,要是這麼有魅力的女孩積極進攻的話,我大概也會動心吧?所以希望你不要開玩笑說喜歡我。」
「…………」
聽到我的真心話,日和不知為何死死地盯著我看。然後她給我一個輕輕的微笑,咕噥著:「空哥果然很受女生歡迎呢~」……不,剛剛那句話哪裡讓人覺得我受歡迎了。日和接著輕咳了一聲,繼續說下去:

「咳。今天就算了。那要等到我和空哥的關係循序漸進後,或者該說是我進入空哥眼裡才開始吧。」
「咦……日和現在也在我眼中啊……?」
「這是一種比喻。請仔細想想看--更具體點說,等到空哥開始用下流的目光看著我後,接著才是重頭戲吧……用下流的目光看著我的空哥,好噁心……」
「那個,我好像沒來由地被中傷了,是我的錯覺嗎?」
「對、對不起……我超級不喜歡色色的事情。所以,我真的很討厭同班的男生。快吐了。」
「言詞好強烈啊……不過,男中學生都色色的,無可奈何啦。我也曾經經歷過,那個時期的男生都是猿猴……放過他們吧。」
「我不要。對猿猴不需要慈悲。」
「好可怕的潔癖啊……」
「另外基於同個理由,我也很討厭同班的大半女生。那些人甚至比男生還下流。」
「不小心聽見女中學生的可怕狀況了……」
「話說,從剛才開始話題就完全沒有進展……我可以開始進入正題了嗎?」
日和重新端正坐姿後說道,但在那之前,我有一件必須要做的事情,因此先說了「稍微等我一下」。接著用慢吞吞的動作打出一段簡短的LINE訊息,內容為『我和你妹妹稍微出去一下』。當然是發送給色町的。
「聯絡姊姊嗎?……我覺得不要聯絡比較好喔。」
「我也這麼覺得,但是……」
但是既然我擅自把色町丟在一邊,就必須要展現出一些誠意才行。發完後,我把手機放在桌上。接著再對日和表示「已經沒問題了。」然而她卻露出微妙的神情。
「哪裡沒問題了。因為來電以及LINE的通知鈴聲,我覺得空哥的手機等一下會很吵喔……」
「……果然會那樣嗎?」
「在談重要的事情時,要是姊姊來擾人導致話題被打斷也不好,能設定成靜音模式嗎?」
「靜、靜音模式?」
「就是手機不會發出聲音的模式喔。咦,你不知道嗎?」
「我、我當然知道啊!日和你在說什麼啊,高中生怎麼可能不知道……那、趕快、設定成、靜音模式吧!」
「講話莫名的僵硬呢。」
日和對我吐槽,而我則看著手上的手機……時間過了五分鐘。日和忽然用蘊含著怒氣的聲音說道:
「空哥手機借我一下。還是類人猿的空哥無法善用人類最先進的設備。我來設定靜音模式,借我一下。」
「是的……」
我的手機被強制收走。接著日和迅速地把我的手機設定成靜音模式後,把它還給了我。最近的年輕人好厲害呀……
「啊,對了。我順便把自己的LINE和電話號碼也輸入進去了。雖然沒有其他用意,今後也請多指教囉。」
「啊、嗯……請多指教。」
「是。雖然沒有其他用意,請多指教。」
「既然沒有用意那為何要說兩次?」
日和不知為何露出別有含意的笑容,我如此吐槽--順帶一提,從我發LINE給色町到日和幫我設定靜音模式的期間,大概是來自色町的LINE通知從沒停過,我的手機一直響個不停。之後大概很可怕。
◆◆◆
「那差不多該開始談正事了--」
日和重新打起精神開口。她稍微停頓一下後,以十分嚴肅的口吻說道,將直至剛才為止的輕鬆氣氛一揮而空。
「那個,難不成空哥還喜歡姊姊嗎?」
「----」
「啊,空哥曾經失去一次記憶吧?所以更準確來說應該是--空哥又再一次喜歡上姊姊了……是嗎?」
「……才、才沒有、這回事喔?」
「我猜對了呢。」
或許是因為我別開目光了,日和一見此便如此斷言……明明自從失憶後,這是第一次和她見面,我也太快被看穿了吧!看來日和在我失去記憶之前,就已經隱約察覺到我喜歡色町了……在我給出回應前,她就嘆了很大一口氣,繼續說著:
「由於昨天姊姊對我說『明天小空要來見我!』所以我就覺得你會不會還喜歡著姊姊,才會在假日想和她見面,沒想到果然沒錯……空哥你想起多少和姊姊有關的記憶了呢?」
「……大致上都想起來了吧。」
「與病嬌有關的記憶呢?例如便當加春藥、在姊姊的房間被上銬、強行深吻、還有什麼……空哥的內褲失竊事件?嗯?但那好像是未遂吧?」
「快想起來呀日和!快想起來那是未遂!」
「啊哈哈……但是既然表現出這種反應的話,果然與病嬌有關的記憶也大致想起來了呢--儘管如此,你還是喜歡姊姊嗎?」
「……嗯,喜歡。」
我沒有逃避,正面回答她的問題。然後,日和露出一副傻眼的表情後,貌似深感懷念地瞇起眼睛,咕噥著:「空哥完全沒變呢」。
「確實,姊姊現在的狀況越來越好了。」
「……你注意到了嗎?」
「當然。畢竟我是妹妹呀,多少能知道姊姊的變化--我認為是空哥把她引導到好的方向去了。」
「……不,不是的。我沒有引導她。而是她自己發現自己有錯,而下定決心改變的。那是她努力的成果喔。」
「確實沒錯,但這也是空哥的功……哎,再繼續下去沒完沒了,算了--總之,姊姊現在確實狀況還不錯。但是空哥你還沒有理解根本的問題在哪裡吧?」
「根本的問題……?不是色町的病嬌性格嗎?」
「不是。姊姊根本的問題在於--她心中所累積的愛情,比普通人還多了非常多。」
「…………」
我陷入沉默。那是色町根本的問題……不,但感覺那與我說的『病嬌性格』沒有多少差異。然而日和則語重心長地繼續說著:
「病嬌性格只是從根本的問題中衍生出來的問題之一喔--空哥知道色町家以前有養狗嗎?」
「不,我只知道色町喜歡狗……」
「當我們還是小學生的時候,家裡曾經有養過。牠的名字叫切羅。姊姊當時像貓奴一樣很疼愛那隻狗。」
「是疼愛狗的貓奴、還是像貓奴愛貓一樣疼愛著狗……?」
「請不要吐槽那種小事。話都被打斷了。」
「對不起。職業病發作……」
「總而言之呢?姊姊當時真的非常喜歡切羅,洗澡時、吃飯時、睡覺時也待在一起,把牠當作自己的一部份喔……但你想,狗的壽命不是很短嗎。所以切羅在我們中學二年級時就老死了。」
「…………」
「之後姊姊有三個月狀況都很嚴重。經常大哭、時常生氣,比寵物依存症患者還嚴重。雖然我想實際上應該沒有做過,但當時她甚至還有可能自殺……」
日和用陰沉的表情說著,同時我也不禁想起--色町手腕上的繃帶。當時她說那是做菜時切到的。但現在知道了,畢竟她很擅長做料理,不可能犯下那種失誤。
「於是我終於注意到了--姊姊只要喜歡上了某個東西,便會對其懷有異常龐大的愛情。講得難聽一點,就是極為執著。」
「…………」
「因此你可能會覺得很意外,其實姊姊非常喜歡家人。特別是對我以及媽媽,有時會擔心到有些異常的程度。只要有時間就一直對我說『找到喜歡的男生時記得找我商量喔』,真是煩死了……啊,另外,對爸爸的態度就很普通。既不討厭也不喜歡。」
「父親……」
真是難過。加油啊,有女兒的父親……!此時,日和開朗地笑著,繼續說下去。不要笑啦。
「你知道姊姊常去『租借狗兒』嗎?」
「啊啊……我以前有和她一起去那裡借狗、帶牠散步。當時問了一下,聽說日和你們家住的公寓是不能養寵物的對吧?所以才會去租借小狗。」
「那是騙人的。」
「咦……」
「我們住的公寓是可以養寵物的。想養的話就能養狗。實際上,切羅死掉一陣子後,曾經討論過要不要再養狗。但因為姊姊說不想再次經歷那麼悲傷的事情,才沒有養。」
「…………」
「……我想姊姊大概是擔心如果說出我們家能養狗,就必須說到去借狗的真正原因,才會撒了個小謊……另外,我覺得姊姊之所以還是去租借小狗,應該是因為忘不了切羅吧;雖然不想經歷難過的事情而不養狗,但還是想跟狗玩,所以姊姊唯一能做的就是『租借狗兒』。」
聽到這裡,我稍微思考--這樣啊。那色町果然隱約察覺到自己所抱持的愛情太過龐大……所以為了不讓我發現她根本的問題,才對我說謊。
接著,日和靜靜地將結論說出來:
「說真的,我很害怕空哥和姊姊在一起。」
「日和……」
「不只有姊姊、也不只有空哥--我擔心你們兩個。我很擔心姊姊會不會愛得太深;也擔心空哥如果討厭那個姊姊,卻逃也逃不掉。雖然我知道這種話不能說……但我認為姊姊孤身一人還比較幸福。既不會依存他人,也不會因此傷害到對方。所以我--」
「日和想說什麼,我很明白了。」
我打斷日和的話……我認為她是個很為姊姊著想的好妹妹。當然,我只找回了一小段記憶,現在也只和她聊了一下,所以不太清楚她的為人,然而我還是知道的--她無時無刻都為姊姊著想。所以才給了我忠告。
--請不要離姊姊太近。
所以我想回答『我知道了』;所以我想回答『我已經再次確認到色町還有許多問題,今後會和她保持適當的距離』……然而。
我的嘴巴不知為何,擅自吐出完全相反的回答:
「但是呢,日和--我覺得已經沒問題了。」
「…………」
「色町對事物的愛情比常人還多,我覺得沒說錯。但是,至於她還會不會發生過度依存的問題,就不是我和日和--非本人可以斷定的事情……因為色町現在已經開始改變了。她自覺自己病嬌的一面,並嘗試改變--實際上,也開始變好了。也就是說,色町自覺本身的問題,也擁有能力改變。」
「確實是這樣沒錯……」
「所以我是這麼認為的--色町已經不會再次依存他人。雖然嘴上還是會有病嬌的情況,但也只是嘴上說說……她已經不會再次傷害自己了。因此我才在失去記憶後再次迷上她。」
「----」
說實話,這些話都沒有經過腦子。都只是任隨心中的衝動脫口而出的話……聽到這些話,日和訝異地望著我。接著,表情不停變化--時而生氣、時而無奈、時而嘆氣。最後,她給了我一個微笑。一個不像是中學生的成熟微笑。
「這樣啊……空哥已經完全相信姊姊了呢--相信她不會傷害他人,也不會傷害自己。」
「----」
聽到日和的這句話,這次換我驚訝,什麼話都說不出來……明明剛才都任憑感情說了一堆,卻完全不了解自己的心情。日和這麼一說,我終於注意到了--我已經打從心底相信色町了。當我發現自己喜歡她時,我本來決定等她成熟一點了再傳達心意……已經沒有這種必要了。因為我已經完全相信她,並沒有必要為她過於擔心了。
--色町已經不會再傷害我或她自己了。
能如此相信她,才是我能送給她的確切的愛情。
於是我在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後,帶著自信回答日和『空哥已經完全相信姊姊了呢』這句話:
「啊啊,我現在相信著色町。」
「……戀愛真是盲目啊……」
日和帶著苦笑望著我……看來我並沒有得到她的理解,不過我心中已經有了答案,這絕對不會錯。
「空哥願意相信姊姊,我覺得是個好事。但是人類的本性可不是那麼簡單就能改變的……」
「日和你好冷淡啊……這裡不是應該接受我的決心,然後推我背後一把嗎?」
「後輩如此不識相真是抱歉。但是,正因為我是這種不識相的後輩,我才必須說一句--我覺得空哥有點太過喜歡姊姊了。」
「我!?不是色町而是我!?」
「請你們不要互相依存喔?啊,不過那樣也是種幸福啦……感覺這世界只有兩個人--大概誰都不會去你們的結婚典禮吧。」
「好痛。最近的中學生說話真的很帶刺欸……」
「總之,姊姊都那個樣子,空哥你得要振作一點喔?……特、特別是做色、色色的事情。要是姊姊做了,病嬌反而會更嚴重。空哥你要更有男子氣概喔。」
「我會銘記在心……」
「另外,要是我發現空哥忍不住而和姊姊做、做了的話,我永遠不會和空哥說話。」
「什麼……居然會永遠失去與女中學生說話的機會……?」
「呵呵。所以,請你加油囉?」
日和說完,對我展露微笑。見此,我也回以微笑……她真的是個很為姊姊著想的好妹妹。我也好想要有這種妹妹啊--忽然,傳來「咚」的一聲。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到我和日和--「發、發生什麼事了?」日和一臉不可思議的樣子,而在她背後的--就是發出聲響的窗戶玻璃。
往那邊望過去,就會看到顏面整個貼在窗戶玻璃上、帶著憤怒的神情瞪著日和以及喝茶中的我的……臉歪七扭八的長髮女鬼……!
「泥在做蛇抹、小轟!!」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隔著窗戶看見那個女鬼的我不禁大聲尖叫……之後我和日和費盡心力安撫病嬌色町,她才終於原諒我們擅自跑出去--說真的,色町的病嬌度下降真是太好了。畢竟若是以前的色町,絕對不會這麼輕易就原諒我們啊!
◆◆◆
「……那個,色町?太陽都下山了,你不需要送我回去喔?」
現在時刻為晚上七點。在那之後總算說服了色町,回到色町家無所事事地度過後,當我打算回家時--色町便說「我送你到車站」硬是跟著我來了。說實話,我已經知道怎麼到車站了,更何況我不希望讓送我到車站的色町獨自走夜路回家……
我這麼想著,望向走在身旁的色町。接著,她以認真的表情回答:
「不,小空不需要客氣。我想送你回家,可以嗎?」
「但是色町,我可以自己一個人到車站……而且我也擔心你獨自從車站回去,希望你回家啊。」
「你擔心我讓我很開心,但很抱歉,我不聽。」
「……難道你還在生剛才的氣嗎?」
我戰戰兢兢地詢問依然頑固不肯退讓的色町。難道她還在氣我和日和偷跑出去……才因此嫉妒而想陪著我到車站--但是,她緩緩搖了頭。她那美麗的黑髮在月光照耀下擺動,顯得十分幽幻。
「不,不是這樣的……我說真的喔?我喜歡小空,也覺得日和十分可愛,所以我對於你們兩人擅自丟下我跑去喝咖啡這件事,完全沒有生氣--對,完全、沒有一絲一毫的憤怒。既沒有嫉妒、也沒有生氣。你們兩個都是我喜歡的人,我怎麼可能嫉妒。對,沒錯,嫉妒反而很奇怪。」
「但你從剛才開始就完全靜不下來……」
「…………說實話,我有點嫉妒。」
「是、是嗎……」
馬上就撤回前言了。不過就我來說,比起讓色町累積過多負面感情,反而希望她坦率一點……我如此心想,而色町繼續說下去:
「但我現在之所以送你到車站,並不是這個原因。當然,我無法否定完全沒有嫉妒心,但與此無關--我只是不希望能和小空一起度過的今天結束,才決定這麼做的。」
「------」
「我單純只是想待在小空身邊而已,就算只有一下子也好,才決定送你回家的,就只是這樣……呵呵。像個小女生一樣,令人害羞呢。」
言至於此,色町的臉頰染上一層朱紅,靦腆地微笑著--其中並沒有愛憎與執著等扭曲的情愫,完全就是個純真無邪的笑容。
我不禁看傻了。聽到色町呼喚我「小空?」的略帶顧慮的聲音後,我慌慌張張地回神,對她點了個頭。
「是、是嗎……這樣的話,我知道了。一起到車站吧。」
「謝謝你,小空。」
--我喜歡你。
色町並沒有發出聲音,但嘴形像是在說這句話。那是要看到她的小嘴才能知道的話語。那是她曾經做過的動作,雖然並不像那天晚上一樣擁有那麼大的意義吧,不過--對於自覺喜歡她的我來說,這個動作的殺傷力實在太高……我喜歡的女孩子也太可愛了吧?
我一邊這麼心想,一邊走在林蔭道上。不知不覺間天空開始飄下點點白雪,我們兩人並肩走著,忽然間色町她--將自己的右手纏上我的左手上……不、等等,聖誕夜那天確實牽過手了,但今天不是什麼特別的日子,還只是朋友的我們牽手就有點……當我想如此抗議時,色町調皮地凝視著我,搶先說道:
「把我扔在一邊,和妹妹私奔的帥氣男生是誰呢?」
「我、我不記得我和她私奔了啊……」
她真的好狡猾。剛剛那句話的言外之意就是--你丟下我和我妹妹親熱,可以允許我這點程度的任性吧?
被她這麼一說,我就無可反駁了……我微微增加牽手的力道,對於手上的溫度感到小鹿亂撞,接著往最近的車站前進。
牽著手走了一段路後,色町露出幸福的微笑,對我輕輕低語。她用輕鬆然而溫和的口吻說著:
「小空,我最近有件事想向你自豪,你能聽聽嗎?」
「嗯?想自豪的事情?」
「當然也可能只是我自我感覺良好,不過……我似乎已經漸漸不再病嬌了。」
「咦……?」
聽到她的話,我下意識轉頭過去。接著她有些害羞地搔搔臉頰,靦腆地說著:
「如果是以前的我,應該不會相信這種事情吧……不過我最近終於能相信自己了。」
「色、色町,你……!」
「……當然,我並不是完全改過自新了,所以無法打從心底說出口--但我開始認為,因為有喜歡的人願意相信我,我才稍微改善了病嬌問題吧。」
「是、是嗎……是嗎!那是很大的一步呢!」
「……呵呵。為什麼小空要露出那種表情呢?」
色町說完便勾起嘴角,伸出空著的左手,輕輕撫摸了我的臉頰一下子。我的心臟稍微加速,同時有所自覺……我確實露出了笑容,連自己也被嚇到了。但那也是當然的。本來因病嬌而自責、自嘲努力改變卻沒有改變的色町,現在發現自己也開始改變了。那種事情,我不可能不高興。
我不禁興奮的起來,再次詢問的色町。聲音有些尖。
「但、但是為什麼突然能這麼想了?」
「並不突然喔。而是從小空願意相信我也能改變的那晚開始,一點點一點點地改變……如果小空沒有對我這麼說的話,我一定沒辦法有所改變,也不會自覺『自己正開始改變』吧。我真的對你有說不完的感謝……」
「色町……」
究其根本,我的性格也是造成色町病嬌的原因之一,感覺我沒有資格得到感謝……但我沒有說出口,而是默默地接受她的感謝。我露出僵硬的笑容,色町的微笑也越來越深,她接著說道:
「不過,能開始這麼覺得--能開始覺得我不再病嬌的例子,最近實在發生了很多……例如我雖然一輩子也無法原諒花屋敷同學,但小空原諒她也沒關係……還有剛才,小空和日和擅自偷跑出去玩這件事,我也妥協讓步了。」
「……那件事真的很抱歉。」
「你不用道歉。我已經收到十分足夠的歉意了。雖然發現小空不見時,我有些緊張了……不過我也馬上猜到一定是日和帶你出去的。那孩子有時會有些強硬,一定是受媽媽影響了吧--這部分,我不太像媽媽真是太好了呢。」
「那個,色町?我覺得你也很像你母親欸……」
「呵呵。總之,我原諒你跟日和偷跑了。另外還有--你和雪縫同學吵架……?反正就是發現你們的氣氛有些尷尬的時候,我也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而是認為應該暫時退一步的那件事吧。」
「…………」
色町的這句話,讓我想起昨天打電話時……確實,那可以說是成長了。若是以前的色町,她一定不會發現我和雪縫之間的關係出現裂痕,也不會什麼都不做只是退一步觀察。
「……關於雪縫同學那件事,我真的很煩惱。當我退一步不干涉的期間,要是小空和雪縫同學發生什麼難以名狀的事情該怎麼辦,一個人晚上在床上懊惱著……」
「難、難以名狀的……」
「我是認真的喔?我終於切身明白退一步觀望是多麼辛苦的行為……向小空傳達『我打從心底喜歡你』是很簡單的。只要任憑感情向小空進攻就好了。」
「是啊。但是你有時會太誇張了……」
「那也很可愛吧。」
「不要將錯就錯。」
我如此吐槽,色町開心地笑了之後,回到正題。
「但是這次,看到小空煩惱與雪縫的關係,對我總是心不在焉的樣子……我想了很多。」
「……該怎麼說,對不起。色町。」
「不,小空不需要道歉。要求那時的小空觀察我的心情,實在太過份--我覺得這裡就是分歧點。看到沒有心力關心我的小空,我應該自私地一如往常,還是……考慮到小空的心情,退一步觀望狀況。」
「……這樣啊……你忍住了呢?」
「嗯,沒錯--」
色町說到這裡,停下腳步,帶著微笑望著我。她的眼神並非好感或愛慕,而是充滿了慈祥。彷彿母親看著孩子一般。她用這種眼神凝視著我,輕柔地說了一句:
「因為我對你的愛,沒有一絲虛假呀。」
「----」
這個瞬間,我的心臟被貫穿了。這股衝擊令我難以呼吸。我看到她那純粹的笑容而說不出話來,而她帶著幸福的微笑、溫柔的聲音說下去:
「正因為我愛你--因為我喜歡你,才不加以干涉。我終於能在小空沒有意願的時候退一步。而實際上,在雪縫同學的事件中,我也選擇退了一步……因此我才感覺到自身的變化了。」
「是嗎……」
『相信色町真是太好了』。收到她的心意的我只是這麼想著。

因為喜歡才退一步,因為重視才不過度干涉--我沒有把聖誕禮物送給她也是因為如此。那一定比傳達心中的感情還要困難--而已經成功做到的色町不會再對喜歡的男生病嬌了,就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
……我本以為抵達這一步還需要更多時間。我本以為色町會花很長時間慢慢成長,改變她那沉重的個性,不過……只要有人願意相信她,她就能一天一天地成長改變--雖然有點太心急了,不過我很期待她今後的成長。我想繼續守候著不再病嬌的她今後會有怎麼樣的成長。
接著,我們再度邁開腳步。而她則面帶不安地看著我:
「……那個……因為這個理由,我可以相信我已經開始改變了……這是自我感覺良好嗎?」
「怎麼可能呢。」
我衝動地否定色町。於是色町便放鬆嘴角,輕輕一笑。她彷彿放心下來了一樣,輕撫自己的胸口後,我不禁脫口而出:
「既然你能如此認為了,那就沒問題了……說實話,我很驚訝啊。不過你在我失去記憶的那晚開始,就漸漸開始改變了。我認為你今後還會繼續改變,所以你相信自己開始改變是沒有錯的。」
「小空……」
「這樣啊……該怎麼說的,感覺像是自己的事情一樣開心啊。我真的只是說了『我相信色町能改變』而已--我完全沒想到你會達到我的期待。色町已經不適合再用病嬌一詞形容了呢。」
「你能對我這麼說,我也很開心喔……謝謝你,請你以後也繼續守候著我喔。」
她朝我露出柔和的微笑,我不禁感到害羞。色町繼續說了下去:
「更具體來說,大學和工作地點都選一樣的,最後老人院也選同一間吧。我們永遠在一起喔。」
「……不過,雖然色町的本質已經漸漸不再病嬌了,但說話還是好沉重啊?」
「那是當然的喔。雖說我已經開始不再病嬌了,我對小空的感情還是很強烈,在愛情方面依然是個超級巨嬰級的女孩子,希望你今後也能將此考量進去。」
「你對自己的分析也太完整了吧……」
「當然,我今後也不會怠於努力控制自己,不做出病嬌行為。不過,看來我還是管不了自己的嘴巴,會不自覺地說出對小空的心意……所以,病嬌發言的部分還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囉。」
「我覺得我已經很寬容了……啊啊,知道了。」
「呵呵,謝謝你,小空--即便只是單相思,我也有自信到死時都愛著你喔。」
「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是有限度的喔!?』
我如此吐槽後,色町又開心地笑了出來。真拿這傢伙受不了……我在心中抱怨著,吐了一口氣。隨後,帶著確切的覺悟,用力緊握左手--自己主動用力牽起色町的右手。
「啊……呵呵。好暖和。」
「啊啊,是啊。」
我看著色町的臉回應。心中某個決心默默地變得穩固……這份心意至今都還有點曖昧。我確實喜歡她,也想告白--但是我總覺得不能用『雪縫推了我一把』這種他人給予的理由,而向對方告白。
不過我現在看到了色町的成長後,確確實實做好了覺悟。我本以為只是因為我相信她,才能對她說出那種話,但不只是如此。並不只是如此--我只是因為喜歡她,才想向她傳達那些話而已。
我不禁對自己得出的簡單結論苦笑。比起相信不相信,我只是很喜歡色町才想告白……也太青春了吧。我對自己吐槽,但其實我真的是正值青春期的高中生。什麼嘛,那就別想那麼多。
「色町,我--」
於是我開了口--與雪縫有沒有推我一把無關。我告訴日和的想法也只是個前提……到頭來,我只是單純想說出來而已--然而,就在這時。
我的腦海中閃過某個景象。
『嗯……之後見。』
那是,戴著我送的髮夾的、她的背影。
想起這段畫面的同時,我就說不出話來了……為、為什麼?我明明想向色町告白,為什麼卻想起了雪縫?我們之間的問題應該算是解決了才對……所以我為了自己而向色町伸出手也沒問題才對--
「嗯?小空?你想說什麼嗎?」
「啊、啊啊,不……沒事。」
「是嗎……呵呵,小空難得打馬虎眼呢。」
「色町你不要在這點無關緊要的事上也覺得幸福啦……」
結果,我沒有說出已經做好的覺悟,而是選擇敷衍過去……算了,也沒必要焦急吧。我對色町的感情也不是一段時間後就會冷卻的。總有一天、近期再對她傳達這份心意吧。
於是我們終於抵達了最近的車站……我們不約而同地放開牽著的手。「…………」然而,色町沒有露出寂寞的神情。她吞下那種念頭,露出微笑,我也回以一個笑容:
「那再見囉。色町。」
「嗯。再見,小空。」
彼此道別完後,我獨自一人穿過檢票口,進入車站中--由於已經到了時而飄雪的一月,不封閉的車站內雖然很冷,但她送給我的圍巾讓我忘記了寒意,而且。
不久前與她牽著的左手還留著些許餘溫。
◆◆◆
「嗨,雪縫。」
「嗚喔……空、空同學。押忍。」
「為什麼忽然這樣打招呼?」
去色町家玩後的隔天放學後。我走下校舍樓梯準備回家時,在樓梯平台遇到了雪縫。因此我向她打招呼,但雪縫卻一臉驚訝地望著我。這裡是學校,遇到我應該不奇怪吧……
另外,她今天也用著我送的聖誕禮物,也就是那個藍花的髮夾……見此,我不禁想起昨天想向色町告白時,腦海中閃過戴著那個髮夾的雪縫--為什麼我會想起她呢?我沉思著,此時雪縫輕輕咳了幾聲後,繼續說下去:
「空同學現在要回家嗎?」
「啊啊,我正要回家。」
「一個人回家?其他人都和朋友去玩、或者和其他人一起回家,空同學是一個人回家?」
「……為什麼要刻意一問再問啊。對啦。」
「噗!空同學,一個人回、噗!」
「不要用手指著人還嘲笑對方啦。你以前不是這種人吧……」
「對於甩了我的男生來說,這樣就夠了。」
「你也變太快了吧!」
「我至今都有點在裝乖。所以我以後會用真實的面貌和空同學相處,請多指教。」
「……感覺雪縫好像也沒有特意隱藏真實的面貌吧,那也是裝乖嗎?」
「嗯。我本來更加毒舌。」
「不會吧!?雪縫再更加毒舌的話,我的心會撐不下去啊……!?」
「話說空同學,你嘴巴好臭。」
「好毒!拿出真本事的雪縫好毒!」
那不算我的吐槽,而是我的真心話。而對此,雪縫開心地笑了笑後,說了「開玩笑的。只是有點臭」。咦,有點臭嗎!?
看到焦急的我,雪縫又笑了出來。接著,她將笑得太過頭而流出來的眼淚用指腹擦乾……看來那也是開玩笑的。我真心鬆了一口氣後,向她提議:
「難得偶遇,要不要一起回家?」
「……可以啊?空同學想要的話?我沒差。」
「不要那種略帶傲嬌的同意啦……會讓人誤解喔?」
「但我現在真的這麼想。如果空同學願意低頭的話,我也可以陪你回家。」
「自從那件事後,雪縫的個性似乎開始漸漸扭曲了的樣子……」
「那所以呢?你的低頭很廉價嗎?」
「…………請陪我回家。」
「很好,沒問題。」
雪縫滿意地點點頭。雖然我有點不爽,但畢竟我讓她受了傷,低頭這點小事完全沒問題。如果能和雪縫一起回家,我的廉價自尊隨時都能扔掉啦!
接著,雪縫也準備好回家了,我們兩人一起走向鞋櫃。在那裡換好鞋子,走出校舍。我和她並肩走在通往校門的路上。
不過話說,明明發生那種事情,還能和她自然而然地相處,真的好高興啊……雪縫繼續說著:
「回家時可以順道去吃點什麼嗎?我肚子餓了。」
「啊啊,可以啊。雪縫現在想吃什麼?」
「能吃的東西。」
「什麼鬼啊……」
「我並沒有開玩笑。我現在真的餓得受不了,能吃的東西我都可以。現在我連給漢堡排陪襯的草都能吃。」
「不要叫那個陪襯漢堡排的蔬菜為『草』好不好……那也是有人種的啊。」
「話說那個叫什麼去了,C、Cro、Cre……?不行,我只記得那是草。」
「不只被當作漢堡排的陪襯,還幾乎沒被吃過,甚至連名字都沒被記住……好可憐……」
「感覺和空同學很像呢。」
「確實!我在班上就是色町的陪襯嘛,而且連名字也沒被記住!--吵死啦!」
「……明明這麼努力吐槽……明明這麼努力……」
「住口,不要用那種憐憫的眼神看我。該被可憐的人真的被憐憫時是最難過的啊……!?」
「沒關係,空同學。不用焦急。總有一天會有人明白空同學的好。忍個兩年,空同學一定就是全班的萬人迷!」
「但那時大家都已經畢業了啦!」
「……話說那個草,叫什麼名字呀……C、Cro、Crouton?」 【譯註:Crouton/油煎麵包丁。可用於沙拉增加風味與質地等。】
「幾乎答對了。」
我放水說雪縫答對了。但其實正確答案是Cresson。Crouton是高人氣漫畫『海○王』中克洛○達爾在尋找的寶物--不對那是Pluton。 【譯註:Cresson/水芥菜、西洋菜;Pluton/冥王星,此指漫畫中虛構的古代兵器『冥王』。】
總之,我把正確答案告訴雪縫,接著她恍然大悟地說「啊啊,就是那個。」又似笑非笑地說「不愧是和Cresson同類的空同學。以後能用Cre同學稱呼你嗎?」你瞧不起我嗎。
這樣聊著聊著,雪縫開心地笑了。然後她打了個呵欠,似乎很想睡的樣子。她用指腹擦乾溢出來的眼淚後,繼續說著:
「聊到食物後,肚子就更餓了。我想快點去吃點東西。」
「也是。回家途中也有家庭餐廳能去,還有……--咦?」
「嗯?空同學你怎麼了?」
「雪、雪縫,你……你怎麼了……!?沒事吧!?」
「???……空同學你在擔心什麼?」
「因、因為你--突然哭了……」
「咦?」
雪縫歪著頭,一副感到疑惑的樣子--大顆大顆的眼淚從她眼中不停流下。淚水不斷從眼中湧出,在白皙的臉頰上劃下兩條淚線。淚水抵達下巴後便直直落到地面上,在地上形成水漬。而且,其淚水十分不尋常。
而且最大的問題……她明明哭成這樣,卻完全沒有發現。問題不只是淚水量太多,而是她自己也沒發覺自己正在流淚。明明她的身體都流了這麼多淚水,這實在太過異常。
「總、總之先去一趟保健室……!」
「空同學你在說什麼?我並沒有在哭--咦?」
當雪縫的手摸到自己的眼角時,她表現出吃驚的樣子。她似乎是直到手碰到了才發現自己在哭。雪縫自言自語著:「咦……奇怪,為什麼……我明明、已經忍住了……」同時用雙手指尖擦了眼睛好幾次,然而依舊淚流不止。不論擦了幾次,從雙眼流出來的淚水仍不停地打濕她的臉頰。
「沒、沒事的,空同學……只、只是有髒東西跑進眼睛裡而已……嗚……沒事。空同學並不需要、擔心……」
「但、但是你的樣子……真的……!」
「沒事。眼睛……嗚嗚……只是、有點……馬上就停了……沒、沒事的,所以……快停下來……!」
接著,雪縫的聲音中也開始夾雜哽咽。「嗚、嗚嗚……!」她不停地用雙手手心擦拭眼角。然而,眼淚依舊沒有要停下的樣子。擦著擦著,連手也不夠擦,於是開始用制服的袖口猛擦。雖然暫時把流下的眼淚擦掉了,但馬上又開始流出新的淚水。「嗚嗚……啊啊、嗚咕……嗚啊啊啊啊……!」最後,雪縫像是自己也承認自己正在哭一樣,開始哭了起來……我……什麼事都做不到。
「停下來、停下來……!我已經決定好要這麼做了……!不要、阻撓我……!」
「雪、縫……」
「沒事的!這、這是假的!今、今天生理期讓我有點不舒服而已……!所以,不是的……才不是空同學突然找我說話,我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我……!嗚嗚嗚嗚……!」
「------」
啊啊,我終於發現自己究竟有多笨了……
雪縫說過她已經看開了。她說了……正因為已經不把我當異性喜歡了,今後才能以朋友的身份相處。所以我就當真了,然而是錯的--那是她的謊言。
她根本還沒有振作起來,也還沒整理好思緒。
她只是勉強自己繼續和我在一起而已。
「對不起,空同學。我、嗚嗚……今天、先回去了……」
「雪、雪縫……等等!我會等你哭完,等一--」
「再見了,空同學……」
雪縫說完,便拔腿跑走了。從她眼中流出來的淚水在地上劃下痕跡。我送給她的藍花的髮夾也隨著秀髮一同搖擺著。
「…………」
後悔撕裂全身--我應該也知道的。因為我過去被花蓮甩掉後,我還是想和她繼續當青梅竹馬,卻因此讓彼此關係產生龜裂……我明明知道壓抑著心意,待在喜歡的人身邊有多麼痛苦。
然而我卻沒有察覺。我好痛恨我自己。
雪縫給出的信號有好幾個。雖然都不是很大,但只要認真觀察,就能察覺到她的感情--最明顯的,應該就是她仍然戴著不喜歡的男人所送的髮夾吧。然而,我卻……又讓雪縫哭泣了。我沒有注意到雪縫正在哭泣……
「我這人……真是爛透了……」
我看著地上的淚痕,如此咕噥著。我也只能後悔莫及了。
我明明喜歡她。
但是,我為什麼總是傷害了喜歡的她啊……想到這裡,我的眼淚也快止不住,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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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章 那是比實話更尊貴的謊言
她站在操場上,獨自輕輕深呼吸。
然後,她奮力衝向放在地上的球,並用自豪的右腳猛力一踢……但是,球大幅偏離球門,往別的方向飛去。這對她來說是非常難得的大失誤。
「……花蓮呀!你剛剛在踢什麼啊!我難得把罰球讓給你踢的欸!那還不如我自己踢。」
「啊哈哈,小鈴對不起。稍微搞砸了。」
「你最近練習真的都心不在焉的……發生什麼了嗎?」
「嗯?沒事啦~沒事沒事。」
「是嗎?沒事就好……」
看見花蓮一副打馬虎眼的口吻,被稱呼為小鈴的少女向她投以訝異的目光。但是,花蓮依然當作耳邊風的樣子。她並非沒有注意到友人的視線,而是裝作沒有注意到。
接著她焦躁不安地輕輕踢起操場地面--塵土飛揚,最終消失在空中。然而這麼做也無法平復她的心情。
花蓮現在正和幾個社員進行女子足球社的練習。但是,佔據她腦中的並不是社團活動……而是之前在屋頂上久違與青梅竹馬見面的那件事。
後悔縈繞在她腦海內揮之不去--應該讓自己更像個惹人憐愛的女孩,即便只是表面工夫也無妨。因為被他叫出來見面而興奮起來,不小心在他面前展現出不加掩飾的自己了。也許只要用更多的謊言鞏固假面,說不定就能哄騙那個溫柔的人了……
沒錯,花蓮是這麼認為的--她不認為自己有必要照他所說的向他道歉。錯的就只有他,自己完全沒錯,因此沒有必要道歉……雖然她不是個壞到骨子裡的人,但只有這點是她的核心想法。
然而,即使如此……即便認為自己沒有錯,之前那件事她也有深深的感受--因為她本以為能和他和好了。她本以為能再度與最愛的他在一起,然而在難得的重逢後,卻沒有一點進展,甚至又與他拉開距離了,因此讓她十分失落。不只在房間裡大哭,社團活動也拿不出實力……她還沒有從訣別之夜中有所前進。
「唉……」
她思考著,為何人的感情無法如己所願呢。
如果--能輕易放棄就好了。她也這麼想過了,然而她發覺那是極為荒唐的事情,因此嘆了一口氣。如果能輕易捨去就不會這麼辛苦了。她已經注意到了,這份心意就宛若詛咒。
所謂戀愛,就是直到得到對方為止都會持續侵蝕心靈的煩人詛咒。既無法無視,也沒有治療手段……大人應該會說「時間會解決一切」吧。但那是騙人的。因為所謂戀愛是個不治之症。治不好的病根本不可能靠時間解決。所以自己必須要得到他--
花蓮對自己得出的結論感到束手無策。此時,她看見他與雪縫走出鞋櫃區。看來那兩人要親密地一起回家了。花蓮下意識地咬緊嘴唇。
「那裡是我的位置啊……」
花蓮用他人聽不見的音量自言自語--真的感覺很不爽。她用了謊言接近他,居然得到了最佳的結果……但花蓮注意到了。這並不只是不爽,而是因為羨慕才不爽。
花蓮很羨慕原本只是同班同學的她,現在卻與他建構了能一起回家的關係……花蓮無法抑制自己的想法。現在的花蓮與她的立場完全顛倒,雖然原本是他的青梅竹馬,但她在那晚喪失了這一切。
她內心萌生了微小可愛的殺心。她注意到自己又再次忍不住那份殺意,使它緩緩浮上心頭,於是她慌慌張張地將其壓回內心深處。
「…………」
花蓮心想繼續看著他們也無濟於事,於是準備將注意力拉回社團活動時--雪縫忽然開始淚如雨下。
看起來他們沒有吵架,而是女方突然自己哭了起來,然而花蓮的直覺相信--他又傷害了愛上他的女孩子。隨後,雪縫便流著淚跑走了。而他並沒能追上去。
「……阿空又把女孩子弄哭了呢。」
她冰冷地咕噥著,她自己也對自己的聲音感到驚訝。其中帶有憐憫……她對於或許與自己一樣,都有相同傷口的雪縫帶有類似憐憫的心情。
所以,這或許是花蓮自然而然採取的行動……她對身邊的同伴說了聲「抱歉,稍微有點急事,我離開一下喔!」後,便上前去追哭著逃走的雪縫。她對自己的體力很有自信,追上對方並非難事。
於是,花蓮找到了她。雪縫正坐在公園的鞦韆上,仍然拚命擦著不停流出的淚水……不可思議地,花蓮並不覺得對方「活該」。或許是因為同病相憐吧,現在的雪縫與那一夜被他拒絕而哭了的自己看起來有些相像。
「阿空對你做了什麼嗎?」
「嗚…………花屋敷、同學……?」
「好久不見!有精神嗎?」
「……看到這個樣子還問,你腦袋有問題嗎。」
「啊哈哈。確實好像沒什麼精神呢。」
花蓮說著,接著往雪縫走去,並在離對方有一點距離的位置停下腳步。並沒有打算坐在另一個鞦韆上。
「雖然不太懂,不過是阿空害你受傷了對吧。」
「……不是。我是……自己受傷的……」
雪縫說完,用制服袖口擦著似乎沒有要停下來的淚水。她的袖口早就已經濕透了。花蓮注意到這點,冷笑了一聲:
「不是,雪縫同學--是阿空害你受傷的喔。」
「…………」
「阿空真的很擅長傷害女生呢~而且大概還沒有自覺吧?這世上渣男多得數不清,但像阿空那種超級中央空調男,可沒有幾個呢。唉呀……沒想到我和一個這麼可怕的男生當了青梅竹馬呢……」
「唔--我說了不是!我才不是被空同學害得受傷的!」
「那你為什麼在哭?」
「…………無聊的挑釁……」
看來花蓮是刻意說他的壞話,藉此讓雪縫生氣,以挖出她哭泣的理由。但是雪縫注意到花蓮的意圖,而看向對方--雪縫帶著充滿敵意的眼神望著對方回答問題:
「空同學說他喜歡色町同學呢。」
「…………」
「所以我才因衝擊而哭了……更正確來說,還有其他很多原因……但我沒有必要對你說--怎樣,花屋敷同學?深受打擊嗎?」
那是雪縫的攻擊。因為她認為依然喜歡他的花蓮聽到這個事實,也會深受打擊,才把這個情報說出來--這是她送給管自己閒事的花蓮的反擊。
然而,花蓮聽此只是刻意地聳聳肩。用輕鬆的口吻繼續說下去:
「嗯?還好啊?我只覺得『啊果然是這樣啊』而已喔?」
「……你注意到空同學的感情了?」
「算是吧。而且阿空在失憶前就喜歡色町了啊。」
「咦……是、是這樣嗎?」
「嗯,沒錯。所以我隱約發現阿空又喜歡上色町了呀~不如說,正因為如此--那時我才想殺了色町同學嘛。」
「----」
聽到花蓮若無其事地說出動機,雪縫吞了一口氣……她為什麼只憑他原諒了自供『是我殺了你』的色町,就知道他又喜歡上色町了呢--雪縫思考著,而花蓮則輕輕一笑後回答:
「因為我是阿空的青梅竹馬呀~他在想些什麼,我是最清楚的人喔。只有這個地位,我不會讓給別人。」
「…………」
「我當然沒有任何確信啦……但是我覺得就八九不離十了呀?我當時無法放過得到阿空原諒的色町,一想到阿空可能又喜歡上色町了,忍不住就動手了呢~」
花蓮一副沒有反省的意思。雪縫對她抱持了厭惡感,而花蓮看見這樣的她,露出了別有含意的開朗笑容:
「唉呀,別管我的事了,現在問題是雪縫同學你吧?--聽到阿空喜歡色町,而被阿空害得受傷的雪縫同學?」
「……我、只是擅自喜歡上空同學,又擅自被他甩了而已。不是空同學害我受傷的,而是我自己傷了自己……」
「是這樣嗎?我覺得那還是阿空害你受傷的欸--因為你稍微想想嘛。要是阿空沒有那麼溫柔的話,雪縫同學也不會傷成這樣了不是嗎?」
「…………」
「阿空就是這點不好呢~……莫名遲鈍,卻又莫名敏銳。他雖然很溫柔,但那只是因為他個性太天真了而已啦!真的是很希望他改改呢。」
「沒有、這種……」
「我就直說了吧,如果雪縫同學喜歡上的人不是阿空的話,就不會受傷了喔。」
「…………」
雪縫無可反駁。見此,花蓮感到些許罪惡感……花蓮本性並不是個傷害他人會開心的壞女人。只是事情一扯到他,就管不住自己了而已。因此,她並不打算用嘴巴在雪縫的傷口上灑鹽--但由於對他感到不滿,而把話都丟到雪縫身上了。
「如果雪縫同學你喜歡上其他平凡的男人,就絕對不會傷得比現在還嚴重。不論戀情有無開花結果--你都不會哭成這樣吧……阿空就是這種男生喔。能讓女孩子徹底迷上他、不顧前後地愛上他。所以才有錯呀。」
「……那不是空同學的錯。而是因為我陷得太深……」
「不好說吧。我當然覺得我沒有錯喔?所以我覺得雪縫同學也沒有錯,但那要看你自己怎麼想了吧?」
「…………」
「雪縫不這麼認為嗎?明明那麼溫柔地對待自己,卻不帶給自己幸福,那種男生簡直爛到透頂吧?」
雪縫聽到花蓮的這句話,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前幾天,雪縫也才剛對他吐露了一樣的想法,而傷害了他--花蓮一臉無趣地繼續說著:
「阿空就是不肯捨棄我們啊……儘管嘴上說著『我對你這種女人完全不感興趣』,但心裡根本完全不這麼想。阿空真的很不會說謊呢……他就是不肯拿走我們心中的希望;也不肯主動離開我們。所以,我們才一直放棄不了他呀。」
「…………」
「這下你明白了吧--都是阿空的錯喔。全都是阿空的錯。我沒有錯。另外你也沒有錯。所以,你的心情……想殺了阿空的心情,其實沒有錯喔。」
「----!!少瞧不起我了!」
雪縫大叫,從鞦韆上站了起來,用她那泛著淚水的美麗眼睛瞪著花蓮……不過花蓮只是聳了個肩,咕噥著:「你不明白就算了啦。反正我也不是想來救你的」。
雪縫瞪著花蓮,而花蓮則是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兩人僵持了一段時間後……雪縫帶著堅定的步伐走出公園,在穿過花蓮身邊時,對她說了一句:
「晚點聯絡你。」
「咦……?聯絡什麼?」
「我和空同學談判的地點……我也會告訴你。你給我來,我會讓你見識我的覺悟。」
「覺悟……?是什麼覺悟?」
「囉唆。到時就知道了,你乖乖等著。」
雪縫說完,擦著還沒有停下來的幾滴眼淚,踏上歸途。花蓮望著她的背影,嘆了一口氣,心想或許說得太多了。或許是因為雪縫與色町不同,不是他當作異性喜歡的對象--嚴格來說雪縫並不算是情敵,才不小心嘴滑了。
而且,現在的她有點像推他之前的花蓮--當與他解除青梅竹馬關係後,心中開始醞釀出愛意的那個時期。所以花蓮才想稍微管管閒事也說不定……明明管她有沒有受傷,對自己也沒什麼好處。
「唉,彼此加油吧,雪縫同學。」
--當然,如果阿空愛上了雪縫同學,到時就不會留情了。
花蓮在心中自言自語,往學校走回去--或許總有一天,自己所擁有的這種激進的感情,也會有收斂的一天。不過那是現在完全無法想像的未來,花蓮不禁露出苦笑,原路折返。
◆◆◆
「…………」
我獨自回到房間後,緊緊盯著手上的手機。上面顯示著雪縫霙的電話號碼。我望著它已經過了十五分鐘了。
……不可能什麼都不做。我沒有發現雪縫的真意--明明對我還有依戀,卻逞強繼續和我當朋友……也許是我刻意不去注意。因為我害怕察覺到這點,而在無意識之間忽略了這點……我這人真的--
事情發展到現在,我想起昨天沒有向色町告白的理由……因為我內心某處明白,雪縫的問題還沒有解決,所以才無法在那時告白。因為我不認為在那種狀況下告白並沒有問題……既然內心明白到這種程度,那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就能察覺到雪縫的心情了。為什麼我卻逃避了呢……
但是,已經不能再後悔了。雖然心中還不停地自責,然而沉浸在自我厭惡中、浪費時間是最要不得的。所以我必須好好和雪縫聊聊--
「…………」
明明知道這個道理,但我還是無法按下通話。
我自己想做的事情很明確--我想向她道歉,僅此而已……既然事已至此,我也說不出『想變回朋友』這種任性的話。明知自己傷害了她--卻還期望今後也能當朋友,這種事我做不到。
我當然知道那是什麼意思--我要放棄至今與雪縫所構築的關係。我們已經無法繼續相處,而要斷絕彼此的關係。雖然知道彼此以後將是陌生人,但是……我不能再讓她逞強了。
那是我能展現給因我而受傷的她的最大誠意。
「……好。」
一而再再而三的思考後,我終於下定決心……也許我不應該在事發當天就打電話給她吧……但我不能用這種理由逃避,因此按下通話--
我把手機貼在耳朵上,聽著不停回響的撥號聲。我緊張地吞了口口水。首先要謝罪,然後約好獨自見面,解除朋友關係--我規劃好今後的行動,讓心情平靜下來,然而不久後卻聽見『您所撥打的號碼--』的聲音。我吐了一口氣,掛斷電話……唯有完全聯絡不上就斷絕關係是讓人討厭的啊……
當我如此心想時,手機忽然發出一聲輕快的『叮咚』。我看了一下,似乎是LINE訊息。發送人是雪縫,上面寫著:
『明天放學後,來月吉公園。』
我對此回答了『了解』……看來她現在還聯絡得上。而她之所以不回我電話,或許是因為不想聽到我的聲音吧;還是說,她現在雖然還能用LINE,但沒辦法好好說話嗎……
我思考著,把手機放在一邊,躺到床上……明天會如何誰也不知道。雖然不知道--但我已經傷害雪縫太深了,因此我在心中發誓絕對不再傷害她,接著閉上了雙眼。
光陰似箭,時間來到隔天放學後。
我懷著一抹『為什麼會選在這個地方……』的疑問,踏入了我失去記憶的公園。明明時間才過下午四點半,外頭已經黑了。我感受著一月白天的短暫,摩擦著發寒的雙手。今天比昨天還冷了很多。
我走到公園的長椅,她已經在那裡等我了。她低著頭看著地面,注意到腳步聲後看向我--與之前一樣,她頭上仍戴著我送的藍花髮夾,整理她那漂亮的白色秀髮。
「……空同學。」
「我可以坐在旁邊?」
「嗯……」
得到許可後,我坐在她的旁邊--隔了一人份的位置。我其實並不想把距離拉這麼遠,但我認為不能靠得太近,才稍微隔了一點距離後,坐到長椅上。
「…………」
雪縫注意到我的動作,微微露出了寂寞的表情……我帶著『是不是又傷害了她』的不安,靜靜地打破寂靜:
「昨天那件事--不如說,至今所發生的一切,我真的很抱歉……」
「…………」
「我沒有發現你在逞強。明明只要努力去察覺,就能察覺到的……但因為我很自私,才斷然認為雪縫與我在一起也完全沒問題了……對不起,雪縫。」
「……空同學不需要道歉。那是我自己期望的事情。因為是我想欺騙空同學,所以被騙的空同學沒必要道歉……」
雪縫說完,又再度凝視著地面,不往我這裡看一眼。她只是帶著寂寞的神情陪我說話而已。
此時,內心深處閃過一陣原因不明刺痛。我忍耐著痛楚,繼續說著:
「但是,只要我察覺到你在逞強,就不會發生昨天那種事了吧?要是我好好保持距離,你就不會傷得這麼重了--」
「……真是的,空同學太溫柔了。那明明是我所期望的,你卻認為是自己害我受傷的,太溫柔了--不要對我那麼溫柔……」
雪縫說著,望向了我,對我露出了逞強的微笑。她將心中各種感情都壓回心裡,逼著自己露出微笑。
接著,她又把目光投向地面,靜靜地說出真心話:
「空同學應該已經察覺了--我最喜歡你了。」
「…………」
「並不是過去式,也還沒有變成過去。我還喜歡著空同學……我本以為知道你喜歡色町--當我失戀時,這股感情就會消失,但並沒有。失戀並不會讓戀情消失……」
「這樣啊……」
「我完全不知道……愛戀居然是……這麼……這麼頑固、煎熬、痛苦的事情。我本以為那是宛如甜甜的奶油蛋糕一樣可愛的--但不是。那是宛如刺在心臟裡的針……不停刺痛著我啊……我本以為不是這樣的……從遠處望著空同學時,還不是這樣的。但我心中那甜甜的感情,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了一根又粗又大的針……彷彿要將我的心臟撕裂一般……」
雪縫現在也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但是每當想哭的時候,她都會用力搖著頭,雙手輕拍臉頰,把眼淚壓回去……然後,她稍微冷靜下來後,依然看著地面,繼續說著:
「聖誕節晚上,我開始懷疑空同學喜歡色町同學時,這股感情第一次變成針……每當我思考著,胸口就不停刺痛。不論洗澡、吃飯、上課時--時不時就刺痛著我,讓我感到煩躁……」
「…………」
「所以我想確認其真偽,而在你們兩人吃午餐時展開突擊……但我沒想到,居然會在那時發現空同學真的喜歡色町……」
……雪縫,對不起。
我其實很想道歉。雖然想道歉,但我也知道我不該道歉,因此我保持沉默,聽著雪縫的自白。雪縫不知為何對一言不發的我稍微笑了笑後,再次開口:
「被空同學甩了,卻還是逞強與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對你所說的話是真的……明明不把我當作異性喜歡,為什麼還對我這麼溫柔。但其中有部分不是真的……我說了我已經不喜歡你這部分,是騙人的。」
「…………」
「我當時說的『我說不定沒有那麼喜歡你』這種話--完全不是真心話。倒不如說,如果我真的沒有那麼喜歡你,就會比較輕鬆一點了……如果我能接受自己已經失戀,去找下一個比空同學更好的男生的話,就輕鬆多了……我對自己說了好幾次『他不會對我回頭,就不要再喜歡他了』。明明都失戀了,卻還喜歡對方是很奇怪的事情;明明字面意思就是『失去戀情』,我為什麼還喜歡對方?那是不對的--我不斷不斷地思考著,試圖拔除心臟上的刺……但就是拔不掉……」
「……是嗎。所以雪縫你--」
「假裝當朋友,再次接近空同學……」
雪縫說完後,便緩緩閉上了眼……她沒有哭。雖然剛才好幾次差點哭出來,但她確實沒有哭。
不久,雪縫睜開眼睛,朝著我輕輕低頭。
「對不起,空同學……我又說謊了……」
「不,你不用道歉。這本來就是我的錯……」
「但我還撒了個大謊……並不是對空同學撒的謊……」
「咦……?」
我下意識回問,雪縫慢慢抬起頭,稍微別開目光--公園的路燈照耀她那虛幻脆弱的側臉。她帶著憂鬱的表情繼續說:
「我對自己說謊了--我想要欺騙自己、告訴自己『我已經不喜歡空同學,對我來說他已經是過去的男人了』……明明我其實還喜歡他,卻硬是把這份情愫扔到一邊。」
「啊啊……所以雪縫才會像那樣和我在一起啊……」
昨天那件事後,我本以為她至今都很努力在我面前演戲,然而不是--她想用謊言自欺欺人。她不停在心裡想著『我不喜歡他、我不喜歡他、我不喜歡他……』藉此隱藏自己的真心話。她想要自然地做出與內心相反的行動。
那果然不是演戲--而是溫柔的欺瞞。那是無法放棄我的她所撒的小小謊言。她把自己的心意當作虛假的,繼續待在我身邊。
……但在昨天,她最終還是露出了破綻。
接著雪縫的表情扭曲,似乎感到十分悲傷似的,然而依然沒有停下嘴巴:
「如果是我主動去見空同學,就還能順利瞞過去。對自己說謊,比對空同學說謊要來得簡單……但還是會出現破綻。儘管欺騙自己很簡單,但要繼續說謊是很難的--漸漸的,插在心中的針越變越大,止不住那種刺痛感……光是與空同學在一起,就心痛得要死了……」
「雪縫……」
「明明這麼喜歡。明明就近在眼前。但是一想到空同學卻喜歡色町同學……就搞不懂待在你身邊是不是幸福了。我只是因為喜歡你,才勉強自己待在你身邊而已……明明這麼痛,這叫幸福?與不喜歡我,但我喜歡的人在一起,真的叫做幸福?」
「…………」
我不知道該回答什麼。我該怎麼做,才能讓被我傷害的她得到救贖……接著,雪縫瞥了一眼保持沉默的我,露出了寂寞的笑容。
「想到這裡,我昨天……就停不下眼淚了。」
「…………」
「我討厭起愛哭的自己……因為哭了才被你發現,事情也變成這樣。我對自己說謊這件事也被你發現了……我讓希望和我當朋友的你發現我還喜歡著你了……」
說到這裡,雪縫沉默下來……尷尬的沉默降臨在彼此之間。由於今天沒有圍圍巾,吹過來的風很冷--就在此時,臉頰上傳來冰冷的感覺,而它很快就變成了水,從我臉頰上滑落。
下雪了。在路燈的照耀下,我看見點點白雪飄下……明明現在不是什麼浪漫的情節。我帶著冰冷的心情看著開始飄下來的白雪。雪縫依然低著頭,似乎沒有注意到已經下雪了。
雪縫已經什麼話都不說了;而我也什麼話都說不出口……說不定彼此都明白該說什麼,但都不想說出來,而保持著沉默。
在開始飄雪後過了數分鐘,我舔了舔嘴唇抹去緊張……我其實並不想說這種話。但是--如果真的是為了雪縫著想、不再繼續傷害她的話,就只能說出來了。
我考慮至此,將我昨天所下的決心說出口:
「雪縫……我們,斷絕關係吧……」
「----」
聽到我說這句話的瞬間,雪縫皺起了眉頭,似乎十分痛苦的樣子。彷彿要哭出來之前的嬰兒一般。然而,她忍住眼淚,默默地望向我……即便看到她寂寞的神情,我也沒有停下來。
「雖然我很不希望這樣結束與你的關係……但是,為了不傷害到你,我認為這是最佳的決定。所以,我們……」
「……我想,空同學是因為太溫柔了,才會這麼說吧……」
雪縫悲傷地低著頭,說完後靜靜抬起頭來看向我:
眼中帶有些許敵意,我不禁抖了一下身子。
「但是,難不成……那不是唯一的理由……是嗎?」
「咦?那、那是什麼意--」
「空同學並不只是為了不繼續傷害我,而想遠離我……而是認為我也會變得和色町或花屋敷一樣--所以想要捨棄我嗎……?」
「…………咦?」
這句出乎我意料的回應,使我愣住。而雪縫則單方面用很嚴肅的表情注視著我。那尖銳的目光、猙獰的表情,彷彿在看著仇敵……等、等一下,她是不是把我疏離她的理由往壞的方向解釋了……!?
「不、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只是覺得要是繼續待在一起,你會很痛苦--」
「嘴上說說誰都行……難不成,空同學你只是表面上為了我著想才與我訣別,但其實心底--不想繼續與快要因愛而失控的女人相處吧。我說錯了嗎?」
「不、不是這樣的!我是真的為了你--」
「如果真的是為了我,那就不應該主動提出要訣別……應該會期望『即使如此,還是想待在你身邊』才對。」
雪縫帶著冷淡的目光、冰冷的表情說著……一股似曾相似的感覺湧上來。過去好像有個人,也說了類似的話……下個瞬間,那道聲音在我的腦中甦醒--
『如果真的是為了我,那為什麼還要離開啊!』
那是色町病嬌期時說的話。當我說了想保持距離時,她便激動了起來……那麼雪縫現在的精神狀態也跟那時的色町一樣嗎……?
我帶著這種不安,望向雪縫--她靜靜地凝視著前方。從她的側臉中能看出像是放棄或無奈……彷彿對我很失望的表情。雪縫帶著這種表情,對我投以令人發寒的聲音:
「空同學--給我站在那裡。」
「咦……那裡是……」
雪縫手指著的地方是公園的出入口附近。那是我過去被花蓮推到馬路上,被車碾過失去記憶--沒有好回憶的道路旁……為什麼要我站在那裡……?」
我無法理解她的意圖,而再度看了她一眼……她回了我更加冰冷的表情。那種既像雪縫卻也不像雪縫的表情--我、我都不知道她會露出這種表情啊……接著,她再度指著路旁,像是在催我一樣。她輕輕地歪著頭,但表情依然冰冷。
「給我站在那裡。做不到嗎?」
「也、也不是做不到啦……但是……」
「空同學,你不相信我嗎?不相信我所以做不到?」
「不、不是,我並不是不相信你!但是--」
「那就快去。如果你還相信我。」
「…………」
我被雪縫的氣勢壓住,不禁站了起來。然後緩緩地走向路旁……那個我過去曾差點被花蓮殺掉--色町以前差點被花蓮殺掉的地方。
心臟越跳越快。我並不是不相信她。這是當然的……但是,我的大腦還記得曾經被車碾過的痛楚,因此不停地發出警報。我的潛意識不斷在我腦中大叫『前方很危險、不可以過去!又會失去記憶啊!』在這麼寒冷的天氣,我的額頭上卻滲出了冷汗。
我還是勉強抵達了目的地,站在她所說的位置……雙腳狼狽地顫抖著,使我駐足在離馬路有點距離的位置,然而後方卻傳來雪縫的聲音:「再往前一點」……因此我來到車道與人行道的交界處。只要背後被推一下,就能重現那一天的情景。
「然、然後呢?我、我接下來要做什麼……」
「相信我。」
柔和的聲音傳進耳中。然後……然後。
某人的小手緩緩地輕碰了我的背--
◆◆◆
「我不會殺了你。」
我聽見這道溫柔的聲音,下個瞬間--
雪縫從背後抱住了我。
接著,她輕輕地把我的身體往回拉。回到安全的人行道上後,她更加緊緊地抱住我的身體--我看不見她的身影,但是我沒有聽到含著淚的聲音,而是十分溫暖的細語。
「我絕對不會殺了不喜歡我……而喜歡色町同學的空同學。我不會因嫉妒而失控;我不會變得病嬌……只會偶爾哭一哭而已。但是,我不會摧毀空同學。只有我絕對不會傷害你。」
「雪、雪縫……」
「我的確因空同學而受了傷……說實話,我不希望聽到你親口說喜歡色町同學;我希望你注意到我正在逞強……既然只把我當朋友,那就請你不要那麼溫柔--但是,即便我滿身瘡痍,我也絕對不會傷害你。色町同學和花屋敷同學做不到的事情,我就做得到。希望你相信我……」

「……為、為什麼,你能說出那種話……」
我並不是因為懷疑才問的……只是因為,我對她真的太過份,但為什麼她還能對我這麼溫柔。
雪縫似乎確實理解我話中的含意,對我輕輕笑了一聲,隨後用她那纖弱的手臂更加抱緊我。
那是在名為雪縫霙這個女孩子中的,沒有一絲虛假的真實:
「因為我是空同學的同伴呀。」
「------」
我差點哭了出來。雖然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想哭,也許……是因為太過高興了吧;因為曾經被我弄傷的雪縫仍然願意當我的同伴,我因此得到了救贖吧。一定就只是這樣而已。
「所以……請你不要說『我們斷絕關係吧』這種令人寂寞的話……我的確沒有成功騙過自己,也沒有騙過你……也許以後待在你身邊時,我又會突然哭出來。但我只有這點很麻煩而已。不會像色町同學或花屋敷同學一樣,即便你喜歡的人不是我,我也不會傷害你。所以……請你讓我待在你身邊……」
「雪縫……」
我沒想到雪縫會主動提出這點。聽到她那如此讓人高興的要求,我感到更加喜悅……只不過,正因為我為了雪縫著想,才會擔心她。雖然明白這是在潑冷水,但我還是說出了多餘的問題。
「你這樣就行了嗎……?」
「…………」
「我當然很高興啊。以後也能和雪縫在一起,當然非常高興,甚至求之不得。但是,我喜歡的人是色町,我不可能不傷害到你……你這樣也沒關係嗎?要是待在我身邊,你以後還是會受傷--」
「受傷也無妨。我還是想待在你身邊。」
「----」
雪縫已經做好了覺悟,我什麼話都說不出口……她真的好堅強。她之前說自己『已經完全振作』雖然是謊言,但我當時感受到的印象似乎並沒有錯--她很堅強。雖然失戀,卻沒有因此失控,而是找出屬於自己的答案。那實在太過耀眼了。
「對我來說最痛苦的是,我以後不能待在你身邊……我昨天想了很多,發覺到了--與其與你斷絕關係,我寧可受傷。對自己撒謊也無所謂。我會用盡各種謊言,待在你身邊。我已經決定了。」
「……這種話,總覺得真的很像你會說的呢……」
「呵呵。對吧?」
她這麼說完,放開了我並輕輕往後退。於是,我往回頭看--她沒有哭。原本不時哭泣、一臉悲傷的她現在沒有哭。那正是她變堅強的證明。
「也許,我並不會因此就不給你添麻煩。」
「……還、還真是突然呢……?」
「我以後應該也會時常對你嫉妒,把內心的話全說出來,例如『快點成為我的丈夫』吧。」
「是、是嗎……」
「但是,這點程度請你忍耐。我也會忍耐不把我當異性喜歡的你……我會忍耐、努力應對、接受各種事情--不論如何,我還是想待在你身邊。所以,不要離開我。」
「…………」
雪縫帶著爽朗的微笑,向我伸出了手……我見此,稍微猶豫了一下。我真的可以握起這隻手嗎。
不過,果然不必多想。看到雪縫用言語及行動展現出那毫無虛假的覺悟,我能做的選擇只有一個。
我握住了她的小手--於是,我成功與雪縫再度恢復重要的關係了。
「以後也請多指教,雪縫。」
「嗯。以結婚的前提喔。」
「…………」
「呵呵。不用露出那麼困擾的樣子。開玩笑的。」
雪縫的眼角有些濕潤,但依然沒有流出眼淚,對我笑了一下……說真的,太過高興反而是我快哭出來了。我今天本以為會與雪縫斷絕關係,抱著這個想法來的……但現在得到了最佳的結果,我不可能不高興。
接著,我們握著手彼此笑了笑後,雪縫忽然開始用力握起我的手。嗯?……那個,雪縫同學?我的手有點痛啊?
「話說空同學。你和色町同學的關係怎麼了?」
「怎、怎麼了的意思是……?」
「告白了?」
「還、還沒有……」
「…………我應該說過了。明明沒有交往卻打情罵俏讓我很不爽。我和空同學的關係已經告一段落了,所以空同學和色町同學的關係也該有個段落了。懂嗎?」
「痛、痛、痛!我、我知道了啦!」
「要是你不和色町交往,我也會很煩躁……我會覺得我還有機會。所以,請你分清楚我們三人的關係……這也是為了我。」
「……啊啊,知道了。」
我對雪縫用力地點頭。用不著她說,我也打算這麼做。與日和聊過後,我也已經確認我相信著色町,更何況--我非常想向她傳達我的心意。就算沒有雪縫給我一個理由,我也已經準備好要向色町告白了。
接著,雪縫終於放開用力握著的手,忽然露出調皮的笑容--她開心地在原地轉了半圈後,後腦面向著我,帶著孩子氣的笑容詢問:
「話說我之前沒有問……你送我的髮夾,適合我嗎?」
「……啊啊,超級適合你的。我覺得很可愛喔。」
「可、可愛--我不是已經說過了,不要說那種……算了,對這傢伙說也沒用……」
雪縫說著,無奈地垂下肩膀……不過要是惹她生氣了我會反省,所以我希望她能對我生氣啊。接著,她再度微笑:
「我不會再用這個髮夾了。」
「……是嗎。」
「我也覺得很適合我。我真的覺得很開心。所以,雖然我很喜歡它--但我不用了。」
「啊啊,知道了……」
「……但我相信,總有一天能用上它。」
雪縫說完,寂寞地笑了笑後--對我露出了滿面的笑容。那是將各種感情都吞下肚子裡後,所剩下來的純粹笑容。看到她那可愛的笑容,我差點就被奪去心神……我的朋友真的是個很有魅力,不容我大意的女孩子啊。
「那空同學,你先回去吧。」
「咦……但已經這麼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我之後跟人有約。所以,你先回去吧。快點快點。」
「你的態度突然變好隨便啊……知道了。那再見了。」
「嗯。再見。」
雪縫為了讓我快點回去,而推著我的背,因此我離開了公園……回頭一看,雪縫正輕輕地對我揮著手。我也揮手回應她後,開始獨自走在人行道上。由於下著雪,氣溫十分寒冷--但是我的心感覺十分溫暖。我帶著輕鬆的心情,任隨雪花拍打臉頰。
我沒有失去與雪縫構築而來的關係,而是親手保住了。
這個事實讓我感到溫暖,不禁勾起了嘴角,走在下著雪的歸途上。
◆◆◆
雪縫持續獨自望著他離去的背影。
由於擔心他可能還會回頭,因此輕輕揮著手……直到終於不見其背影後,她放心地嘆了口氣。接著,帶著搖搖晃晃的步伐開始走回公園長椅上。而在她緩緩地前進途中--「嗚……」她一直忍到現在的淚水終於開始湧了出來。
「嗚……嗚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彷彿潰堤一般,眼淚從雙眼不停流出。由於哭得太大聲,他可能會聽見,因此她用雙手摀住嘴,壓低聲音哭泣著。一口氣將硬是擋住的洪水噴發出來。
「嗚嗚……啊啊……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她哭著回到公園長椅。坐下去後用雙手遮著臉。她一想到不需要再忍耐之後,就真的忍不住了。
自己這副德行,以後真的還有辦法待在他的身邊嗎--
雖然抱著這種不安,她依然思考著,用雙手拭去淚水……覺得不安也無可奈何--因為自己想待在他身邊。即便會伴隨著痛楚,還是想這麼做。既然已經下定決心了,就沒必要思考可能或不可能。
那才是她不愧對任何人的--
「……你真的很令人同情呢。」
雪縫哭著哭著,花蓮便從某處現身。花蓮對她出聲後,也坐在同一張長椅上。雪縫噙著淚瞪著來到她旁邊的花蓮。
「嗚嗚……吵、死了……今天讓我哭啦……」
「嗯,好啊。我會等你……其實我也沒有天真到對情敵溫柔啦,但這次就等你吧。」
她用輕快的聲音說著,接著低語著「乖乖喔」,伸手要摸雪縫的頭--然而傳來一聲「啪」的乾響,她的手被用力揮開了。花蓮發現自己玩笑開過頭了,於是稍微笑了笑。
另外,至於花蓮為何會在這裡--那是因為雪縫昨天聯絡了她,要她在今天這個時間過來。當他在病床上昏迷時,兩人互相交換的聯絡方式便久違地用上了。
因此,花蓮便按照時間來到這裡……看到雪縫正在和他對話。她躲在草叢間,看著兩人的互動--現在她對雪縫抱持著近似於憧憬的想法,連自己也感到意外。
花蓮靜靜地等著雪縫哭完……數十分鐘後。花蓮注意到雪縫終於停下眼淚後,輕聲詢問:
「你剛剛對阿空說的話,全都是謊言吧?」
「你究竟看了什麼……我完全沒有說謊。你搞不懂什麼時候能說謊嗎?」
「啊哈哈,這樣啊。所以雪縫同學你是認真的啊……」
說完,花蓮露出有些寂寥的表情。雪縫感到不解而歪著頭--見此,花蓮像是轉換好了心情,對她微笑後說道:
「你好厲害啊。」
「…………」
「我完全沒想到會有這種心情呢。我也曾經看雪縫同學不爽,想殺了發洩一下喔?我真的沒想到我能坦率地稱讚你呢~」
「……你壞得很嚴重。」
「是嗎?看到有其他女人靠近自己所愛的男生,你不會想殺無赦嗎?--啊,對了。雪縫同學不會變成那樣對吧?你的單戀真是美麗……真令人羨慕呢。」
花蓮說完才自覺--那也是她所追求的。雖然愛得太過激烈,但並不會想摧毀他,而是即便會受傷,還是絕對不會傷害他,抱持著純粹的單相思……那是花蓮夢寐以求,但是沒能得到手的純粹美麗的感情。
然而,雪縫聽到花蓮的話,便皺起了眉頭。她邊擦著眼角的淚水,用僵硬的聲音回應:
「我的感情並不是美麗的單戀……」
「咦,是嗎?但是聽了剛剛的話,我覺得雪縫同學你好像完全沒有嫉妒心或佔有欲之類的感情呢。」
「不是。我並非沒有嫉妒心,而是我忍住了。」
「……咦~?那怎麼可能?」
「不是不可能,我有自信。」
「……這樣啊。你不是不會嫉妒啊--而是在理解一切的前提下,打算走自己的路啊。」
花蓮如此咕噥後,思考著--她雖然否定了,但正因為她能下這種決心,才證明了她懷著美麗的單戀吧。
她也有嫉妒心與佔有欲。但是,她忍住了那些情感,決定要待在不喜歡自己,但自己最喜歡的男生身邊--選擇與這種情愫共存共生。在擁有這般覺悟時,她的心意便正式成形。
花蓮做不到。她完全做不到忍耐這種事。
「你知道未來將會是地獄吧?」
「…………」
「我想,阿空應該會認為這次真的與雪縫同學變回朋友了喔--以阿空的角度來說就是如此呀。他應該會自顧自地誤會,這次既然第二次與雪縫同學和好了,兩人的關係就已經沒問題了吧。」
「…………」
「也就是說,阿空已經不會擔心你了喔?--但真正的痛苦都在未來。未來你得在最近的距離看著不會回頭看向自己的心上人喔……我記得你把愛戀比喻成針對吧?那麼,我覺得你的心總有一天會破裂呢。」
「……我很清楚。」
「那為什麼--」
「你沒聽人說話嗎?--我是在理解一切的狀況下,想待在空同學身邊。我已經決定了。僅此而已。」
「……有點太耀眼了……」
花蓮說著便露出苦笑……對她來說,雪縫與自己實在天差地遠。如果自己也抱持同一種想法--就一定不會推他的背後,也不會想置色町於死地。如此一來,說不定現在也能待在他身邊--但花蓮馬上就察覺那是不切實際的白日夢。自己根本不可能變成雪縫。因為自己是花屋敷花蓮。所以她才和心上人訣別了……
花蓮沉浸在這種感慨中,而雪縫則將剩下的眼淚擦乾,站了起來。看來眼淚已經完全停下了,這種振作的速度,也是她成長的證明。
接著,雪縫面朝花蓮,用力挺起胸膛:
「--你看到我的覺悟了吧。」
「……嗯,算是吧……也許過一段時間,雪縫同學也會病嬌起來,不過我先收下你嘴上的覺悟了。」
「少在那邊多嘴了。」
「啊哈哈……但是我真的很尊敬你。即便只有嘴上說過,但宣告說不會傷害阿空時的雪縫同學真的很耀眼--那是我做不到的事情啊。」
「哼哼,對吧。」
「那種得意臉很讓人火大呢。」
花蓮說著,但雪縫則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接著,她露出嚴肅的表情凝視著花蓮--其尖銳的眼神中確實蘊含著類似敵意的情感。
「我今晚叫你出來,想說的只有一件事--空同學沒有錯。」
「…………」
「我確實因空同學而受了傷。因為空同學不愛我,傷害了我。但那是我的錯……因為我沒有足夠的魅力讓空同學對我回頭。那不是空同學的錯……」
「咦?你不會看得太開了嗎?」
「這不是看不看開的問題,而是無可反駁的事實。所以我不會傷害空同學。即使空同學傷害了我,我也不會傷害空同學--這是理所應當的。不只是我,你還有色町同學也是。」
「…………」
雪縫那美麗的眼睛緊緊注視著花蓮,聲音及表情雖十分嚴肅,她眼中深處並沒有敵意--而是強烈的意志。彷彿在訴說自己得出的結論並沒有錯。
「所以,有錯的是你。」
「……你越說越得寸進尺啊?」
「我沒有得寸進尺。因為我現在大概是世界上最理解你的心情的人……我被那個溫柔的男生耍得團團轉,所以也理解你的心情。而我可以斷言--錯的人是你。空同學沒有錯。」
「…………」
花蓮嘴巴半開,打算回點什麼。但什麼話都說不出口--因為和她自己一樣被他弄傷,卻沒有得出一樣結論的雪縫所說的話,變成一根尖刺深深刺著她的內心深處。
「會嫉妒是無可奈何的。女人就是這種生物,扯上愛恨情仇就更可怕。但是……會因此想殺了空同學絕對太超過了。想殺了色町同學也是。奇怪的人是你。你有問題。」
「啊哈哈……你說得還真是過份呢。」
「……我想,空同學他還沒有放棄。但我個人覺得--希望你不要再和空同學扯上關係了。」
雪縫靜靜地以嚴肅的表情說著,其中並沒有憤怒或輕蔑那種負面的感情。語中完全只有真誠的希求。
「我剛才也讓空同學站在馬路前,製造出與當晚相同的狀況後,我明白了--在那種情況下還能產生嫉妒心,你已經壞掉了……光是讓空同學站在那裡,就讓我害怕。根本不可能一時衝動就推他。越是喜歡空同學,就越是害怕可能會失去他的狀況……」
「……怎樣?你那種口氣,好像在說我完全不喜歡阿空一樣啊?」
「不是。我想你喜歡空同學應該是真的……但你真正喜歡的,是被空同學喜歡的自己。」
「------」
雪縫說完的瞬間,花蓮便站了起來揪住雪縫的胸口。雪縫痛苦地呻吟著。但是,她的表情並沒有焦躁,只是給對方一個冷笑。
「我猜中了?」
「並不是。我只是因為你看不起我對阿空的心意,才很不爽而已。唉……我好不容易對你改觀了呢。但你還是會假幽默啊?別開玩笑了!」
「我則是在這次事情後,更加看不起你了--你根本不是戀愛的少女。只是想得到空同學寵愛的臭小鬼。」
「你又懂我什麼了!」
「咕……要、要我說幾次都行--空同學沒有錯。有錯的是你!我並沒有想要你改變,但你最好反省反省!」
「你這傢伙--!」
花蓮惱羞成怒,掄起拳頭。雪縫見此便閉上了眼睛,做好被攻擊的準備。畢竟對方曾想殺了心上人,雪縫也沒有天真到不覺得自己不會被揍……但是,雪縫緊咬牙關一段時間,拳頭卻沒有招呼過來。因此,她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眼前是--後悔地咬著嘴唇,眼睛開始流出淚水的花蓮。
「才不是、騙人的……」
「----」
「我的這份心情,絕對不是騙人的!你可能會這麼認為,但我自己很清楚!--我才不是因為阿空不喜歡我了才想殺人!而是阿空不喜歡我的事實太過衝擊……不小心下了手而已啊……」
「…………」
「我喜歡他啊……我真的喜歡阿空!只有這點我很清楚!我很清楚,但是……那樣不行嗎……?因為喜歡而想殺了他,就這麼得不到認同嗎……?明明喜歡……我明明只是喜歡他而已……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花屋敷同學,你--」
「我要是也能好好愛著阿空就好了--」
花蓮無力地說完,鬆開揪著雪縫的手,粗魯地擦著眼淚。喉嚨得到解放後,雪縫輕輕咳了一下。花蓮帶著有些寂寥的表情注視著她後,便有氣無力地開口:
「那我先回去了--BYEBYE,雪縫同學。」
「……呃,嗯……」
「你的覺悟,我確實收下了。雖然看著心情不是很好。」
只留下了這句,花蓮便背對雪縫離開公園。雪縫目送著她離開,默默地嘆了口氣……她本以為花蓮只是個自我中心、喜歡心上人所喜歡的自己的任性女人……但從剛剛的樣子來看,看來事情並沒有那麼單純。雪縫凝視著她離去的背影咕噥著:
「麻煩得要命……」
--如果她是個徹底惹人厭的女人就輕鬆多了。
雪縫在內心如此自言自語後,也踏上了歸途--抬頭仰望夜空,不知不間飄起了白雪……雪縫心中抱怨著,要是這場雪能在更好的夜晚降下該有多好,獨自走在這場不看場合的雪夜中。
正如花蓮所言,未來才是最辛苦的,這點她也明白。然而,在與花蓮聊過之後,她感覺心中的覺悟更加堅固,腳步也開始穩固了起來。
走著走著--水滴在臉頰上畫出了一條線。那並不是眼淚,而是落在她臉上的雪融化後變成的水滴。
「嗚嗚……」
『臉上這些水滴全都是融化的雪,絕對不是眼淚』……她一邊對自己說著這種可愛的謊言,獨自走在夜晚的道路上--
◆◆◆
「可惡……可惡、可惡……!」
花蓮一面咒罵著,獨自走在與雪縫相反方向的路上。
花蓮與雪縫對話後,心中的感情被激烈地攪成一團亂……她的話確實在花蓮心中留下強烈的痛楚。那是越想拔掉就刺得越深的尖刺。把那根刺命名為罪惡感雖然很簡單,但那一定不只是罪惡感。
「為什麼大家都不理解我啊……!」
--我只是喜歡阿空而已。
她一直煩惱著……確實,她所積累的罪行很沉重。但是,花屋敷花蓮就只是如此而已。她所做出的行動、嘴上說的話,其根本的原因都是可愛的情愫……只不過問題是,那可愛的情愫導致她所犯下的罪行完全不可愛--
以及,花蓮並沒有自覺其罪之深。她對於自己所做的行為,並不抱有罪惡感,才是她根本的問題。
「……既然如此,我完全不要……不要喜歡上阿空就好了……!」
她在心中反覆咕噥好幾百次的想法化為話語……只要花蓮對他的思念全都消失,對雙方來說一定是幸福。如果花蓮對他喪失興趣,發覺這點的他就會決定主動離開花蓮,並努力忘掉花蓮吧。另一方面,花蓮一定也能忘了他,從名為戀愛的詛咒中逃脫,開始嶄新的日子--因為人生還有很多快樂的事情,她就算不談麻煩透頂的戀愛,也能過上幸福的日子才對。
然而--然而……
明明都說了不要,為什麼自己還喜歡他呢。
接著,花蓮任憑風雪打在臉上,緩緩走著。新雪將她的頭髮打濕,在她的臉頰上變成水滴流下。她粗魯地擦乾它,自言自語著:「……喉嚨、好渴……」也許是因為流淚將水分都排出體外,她看見便利商店後,便走了進去。
什麼都好。買點能解渴的飲料,回家裡繼續哭吧。花蓮這麼想著,在店裡走著--隨後發現商品架上的某個東西。它擺在糖果點心架上的不起眼位置……那是看起來有些懷舊,整體都是黃色的四角形小盒子。
「……牛奶糖……」
他與花蓮的童年,就是這個小盒子。兩人吵架之後,為了和好就會互相送一顆……她想起她和失去記憶的他變回青梅竹馬後,曾打著算盤給了他一顆牛奶糖。當時只是想利用這個回憶;只是為了讓他安心才送的,其中並沒有其他各種意圖--
「…………」
想到這裡,花蓮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她沒有打著什麼算盤。那天送給他的牛奶糖,是她純粹的思念。只是因為想送,才送給他的。而那一定就是,花屋敷花蓮唯一能送給他的,純粹、沒有一絲惡意的甜美愛意--
花蓮用指尖輕撫四角形的盒子。她憐愛地戳了兩次那個盒子。他已經失去,而她所記得的記憶,都裝在那個小盒子裡。裡面的糖果對小孩子來說剛剛好,對高中生來說就有點太甜,然而那正是花蓮喜歡的味道。
「……我、還能再買嗎……」
她知道自己一定無法這麼輕易折服。
雪縫說的話確實插在她心裡。但是花蓮還是無法把她的話全盤接受……誰對誰錯,她腦中當然很清楚。然而對花蓮來說,以他人的勸誡為契機,而扭曲頑固倔強的自己是很難的。
不過--胸口的刺痛,花蓮也深有感受。
如果真的打從心底認為自己沒錯的話,那即使他人說了些什麼,花蓮的心應該也不會動搖才對,然而她還是因此稍微受了點傷。

……說不定自己只是口口聲聲說著「我沒有錯」,來藉此推卸責任,守護自己的心不被罪惡感侵襲--花蓮淡淡地思考著平常連想都不會想的事情:『我確實沒有錯,但是……我真的完全沒有錯嗎』。
花蓮如此深思著,不自覺地拿起四角形的盒子。連自己是來買飲料這件事都忘了,只買了牛奶糖走出便利商店--雪依然飄著。而且,花蓮與他的關係仍然沒有進展,甚至還確定了他有喜歡的女生,狀況反而是越來越糟。
然而,即使如此--花蓮從盒子裡拿出一顆糖果,含進嘴裡。
「……啊哈哈。這個味道……我最喜歡了……我現在也還喜歡你喔……阿空。」
說不定在未來--如果是為了心上人的話,自己也能有所改變。
花蓮懷著這種積極正面的想法,忍住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輕輕地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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