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紫色的热线纵横斩裂了红色的大地。
能让大气瞬间沸腾的超高热量，让天空中奔腾起黄土色的云雾，宣告荒芜的世界突发剧变。
有流水的山体碎裂了，一个相当娇小的身影从顶端飞上天空。
“啊——活回来了——搞什么啊我真是疯了。”
身影没精打采地说道，停在空中的某一处，俯视着自己刚刚飞出的山体。
“哼。”
然后他的指尖再次放出之前斩裂大地的热线。
热线切开的大地断面，既没有燃烧也没有熔化，直接被蒸发，从这就可以明白热线中到底浓缩了多少能量。
“我居然能在这么狭窄难受的地方那——么久闭门不出，真是不敢相信。”
“喂等等！！”
接着，第二个和第三个大号的身影追着娇小身影飞了出来。
“你突然间这样是怎么了！”
这与其说是责备，不如说是焦急的关切，热线的主人回答道。
“没怎么啊。我说了吧。我退出。”
“退、退出？别开玩笑……”
“没什么好玩笑的。这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
“深、深思熟虑？！”
后出来的身影指着面前的大地。
“深思熟虑怎么会变成这样？！”
“深思熟虑的结论是，我为了没太大意思的事，有相当长时间被你呼来喝去，嘛，所以发泄一下。”
“那也该考虑一下做法吧！可能有很多人会因此死……”
“那又如何？”
冷彻的声音盖过了焦躁的声音。
“为什么我的做法，一定要考虑别人的性命？”
“你……”
“呐，撒旦。”
最初的人影转向追出来的人影，面无表情地问道。
“你在开始的时候，最最开始的时候对我说了什么，没有忘记吧。”
“最最开始……？难道说，路西菲尔你……”
被称作撒旦的大号身影严重动摇，如同挨了一闷棍般，无力地向名叫路西菲尔的人影伸出手。
路西菲尔只是看向那只仿佛在抓人的手，微微点头。
“没错。我们一开始就是这么约定的。我现在觉得无聊了，所以退出。”
“等、等一下！就算说无聊，这也太突然了！”
“太突然？”
路西菲尔的表情立刻变得相当不满。
“这也是深思熟虑的结果来着。”
说完，路西菲尔对面前崩塌的山体吐了口唾沫。
“回头想想，从攻进苍角族的营寨开始，就已经开始让我不爽了。不过和那帮毒虫共事之前倒也还能接受。可是我已经说过多少次了？我绝对无法和艾谢尔共事！”
“我也解释过好多次啊！他对于我们的目的是必要的……”
“就是这个！”
“啊？！”
路西菲尔尖锐地打断了撒旦的说辞。
“不是‘我们的’目的吧？是‘你的’才对吧？”
“……！”
撒旦倒吸一口冷气。
“我只是你的玩伴，对魔王军和魔界统一没太大兴趣。卡米奥那个老头和亚多拉马雷克很单纯，好像是被你感化了，但别想我能变得和他们一样。可是你却给我加上了没必要的枷锁，这和说好的不一样。所以我退出。没有特别的理由或者其他坏心思了。”
“路、路西菲尔……”
“就是说，如果以后再在哪里碰面的话，你我就是普通互相残杀的敌人了。”
不留情面，就是这么回事吧。
路西菲尔完全不听撒旦的话，扔下自己制造的特大热线破坏的山体，甚至不给撒旦阻止的机会，就飞向彼方的天空。
撒旦呆呆地目送着消失在空中的小小身影，有好一会都站在原地。
“嘛，我就觉得总有一天会变成这样。”
低沉的声音像劝慰撒旦般说道。
“他原本就是拥有强大力量、连我们想出手都要犹豫一番的荒野流浪恶魔。倒不如说直到今天才跟你断绝关系，已经堪称奇迹了。”
“……抱歉，亚多拉马雷克。岩寨又被破坏了。”
“不用担心。因为你把下属编队，各方面工作的效率都提高了，这种程度的很快就能修好。”
撒旦已经可以被称作巨汉，拥有比他还要高大数倍的巨大身躯的牛头恶魔——苍角族长亚多拉马雷克露齿而笑。
充满刚被破坏痕迹的岩寨上级居室。
这里曾经是苍角族的大本营，连亚多拉马雷克都能行动自如的大厅，如今被改造成了有“魔王”撒旦和“四天王”卡米奥、路西菲尔、亚多拉马雷克及艾谢尔席位的圆桌会议室。
然而好不容易被整备好的会议室，在路西菲尔引以为傲的最强热线攻击下一会都坚持不住，圆桌完全断成两块，正中间还无情地喷出了地下水。
这里本来是擅长冰魔法的苍角族根据地，会涌出地下水也没办法，现在就成了单纯的喷泉房间。
亚多拉马雷克用大手拍拍撒旦的肩以示安慰，
“哼，多部族国家，魔王军听了也会惊讶。”
让这份心意付诸东流的某个刺耳声音响起了。416804
“连一个元老将领都挽留不住，大本营也被破坏了，还要被下属安慰吗。”
亚多拉马雷克带着敌意、撒旦则带着羞愧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那里是一个全身覆盖着硬质皮肤、长着分成两股的尾巴的恶魔。
“你有什么意见吗，艾谢尔。”
亚多拉马雷克的声音有如恫吓，被称作艾谢尔的恶魔耸了耸肩。
艾谢尔在岩石的低洼处上坐下来，懒洋洋地露出冷笑。
“没什么。只是，击败我又说出那种大话的男人，居然因为自己的无能被下属安慰，觉得有些滑稽而已。”
“被这么评价也没办法。”
撒旦似乎打算接受艾谢尔的挑衅性发言，
“亚多拉马雷克，你也是。身为苍角族的族长，居然被这种狼狈的男人压制，还安于现状，我对你们相当同情，苍角族衰落的原因也可见一斑了。”
亚多拉马雷克似乎并没有这个打算。
“艾谢尔……这句话，可以理解成对我和苍角族全员的挑战吗。”
艾谢尔似乎很嫌麻烦地站起身，冷笑更浓地抬头看着亚多拉马雷克。
“无妨。”
艾谢尔用前端分成两股的尾巴打碎了附近的岩石，进一步挑衅道。
“这一次苍角族的岩山说不定会被削平。”
“怎么会漏掉毒虫呢。就把你当成修缮的基岩埋在这里吧。”
“喂、喂……”
由于毫无意义的互相找茬，两个大恶魔的魔力开始高涨，撒旦有些慌了。
然而，
“够了！！”
坚毅的声音扯回了两个恶魔的意识。
“亚多拉马雷克阁下，艾谢尔阁下，现在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吗！”
衰老但威严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站在那里的是比在场所有人都矮小的恶魔。
“因为那个路西菲尔（笨蛋）的错，苍角族和铁蝎族都有人受害。你们要比试我不会说什么，但至少先去救助自己的部族成员如何。”
“姆。”
“……”
“撒旦，你也是！赶快找人代替路西菲尔暂时统率流浪恶魔们，否则他们很快就会自然解体了！”
年老恶魔的叱责让撒旦总算抬起头，亚多拉马雷克与艾谢尔的气势也下降了，转过脸去。
“路西菲尔前往的方向，就由在下的部下以不会勉强的程度跟踪。快，都去做自己的工作吧！”
将突然间差点爆发的“魔王”与“四天王”混乱成功镇压的人，是又名魔鸟将军的帕哈洛·戴尼诺族著名恶魔卡米奥。
“……抱歉，这就去！”
“哼。”
“不好意思，卡米奥阁下。”
在年长者的叱责下，撒旦第一个赶出门，接着艾谢尔也无趣地用鼻子哼了一声出去了。
最后亚多拉马雷克带着歉意对卡米奥点头致意，背向圆桌离开了。
卡米奥回过头，叹着气目送消失在通路阴影中的恶魔们的背影。
“倒不如说居然能坚持到现在，不过就算如此，这个时机可以说是最糟的了。之后必须注意才行。”
最后传入卡米奥耳中的，是连脚部都被硬质皮肤包裹住的艾谢尔的脚步声。
最强的流浪恶魔，路西菲尔叛离。
在魔界北边兴起的“魔王军”中，沉重的消息与叛离时的杀戮如暴风雨般席卷开来。
单以魔力保有量论，无人能出路西菲尔其右，他的叛离不仅严重减少了魔王军的战斗力，也大大破坏了军内的势力平衡。
这原本是卡米奥率领规模数百人的小部族帕哈洛·戴尼诺族和撒旦，以及路西菲尔等少数人开始起步的集团。
之后虽然吞并了亚多拉马雷克率领的苍角族，但所有帕哈洛·戴尼诺族和小部族与流浪恶魔合起来的话，人数比苍角族要多。
亚多拉马雷克与之前一样负责苍角族，卡米奥和路西菲尔负责小部族和流浪恶魔，撒旦统合全体。
然而，铁蝎族的加入破坏了这份平衡。
单是铁蝎族自身，人口就能与现存的所有魔王军匹敌。
在被称作北方大会战的、撒旦率领的魔王军与艾谢尔率领的铁蝎族的激战最后，艾谢尔败给撒旦，降服在他的军门下。
然而这与之前几次、用谋划与策略说服路西菲尔和亚多拉马雷克协助撒旦，有着决定性的不同。
艾谢尔是败军之将。
本来按照魔界的惯例，战争都是歼灭战。
一旦发生激战，不把敌方全化为灰烬，战斗就不会结束。
出身黑羊族，被魔界老将、威名魔鸟将军的卡米奥抚养的撒旦，把这个概念在北方推翻了，但并非所有恶魔都能在短时间内接受这种想法。
就算理解共存、协助、同盟、共斗的概念，也无法接受放过战胜的对手并将其迎入自家阵营，进一步说，就算是理解的人，在对方是艾谢尔的时候，也有很多意见不赞同这么做。
艾谢尔是铁蝎族长。
统领规模庞大的铁蝎族，使其成长为北方的一大豪族，与完成了革命性进化的魔王军战得势均力敌，这位猛将的威名在北方无人不晓。
在大会战的最终，同为总帅的两人单打独斗里最终是撒旦获胜了，但军队之间并未分出胜负。
因此铁蝎族中也有很多人认为他们本来不可能输给魔王军这种乌合之众，魔王军这一边也敏感地察觉到铁蝎族的这种态度。
过去也有很多人和艾谢尔同样对撒旦和魔王军抱有敌意，降服于魔王军后仍在发表并不打算对撒旦恭顺的豪言壮语，但他们都没有艾谢尔这样的势力。
归根结底，除了撒旦以外，谁都不相信艾谢尔和铁蝎族；而在撒旦经过艾谢尔和铁蝎族身旁时，他们甚至都不掩饰随时想要陷害撒旦的态度。
至此为止都算是魔界的正常现象。
拥有同情心的恶魔决不能算多，尤其是对敌人抱有同情的话，下一秒消散的就会是自己的命。
再加上不仅让敌对心的中心点艾谢尔活着，还进一步要将他作为四天王招入魔王军，在军中老人看来简直无法接受。
尤其是小部族和流浪恶魔，魔王军是他们有史以来第一次能够投靠、能够安居的地方。
魔王军让之前都被当做无能者的小鬼族役使以专精魔法著称的骸魔导族，多鲁多尔夫族从事道具制作的工作之类，为了力量与力量相互碰撞、形成没有短板的社会构造，许多小部族和流浪恶魔都感觉受到了撒旦他们的庇护，并为自己的需求以全力战斗来回报。
然而，如今最强大的敌人就居住在自己身边。
铁蝎族的意图很明显，就算不能把撒旦送上末路、也没有与其他部族交流的打算，因此其他人无法理解撒旦为什么要把这样一帮家伙放在他们身边。
当然，撒旦也有采纳这些老人的意见。
因此他坚持不懈说服敌视铁蝎族的人，也试图说服铁蝎族适应魔王军的习惯。
然而成为问题的还是艾谢尔。
艾谢尔和麾下的铁蝎族同样，不想与撒旦他们来往。
这导致的麻烦是，魔王军中资格最老的最强战斗力路西菲尔，像对待蛇蝎一样敌视艾谢尔。
在大会战中，路西菲尔在艾谢尔手中吃过两次苦头，甚至一度陷入生命危险。
当时是撒旦救了他，但不肯善罢甘休的路西菲尔每次一有机会，就会与艾谢尔上演动真格的以命相搏，撒旦、亚多拉马雷克与卡米奥的劝谏也在长期持续。
与之相似，他们的下属之间也矛盾频发，魔王军好不容易才把北方的最大势力收入伞下，内部却纠缠不清起来。
当然撒旦为了让艾谢尔等人理解为将是怎么一回事，也采取了种种对策。
首先将艾谢尔从铁蝎族中调离，弱化他们的指挥系统，还将铁蝎族分散到魔王军全体中。
之后给被分散的铁蝎族派遣负担较重的工作，让铁蝎族彼此的联系与艾谢尔的联系变得困难。
虽然成为了北方最大势力，仍有很多恶魔与他们敌对，尽管不如铁蝎和苍角，仍有一些部族拥有一定战斗力。
平定他们这种危险的任务交由铁蝎族负责，能有效让铁蝎族认为这是上级的震慑，也能保护老人们的安全、安抚他们的情绪。
本来是这么考虑的。
但是这种理论，只在一个方面说得通。
交付与敌人交战的重大任务，也有人看作是重用新加入的铁蝎，而且铁蝎族原本的组织又在战斗中扩大了势力，所有任务都能顺利完成。
因此“铁蝎族很强大”这种印象越来越深。
“我们不就是撒旦为了获得铁蝎族的手段和弃子吗。”
到后来甚至出现了这种想法的人。
而拥有这种想法的人，必然不仅限于下层。
“死了一百左右。重伤的也很多。”
“路西菲尔那混蛋……”
卡米奥看了呈交上来的报告仰头看天，亚多拉马雷克愤懑不已地用鼻子喷出粗气。
艾谢尔看上去面无表情，撒旦则不争气地坐着，垂头丧气。
“……”
“……真没出息。”
就连艾谢尔挑衅，撒旦也没什么反应。
怎么看都是因为路西菲尔的叛离受到打击，闷闷不乐。
“喂！你们的头儿脑子好像不好使了。”
艾谢尔只好把矛头指向卡米奥和亚多拉马雷克。
然而他们的回答也很意外。
““不用管他。””
“……？”
这回答可以理解成冷淡的放弃，但其实两人的言下之意是，
“那又怎么了？”
撒旦现在这个状态，他们其实并不当回事。
“更重要的是你有好好工作吗。只有铁蝎族的被害情况报告相当模糊。”
接着亚多拉马雷克指出了他报告中的欠缺，
“在下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虽然这么说对不住死者，其实伤亡数字比我预想少很多。”
卡米奥仿佛早就把路西菲尔的叛离和随之而来的破坏行动考虑在内般说道。
不明所以地皱着眉毛、之前都一动不动的撒旦突然间站起身来。
“？！”
他的突然行动让艾谢尔惊得睁大眼睛，撒旦一改方才的态度，也就是露出了满面笑容。
“好嘞，大致理清楚了。卡米奥。”
“嗯。根据报告，路西菲尔向南飞去了。”
“果然。亚多拉马雷克呢。”
“虽然对那位大豪族阁下很抱歉……”
亚多拉马雷克用完全不觉得抱歉的语气斜睨了一眼艾谢尔，露出邪恶的笑容。
“那边的铁蝎族经历了一番苦战，似乎有多人牺牲。流浪恶魔和我的部族也有很多人受害。路西菲尔如果继续按这条路线飞行，若不尽快让那附近的人暂时撤退，可能会很危险。”
“许可了。赶快把他们撤回来。让他们不用管别的，尽快逃回来。”
“明白。”
“什么……？”
迅速恢复精神的撒旦、以及就好像预期如此一般遵循撒旦的指示行事的卡米奥和亚多拉马雷克，让艾谢尔的眼睛转来转去。
“那么总之，路西菲尔挖的坑就先让我填上。亚多拉马雷克负责指挥和安顿撤回的人，卡米奥负责……”
撒旦看了艾谢尔一眼，直率地笑了。
“对艾谢尔解释情况。”
“明白。”
没过多一会，坏了一半的圆桌会议室就只剩下卡米奥和艾谢尔两人了。
“……怎么回事。”
感觉被排除在状况外的艾谢尔有些愤怒，卡米奥带着点歉意解释道。
“艾谢尔阁下。你加入我们的时间尚短。若不是发生这种事，你也不会对我等的真意产生兴趣吧。”
“什么……”
“因此至今为止，我们对你的情报共享都只保留在最低限度上，对此在下要道歉。”
卡米奥说得完全正确，但即便如此，自己已经降服在军门之下、各种情报却不向自己开放，艾谢尔也有所不满。
不知卡米奥是否明白艾谢尔的内心，他向成了喷泉的圆桌伸出手去。
下一个瞬间，圆桌上浮起了放出魔力之光的立体画面。
“这是……表示地形的吗。”
艾谢尔本打算一如既往地嘲讽几句，但看到浮起的地形图超乎意料的详细，睁大眼睛。
看上去是现在苍角族岩寨周边的地形图。
荒野和沙漠，险峻的群山，艾谢尔还记得它们的形状。
“在合并你们铁蝎族之后，我等在人口上看，已经是魔界北方的最大势力。但如你所知，最大势力不代表最强。以这座岩寨为中心，原铁蝎族领地正对面，还潜伏着不肯归顺的大量豪族和强者。”
岩寨的东侧，有曾经被路西菲尔当做根据地的沙尘荒野。卡米奥等帕哈洛·戴尼诺族隐居的奇岩地带，以及铁蝎族大本营所在的岩石山脉。
卡米奥挥挥手，地形图顺着他的话移动到对面，岩寨的西方。
“这一部分，至今都没有被谈及。”
岩寨的西方广泛分布着生长有铁叶的古代巨木林，许多恶魔潜伏在那片阴暗中。
越过森林之后，是一条光线都无法穿透的大峡谷，谷壁上有古代恶魔的居住地，以及外貌和生态都与巨石完全相同的岩石恶魔巴布雷姆的巢穴。
在降服于魔王军之前，艾谢尔也很清楚这些事；降服之后，艾谢尔与铁蝎族的主要任务，就是为了进一步稳固北部的地盘，进攻这些岩寨西方的部族生息地。
“不过，直白地说，这些家伙现在还是放置不管比较妥当。如今我等最该警戒的，是南方。”
卡米奥又挥挥手，让地形图转向南边。
然而，之前将岩寨的东方、西方精密描绘到细节的地形图，在南方大河附近变得相当模糊，再远的地方就中断了。
“这份地形图，是帕哈洛·戴尼诺族收集的情报制成的吗。”
艾谢尔问道，卡米奥苦着脸点点头。
“也就是说负责调查的人手，在这附近被你们的‘真正目标’干掉了吧。”
“正是如此。”
从魔界北方边界向南走的地域，和北边同样生息着多种多样的恶魔，其中有一个种族的人口多到鹤立鸡群。
“那个男人还真是贪婪。”
艾谢尔已经惊呆了。
“不光是我等铁蝎族，他真的在考虑要把那帮马纳勃朗西纳入麾下吗。”
马纳勃朗西族。
力量与魔法不如苍角族，指挥与防御力不如铁蝎族，飞行能力不如帕哈洛·戴尼诺族。
然而，唯独数量特别多。
乍看之下，马纳勃朗西族的肉体上没有被魔法特化的部分，与撒旦出身的黑羊族这类种族相差无几，但马纳勃朗西的强大在于，即使铁蝎族加上非战斗成员，也完全无法与之相比的大量人口。
从前亚多拉马雷克曾经放出过一个苍角族战士的力量就能杀五个铁蝎族战士的豪言壮语，以这个歪理作为基准来考虑的话，艾谢尔认为一个铁蝎族要对付两个马纳勃朗西才行。
这样的部族即使每个个体力量很小，大量个体集中起来，其力量也绝不能小觑。
从前苍角族还没有入伙撒旦他们时，也挑战过铁蝎族，连像样的抵抗也做不到就反被击败，同理，若对一个战士不惜牺牲五十名士兵、安排下十重二十重的车轮战，马纳勃朗西就会相当强大。
更糟的是，马纳勃朗西擅长幻觉魔法，铁蝎族在漫长的历史中多次苦于这个技能。
兵量本来就多，用了幻觉就会看上去更多，他们相当擅长用这种手段搅乱敌人的军心，因此实际上参加战斗的人数有多少，完全无法预测。
尽管他们不会主动向其他部族发起挑战，但一旦与马纳勃朗西族开战，就必须做好被他们的身体特征——四肢上生长出的凶恶指爪割碎全身的觉悟。
帕哈洛·戴尼诺族精心制作的详细魔法地形图，在某一带的边境就中断，也是因为被守卫生息地的马纳勃朗西集团阻止了吧。
帕哈洛的战士们，在经历了诸多战斗的魔王军中锻炼出相当的实力。
凭借这件事，就能推理出马纳勃朗西族有足够的威胁。
“……嗯？”
这时，艾谢尔察觉到一件事。
直到最近都被自己和铁蝎族控制的岩寨西侧，已经没有留下大型的势力，也就是一些少数部族、还有强大的流浪恶魔的程度。
而另一边，北方的南侧，大半都由于马纳勃朗西的领地阻碍，有着广泛的未涉足领域。
艾谢尔还不知道马纳勃朗西族有着怎样的生态。但，
“魔鸟将军。记得路西菲尔原本是一个人在沙尘荒野游荡，毁灭过许多少数部族吧。”
“正是如此。”
“……刚才，你说他去南边了。”
“的确接到了这样的报告。”
卡米奥淡淡回答着问题，艾谢尔不禁睁大眼睛。
“莫非……那家伙是为了这个时机才……”
如果连这个安排都计算到了，撒旦那家伙果然不好对付——就在艾谢尔这么想的时候。
“怎么可能。只是偶然而已，偶然。”
好像猜到艾谢尔的想法般，卡米奥耸耸肩和翅膀，惊讶地说道。
“艾谢尔阁下是这么想的吧？岩寨西方比较像样的恶魔都被艾谢尔阁下你们击溃了。所以背叛我们的路西菲尔为了发泄不满和愤懑，才去南方马纳勃朗西的领地。放任路西菲尔的暴走造成混乱、趁他减少马纳勃朗西的数量，我们发动突击吞并他们——你认为撒旦的计策是这样吧。”
“……姆。”
虽不甘心，但完全被说中了。
然而看穿了艾谢尔心思的卡米奥，反倒带着疲倦的语气看回地形图。
“你这么买撒旦那小子的账，我说这话对他可能有点抱歉，但完全反了。单考虑路西菲尔的话，他是在最糟的时机做了这些。完全是撒旦的失策。”
“失策？”
“嗯。我也说了，就路西菲尔那脾气，能想象他总有一天会惹出点事。所以也考虑了一些对策，用于应对路西菲尔不能如约行动的情况。毕竟他是最强的流浪恶魔。谁都说不准他会因为什么无所谓的事心情不好，反过来对我们刀兵相向。”
卡米奥说着，将地形图移动到大会战发生的荒野。
“然而，直到与铁蝎族的大战为止都没想到，嘛，路西菲尔居然能一直协助我们，还认真管教了担负重要职责的流浪恶魔们，我们都看得很清楚。所以他不会背叛、不会做些奇怪的事，也不会更加过格……那个蠢货是这么想的。”（译注：这一句非常不确定）
卡米奥愤愤地挥手消去地形图，这一次从圆桌脚下拿起一块石板给艾谢尔看。
“……文字吗。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魔界失传已久的“文字”文化，也是撒旦和卡米奥如今向全军渗透教育的事物之一。
效果颇为不错，力量越弱的部族越倾向于积极学习。
“就如艾谢尔阁下所知，撒旦的野心终点是统一魔界。因此马纳勃朗西也好，还没有见过的强者们也好，他恐怕都希望尽量维持住他们必要以上的力量。在这个状况下，路西菲尔（最强的流浪恶魔）却退出了。仅仅如此，就缺少了两三个攻击的手段。”
石板上简洁地写着现在的魔王军部队组织表，一看就能明白，少了路西菲尔一个人，不仅会缺失他自己的战斗力，也会导致他手下的流浪恶魔部队的命令系统陷入混乱。
“而且所谓魔界统一，就是要抛弃掉那种只要能除掉敌人就可以的想法。敌人是未来的同伴。如果让路西菲尔遵循自己的欲望随意杀戮，本来能够和平解决的事也解决不了了。”
“……我知道他的理想。但是，不可能将所有敌人都吞并吧。对一两个种族赶尽杀绝的方法，他连考虑都不考虑吗。”
“办不到的。对手是一两千的小伙人还好说，若要对多如繁星的马纳勃朗西这么做，根本不知道会耗费多少时间和性命。如果选了错误的方法，战斗时间太久，我军也会疲敝，甚至可能埋下新背叛的种子。”
卡米奥收起石板，用疲倦的眼睛看着艾谢尔。
“实际上，撒旦通过与艾谢尔阁下单打独斗，避免了铁蝎族的进一步牺牲吧？如果在骚乱中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愿意让更多敌人生存下来的话，在骚乱告一段落后，就能获得比之前更加强大的友军。”
“……”
无法理解。
然而卡米奥所言，完全没有能够反驳的空隙。
“因此嘛，撒旦至今为止都进行得顺顺当当……哈啊。那小子以前就是，一旦什么事顺利了、接着就会得意忘形，这没耐心的坏习惯啊。”
魔鸟将军叹息着眯起眼睛，他的视线不久就从艾谢尔脸上移开，望向了遥远的过去。
“很快就会将自己的命当做赌注，尤以与亚多拉马雷克阁下战斗后那次为甚……啊啊，飞龙的改良期间也是，都不知道他从多少头身上摔下来过，真是的；说起来那时也是……”
老人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开始絮絮叨叨，艾谢尔判断对话已经结束，便将圆桌会议室扔在了身后。
就算艾谢尔离开了，老人也一时沉浸在回忆中出不来。
“得到艾谢尔阁下（铁蝎族）时也是格外喜悦……在下和亚多拉马雷克阁下暂且不谈，原本就被马虎对待的路西菲尔这种人，看了他那副模样，不急躁才比较奇怪……”
超出自己的预想，撒旦和亚多拉马雷克出于某种目的，让前往南方的部队撤退了。
如果卡米奥所说为实，即使会经历各种苦战，也没必要这么急着撤回来。
难道是为了避免他们被路西菲尔的暴脾气殃及吗？
想到这里的下一个瞬间，撒旦就传来了概念收发。
“艾谢尔！艾谢尔在哪里！听到的话来一下岩寨脚下的练兵场！”
听上去相当慌张，是发生了什么吗。
尽管也可以无视，但为了消除自己的疑问，艾谢尔总之先回复了一个收到，悠然走向练兵场。
苍角的岩寨分成下层、中层和上层，撒旦等将领集会的圆桌会议室在中层。
上层和下层各分布着居住场所和工作场地、飞龙养育场和练兵场之类。
山脚下的练兵场充满了流浪恶魔和小部族编成的游击队，可以说是最宽广的地方，喊自己去那种地方到底是什么意思。
“噢，来了吗！”
“！”
艾谢尔还没询问原因，但在来到撒旦准备好的练兵场时，瞬间就理解了。
狂风怒号的魔界赤红天空之下，魔王军全军将士被甲执兵聚于此地，整装待发。
不仅有帕哈洛·戴尼诺族、苍角族和大量流浪恶魔，理所当然般也有艾谢尔的铁蝎族，全都装备着魔王军引以为傲的锻冶集团多鲁多尔夫族亲手精制的大量坚固的金属武装。
撒旦和亚多拉马雷克，已经带着不输于昔日敌对艾谢尔时的霸气立于当场。
突然间理解了。
撒旦急于这个时机，恐怕是打算对马纳勃朗西族发起全面战争。
“看来不用解释了。”
撒旦看到艾谢尔惊愕的表情，笑了笑，对数万魔王军将士一挥精悍的手臂，发出号令。
“全军，向南进发！将敌对已久的马纳勃朗西族，一鼓作气攻下！各位，随我来！”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怒吼声与呐喊声，一齐回应年轻恶魔的号令。
艾谢尔震惊了。
这样一看，他重新认识到，从属于“魔王军”的恶魔，究竟有多么多种多样。
之前艾谢尔继卡米奥、路西菲尔和亚多拉马雷克之后，作为魔王军的第四名干部被赋予了“四天王”的称号，但与三个前辈相比，被重用的场合并不能算多。
某种意义上这也很正常，毕竟艾谢尔经常毫不讳言地声称要趁其不备偷袭撒旦，但如果被交付了任务，若是对魔王军有利的事情，还是会认真完成。
因此他对魔王军麾下究竟有多少恶魔、什么种族臣服了这种事完全没兴趣，就算多次听说过，也从来没有过实感。
然而，现在他眼前的大量恶魔是怎样呢。
几乎像是魔界天空中暗黑的彩虹般黑压压的一片，浑然一体，是至今为止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集团。
即使是对撒旦和苍角族没什么好感情的铁蝎族战士们，也和周围人同样，为应答撒旦发出了带有魔力的呐喊。
究竟是怎样的魔法、怎样的力量，才能将如许的强者们和持异见者们聚于一处，共同率领啊。
“亚多拉马雷克，先锋队由你负责。出发。”
“包在我身上！”
撒旦是出身黑羊族这样弱小部族的年轻人，如此居高临下地发出命令，继承苍角族祖先血脉的男人却愉快地听从了。
艾谢尔感到一阵眩晕。
这里，不是自己熟知的魔界。
这里的众人，不是自己熟知的恶魔。
可是，百闻不如一见。
在那场大会战的高潮中，艾谢尔即使败给撒旦也不曾屈服的心，在目睹了这个号称暗黑之虹的异形大军团的真实模样后，首次受到了冲击。
这个男人，真的打算在不歼灭敌人的前提下，统一魔界全土吗。
魔界统一这种遥远的愿望，艾谢尔认为撒旦若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稍微接近它的话，就会把帕哈洛·戴尼诺族和苍角族以外的人杀到一个不留。
对艾谢尔来说，根据至今为止的魔界常识，将魔界全土置于自己膝下，就是这么一回事。
呆愣的艾谢尔身边，牛头的巨大身躯悠然走过，对他嘿嘿笑了。
“嘿，就给你看看从路西菲尔那里学到的、我等过去从来做不到的事吧。”
下个瞬间发生的事，再次让艾谢尔惊愕了。
亚多拉马雷克巨大的身躯，轻轻浮上了半空。
“什……？！”
“怎么了艾谢尔，我亚多拉马雷克能在天上飞，有这么奇怪吗？”
亚多拉马雷克看着艾谢尔惊愕的表情，发自内心愉快地露齿而笑。
根本不是奇怪不奇怪的事。
飞行魔法，并不是一种简单的魔法。
并非生来就长有翅膀的种族若想要飞行，必须要消耗比有翼种族多数倍的魔力。
事实上，铁蝎族中能够使用飞行魔法的人，也只有全军的十分之一。
“在这支军队中，士别三日就当刮目相看。你之前也号称‘撒旦最大的敌人’，很快还不是降格成了一兵一卒。嘎哈哈！！”
艾谢尔惊讶之余，只能无奈地看着愉快的亚多拉马雷克用那巨大身躯很难达到的速度飞行，向编成先锋队的兵团方向飞去。
“……那家伙说得很了不起，其实也就是最近才能飞起来的。”
对这场恶作剧，撒旦悄悄对他说道，但艾谢尔完全没听进去。
原本不可能飞起来的苍角族飞起来了，这种程度的光景太具冲击力。
恶魔一旦爬上高位，就会有固守出身部族风格的倾向。
例如苍角族看上去是力量型战士，又是擅长使用魔法的部族。
虽然尤其擅长水和冰的魔法，但也不是不会使用火和雷的魔法，如果向擅长后者的部族学习，也可能强化到能与他们并肩。
然而向其他种族“学习”这件事本身不可能，亚多拉马雷克这样的族长级如果这么做了，肯定会被其他种族打上弱者胆小鬼的烙印，手下的人也会想要推翻他。
也就是说，使用其他人的技能，是弱小的恶魔才会做的事。
然而现在，亚多拉马雷克使用了苍角族本来不会用的飞行魔法。
对这件事，自己是如何感觉的呢？
感觉亚多拉马雷克获得了新的力量。
“……要攻打马纳勃朗西吗。”
“虽然并不是出自我本意。”
撒旦带着苦涩的表情，点头回答艾谢尔的问题。
“我本来是想再把北边巩固一下才去。但是，路西菲尔搞出这种事，就一刻都等不得了。”
撒旦抱起双手，抬头看天。
“艾谢尔，我想让你负责左翼的指挥。那边配置了很多铁蝎族，你应该可以和之前一样正常指挥。除了铁蝎族，还配置了和叫伊鲁修姆和秦刚的铁蝎族关系很好的流浪恶魔游击队。好好利用吧。”
伊鲁修姆和秦刚，是在之前的大会战中，成为魔界史上第一批“俘虏”的铁蝎族战士。
铁蝎族降服于魔王军后，他们被允许返回原队，但他们都表示希望留在能与多个种族交流的游击队中。
他们被俘虏后交出了许多情报，导致铁蝎族在大会战中多有不利，甚至成为艾谢尔一生中的重大拐点，但艾谢尔尽管知道这一点，却没有处罚他们两人的意图。
要说的话，他们俩在艾谢尔手下只是普通兵卒，却比自己更先体验了这支不知根底的异形军团，这么一想，甚至涌起了有点羡慕的想法。
“我本来是想让你在经历更多、更加理解我们之后才开始这场正戏，但变成这样也没办法。必须尽量在初战中压倒敌人。不用考虑太多，全力战斗吧。不过，不要超过亚多拉马雷克的先锋队。那边的指挥由我负责，帕哈洛·戴尼诺的人会负责查看情况、传达指示。”
撒旦的指示看上去有些急躁，但艾谢尔鬼使神差地，
“……可以。”
这样说道。
而不知为何，下指令的撒旦反而惊讶地瞪圆眼睛。
“……可以吗？”
“怎么了。”
“没，只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痛快遵从我的指示。”
这么说来的确是。
“我说了会去做。别说废话。”
“哦、哦，抱歉。交给你了。”
“……哼。”
艾谢尔用鼻子哼了一声，照撒旦的指示飞向左翼侧的阵营。
是已经被事先打过招呼了吗，眼前有些面熟的铁蝎族战士们恭顺地等待着艾谢尔。
艾谢尔一落地，周围的恶魔们就一齐向他跪下。
“……事情变得奇怪了呢。”
从大会战战败以来就未曾见过的铁蝎大军。
他们仍将艾谢尔视为族长，相当一部分人与魔王军相处不来。
艾谢尔稍微回头，看向练兵场指挥台上的撒旦。
现在，若艾谢尔命铁蝎族全军出动，一齐袭击魔王军战士，会如何呢。
单论数量的话，铁蝎族战士已接近魔王军的一半。
要赌上我的性命和我等一族的存亡，不怕后悔地动手吗。
“……进军。目标，岩寨南偏西南方向的马纳勃朗西军。”
与这份心思相反，艾谢尔如此宣布。
“右翼侧，与亚多拉马雷克的部队暗中取得联系。不要走得比他们更南。扩展的话就去西侧。万一发现路西菲尔，避免刺激他，直接撤退。他是我们……我们的敌人。”
不，真的是与心思相反吗。
刚才的自己，做出了超过撒旦指示的进一步指示。
撒旦并没有让艾谢尔联络亚多拉马雷克队，也没有说一旦遇到路西菲尔时要如何应对。
然而艾谢尔刚才，为了铁蝎族和自己分队的生存，指示他们与如今也被看成敌人的亚多拉马雷克他们协同作战。
路西菲尔是敌人，如今对铁蝎族根本说都不用说。
明明是这样，为什么自己需要再次强调他是敌人呢。
我们，又是，指谁。
“出发！！”
为了让陷入迷惘的自己重新振作，艾谢尔大声吼道。
“怎么说，看来避免了最糟的事态呢。”
“……是啊。”
撒旦和卡米奥看着艾谢尔队按照指示进军，各自松了一口气。
路西菲尔离队可能引发的最大危机，并不是无法吞并马纳勃朗西。
艾谢尔和铁蝎族的叛离，才是最可怕的事态。
艾谢尔有多敌视撒旦他们，撒旦是最清楚的。
因此在号称最大战力的路西菲尔叛离的同时，倘若艾谢尔和铁蝎族相互呼应着在撒旦他们内部发起内战，魔王军就会彻底崩溃。
进攻马纳勃朗西的时候，如果看到北方最大势力瓦解的机会，马纳勃朗西那边也可能会进攻。
除了铁蝎族以外，也有其他部族可能迎合叛乱。
“总之第一道关卡突破了。但很快就是第二道关卡了。”
平稳的进军让卡米奥安心了一点，再次说道，撒旦也点点头。
“我明白。既然艾谢尔肯服从命令，接下来就必须要在路西菲尔对马纳勃朗西出手超出必要之前开始战争。那个数量若要完全歼灭，想想就头疼。在我出征期间，你尽量把岩寨的状态恢复成以前那样吧。”
“交给我吧。可是路西菲尔那混蛋。又给我增加额外的工作。”
就算卡米奥拍着胸脯，一时也不能忘记对路西菲尔的愤慨。
“跟路西菲尔比的话，马纳勃朗西的战士之流只能算是杂鱼啊……。要是他随意杀死马纳勃朗西，战后的调略会相当困难吧。因为不熟悉马纳勃朗西的生态，光是全军出动这件事就很麻烦了。”
“……”
撒旦稍微眺望南方的天空，说道。
“嘛，为此我也要一开始就出战。我来指挥流浪恶魔全军，万一半路杀出个路西菲尔，就只能由我来对付了。但愿不要发生这种事。”
“应该会这——么想吧，那帮家伙。”
在南方的天空中悠闲飞行的路西菲尔，已经闯进了魔界南部马纳勃朗西生息地的深处。
中途当然有马纳勃朗西族前来阻挡，但十只二十只马纳勃朗西对路西菲尔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路西菲尔径直飞向有大量魔力集中的方向。
终于他找到了某个地方，数量与之前完全不能相比的大量马纳勃朗西察觉了路西菲尔强大的魔力，像白蚁一样大群大群地涌来迎击，
“不想死就少管闲事哦。”
他脸上浮起邪恶的笑容，看向迎击队远远的后方。向着尤其庞大的魔力，疾速直线降下。
路西菲尔的超常举动，让马纳勃朗西们几乎反应不过来，运气不好挡在路西菲尔前进方向上的马纳勃朗西，只是被他正面撞上，就落得个全身四分五裂、一命呜呼。
在地面上迎击的虽然没有空中那么多，也聚集了不少马纳勃朗西，路西菲尔像陨石一样向他们正中间突刺。
暴风让数十只不幸的迎来末路后，大量马纳勃朗西们陷入恐慌，而其中只有一个恶魔，泰然自若地面向路西菲尔。
“哎呀哎呀，这真是这真是难得一见的客人。”
那个恶魔有着马纳勃朗西族特征的四根指爪和纤瘦的躯体。仿佛为了掩盖住比铁蝎族还矮的个子，身上穿了一件粗糙破烂的斗篷。
他的外貌和其他马纳勃朗西没有太大的差别。
“那对翅膀，那些魔力，那奇妙的容貌。呵呵呵。有着魔界北方最强的响亮名号的流浪恶魔，到这种地方来究竟有何贵干？”
可是，发出仿佛完全不是能从喉咙深处发出的笑声的男性恶魔，对路西菲尔破天荒般的登场全无动摇，露出迎接宾客般的笑脸，站在路西菲尔面前。
“你是这帮家伙的首领？”
对于外貌和其他马纳勃朗西没什么不同的恶魔，路西菲尔用于至今为止都不同的慎重态度说道。
“那么，虽然不知道您所指的‘这帮家伙’是指什么范围，不过答案应该正符合您的所想吧。记得您的尊名，应该是路西菲尔先生吧？”
“是我。”
这个瞬间，周围提心吊胆防备着路西菲尔一举一动的马纳勃朗西们，总算恍然大悟。
若无其事回答的路西菲尔身周，突然涌现出紫色的光球。
那是与热线相同、接触者来不及烧成炭就会被直接蒸发的，路西菲尔令人恐惧的魔法，但几乎就在它们出现的同时，就消失成了数屡青烟。
“……原来如此。”
“您明白了吗？”
路西菲尔与穿着破斗篷的马纳勃朗西对视，各自露出邪恶的微笑。
“我听说你没多厉害，结果还挺有能耐的嘛。”
“呵呵呵。弱者为了生存，只好钻研些旁门左道的小伎俩。”
这一次，路西菲尔放出了意图将眼前的马纳勃朗西和周围的马纳勃朗西一口气抹杀的大量光球。
然而，破斗篷的马纳勃朗西爪子都没动一下，就切断了路西菲尔与光球连接的魔力。
结果失去控制的光球云消雾散，但这并不是任谁都能用出的技能，何况能够瞬间应对路西菲尔突然袭击的人，魔王军中都可能并不存在。
“那么，虽然还没有听到您的来意，但依据您的回答而定，最强的流浪恶魔之名可能就此消亡，您有做好心理准备吧？呵呵呵。”
“做不到的事就不要随便说出来。不过放心吧。我不是来和你们打架的。”
这实在不该是至今为止粉碎了将近一百只马纳勃朗西的人该说的话，但双方都不在乎这个。
那一百只输给了路西菲尔。
在魔界，弱小与失败就是罪，以命偿罪再正常不过。
“而且我在接近时就察觉了，在附近有你这么强的家伙的气息。我没有蠢到会在这样的场合下和你打架。”
“哎呀哎呀，呵呵呵。我听说的叫路西菲尔的恶魔，是个目光所及之处、一切都会被当做猎物的残忍无比的猎人，没想到头脑也不差呢。”
“建议你控制一下牙尖嘴利哦。因为我虽然头脑不差，脾气却不太好。”
路西菲尔告诫道，随后指向自己飞来的北侧天空。
“很快，北方就会有人来攻打这里。”
“哎呀哎呀，莫非是指北方兴起的自称‘魔王’的集团吗？我时不时会听说他们让多个种族混在一起战斗，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他们会攻打过来吗，呵呵呵。”
“就是这样。既然我和他们分道扬镳，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匆忙进攻吧。我觉得他们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屠杀我和你们哦。如果他们达成了目的就麻烦了。”
“喔！分道扬镳了！最强的流浪恶魔，选择了一棵聚满尘垢的朽木栖身吗！呵呵呵！”
“才没有栖身。只是受人拜托，最初觉得有趣才会帮忙的。现在变无聊了所以我就退出了。仅此而已。”
“嘛，那边的事情怎样都好。那么路西菲尔先生。您将这个情报告知我们，究竟有何所求？”
“……有趣的事。”
“有趣的事吗。”
“啊，没错！”
路西菲尔张开双手，露出残忍的笑容。
“我优先看重的事，一直都是自己的乐趣。想战斗时就战斗，想杀戮时就杀戮，想睡觉时就睡觉。不受任何人指示。我只为了自己而活的时候，才最有活着的实感！……可是。他们束缚了我的生存方式。对我的生存方式横加指责。所以，我要他们付出代价。”
“唔嗯。”
“他们创造的东西，我想要破坏看看。”
那并不是孩子气的天真，而是恍如恶魔的笑颜。
“这样一来会发生什么，他们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会怎样血流成河，想想就觉得超有趣。所以为了这个，我要利用你们。”
“喔？要如何利用？”
被敌人重重包围却说要利用这些敌人，路西菲尔放出了如此傲慢的发言，破斗篷的马纳勃朗西饶有兴趣地追问道。
“外人侵入你们的领地为所欲为，你们当然会生气吧？当然会发生战争吧？发生了的话，我会帮你们。”
“喔。”
“根据我刚才的感觉，马纳勃朗西的军队在统率方面，不如那边的家伙们。倒是可以大战一场，如果能和附近的其他势力联合，我觉得你们应该就能赢。可是我不满足于此，想要给他们更深的绝望。”
“……呵呵呵。”
破斗篷的马纳勃朗西意外轻易地含笑点头了。
“好吧。没想到最强的流浪恶魔成为我等的友军，求之不得。我等也会尽情利用您的。”
“请、请等一下？！”
“您认真的吗！这样……其他头领会说什么啊！！”
与其他种族共同迎敌。
破斗篷的恶魔说出如此超出常识的发言，周围的马纳勃朗西之间爆发出反对意见。
可是，
“咕、咕啊啊啊？！”
“啊呀？！”
破斗篷的恶魔扫了反对者一眼，他们就突然像从体内被蚕食一般，皮开肉绽、粉身碎骨，当场殒命。
“这是我和其他头领才能决定的事。不是不经思考就能因为恐惧脱口而出的事。呵呵呵。”
破斗篷的恶魔皮笑肉不笑，直盯着路西菲尔。
“看来您有着普通恶魔没有的奇妙想法。我会很有兴趣地记住您的想法的。当前借助这样的想法，我会为了守护一族而赴战。当然，也要召集‘头领’们。如果届时正式获得了同意与路西菲尔先生共同战斗的布告，就可以准备应对北部蛮族的入侵了。”
“决定得真快。看来你的头脑也不差嘛。”
路西菲尔心情很好地点点头，为向破斗篷的恶魔表示敬意而微微低头。
“暂且请多指教了。马纳勃朗西族首席头领，马纳果达。”
“哎呀哎呀，光荣之至。您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吗。我才是，请您多多关照了。路西菲尔先生。呵呵呵。”
破斗篷的马纳勃朗西叫做马纳果达。
拥有马纳勃朗西族史上最强的威名、擅长魔法与战斗的恶魔，用依旧看上去没什么强大之处的态度，同样对路西菲尔小小行了个礼。
马纳勃朗西族，虽然总体上算是一个种族，但根据地域不同，拥有不同的身体特征和擅长的战斗风格，每个地域由在各自地域统率所属集团的“头领级”占据。
例如首席头领马纳果达率领的一团，身体特征很少，但魔力量特别丰富。
年轻的头领奇利亚德率领的手下都獠牙锐利、擅长飞行和空战；体格矮胖的头领德拉基涅茨诺率领的集团，其双手上的指爪比其他地域的更加强韧。
路比冈德率领的集团人数较少，但单兵战斗力最高，外表也多为体格高大、比其他集团肤色更红，也比其他集团都凶暴。
“那么，听闻马纳果达大人要接纳那边的流浪恶魔？”
魔界极为罕见的女性战士，长着大量蓬松头发、擅长幻觉魔法的头领卡尔加布丽涅问道，马纳果达点头。
“正是如此，卡尔加布丽涅小姐。呵呵呵。请考虑一下。最强的流浪恶魔，不求任何回报地要当我们的友军。有什么理由不接受吗。”
“首先就很难相信外人要当我们的友军。”
巨汉路比冈德满腹狐疑地斜睨着百无聊赖站在马纳果达身边的路西菲尔。
“我赞同路比冈德阁下。这家伙不是马纳勃朗西。是闯进我等领地的外敌。应当立刻处决。”
奇利亚德也同意路比冈德。
“嘛等一下啦。对方不是可以随随便便处决的对象吧。”
劝止路比冈德和奇利亚德意见的，是德拉基涅茨诺。
“路西菲尔是南方也有所听闻的最强流浪恶魔哦？唯有马纳果达先生出手才能应对的家伙，没有第二个了吧。既然马纳果达先生如此要求，不就等同于已经决定了吗？”
“喂，德拉基，你丫刚才说什么。除了马纳果达，没别人能应对这个小东西？”
德拉基涅茨诺的话让路比冈德直接沸腾了。
“虽然在魔法上略输马纳果达一筹，但我才是最强的马纳勃朗西。这话我可不能当没听见。”
路比冈德恫吓道，德拉基涅茨诺有点害怕地赔笑，
“哎呀哎呀，路比冈德先生。说到底，你所说的最后战胜了我，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呢，呵呵呵。”
当事的马纳果达对路比冈德发出了调侃的笑声。
“……嘁。”
路比冈德伸出的手为这笑声收了回去。
马纳果达看上去颇为冷静，实际上完全不知道什么会碰到他感情的开关。
他的魔法实力又是一流的，如果一不小心被他突然袭击、整条胳膊都被砍掉就无趣了。
正面战斗的话路比冈德有自信获胜，但马纳果达并不是那种性格。
“……如果马纳果达大人如此决定，我也没有异议。只是请答应我，之后也要同现在不在场的格拉非冈和利维库克，以及加尼恰商量。”
“哎呀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卡尔加布丽涅小姐？”
“字面意思。他们现在正在南方守备，短时间内回不来，但若像路西菲尔所说一样北边有强敌进犯，不等他们回来参战的话，之后就会留下种种纠葛。”
“啊？什么意思？”
打断卡尔加布丽涅发言的，是已经不耐烦头领们漫长讨论的路西菲尔。
“为什么这里的事要让离得那么远的家伙判断啊？我都说北边的敌人很快就会攻来了吧？现在这些人就可以开始行动了吧。”
“路西菲尔先生。我等有我等的做法。”
意外的是，马纳果达很快反对了。
“种族的危机，需要所有头领达成一致才能面对。这是我等马纳勃朗西的铁律。倘若破坏，领地中的各位头领与他们的手下之间，势力分割就会发生变化，头领之间发生冲突，甚至可能在各集团中发生以下犯上等事件。如果无视剩下三个头领，我的地位也会很危险。毕竟头领之间，我只是最强，与其他人并非主从关系。倘若其他头领团结一致前来进攻，我也不可能安然脱身。”
“……呜哇什么嘛效率好差……”
如果是魔王军中，就会让能行动的人首先组成第一条防守阵线，之后才尽可能整顿好状态，应对总攻击。
可是眼前的氛围，似乎是打算在得到所有头领的意见之前，对敌人的进攻放任不管、并不开战，等到集合了全军才开战。
这次即将涌来的撒旦魔王军军势即使规模庞大也不奇怪，他们真的来得及做好应对外敌的布阵吗。
不过既然他们如此强调了这是马纳勃朗西的规矩，路西菲尔再怎么插嘴大概也没用，既然没用也就不再提了。
“……那就我自己先……”
他本来想说，既然马纳勃朗西族暂时不会行动，自己就先上前线，
“哎呀哎呀，怎么了？”
“……不，没事。”
路西菲尔很快闭嘴了。
那样没有意义。
如果目的是保护马纳勃朗西族，路西菲尔就会做出自己迎击魔王军、为头领集合争取时间的判断吧。
可是路西菲尔的目的，并非保护马纳勃朗西，只是给撒旦和卡米奥添堵、看他们难堪的脸而已。
魔王军全军进发本来就以路西菲尔的背叛为契机，如果自己一个人立于魔王军面前，不可能安然无恙。
要是真的提出为了马纳勃朗西争取时间，自己可能还来不及对魔王军搞些小动作，就被撒旦、亚多拉马雷克和卡米奥，甚至艾谢尔一起集火攻击而失败。
倘若自己想让魔王军浪费无用的时间、让撒旦倒些霉，无论如何都必须与马纳勃朗西一起迎战魔王军，才能锉锉撒旦的意志。
不过，马纳勃朗西们当然不可能知道路西菲尔有这种想法。
头领们率领的集团尽管多少有差异，但全员都是马纳勃朗西，不可能像魔王军与生俱来的那样，将差异巨大的不同存在聚在一处。
如今就算路西菲尔在场，也只会被其他人当成有名的家伙说了些奇怪的话，这样的感觉。
“这算什么嘛……和想象的不一样。真恶心。”
明明好不容易才从魔王军里跑出来，结果自己的做法还是要受另外的人影响，这一点还是没变。
“说到底，这些家伙明明是同一个种族，为什么统合行动效率却这么低啊……”
现在眼下的境况是，头领们关于情报真伪的讨论进一步扩大，路西菲尔焦躁地望着他们。
若是魔王军的干部们，这种程度的讨论，大概一小时就能得出结论，然后开始行动了。
然而这些家伙比起魔王军，是结构要简单得多的同族恶魔，到底在纠结些什么啊。
路西菲尔并没有察觉，自己在无意识地将马纳勃朗西和魔王军做比较、并对魔王军做出评价。
“……那就这样吧。总之在不在场的头领们回来之前，我不会随意行动。可是要怎么办。不管你们信或不信，北边的魔王军是真的要进攻过来。在此期间，你们要对外敌的入侵坐视不理吗？”
路西菲尔惊讶的声音让所有头领集中了视线，
“当然并非如此打算，呵呵呵。”
马纳果达徐徐起身。
“我被称作首席头领，在诸位中立于领头之位，并不仅仅是因为我力量最强。”
“哼。挺能显摆的嘛。”
路比冈德口吐恶言，马纳果达用清爽的表情接下了。
“对于本次这样的大规模外敌入侵，如果首席头领独自前去战斗，就不会有人有意见了吧。因此，我打算先派斥候出去，看看那魔王军究竟手段如何。呵呵呵。”
“哈？！”
这次连路西菲尔都惊到了。
不知道他对自己的强大多有自信，但在攻来的魔王军中肯定有亚多拉马雷克和艾谢尔的身影。
马纳果达说，要一个人去迎战他们。
“路西菲尔先生，也请您一道来。在我与你争取到的时间中，南部的头领们大概也能赶到了吧。怎么，虽然不知敌人的详情，以你我二人的力量，无论怎样的大军都算不上什么。”
“……”
对于熟知魔王军阵容的路西菲尔来看，这发言只能算是鲁莽。
“我事先说好，苍角族和铁蝎族全军、以及他们的族长都会一举攻来哦？”
“哎呀哎呀！这可是这可是！！”
路西菲尔本来是想忠告，为什么马纳果达两眼放光拍手而喜啊。
“那亚多拉马雷克和艾谢尔联手了？！这可真是有意思！到底是怎样的集团，我的兴趣更加涌上来了！呵呵呵。传闻叫撒旦的那个头目，似乎是听都没听说过的少数部族出身，到底是用了怎样的魔法才能引发这样的奇迹，请您一定要告诉我，呵呵呵……”
“喂——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希望您不要小看我，路西菲尔先生。”
面对惊愕的路西菲尔，马纳果达露出率真的微笑，张开双手。
“马纳勃朗西约有战士六万。你以为立于他们顶点的我，会毫无根据地说出这种大话吗？”
※
进军的魔王军约有三万。
负责打头阵的苍角族长亚多拉马雷克，将分隔魔界南北方的大河湍流，用自傲的冰之魔法封冻住，让大军能够渡河。
“……咕。”
然而，铁蝎族坚硬的脚底却会被冰黏住，不禁有些焦急。
尽管明知道这是单纯的物理现象，艾谢尔依旧感觉其中包含着亚多拉马雷克的恶意。
铁蝎族毫无办法地皱着眉头，忍耐着脚下冻上冰的不快感觉，成功渡河后，艾谢尔回头看向刚刚渡过的大河。
“……来人，去跟亚多拉马雷克和撒旦队联络，提出作战提案。为了事有万一时能够撤退，我队留下一千五百人不渡河，留在北岸。”
“是！”
回应的是骸魔导族的魔法师。
黑暗穿透的骸骨眼窝中，亮起一束魔法之光，过了不久，
“撒旦大人队发来回信。留下一千人。余下五百人继续前进。以上。”
“亚多拉马雷克呢？”
“苍角魔法队已经有三百人待机。”
“……是吗。”
艾谢尔闭了一会眼睛，
“之前的一千人，还有铁蝎的炮术队二百人留下。跟方阵队这么说。”
“立刻联络。”
听到骸魔导的应声后，艾谢尔再次把脸转回正面，摸着下巴。
“简单过头了。怎么回事。”
大河对马纳勃朗西族来说，是表示领地边界的自然国境线。
大军渡河本不可能如此容易。
至今为止，时不时就有报告称亚多拉马雷克遭遇了小股的马纳勃朗西，但相比预测的马纳勃朗西总人口，这些人数少到难以置信。
恐怕亚多拉马雷克也察觉到了。
因此，那个性格勇往直前的男人，才会为了使用渡河必须的冰之魔法，在北边留下部分苍角族魔法师吧。
亚多拉马雷克和撒旦，都对过于顺利的进军感到不安。
然而即使艾谢尔自行派出斥候，对魔王军严阵以待的军势在附近也不见踪影，更不存在能够供他们藏身的地形。
“逃走了……吗？”
对方完全没有动作，已经达到了唯有这么考虑的程度。
这么庞大的势力移动过来，马纳勃朗西那边不可能察觉不到。
也就是说，为了避免即将到达的激烈冲突，一族都暂时逃走了，本来这种想法是不可能的，但……
“不，那他们也就没有必要特地阻止我们绘制地形图了。就算人数很少，也肯定存在一帮人赶走了帕哈洛族，击退了我们在全军进发前派出的侦查部队。这是……”
艾谢尔开始摸索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就在这时。
“亚多拉马雷克队传来报告！…………哎？”
身旁的骸魔导大声宣布收到了概念收发，但他的话立即中断了。
“怎么了？”
艾谢尔陷入难以形容的预感，催他快说，而从咔哒咔哒响着的骸魔导下颚中说出的，是很难相信的话语。
“亚、亚、亚多拉马雷克队崩溃。敌人……敌人只有两人？！怎么回事！”
“你说什么？”
亚多拉马雷克率领的先锋队包含苍角族精锐，共有人员一万五千。
说这些人被仅仅两人打垮，究竟是什么意思。
包含这件事在内，大概骸魔导接到那边的概念收发也很混乱，他的口中接二连三飞出乱七八糟的情报。
“什么？不是两人是一万？喂！不要胡乱说话！给我正确的……从空中突然冒出来的？背后被突然袭击？到底在说什么！喂！喂！”
“……看来是不同寻常的事态。”
“是……可是从两个人突然增加到一万，这究竟……嗯？”
就在这时。
艾谢尔率领的部队后方。
方才扔在背后的大河方向，传来了低沉的轰响。
“怎么回事？！”
那显然是战斗的声音。
持续的怒号、刀剑相击、使用魔法的反应。
少顷，艾谢尔还没有发出调查情况的命令，受了伤的铁蝎族战士就携急报赶来。
“是马纳勃朗西！！后方的队伍受到大部队的奇袭，现在各处都开始战斗了！”
“从后方奇袭？！敌人数量呢！”
“约有三千！不，可能更多……”
这不可能。
周围绝对没有能供三千敌人藏身的地方。
即使用魔法消去身形，要对这么多人使用魔法，使用的魔力也会如蒸腾般涌起。
这时，艾谢尔想起骸魔导刚才说的话。
『不是两人是一万？』
“……幻觉魔法吗？”
马纳勃朗西族擅长尸灵术和幻觉魔法。
这件事本身和马纳勃朗西的名号一样，是广为人知的常识。
艾谢尔自身没有和马纳勃朗西直接战斗过的经验，因此也没见过实战中使用的幻觉魔法，但在某种程度上对它是怎样的东西有所了解。
“冷静！敌人数量很少！伏兵大半是幻影！找到魔力的源头，不要被看到的外表迷惑！！”
艾谢尔推测，报告中的三千人敌袭，其中大半可能都是幻影。
重点是，用魔法让数量看起来变多、产生威胁感。
不知道马纳勃朗西的幻觉魔法精度如何，但对于越过了最初混乱、经过训练的铁蝎族，应该是不值一提的儿戏。
然而，此时的艾谢尔并没有察觉一件事。
倘若袭击的敌人大半是幻影，亚多拉马雷克队为何会溃败呢。
时间稍微倒退一点。
最初发现那片影子的，不是斥候，而是部队长亚多拉马雷克本人。
“那是……全队，停步！！”
亚多拉马雷克迅速停止进军，看清前方的平原上有两个小号的身影，面朝这边站着。
虽然有些远，但不会看错的。
其中一个是路西菲尔。
“重新考虑之后为了为了赔礼道歉才等在这里……看来不是这样。”
亚多拉马雷克找不到能解释眼前光景的说法，有些困惑。
路西菲尔身边站着的是个马纳勃朗西。
肩上披着破斗篷，作为特征的角和后脑勺的形状不会错。
问题是，周围除了他们两个之外，身影、魔力，还有其他一切都感觉不到。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路西菲尔和谜之马纳勃朗西，怎么看都是在等待亚多拉马雷克队、等待魔王军。
可若要说是为了战斗，怎么想都太过寡不敌众。
就算那个马纳勃朗西是族长级，仅仅两人也绝不可能胜过包含亚多拉马雷克在内的一万五千人部队。
“族长，要怎么做？”
苍角族的年轻人也和亚多拉马雷克拥有同样的不安，望着眼前的两个恶魔问道。
“……总之先传讯给撒旦，说我等与敌人路西菲尔接触了。告诉艾谢尔队，我们的进军速度变慢了，让他们先待机。”
“得令。”
年轻人为传讯退到后方，亚多拉马雷克回顾部队，高举手中魔枪。
“勇敢的战士们！而今，我等将在此再度杀出我等的血路，将马纳勃朗西的领地收入手中！”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前方有敌人两名！不要因为敌方人少掉以轻心！想想之前的大会战！我等要一如既往全力迎敌！突击！！”
随着亚多拉马雷克的号令，急先锋队约两千人，向路西菲尔和马纳勃朗西突击。
亚多拉马雷克一开始就是用魔冰铠甲护住全身、全力以赴的状态。
无论路西菲尔怎么强、马纳勃朗西怎么让人不能小觑，双拳也难敌四手。这是不可能输的战斗。
“——咿呀啊啊啊啊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算看到长着粗长指爪的纤瘦左臂抬了起来，亚多拉马雷克的突击速度也没有减缓。
无论马纳勃朗西打算用什么样的魔法，也不可能突破这样的军势。
他是这么认为的。
而下一个瞬间。
“？！”
突击还在持续，但面前突然展现的场景让亚多拉马雷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刚才的刚才，那里还只有路西菲尔和破斗篷的马纳勃朗西。
然而，正当破斗篷挥动左手时，发生了什么。
能够塞满整个视野的马纳勃朗西族，字面意思地凭空涌现。
“这、这是？！”
就连亚多拉马雷克都无法掩饰自己的动摇，身后的战士们动摇得更甚。
而突然现身到遮天蔽日的马纳勃朗西们，开始一起向地面上的亚多拉马雷克队放出魔力球。
“不要怕！前进！”
亚多拉马雷克判断每个魔力球的威力都不高，加快突击速度，一口气缩短了与路西菲尔和破斗篷的距离。
“接招！吃我祖先的一枪！！”
亚多拉马雷克的第一枪径直向马纳勃朗西挥去，
“唔？！”
下一个瞬间，挥去的枪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直接从路西菲尔和破斗篷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这、这是？！”
枪尖上没有任何血和肉片的痕迹。
再一看，路西菲尔和马纳勃朗西的身影扭曲，并消散了。
“是幻影吗！”
亚多拉马雷克仰望着突然出现的无数马纳勃朗西构成的墙，看破了机关。
再回头看后方，与雨点般降临的魔力球数量相比，士兵们并没有受到太多伤害，也完全没有发生爆炸。
“混账，居然被小看了！！”
被耍了。亚多拉马雷克产生这样的感觉，但很快判断演出这场把戏的施术者就在附近，环顾四周，
“姆！”
在前方稍远处的山丘上，发现了破斗篷的马纳勃朗西一个人。
“为小看我们后悔吧马纳勃朗西！”
亚多拉马雷克在枪尖展开被自己叫做魔冰伞的魔冰制成的魔力面，从那里对远处的马纳勃朗西射出魔力精制成的冰之子弹。
高速的子弹大多被破斗篷的马纳勃朗西避开，还有一些被他的爪子弹开。
这样就能明白，那个马纳勃朗西不是幻影，而拥有实体。
“觉悟吧！！”
亚多拉马雷克配合飞行魔法，用那副巨大身躯难以想象能达到的高速，纵身一跃逼近过去、横扫祖先代代相传的魔枪。
“咿咿咿咿咿咿喝喝喝喝喝喝喝喝！！”
然而马纳勃朗西吵闹的高亢声音传入耳中。
同时，与先前的幻影同样，破斗篷高高抬起左臂，与此同时，破斗篷的背后出现一大片完全漆黑的什么。
“姆？”
接着那片漆黑中，飞出了大量马纳勃朗西。
体格不同的马纳勃朗西飞出了成十、成百、上千只，不、还要更多，如雪崩一般涌现。
“来了吗！”
亚多拉马雷克发出了与幻影消失时同样的怒吼，挥动魔枪。
然而，
“杀啊啊啊啊喝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次，被认作敌将的破斗篷又成了幻影。
被枪刃贯穿，却一滴血都没留就如烟云般散去，亚多拉马雷克看着这场景，陷入困惑。
能弹开魔冰子弹的幻影？究竟是怎么回事。
“……？”
已经进入战斗状态，敌人却在攻击前消失了，部队不知道如何是好。
“呶唔唔唔唔…………！”
亚多拉马雷克愤怒地环顾四周，之前从黑暗中冒出的超过一千个马纳勃朗西也不见踪影，周围完全是静寂的平原。
高举武器却没有目标可以砍的他们，想来都十分滑稽。
如果是在与撒旦邂逅之前的亚多拉马雷克，大概会感觉被敌人戏耍，立刻就怒不可遏地在平原上狂奔吧，但如今他压制住自己的情绪，鼻孔中喷出蒸汽般的愤怒吐息，深呼吸了几次。
“……看来是中了缓兵之计。好像来了相当有实力的家伙。”
用魔法多次变出幻影来应敌，拖慢亚多拉马雷克队的进军速度。
如果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现象，所有人都会被拖住。
“联系撒旦和艾谢尔。说无法理解敌人的态度，进军速度减缓了。”
亚多拉马雷克咬牙切齿，但还是冷静地传达道。
敌人的态度和总体兵力都不清楚，又用路西菲尔的幻影来试探，安全起见最好不要妄动。
“这一战，可能会变得相当麻烦吧……路西菲尔那混蛋。”
亚多拉马雷克喃喃道。
之后他又数次遭到马纳勃朗西的幻影攻击，过了半天左右，亚多拉马雷克队在精神上已经十分疲惫。
不知何时敌人就会出现，随时都保持着高度紧张，即使没有流血，部队的力量也很快就下降了。
而最可气的是，
“那个破斗篷的马纳勃朗西……到底是什么人。”
发出了所有幻影袭击、最初和路西菲尔站在一起的那个破斗篷的马纳勃朗西，他的身影和吵闹的笑声还如同在耳边回响。
那个恶魔在他们所到之处屡次现身，究竟是在马纳勃朗西中也实力颇强，还是说这也是扰乱他们军心的陷阱。
“姆。”
就在这样想着的时候，远远的前方又出现了那个破斗篷的身影。
亚多拉马雷克再次紧张地架起长枪，不知第几次地警戒周围，准备应对幻影的出现。
然而这一行动，已经在不觉间成为一种自己身体的条件反射，因此他没有察觉这种迟缓的害处。
“唔嘎？！”
听到了后方传来的惨叫声。
“啊咿？！”
“咕啊啊啊！”
是亚多拉马雷克所率部队的战士们。
而亚多拉马雷克自己，即使察觉了这份异常，也没时间返回那里了。
“呜、呜喔？！”
发生的现象和至今为止显然不同。
之前的幻影攻击，都是在亚多拉马雷克队的前进方向上出现、并袭击他们。
而现在，让马纳勃朗西出现的谜之黑暗，在亚多拉马雷克队内侧出现了。
“这、这是！？唔咕！”
在思考的一瞬间空隙中，命就没了。
包住自己身体的魔冰铠甲，开始被无数爪子刺穿割裂。
从四周黑暗中喷涌而出的无数马纳勃朗西，团团围住亚多拉马雷克，缠住他祖先的魔枪，试图打碎他的魔冰铠甲。
这份气息、重量、还有攻击，都不像是幻觉魔法。
不，不可能是幻影。
“怎、怎么可能？！这是……？！咕嘎？！”
无数马纳勃朗西的魔力球同时打中魔冰头盔的额头，亚多拉马雷克由于冲力，不受控制地仰倒了。
“这、这些家伙，是真货？！”
思虑间，眼前的黑暗中还在不断涌出马纳勃朗西。
而亚多拉马雷克终于察觉，自己不知从何时起，只是在思考“敌人下次会用幻影做出怎样的陷阱”了。
尽管非常简单，但在长时间佯攻中他们的思维也疲惫了，等到察觉一切，已经晚了。
“咕、呶、唔哦哦哦哦哦哦？！”
铁蝎族的念动炮弹雨都能承受的魔冰铠甲，开始逐渐破裂。
因为紧贴着身体，又多次在同一个地方被注入了魔力。
即便比亚多拉马雷克弱，马纳勃朗西的战士们也注入了魔力。
小时候的撒旦所做的，于质于量都不能与他们相比。
“混、混账！”
虽然想照着脑袋击溃周围的马纳勃朗西，但是他们数量太多，想行动都很困难。
就算在此期间，背后的部队因为受到未曾预料的奇袭陷入一团混乱，亚多拉马雷克察觉后更加焦躁。
这是异常事态。
马纳勃朗西从一无所有的空间中突然冒出。
这件事必须告诉撒旦和艾谢尔！
可是，现在并不是能传输情报的状况，连他自身都被盯着外露的脸和眼睛打，陷入生命危险。
“唔……哦哦哦哦！！”
亚多拉马雷克大吼，在几乎碎裂的魔冰铠甲中注入形态质量与之前完全不同的魔力，高喊道。
“魔冰剑山！！”
瞬间，围在亚多拉马雷克周围的马纳勃朗西们，被无数魔冰之锥贯穿身体而死。
“呶呜呜！！”
亚多拉马雷克将身一摆，不管缠着他的马纳勃朗西们，猛地接近了凭空冒出的那片黑暗。
他的模样，完全就是一只巨大的冰之刺鲀。
“优雅明明也是苍角族的美德，艾谢尔要是看到这副模样不知会说些什么。”
亚多拉马雷克自嘲着，很快收敛表情，努力确认状况。
然而，亚多拉马雷克从奇袭的头阵脱离之时，他的队伍已经崩溃到难以挽救。
自军阵中，敌人突然从天而降。
而且还是在见过无数幻影之后，认为后方出现的也是幻影、以为敌人的攻击也是假象的人，已经大批伏倒在地。
承受住这些攻击的人们，也完全无法与周围的伙伴配合，被马纳勃朗西凭借数量，一个一个地杀死了。
“不行了，这样下去……”
这副光景，让人想起从前，苍角族的年轻战士由于随意暴走、束手无策地被铁蝎族屠杀时的场面。
“可恶！这算怎么回事啊！！”
撒旦率领的流浪恶魔、苍角、帕哈洛、铁蝎混编军，再次受到夹击。
率领飞龙队的撒旦，突然间看到地面部队周围涌起黑雾般的暗影，马纳勃朗西从其中飞出。
就在一瞬间之前，空中能看到的范围还一点魔力的碎片都没有。
飞龙和帕哈洛·戴尼诺族的空战部队，在地面战中的敌我方能够清晰分辨时，可以发挥效果。
可在这样的混战中，大规模攻击会把我方也卷入，却不能给敌人带来足够大的伤害。
“咕。”
马纳勃朗西的战斗行动本身，绝不能算是精悍利落。
但是人数特别多。
不仅如此，他们的神奇出现还让魔王军彻底慌了神；如果能冷静应对，马纳勃朗西并不是让人恐惧的对手，可现在他们只能被大群马纳勃朗西肆意摆弄。
“那边已经开始胡乱打自己人了！”
旁边骑着飞龙的铁蝎族说道，撒旦看向地面，发现许多苍角族和铁蝎族内部发生了混乱的内战。
“咕……这、这是……”
不说无数种族夹杂在一起的流浪恶魔，长年来共同生活的苍角和铁蝎内部，不管有多混乱都不该发生内讧才对。
“幻觉魔法……有这么厉害吗！”
诱发同族内战的，恐怕是用魔法变成魔王军战士的马纳勃朗西。
撒旦当然不可能知道，马纳勃朗西头领卡尔加布丽涅率领的手下在幻觉魔法中专精变身术。
所谓变身术，并不是让自己的身体发生变化，只是让敌人看到能夺取他们注意力的东西，这就达到目的了。
然而卡尔加布丽涅等人的变身术与魔王军了解的变身术有着很大区别，能够精密到可怕地再现敌人的模样。
达到了从空中俯瞰的撒旦都无法分辨的程度。
恐怕是由多个施术者在小范围中同时使用魔法，并不是制造出一个一个的战士，而是在整个空间中充满了战士的拟态。
魔王军兵将们看到我军战士突然发狂、毫无办法地被他们打倒，绝望倒下时的惨叫声充满了地面。
“混……账！！”
撒旦攥紧拳头，掌心都被割破了，很快轻轻叹了口气。
“撤退。”
“可、可是这样下去！”
“就算再这么战斗下去，也破解不了对方的奇策，死得毫无意义！也让亚多拉马雷克队和艾谢尔队一起撤退！”
“……遵、遵命！”
旁边的铁蝎族为传达撒旦的指令，让飞龙转身。
撒旦目送他离开后，也向地面射出了只有声音和发光特别激烈的魔法信号弹，使其炸裂。
在混乱的战场上，指挥系统也乱作一团，指示和命令都难以传达。
这种情况下，全军只能记住简单明确的信号，用它才能给混乱的我方下达指示。
后退信号——惊天动地的巨响，撒旦放出了五次。
很快地面上开始动作，无数个点开始一齐向南北分界线的大河移动。
“有多少能活下来呢……”
撤退行动开始了倒是好事，但战斗还没有结束。
马纳勃朗西侧的追击战开始了。
敌人处于优势，士气高涨；我方则混乱又消沉，地利也在马纳勃朗西。
撤退迟了一步的人就被追上来的马纳勃朗西蹂躏，还有些敌人胡乱向天空发射魔力球，仿佛在恫吓空中的撒旦等人。
“可恶！！”
一败涂地。
撒旦的人生中，这是自黑羊族毁灭那时以来的第一次彻底失败。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没有预判出路西菲尔的行动……？马纳勃朗西族的情报还不足……？不，就算实际看到了那种魔法……”
“反省倒是随你，可别以为自己能够看透一切哦？”
“？！”
到底是什么时候接近的。
察觉的时候，已经晚了。
飞龙队的中央、就在撒旦的身旁，路西菲尔悠然飞过。
“不错嘛撒旦，我就想看你这样的表情。”
“路西……菲尔……你到底”
就是这个。
之前大群马纳勃朗西出现时，也是像这样突然间从天而降。
无论有多动摇和大意，飞翔的路西菲尔如此接近，都不可能完全察觉不到。
这个魔法，究竟是什么？
“不过呢，我还有一个想看到的东西。”
路西菲尔露出和在魔王军中时同样单纯的笑容，
“你现在，会被怎样干掉呢？”
漆黑的翅膀中放射出无数紫光热线，瞬间屠戮了飞龙队。
“路西菲尔！！”
撒旦让飞龙急转弯，在空中制造出亚多拉马雷克处学来的冰之枪。
难以置信，路西菲尔现在歼灭飞龙队，并不仅仅是为了向撒旦挑衅。
他是为阻止魔王军撤退，前来拖住领队（撒旦）的。
完全看错了。
路西菲尔，与马纳勃朗西联手了。
“不错不错！这焦躁的表情！我只见过你装腔作势的表情，让我看看更有趣的表情吧！！”
擦肩而过的冰之枪，被路西菲尔一拳打得粉碎。
那是为融化破坏的断面，应用了热线魔法、含有高热能的拳头吧。
“咕……！”
撒旦放弃投掷冰枪，改让地面上的岩石碎块浮上空中，向飞翔的路西菲尔发射。
应用的是铁蝎族的念动炮弹战术，把大量拳头大小的石块用超高速度击出，比起用一块巨大的石头更节省魔力，也能攻击更广的范围。
然而，
“骑着那种迟钝的魔兽就想追上我，还早了一千年呢！！”
敌我之间的距离显然超过五百米。
即便如此，热线还是准确命中了撒旦坐骑的头，坐骑登时毙命。
“呜哦？！”
落脚点突然崩溃，撒旦被甩到空中。
“你……这！！”
撒旦将意识集中到背部，想象着飞龙，背上出现了翅膀的幻影。
黑羊族虽然也有翅膀，但那形状并不擅长让自身浮空。
比起展开这样的翅膀，还不如集中意识在飞翔上。
这不是别人，正是路西菲尔擅长的技巧。
“哈啊啊啊！！”
可是，要超越敌人的技巧、进一步说是老师的技巧，无论撒旦多么才华横溢，对他这样的年轻人都太难了。
路西菲尔不知何时已经逼近，尽情展示着各种飞翔技巧、从坠落姿势重整态势，毫不留情地戏耍着空中的撒旦。
“咕、呃！！”
热线、光球和拳头，间不容发地在撒旦的肉体上灼烧、殴打、带来疼痛。
“什么嘛你就这么弱吗！！只会偷学别人的能力，混蛋小贼的力量也不过如此吗！”
路西菲尔愉快的骂声也让他不知所措。
“吵……死了你这半途而废的混蛋！！”
从侧腹被狠狠踢飞、好不容易才和路西菲尔拉开距离的撒旦，想方设法在空中重整姿势。
“呼……下手够狠的，混蛋！”
撒旦吐出一口血，稍微动动手指，又让地上的什么东西悬浮起来。
那是战死的魔王军士兵的所有物，一把剑。
是用名叫铁的金属锻造的武器，以目前的魔界常识来看已经是相当坚固的武器，但到底还是赶不上亚多拉马雷克的魔冰之枪，跟撒旦的体格比起来仿佛也只有短剑那么长，以路西菲尔为对手应该派不上什么用场。
“去死吧！杂鱼！！”
路西菲尔咆哮的同时，放出的是能包住撒旦全身的极粗热线。
如果被打中，撒旦必然会灰飞烟灭。
“？！”
撒旦只挥了一下铁剑，就荡开了热线。
“别得意忘形了，路西菲尔……”
撒旦双手握剑摆起架势，剑身突然带上了黑色的光，变成了有撒旦的身高那么长的暗之刃。
这个瞬间，魔界的空中闪现出无数暗之刃。
“唔？！”
迅雷不及掩耳的剑闪，在路西菲尔穿着的魔兽皮革外套上留下无数伤痕，雪白的皮肤上喷出鲜血。
“既然被你说成只会偷学别人的能力的混蛋小贼，路西菲尔。那就让你看看。最弱的黑羊族的秘技‘黑炎之剑’，我现在用得如何。感到荣幸吧。就连卡米奥也没见我用过！”
饮下撒旦漆黑魔力的铁剑，已经完全不是原本的模样。
甚至超过了撒旦体格的暗之刃，浓缩了撒旦的魔力，燃烧着比黑夜还暗的火焰。
“呜？！”
再次，神速的剑闪。
路西菲尔来不及回避，用双手阻住撒旦的暗之刃，
“唔、唔唔唔唔！”
拦住剑刃的手掌被灼烧着。
比火炎还热的高温，让路西菲尔的皮肤受到了伤害。
“可、可恶！！”
路西菲尔踢上撒旦的手肘，逃离了第一次攻击，
“岂会让你逃跑！”
完全无视路西菲尔的飞行速度，剑法像蛇一样纠缠上来，让他无法远离撒旦。
这种纠缠和执拗，路西菲尔还记得。
“这、这剑法是、卡米奥的……”
“没错！连亚多拉马雷克和艾谢尔都称赞的魔鸟将军的剑技，修习了这剑技的首席弟子，正是我！！”
被纵意驱使的黑之刃，以前一剑的轨迹还没有消失、后一剑又补上来的急速，宛如剑舞般在空中绘出黑色的光球。
路西菲尔完全被撒旦的兵刃压制，闪避不开地身中一剑、两剑，身上开始出现深深的伤口。
“混……账！”
“差不多该滚了吧！只把岩寨打穿还说得过去，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才会去帮马纳勃朗西啊！”
“哼、哼！因为你最近所有事情都顺利过头了！我要教教你，并不是世上所有事都能那么一帆风顺的！！”
“你以为有多少战斗力为此送命了啊？！”
“我才不管！我想杀就杀！按照自己的方式做事！明知道是这样，还破坏约定想要束缚我的是你吧！！我是因为觉得有趣才跟着你的！既然没意思了就去找更有意思的事，仅此而已！！”
“你说什么？！啊？！”
撒旦抓住路西菲尔的肩膀，以一刀两断的气势挥出长剑；就在这个瞬间，一个爆炸震偏了剑刃的轨道。
这不是路西菲尔的技能。
尽管是相当小型的爆炸，也让撒旦的剑法产生了少许偏移，已经足够让路西菲尔抓准这个空隙，从骤雨般的剑阵中突破出去。
“……就算和现在的你在一起，也只会无聊。”
“……”
负伤的路西菲尔逃到黑之刃的射程之外，撒旦尽管想追击，却力有不逮。
“呵呵呵，辛苦你了，路西菲尔先生。”
撒旦背后，浮起了魔力贮藏量多到可怕的马纳勃朗西。
“这就是传说中的‘魔王’吗？我还以为黑羊族已经毁灭了呢。”
体格高大的红色马纳勃朗西，也从撒旦右方浮上。
“就算是黑羊族也不可掉以轻心。他是能独自对抗路西菲尔、又率领了那么多军队的家伙。”
左侧浮上的，是小个子的女性马纳勃朗西。
“卡尔加布丽涅小姐，其他人呢？”
背后的恶魔向女性马纳勃朗西问道。
“敌人基本都击退了，大概已经打回大河北边了吧。报告说苍角族长率领的军队差不多被干掉一半……嘛，德拉基涅茨诺说的话也不知道有几分是真的。”
“嗯。奇利亚德跟我联络说，铁蝎族的集团也伤亡惨重。这次是……”
和善的语气中潜藏着钢铁般的杀意，背后的恶魔用长指爪的尖端抵住撒旦的头。
“我们的胜利，呢。自称魔王的男人。”
撒旦从抵住自己喉咙的锐利爪尖中，看到了死亡的影子。
※
“这……怎……怎么、会这样……”
卡米奥对魔王军组建以来的历史性大败，彻底哑口无言。
魔王军几乎完全没能攻占马纳勃朗西的领地。
不仅如此，四天王亚多拉马雷克也受了重伤，正在治疗。
失去了全部兵力的四分之一，艾谢尔虽然没有亚多拉马雷克那么严重，但也负了伤。
“有人吗，有人知道撒旦的行踪吗！飞龙队怎么了！为什么一个都没回来！！”
就算不问也应该知道原因。
出征的人没有回来，也就是成为了战场的猿鹤虫沙。
“这种……事……”
卡米奥的膝盖无力地软了下去。
帕哈洛们为了搀扶族长跑了过去，但老将军已经绝望到扶不起来。
“到底是遇到了什么。连撤退都做不到吗。”
“那家伙就算遇到撤退不了的情况也不奇怪。”
已经被治疗过、大致包扎了伤口的艾谢尔，回想起马纳勃朗西们神奇出现的行动。
“空中突然冒出了马纳勃朗西们。只能这么形容。我的队伍中，最先开始战斗的是后方。”
“从空中冒出来？后方最先战斗？”
“没错。荒凉的平原上，没有能供他们藏身的地方。可是他们的大部队却忽然现身，奇袭了我们。”
“……咕……我的分队、也是类似的状况。”
身受重伤躺在那里的亚多拉马雷克也苦涩地说道。
“一开始是看到了路西菲尔和马纳勃朗西的幻影。之后又看到了一大群马纳勃朗西的幻影。可是，接下来被误认为幻影的，是涌出来的真正马纳勃朗西。”
“……”
如果亚多拉马雷克和艾谢尔双方都遭到相似的奇袭，撒旦也陷入同样状况的可能性很高。
可是，最前线的亚多拉马雷克身负重伤尚能归还，率领飞龙队的撒旦却没能回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纳勃朗西中也有擅长空战的人吗，还是说……”
“路西菲尔吗……混账……”
亚多拉马雷克看到的路西菲尔只是幻影，但既然经马纳勃朗西之手变出了路西菲尔的幻影，路西菲尔本人也极有可能潜伏在附近。
“那家伙在魔王军中度日已久，也很机灵。”
“是啊。若是以前的路西菲尔，就会如艾谢尔阁下所言，立刻去找马纳勃朗西挑衅吧。……哈啊。”
卡米奥的声音毫无精神。
路西菲尔和马纳勃朗西很么的，如今对他而言已经无所谓了。
因为失去撒旦，老人的心已被彻底打垮。
“撒旦那混蛋……”
不仅是卡米奥。亚多拉马雷克也颓丧地叹息着一动不动。
这就完了吗。
艾谢尔想道。
意外地有些没劲。
当然，自己不能再打倒撒旦来超越他，到头来那个男人为了不可能实现的梦想殉死了。
既然如此，这个奇怪的团体也维持不了多久。
衰老的卡米奥无力与艾谢尔为敌，路西菲尔已经走了。
还有亚多拉马雷克，既然他受了伤，想要彻底终止他的呼吸也很容易。
抹杀在场的所有人，率领铁蝎族回到据点山岳地带去。
然后像以前一样让一族繁荣起来，再次称霸北方。
在头脑中大致描绘着这样的计划，艾谢尔如吐出脏东西般说道。
“这一次，彻底未能如愿。”
“我知道的，这种事。”
“不用你说……”
卡米奥与亚多拉马雷克的回话无精打采。
好机会。
就在艾谢尔这么想的时候。
“那么，艾谢尔。之后要怎么做？”
“……什么？”
躺着的亚多拉马雷克说出这样一句话。
“什么怎么做？”
“没错。这之后，要如何重整军势。重整之后，是要再次进攻马纳勃朗西们，还是退回北方，就交给艾谢尔阁下判断了。”
“等一下。”
卡米奥接在亚多拉马雷克后边说出这种话，艾谢尔不禁抬手制止两人。
“这种事为什么要问我。”
对艾谢尔发自内心的疑问，卡米奥和亚多拉马雷克面面相觑。
“就算你问为什么……”
“这个，难道艾谢尔阁下什么都没听说？”
“怎么回事。你们在说什么。我有没有听说什么事？”
““……””
艾谢尔的反应似乎超出卡米奥和亚多拉马雷克的预想。
“啊——咳哼。”
卡米奥总算明白艾谢尔是对什么不理解，轻咳一声，从垂头丧气的姿势调整回来，转向艾谢尔。
然后说出了艾谢尔始料未及的话语。
“从今天开始，我等魔王军的总指挥权，就交付给艾谢尔阁下你了。”
“………………”
艾谢尔有好一会都理解不了卡米奥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呢。”
很快反问道。这种提议太出人意料了。
“你不可能没听见吧。他在说既然撒旦死了，今天起就由你来率领我们。”
这一次，亚多拉马雷克用比较容易理解的说法直接解释道。
“等、等一下你们，认真的吗。你们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
艾谢尔显然很狼狈。
这两个人到底在说什么啊。
“你们说……说要把这魔王军让给我吗？”
“说‘让给’还不太对。”
“而是之前撒旦在的那个位置，让你来坐。”
“你、你们能接受这样吗？！”
这两个人居然是认真的，艾谢尔大致明白了。
可是，魔王军从几十年前就是以撒旦和卡米奥为中心，一点点扩大势力构建起来的，可以说是人造部族。
既然如此，为什么交付给一个新加入的人、还是不久前都图谋杀害族长的人啊。
“在下的力量不如撒旦、不如路西菲尔、不如亚多拉马雷克阁下，当然也不如艾谢尔阁下。已经衰老的在下，无法统率这支军队。”
意识到艾谢尔的踌躇，卡米奥自嘲地说道。
“亚多拉马雷克，你呢……”
“若论将才，我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比你差。”
稍微找回点气势，但还是没有力气的亚多拉马雷克说道。
“但是，我在见到你之前的很久，就已经明白了。立于人上的才能，与战于阵前的才能，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亚多拉马雷克抚摸着身边横放的祖先之枪。
这柄枪曾经贯穿的少年恶魔，明明创造出了那么庞大的事物，展示出了那么庞大的梦想，他的身影如今却如此轻易地消逝了。
牛头的眼中浮现了泪水。
“我的将才是战于阵前的将才。若是在战场，艾谢尔，我不会输给你。无论马纳勃朗西们用上什么奇策，下一次我都会打垮他们给你看。然而，我没有统率这全军的能力。比撒旦比你都远远不及。”
恶魔眼中浮现泪水的含义，艾谢尔能够理解。
这个男人，在吝惜那个男人的生命，为他不甘、为他哀悼。
身为苍角族族长的亚多拉马雷克。
而亚多拉马雷克说出的话给艾谢尔带来的冲击，与那泪水不相上下。
“撒旦还在统率这支军队的时候曾经说过，倘若自己发生万一，就由你来继承他的事业。因此，撒旦建立起的这支军队，我就托付给你了。”
“什……么……”
是撒旦说的？
“当然。刚听他说的时候，在下也无法接受。”
艾谢尔惊讶的，并不是撒旦指名自己做他的继承者。
而是仅凭他的话语，卡米奥和亚多拉马雷克就肯对艾谢尔交出自己的指挥权，这才是让艾谢尔感觉惊天动地的事。
“为何……为何。为何。你们才是这支军队的元老吧。把指挥权交给才加入没多久的我，在那个瞬间，这支军队就会成为我的所有物啊。对帕哈洛·戴尼诺和苍角来说，这不会是好事。”
就算在之前的战斗中受到损伤，这也是北方最大的势力，如今却要不费吹灰之力地落入自己手中。
即便如此，也无法接受那个理由。因此他的说法，好像在想方设法催促卡米奥和亚多拉马雷克反悔一般。
然而两人的意志十分坚定。
“苍角那边就由我这个族长说服。嘛，就算说服不了，只要告诉他们是撒旦说的，苍角就会遵从。”
“帕哈洛也是同样。撒旦的判断从不出错。那帮流浪恶魔无论内心如何，表面上都不会反对的。”
是撒旦说的。又是这个。
只是一个死人说过的话，有什么必要如此恪守。
压在头上的人消失了。
在这个瞬间，就宣称自己成为新的族长，把昨天的友军当做敌人杀死、自己上位，恶魔不都是这样的吗。
即使身死，被那个男人施加了某种魔法的人还在。
“你们不认为自己适合率领这支军队吗。”
最终，艾谢尔说出了从前的自己绝不可能说出的一句话。
对此，两个大恶魔的回答格外简洁。
““如果真的适合，从一开始就不会需要撒旦的力量了。””
艾谢尔在思考。
如果与其他部族战斗失败、自己死在战场，铁蝎族会怎样。
会把指挥权交给另外一人，拥戴他为新的族长吗。
答案是否定的。
不说别人，就连艾谢尔自己，也是在前代铁蝎族长死亡伴随而来的内战中，杀死其他有力竞争者，才扬名成为族长的。
连铁蝎都是如此，在聚合了众多种族的这支军队中，大恶魔们却把指挥权交给比自己资格更新的人，这是不符合常识的事态。
“……不要后悔啊。”
从这时起，艾谢尔首次对撒旦这个恶魔产生了个人层次上的兴趣。
他到底是用了什么样的魔法，才编成了这样一支军队。
到底是怎样的恶魔，才能在死后还有遵从自己的人。
“以一次为限。再一次与马纳勃朗西战斗，以我等的胜利为目标。让叛徒遭到报应，之后。”
这个瞬间，艾谢尔君临撒旦军总帅代理、君临首席干部大恶魔之位。
“以魔王的身份，称霸魔界。”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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