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 姊弟之間的鴻溝

  三章 姊弟之間的鴻溝

  選舉期第四天。

  「好睏…………」

  「雛子,抱歉,我今天也要早到校。」

  選舉期間,雛子配合我提早到校。我擔心她是否會在課堂中睡著,但她藉著提早就寢,得以設法調整作息。

  我在教室與雛子道別後,立刻把文宣裝在書包中,走到校舍之外。

  我今天要從發文宣開始努力……正當我這麼心想時——

  「友成同學,你有空嗎?」

  背後有人叫住我,我轉過身去。

  「住之江同學,有什麼事嗎?」

  剛到校的住之江同學一臉嚴肅地走了過來。

  「天王寺大人的政見寫著會實施各種講座……但需要支付昂貴學費才能報名,這是真的嗎?」

  「……什麼?」

  「昨天放學後,有人在傳這件事,我剛才經過走廊時,也聽到有學生在聊這件事。」

  有關天王寺同學政見中的禮儀講座,我們希望以盡量不造成學生負擔的形式進行。儘管如此,這部分需要多與校方商量,才能決定細節,必須等當選後才能規劃。

  「那不是真的,考慮到天王寺同學的政見內容,如果要挑人舉辦講座的話,就本末倒置了……」

  「……說得也是呢。」

  打造人人都能活得高貴優雅的校園——這是天王寺同學提出的理想。

  如果限制講座學生的話,這理想就會破滅……而且,連貴皇學子都覺得「昂貴」的話,應該是天價了吧,我不認為禮儀講座要價那麼貴。

  這謠言真是詭異,正當我這麼心想時——

  「啊,友成同學。」

  這次輪到北找我了。

  北走了過來,望著我與住之江同學。

  「抱歉,你在忙嗎?」

  「沒有,不要緊,怎麼了嗎?」

  我詢問他的來意,他露出有些尷尬的神情。

  「那個,我想問都島同學政見裡提到的沙龍……聽說那採取招待制,只有少部分家世背景雄厚的人才能參加……」

  我默默地與住之江同學面面相覷。

  怎麼了?連成香那邊也傳出莫名的謠言?

  「……那不是真的。」

  「說、說得也是,我也這麼想……」

  北支支吾吾地說:

  「……但這好像傳得沸沸揚揚的。」

  ◆

  午休時段。

  我無暇用午餐,在校舍二樓的走廊上開緊急會議。

  「……原來如此,有關我們的負面謠言傳開了啊。」

  早上我先告知了最基本的資訊,目前在向眾人說明狀況。天王寺同學、成香、北、住之江同學各自認知到問題所在。

  「對,所以我要修正演講的內容,請檢查。」

  我將趁下課時間努力寫好的改訂版講稿交給兩人。

  或許趕不上預計於三十分鐘後開始的午間演講,但希望能設法趕上放學後的演講,我也盡量縮小修正範圍。

  「抱歉,要妳們臨時處理。」

  「這也沒辦法。」

  「對,這不是伊月你的責任。」

  我隱約預料到她們會這麼說……

  「……我認為如果我們從一開始就仔細說明的話,也不會產生這種謠言,我可能太重視震撼性了。」

  「有道是魚與熊掌不可得兼,如果我們從一開始就仔細說明的話,我想大家也會覺得很無聊。」

  她們不同於我,都沒有為此動搖。

  然而,我應該要對這局面感到焦慮,根據今天早上的選舉速報,天王寺同學與成香的支持率各掉了2%,城東則約提升了5%。只論數字的話,這與其說天王寺同學與成香的競選策略有問題,不如說是城東的策略成功,但也不能否定與流言蜚語之間有因果關係。

  「我們要在下次的演講中澄清吧?那我覺得就沒有問題。」

  假如我過於煩惱,潑正面迎戰的兩人一桶冷水也不好吧……

  不過,今天其實預定要演講的內容是政見修正版。

  為了處理那空穴來風的謠言,我們被迫推遲原訂計畫。

  「那些謠言具體而言是什麼呢?」

  「都是些膚淺的內容。」

  天王寺同學這麼問,住之江同學則不甘心地回答。

  我已經提過要支付昂貴學費才能參加禮儀講座的謠言,其他還有……

  「舉例來說,招待來學校授課的特別講師都是天王寺集團的人,想要趁此中飽私囊……」

  這未免過於膚淺。

  天王寺同學不可能這麼想。

  「還有,冷靜想想的話,妳的金髮也不是天生的之類……」

  「絕、絕絕絕、絕無此事喔!?」

  這謠言反倒是相當一針見血。

  應該說,這與選舉毫無關係……

  「因為還必須用午餐,所以就先散會吧,等放學後再討論。」

  緊急會議就此閉會,我們已經消耗了十分鐘,距離演講還有二十分鐘,不知她們在那之前能背起多少改訂版講稿。

  當眾人解散後,我打算回教室,卻發現旭同學正在看我。

  「旭同學?怎麼了?」

  「啊,呃……沒事,什麼都沒。」

  她看起來不像沒事,但她隨即撇開視線,走出教室。

  因為我們一臉嚴肅地討論事情,所以她在為我們擔心嗎?

  (……我也去找雛子吧。)

  雛子先去舊學生會館了……但她是超級路痴,於是我囑咐她如果快迷路時,就停在原地。

  當我拿著便當走出校舍時,發現了雛子。

  我確認附近沒有人後,用原本的語氣對她說:

  「雛子,對不起,讓妳久等了。」

  「嗯——……」

  雛子轉過頭來,表情比平時更虛脫。

  「……妳是不是累垮了啊?」

  「……我沒事。」

  她在等我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嗎?

  總之我先走向平時吃午餐的地點——

  「你們等下要吃午餐嗎?」

  一名髮型隨興的男學生向我們說話,我停下了已經跨出的腳步。

  「城東同學……」

  「友成同學,你好。」

  對方似乎也知道我的長相,親切地打了聲招呼。

  聽演講時因為有一段距離,所以看不清楚……但站在他身旁後,發現他比印象中的高,應該也有做什麼運動吧。他因為頭髮亂糟糟,所以看起來有點陰沉,但仔細一看,會發現他輪廓分明,五官立體。

  「我可以找此花同學說說話嗎?可以邊吃邊聊,友成同學你當然也可以一起。」

  城東這麼說,稍微舉起手中的便當。

  貴皇學院中有一流廚師常駐的學生餐廳,但他與我們似乎都是便當派。

  我望了雛子一眼,發現她果然有些疲態……我也想整理思緒,感覺無法忙碌地聊上許久。雖然不好意思,但容我拒絕吧。

  「不好意思,我們午休時想找個安靜的地方休息。」

  「……這樣啊,那希望至少在這邊聊個三分鐘也好。」

  三分鐘的話……我這麼暗忖,但這要看雛子判斷。

  雛子默默地點了點頭,如果堅持拒絕的話,也不太自然,因此莫可奈何。

  「我想妳應該被問過很多次了……但妳為什麼不出來選會長呢?」

  雛子的表情有些僵硬,這讓我察覺出她之所以面露疲態的原因。

  她應該一直被人問這個問題吧,當我不在場時,有許多學生詢問她為何不競選會長。

  這當然會累垮了……

  不過,目前在外人面前,她不能摘下完美大小姐的面具。

  「我也這麼回答大家,因為我家業忙碌,沒有其他原因。」

  雛子回答得很委婉,但城東並未退讓。

  「不過,我想妳比任何人都更能將這所學校導向正途……妳能不能再重新考慮呢?雖然這時候才出來競選可謂前所未聞,但在規則上沒有問題,就算妳現在才出來選,也能獲得支持。」

  喂喂喂……

  你要雛子現在才出來參選嗎……?

  據我看城東的表情,他似乎是真心這麼說的。

  開啟大小姐模式的雛子也為此感到困惑。

  似乎出手相助比較好呢……

  「出來參選會長的人是你,就由你來帶領學校不就好了嗎?」

  「那個……」

  而我當然希望由天王寺同學或成香來扮演這個角色……

  城東顯得尷尬,眼神游移。

  「……因為我不一定能做得和此花同學一樣好。」

  他盯著地板,這麼說道。

  喂,這句話……

  這句話……不可以由競選會長的人口中說出吧。

  假使支持城東的人聽見這句話,不知會作何感想。

  「謝謝你對我有所期待,我覺得很榮幸。」

  雛子輕輕地低頭致意。

  「不過,我另有很多需要處理的事,絕沒有慵懶度日,還請你相信我。」

  「…………我知道了。」

  城東見雛子的態度,或許理解自己不可能說服她,咬著下唇,點了點頭。

  之後,他望向我,說:

  「友成同學,同時輔佐兩人應該會很辛苦,請加油。」

  「……謝謝你。」

  「現在好像有些奇怪的耳語,如果需要的話,就在我演講時澄清吧。」

  「澄清……你來嗎?」

  我們理應正在爭奪唯一一席的會長寶座。

  即便要來一場君子之爭,這也未免過於親切了吧。

  城東似乎識破了我的疑問,無力地笑了笑,道:

  「……只要這所學校能朝更好的方向邁進,不管是誰當上學生會長我都無所謂。」

  城東的嗓音毫無魄力,態度有些畏縮。

  他應該認為為了大局著想,也不需由自己來主導吧。他這種有些事不關己的態度令人覺得不對勁,但我對這種發言有印象。

  「凜太郎也說過類似的話。」

  「……你和凜太郎聊過了啊,因為他的想法也和我類似。」

  城東深深嘆了一口氣。

  「抱歉佔用你們的時間。」

  城東走向校舍。

  我與雛子則目送他離去。

  「……他們曾來挖角過我。」

  「欸,是喔……?」

  雛子聞言,感到驚訝,我則點了點頭。

  「不過,他們明明來挖角,態度卻……」

  「……嗯,有些奇怪。」

  雛子也覺得事有蹊蹺。

  他們雖然不惜來挖角,卻感覺不怎麼積極競選。

  應該說,到了這種程度,已經不是積極不積極的問題了……

  「……城東他真的想當會長嗎?」

  ◆

  選舉期第五天的早晨。

  我這一天也提早到校,透過選舉速報確認支持率的變化。

  (……幾乎和昨天相同。)

  沒有太大變化,支持率分別為天王寺同學39%,成香35%,城東26%。

  速報中公開的支持率為前一天的統計結果,我們與城東昨天與前天的競選活動都沒有太大變化,因此之前支持率下降的原因應該就在於那些負面謠言。

  不過在傳播於校園內的負評應該在昨天的演講後便沉寂了,我聽了天王寺同學和成香在午休時段與放學時段的演講,都具體而微地破除了那些謠言。因負面謠言滑落的支持率在澄清謠言是一場誤會後,應該會恢復原狀才對,明天或許能恢復到原本的四成支持率。

  (我在意的是……城東。)

  我昨天回到府邸後,也左思右想。

  城東或許已經放棄選舉了,天王寺同學與成香都是校內名人,理應難以顛覆她們的支持率。

  目前支持度差距因為負面謠言而縮短,但那難以說是他本人的實力。

  假使城東具備無論如何也要成為會長的野心,應該會視這些負面謠言為大好機會,積極地拉票。不過,他昨天聽到我們的負評後,反而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友成同學!」

  「……北同學?」

  當我站在中庭裡發文宣時,北從校舍裡跑來。他手中拿著一疊文宣,應該是等一下也要發吧。

  「怎麼了嗎?」

  「謠言完全沒有平息啊!反而還變多了!」

  我聞言,腦中一片空白。

  謠言沒有平息?為什麼……?

  「……是怎樣的謠言呢?」

  「說都島同學要拆掉學校的咖啡廳來蓋沙龍,還有……她的政見全都是你寫的。」

  這是啥啊……

  我顯得困惑,北又更進一步地說明自己聽見的負面謠言,都是我們昨天沒聽過的。

  「友成同學。」

  住之江同學也一臉凝重地走了過來。

  我從她的表情察覺出她所為何事。

  「……謠言沒有平息下來嗎?」

  「對,而且是另一批謠言,不是我們昨天澄清過的謠言。」

  「可以告訴我是怎樣的內容嗎?」

  住之江同學所說的謠言內容與日前的截然不同,而且,可謂五花八門。一如成香,也開始另傳天王寺同學的負面謠言。

  謠言的傳播方式也很不自然,並非從原本有的疑惑中衍伸出來,而是出現了幾種全新版本。根本毫無章法可言,假使這些謠言源自於全體學生的意見,也過於缺乏邏輯。

  而且,我們才剛闢謠,新一批謠言怎麼可能立刻傳播開來?

  我們昨天調查了流傳於校內的謠言,並一一澄清過,我們沒有天真到覺得在闢謠後,隔天便能徹底根絕負面謠言。不過,這時候為什麼大量出現昨天沒有的謠言呢?

  「這是…………」

  我終於掌握了狀況。

  這有種慢慢釋出謠言的感覺,導致我們需要一直忙著澄清,而遲遲無法提升演講的內容。

  有人刻意製造出讓我們不得不原地踏步的狀況。

  「…………這是負面競選。」

  負面競選。

  刻意散播對手陣營的負面形象,藉此相對提升自己陣營的形象……這在選戰中是固定的策略。

  我不經意地想起琢磨先生所說的話。

  ——話說回來,伊月同學,經營大賽中省略了某些部分,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這樣啊……我如今能夠明白了。

  事到如今才終於注意到。

  答案是————權術謀略。

  陷害他人的策略。

  經營大賽是一場數字的比賽,依照系統區分出可行與不可行,並化作嚴格的規則。

  住之江同學當初試圖收購我的公司,就經營者的角度而言,算是一場有勝算的仗吧。這是一種試圖擴大自己公司的計劃,並非謀略。

  然而,我目前面對的是——可謂惡意也不為過的卑鄙手段。

  我原以為貴皇學院的學生都品行端正……我的想法太天真了嗎?

  (……是城東去散播謠言的嗎?)

  一旦注意到這是在抹黑造謠,主謀自然是城東陣營,但傳播開來的種種謠言(資料)背後,卻見不到城東的存在。

  我覺得主謀不是城東。

  他提議在自己的演講中為我們闢謠,他或許無意打選戰,抑或單純是個濫好人。總而言之,既然他願意這麼提議,就不可能是負面競選後的藏鏡人。

  「友成同學,怎麼了?」

  因為有人叫我,所以我抬起頭來,見到旭同學愣愣地望著我。

  她手裡拿著書包,應該是才剛到校吧。她在前往校舍的路上,發現我們站在中庭一角,散發出凝重的氣氛,所以來關心我們了吧。

  「旭同學,其實……」

  或許能請人面廣的旭同學提供遏止負面選舉的好意見,基於這種想法,我向她說明了事情原委。

  今天後又有另一批謠言傳了開來。

  從狀況看來,八成是城東陣營使出了負面選舉的手段。

  聽完我簡短的說明……

  「……」

  旭同學臉色慘白,嚇了一跳。

  我們見到她的反應,也嚇了一跳。

  她彷彿知道幕後黑手是誰——

  「……對不起!我有點事!」

  旭同學拋下書包,跑向校舍。

  「旭同學!?」

  她說有事……無論怎麼思考,在這種時候跑走必定都與負面選舉有關。

  我撿起旭同學的書包。

  「不好意思!麻煩你們發文宣了!」

  我將文宣交給北,追趕旭同學。

  她跑進校舍後,連室內鞋都沒換,就筆直地跑過走廊,我也只能穿著室外鞋進入校舍以便追趕她。

  (一年級的校舍……?)

  貴皇學院的高一校舍位於遠離正校舍的地點,旭同學經過風雨走廊,爬上階梯,走進高一校舍內,直接踏入教室之中。

  「——凜太郎!」

  旭同學怒吼道。

  凜太郎位於教室之中,見到姊姊突然來訪,嚇得睜大眼睛。

  「姊姊,怎麼了嗎?」

  「我不是說過不能這麼做嗎!?」

  旭同學似乎火冒三丈,這麼喊道。

  我從沒見過旭同學這樣,她總是活潑熱情又開朗,也擅長察言觀色,所以才成為我們班的開心果。

  她目前卻無視旁人目光,氣急敗壞地吼著。

  「請冷靜一點,我不知道妳在說什麼——」

  「——抹黑攻擊!」

  凜太郎聞言,表情僵硬。

  他的眼神有一瞬間望向站在旭同學後方的我。

  那眼神冰冷得令人打寒顫,但下一秒鐘,又恢復原樣。

  「……妳在說什麼?」

  「別裝傻了!我知道的!因為你的手法都一樣啊!」

  旭同學的嗓音充滿憤怒,卻又同時泫然欲泣。

  手法都一樣是什麼意思……?

  不對,更重要的是她認為負面競選是凜太郎搞的鬼?

  「凜太郎……別再做這種事了,雖然我能懂你的心情……」

  旭同學一臉悲傷地咬著下唇。

  教室裡鴉雀無聲,凜太郎則吁出一口氣。

  「吵死了。」

  他瞪著旭同學。

  眼裡燃燒著不輸給旭同學的……無底怒火。

  「叛徒少高高在上地對我說教。」

  「——!」

  旭同學為之語塞。

  之後,凜太郎的眼神離開沉默不語的旭同學身上,望向了我,低頭致歉道:

  「友成學長,抱歉把你捲進麻煩中。」

  「不,我……」

  「請別在意,這和此次的選舉無關,只是我們姊弟在吵架而已。」

  凜太郎這麼說,也向同學們低頭致歉。

  一年級生原本感到困惑,又逐漸恢復原本和平熱鬧的氣氛。

  旭同學則緘默不語,但能聽見她用力地咬牙,離開高一校舍。

  ◆

  我們走出高一校舍後,旭同學或許是稍微恢復了冷靜,脫掉了一直穿著的室外鞋,穿著襪子走路,我也同樣脫掉鞋子,走在她後面一步。

  我原以為她會去鞋櫃拿室內鞋,但她在經過風雨走廊後,又穿起鞋子,走向中庭。

  我也同樣換上鞋子,追了過去。

  「……已經開始上課了喔。」

  旭同學並未回頭,停下腳步這麼說。

  「因為我不能放著現在的妳不管。」

  「……友成同學你真溫柔呢。」

  她的嗓音有些顫抖。

  「要是我也這麼溫柔就好了……」

  旭同學自嘲地笑了笑,走向位於庭院深處的座位,坐到空椅子上。

  她將雙手伸向前,示意我坐到她對面。

  我坐到旭同學的面前……第一堂課就休息吧。

  「旭同學,我覺得凜太郎不一定就是推動抹黑競選的主謀喔,妳可能誤會他了——」

  「——是他喔。」

  旭同學篤定地說。

  「凜太郎在我家也做過一樣的事……所以我知道的。」

  她娓娓道來:

  「我們家的公司其實內部有點勾心鬥角,雖然經營方面很順利,但員工之間不合……」

  她是指傑斯控股集團吧。

  我曾在經營大賽中調查過他們的企業情報,他們應該是一家優質企業,多年來業績都蒸蒸日上……

  「我爸爸是董事長,也是這裡的畢業生,但他的價值觀有點偏差,無法服眾。他的金錢觀和言辭在在透露出缺乏常識的態度,損害了員工對他的信任……他好像和客戶聚餐時花太多錢了。但對他來說,因為對方是重要的客戶,所以特別費心而已。」

  旭同學露出空虛的微笑。

  我彷彿能聽見她的心聲……真不知道怎麼做才對。

  「因為我們家的經營沒有問題,所以我覺得他在工作中的判斷是正確的。可是,人際關係卻搞砸了。學校都不會教我們這些呢……我們公司的員工大多是一般平民,像我爸這樣的人會很格格不入。」

  她哀傷地說。

  「我和凜太郎從小就一直看我爸這麼辛苦……正因為我們都看在眼裡,所以覺得不能變成他那樣。」

  旭同學小時候似乎吃了一些苦頭。

  這應該不太舒服吧,自己父親在公司內遭人排擠,我根本難以想像她望著父親背影長大的心情。

  「所以,我小時候和凜太郎約好了,要打造一間真正為平民著想的公司。」

  我聽見她的過去後,心中將點串連成線。

  凜太郎說將來想要創業。

  然後……他稱呼旭同學為叛徒。

  「……你們原本約好要一起創業吧。」

  「嗯,但我反悔了。」

  旭同學默默地點點頭,在桌上用自己的指甲抓著手背。

  這宛如是贖罪,提及這個話題,必須伴隨著痛楚——她的動作如實地傳達出她自責的心情。

  「我還是選擇繼承家業了……凜太郎被我背叛,不得不選擇自己創業。」

  我回想起凜太郎短暫露出的那種冷得讓人打寒顫的眼神。

  「他過去曾利用身為董事長兒子的身分,開始進出我們家公司,不久後員工之間變得更加不和。」

  為什麼情況會惡化呢?

  旭同學一臉沉痛地說出答案:

  「凜太郎散播了爸爸的負面謠言,並同時說自己未來要創業,開始挖角優秀的社員……凜太郎在公司中樹立了派系,創造出一種氛圍,嘲諷支持我爸的人是資產階級派,並稱自己是民眾派。他攏絡了民眾派的人,打算有一天把他們全都挖走。」

  由於凜太郎過去曾這麼做,因此她判斷這次的抹黑攻擊也出自他之手,兩者狀況確實類似。

  「當我注意到他的所作所為時,已經太遲了……當時還是國中生的小孩自然地進出公司,比我爸還受到員工景仰喔,凜太郎有這種才華,足智多謀……不對,他擁有多謀善斷與達成目的的才能……」

  旭同學虛弱地說。

  她的語氣中傳達出不小心見識到弟弟異樣才華的苦惱。

  「不過,歸根究柢……原因都在於我害他孤單一人。」

  旭同學嘆氣說「是自己助長了他的才能」。

  「因為我將他逼上絕路……就算我要他住手,他也不會理我吧……」

  她垂下視線,這麼說道。

  站在凜太郎的角度,我也能明白他為何生氣。姊弟倆原本發誓要一起創業,姊姊卻背叛了他,選擇繼承公司。凜太郎被迫孤軍奮戰,由於過度焦躁,變得不擇手段,值得同情。

  「……對不起!選戰明明已經很忙了,我弟弟還給你們添麻煩!」

  旭同學忽然抬起頭來,語氣一如往常開朗地說:

  「真的——很抱歉!我讓氣氛變得陰沉,真是太差勁了!話說,第一堂課已經開始了喔!我們快點回教室吧!友成同學,你現在是關鍵時期,應該不想被老師盯上吧!?」

  她雙手合十,向我低頭致歉。

  我已經不再沮喪了,我不要緊了,我重新站起來了,所以別放在心上。

  旭同學運用肢體語言,這麼主張,我則筆直地注視著她,道:

  「妳不必勉強自己。」

  她聞言,笑容僵住。

  「現在最受傷的人是妳,所以請別在意我的感受。」

  我明白她因為體諒我,而勉強自己打起精神。

  不過……那讓我也很難受。

  旭同學變得面無表情,眼淚撲簌簌地流了出來。我還是第一次見她像這樣,但正因為如此,感覺自己目睹到她真實的一面。

  她總是開朗活潑,是眾人的開心果。

  不過,她也是懷抱著煩惱的人類。

  她與眾人相同,也會生氣與流淚。

  「對不起……一下下,一下下就好……」

  她的淚珠愈滾愈大,如淚腺潰堤似地哭了起來。

  「我馬上……就會恢復平常的樣子……」

  「……好。」

  縱使她這麼受傷,卻仍能體恤眼前人,也是基於她的天性吧。我本想叫她不必恢復平常那樣也無所謂,但對她而言,「平常」那樣應該就是她為了守護自己的心靈的盔甲。

  當選舉開始後,她偶爾會露出尷尬的神情。

  她應該一直在獨自思考要怎麼面對凜太郎吧。

  我見到旭同學默默流淚,心中的當為之事又多添了一項。

  今天的午休時段——去找凜太郎談談吧。

  ◆

  午休時段。

  我走向高一校舍,見到凜太郎經過風雨走廊,叫住了他。

  「凜太郎,我有話跟你說。」

  「好的。」

  他似乎預計前往協助城東演講,但立刻接受了我的邀請。

  我們轉移陣地到庭院中的座位,凜太郎察覺出我們將進行一段不太能被人聽見的談話,刻意走向庭院後方以配合我。

  而無獨有偶地,他坐在沾染了旭同學悔恨的座位上。

  「請問有何貴幹呢?你打算成為我們的戰友了嗎?」

  「不是。」

  「真是遺憾,我原本期待的是那樣……」

  凜太郎一坐到椅子上後,便對我投以期待的眼神,但我卻搖了搖頭。

  因為他有所期待,所以才放著演講不管,挪出時間與我對談吧。害他抱持期待讓我過意不去。

  「我想找你談旭同學的事。」

  當我簡短地告知後,凜太郎便短短地吁出一口氣。

  「我再說一次,那只是我們姊弟吵架,你不必放在心上……姊姊認為我散播了友成學長你們的謠言,但她毫無證據——」

  「——是你吧。」

  凜太郎默不作聲,我則再說一遍:

  「是你去造謠的。」

  「……你為什麼能這麼斷定呢?」

  凜太郎打算裝傻,我則向他說明我的依據。

  說明旭同學的直覺正確的依據。

  「目前有幾則與天王寺同學有關的負面謠言,你知道內容嗎?」

  「……我也是選舉的當事者,當然知道喔。」

  既然如此,就簡單了。

  不僅成香遭人造謠,天王寺同學也一樣。我說出今天早上住之江同學告知的其中一則謠言:

  「因為會按照學生平日參加的社交場合等級,為著裝守則的講座分級,所以會凸顯出家世的差距……有這樣一則謠言。」

  「我確實有聽說過。」

  凜太郎露出「那又怎麼了?」的表情望著我。

  「天王寺同學從未說過要舉辦著裝守則講座喔。」

  他聞言,瞠目結舌。

  「……不過,你和我談話時曾說過吧?要在下次演講中說明如何實施著裝守則講座。」

  「我們放棄了,因為我們認為在演講裡談這件事的話,會造成類似現在在傳的謠言的誤會。」

  我在演講開始之前與天王寺同學討論,中止針對著裝守則講座進行說明。

  打造人人都能活得高貴優雅的校園——當訂定出這個目標後,我們判斷需要放棄會透露出家世背景的政見。

  但不知為何謠言中說天王寺同學將舉辦著裝守則講座,甚至出現與之相關的負面選舉策略呢?

  有人洩漏了我們的計劃。

  「知道我們曾規劃過著裝守則講座的人……除了我們之外,就只有你了。」

  凜太郎聞言,抿著嘴不發一語。

  目前校園中流傳的謠言都對城東陣營有利,這令我懷疑城東與凜太郎,但另有一原因令我更加懷疑凜太郎,就是謠言擴散的速度。

  如果深深瞭解天王寺同學與成香的話,會立刻發現這些謠言子虛烏有。

  有許多學生已經見識到她們崇高的言行舉止,正因為如此,她們在校內的知名度才能與雛子並駕齊驅。假使認識她們的人聽見這些謠言,肯定不會散播出去,而是會一笑置之,不加理會吧。

  然而,謠言卻散播開來了。

  也就是說,是那些不太認識天王寺同學與成香的人散播了謠言,我注意到這點後,認為謠言絕對並非源自於同年級生,是三年級生或一年級生……但三年級生在二年級時,應該見識過一年級的天王寺同學與成香,因此我懷疑是目前的一年級生所為。

  謠言的火種於一年級生之間延燒擴散。

  那裡是凜太郎的主場,我們難以介入。因此,當謠言傳進我們耳中時,已經擴散到難以收拾的程度了。

  凜太郎死心似地嘆了一口氣,並低頭道歉:

  「我服輸了,如學長所想,是我主導了這次的負面選舉。」

  「……你馬上就承認了呢。」

  「雖然只是間接證據,但你都說得這麼清楚了,我也無從否認……聰明反被聰明誤就是這麼一回事吧,我忙著散播謠言,卻沒能仔細聽天王寺學姊演講。」

  他後悔地吐露心聲。

  假使凜太郎認真聽完天王寺同學演講,應該會注意到我們拿掉了著裝守則的講座。

  「好吧,老實說,我打算找時間和你說負面選舉的事,所以遲早都會讓你知道。」

  ……他打算對我說?

  他為什麼認為我知道也無所謂?

  「…………你瞧不起我嗎?」

  當我顯露出煩躁的態度後,凜太郎便驚訝地望著我。

  「……你也有脾氣的啊,我以為你會更加理性。」

  「我並不理性,只是發現在這所學校裡,大多無法靠情緒處理事情。」

  因此,我也會生氣。

  我回想起今早旭同學說過的話,盡可能地想像她一改平常樂天的態度,傷心落淚的心情。

  我不想再讓她……露出那種表情。

  「我聽旭同學說了,她決定繼承家業,逼得你孤軍奮戰,變得不擇手段。」

  「……我並不否認。」

  凜太郎加以肯定。

  「坦白說,我很同情你……但你不應該用這種方法。」

  孤軍奮戰的凜太郎應該相當傷心吧。

  在現實中,創業必須跨越比經營大賽更加嚴苛的障礙,而且,凜太郎的目標恐怕是規模相當大的生意,應該難以獨自達成吧。

  我能輕易想像出,他受到重擔所苦且走投無路的狀況。

  儘管如此————

  「拜託了,別再繼續散播謠言了,旭同學覺得自己也有責任,相當痛苦。」

  我向凜太郎低頭懇託。

  天王寺同學與成香肯定也有為子虛烏有的負評而內心受傷。

  這並非策略,而是謀略。這或許是凜太郎陣營為了贏得選舉才使出的合理謀略,但也有人因此受傷。

  有人暗自流淚。

  「……請抬起頭來。」

  我緩緩抬起頭,凜太郎冷靜地望著我。

  「這樣啊……」

  他思考了一會兒後,開口道:

  「那麼,如果你願意來我們陣營的話,我就停止散播耳語。」

  「你這傢伙……」

  「請別誤會我,我沒有瞧不起你。」

  我以為他在胡說八道,站起身來,他則一臉嚴肅地說道。

  他的眼神很認真,我雖然不清楚他在想什麼,但被這雙正經誠懇的眼睛注視著,使我的怒氣全消。

  「你們目前正打算吸收此花雛子學姊的支持者吧?」

  「你怎麼會知道……」

  「你們好像在做問卷調查,就是那份如果此花學姊是會長的話,希望她做什麼的問卷,我也收到了。」

  由天王寺同學提出,我們調查本想支持雛子的人的需求,那份問卷似乎也發到凜太郎的手中。

  難怪能得到大量數據,那份問卷在半天內甚至就傳到一年級生手裡了啊。

  「你們的創意驚人,但最讓我驚訝的是天王寺學姊一直視此花學姊為競爭對手,卻能接受這件事……這必定是出於你的影響,你擁有不像這間學校學生的強悍,能給予旁人影響。」

  凜太郎低頭懇託道:

  「友成學長,請成為我們的戰友吧,我們需要你。」

  立場顛倒了。

  不過,我不明白。

  我完全不明白他想做什麼。

  凜太郎對我的尊敬並不像假的,他並非只是曲意逢迎。

  儘管如此……無論他的目標是什麼,我都不會改變想法。

  「我另有希望對方成為會長的人。」

  他並未抬起頭來。

  我不清楚他目前抱持何種心情向我低頭。

  ◆

  當天放學後,我回到此花家府邸,自然向雛子說明事情原委。

  「……這樣啊,是旭同學的弟弟放的風聲啊。」

  凜太郎試圖陷害我們,我僅說明了這件事。

  別提旭同學家裡發生的事情比較好,我不想隨便洩漏出她的私事。

  「……他願意停手嗎?」

  「……我不知道,大概不會吧。」

  凜太郎說如果我加入城東的陣營的話,他就收手,由於我拒絕了,因此他不太可能停止造謠抹黑。

  『據你所說,那名叫做凜太郎的少年應該不會放棄吧,實際上,那也確實發揮了效果。』

  筆電畫面顯示出的琢磨先生悠哉地說。

  雛子一臉不悅地望著筆電,說:

  「……伊月,我可以掛斷你和他的通話嗎?」

  『不行喔,而且本來就是雛子妳介入我和伊月同學的對話不是嗎?』

  「呣……」

  雛子聽琢磨先生言之有理,鼓起了臉頰。

  我正用視訊電話向他報告選情時,雛子走進我的房間。我之所以想加入學生會原本就源自於他的一句話,因此會定期向他報告選舉的進度。

  「我知道您說的經營大賽中省略到的部分是什麼了……就是權術謀略吧?」

  『答對了,但等受害後才注意到就太遲了呢,你必須多去懷疑別人。』

  我也知道自己戒心不夠。

  我只將注意力放在輔助天王寺同學與成香的競選活動上,我偶爾會去注意城東陣營,但僅止於政見的差異與為了吸收對方的演講技巧。這與其說是戒心,不如說是試圖參考他人。

  儘管如此,我認為自己始終保留一絲戒心,例如不讓演講地點被搶走,不被對方搶先使用於競選活動中的物品等,我留意了這些……造謠抹黑則是一種遠超乎我預料的攻擊。

  「……因為貴皇學院的學生感覺不會做出那種事。」

  『畢竟你都待在雛子身旁,會這麼想也沒辦法。』

  那是什麼意思?

  『那所學校有很多野心勃勃的人,原本應該有不少人會使出那種骯髒手段……不過,大家在雛子面前都不會這麼做,畢竟,就算耍些小聰明,也無法贏過雛子呢。』

  即便雛子私下是隻懶蟲,能力卻不同凡響,這類陰謀詭計確實對雛子無效。

  正因為我陪伴在雛子身旁,因此或許一直以來都受到保護。

  保護我不受到野心所傷害。

  『貴皇學院的人大致上分成兩種,身為董事長子女的經營者類型,以及身為政治人物子女的政治家類型……後者大多會採取那類手段,畢竟,他們從小就活在爾虞我詐的世界之中……回想起來,你一直都和經營者類的人相處,所以分辨不出來吧。』

  聽他這麼一說,我的熟人確實幾乎都是前者,雛子是其中的代表,我自己對外的身分也是如此,基於物以類聚的原理,導致交友類型不均衡吧。

  如同政治家類型有他們的傾向,經營者類型也隱約有種傾向,他們最為重視客觀成果,證據便在於學院中成績名列前茅者多為經營者類型。

  『凜太郎原本算是經營者類型,但因為過去的種種,所以變得扭曲了吧。正因為如此,他才會和自己輔選的會長候選人意氣相投喔。』

  儘管身為董事長子女,卻並非所有人都會依循典型的生活模式。凜太郎與旭同學決裂,導致他的想法偏向政治家類型,因此或許與城東這天生的政治家類型意見一致。

  不過,要這麼說的話——

  「……那您又如何呢?」

  我感覺琢磨先生身上也散發出政治家類型的……不擇手段的危險氣息。

  琢磨先生稍微沉默後,又開口道:

  『我以前可能也發生過什麼呢。』

  他露出表面上的笑容敷衍過去。

  他只是在開玩笑嗎?還是說……他有些事還無法對我說。

  『總之,有時候不靠謀略,就無法達成目的。』

  「是喔……」

  『好了,你也必須學會耍耍詭計,其實這是最能發揮你才華的領域,你應該能馬上像我一樣——』

  雛子操作筆電,掛斷我與琢磨先生的通話。

  「你不需要那些。」

  「……謝謝。」

  雛子願意信任我,令我十分開心。

  當然,即使我希望達成目的,也不會因此陷害他人。

  「不過,真是意外……」

  雛子不解地說:

  「城東同學……我雖然只知道一些,但就算他再怎麼想贏,也不會漠視幕僚去造謠才對……凜太郎是怎麼說服他的呢?」

  「……但照琢磨先生的說法,他才是天生的政治家類型。」

  既然他身為陣營領袖,應該是掌握凜太郎這名副手的所有行動。實際上,我也逐一向天王寺同學與成香報告活動紀錄。

  城東他為什麼會默認凜太郎去造謠抹黑呢?

  抑或,原本——

  「……琢磨先生雖然那麼說。」

  我告知雛子自己的想法。

  「但我不認為凜太郎是那種人。」

  「……那種人是指?」

  「該怎麼說呢,就是依靠權謀詭計的人……」

  「嗯呣……?但他實際上做了壞事……」

  壞事啊……

  雛子的發言十分客觀,且因為事不關己,因此能一針見血。

  凜太郎藉著散播空穴來風的謠言,意圖使其他候選人的形象變差,可認定為一件壞事。假使我們確實有什麼不法情事,他基於正義感,將之公諸於世的話,他便是正義的一方。

  「因為你很善良……所以你同情他了?」

  「對,我認為他值得同情……」

  真的可將因為走投無路而不擇手段的凜太郎視為惡人嗎?

  我有種在提倡性善說的感覺。

  不過……

  (……也不是那樣的感覺呢。)

  更進一步地去調查凜太郎吧。

  為了使我的直覺化為確定。

  「……好了。」

  縱使與琢磨先生通話完畢,我並未闔上電腦。

  我今天也有必須工作到深夜的任務。

  我敲打著鍵盤,雛子則從後方探頭觀看。

  「這是選舉的東西……?」

  「對,有部分是為了旭同學,我想先處理完。」

  我感到雛子在我身後不解地歪著小腦袋。

  「我想澄清所有傳開來的負面謠言,因為旭同學覺得她也有責任。」

  我開啟了電子試算表程式。

  我請北與住之江同學協助我,將校園中的流言蜚語整理進眼前的檔案中,之後只需要針對每項謠言做出回應,並廣為流傳即可。但因為受到第二波負面選舉的攻擊,導致謠言變得比上次複雜,且種類繁多。倘若輕忽大意,安排了有破綻的回應,反而會遭到攻擊,似乎需要耗費更多時間撰寫合適的回應。

  (其實我想做效果勝過澄清的事情……)

  今天是選舉期第五天,中間還有週休二日,凜太郎確認過天王寺同學與成香的政見後,應該會精心安排負面謠言吧。我需要趁昨天與今天澄清,雖然理所當然,卻快被工作量壓得喘不過氣。

  「需要我幫忙嗎?」

  「……不,妳別幫比較好。」

  我暫時停下手邊工作,望向雛子。

  「因為妳和選戰無關,如果大家知道妳有幫忙的話,有許多人八成會因為這樣就投給我們。天王寺同學和成香都不希望這樣,所以妳的好意我心領了。」

  「……我知道了。」

  雛子的神情有些哀傷,但表示理解。

  如果是閱讀我完成的講稿倒是無所謂,但我不希望雛子的付出直接成為我們的成果。

  貴皇學院中有許多人希望雛子成為學生會長,假使雛子支持特定的會長候選人,他們必定會支持那位候選人吧。

  貴皇學院的學生當然也並非傻子,他們會逐漸發現無法再一直關注著無參選意願的雛子的背影。正因為如此,倘若貿然借用雛子的力量的話,我認為會干擾他們的判斷。

  旁人也隱約注意到進入選舉期後,我們不再在學校裡舉辦茶會了……我們不想在政治層面上消費雛子,請撇除雛子的部分客觀地投票——大家應該有注意到我們這項意圖了。

  「雛子,抱歉。」

  「不會,這也沒辦法……因為我太受歡迎了。」

  是沒錯啦……

  但竟然有人會一臉沮喪地這麼說……

  (……必須專心。)

  我轉向電腦,一一填寫針對謠言的回應。

  然而,思考每一項回覆都需要好幾分鐘,儘管我充滿幹勁,但進度比想像的慢,令我倍感焦躁。

  「呣……」

  雛子見我分析著謠言的種類,發出微弱的哼聲。

  總之,我不去在意她,繼續手上的工作……

  「呣————唔……」

  雛子一臉猙獰地望著我使用電腦。

  她好像……很想說些什麼……

  我的作法恐怕有什麼問題吧,但因為我說不必她提供建議,所以她三緘其口,默默地守望著我。

  (實際上……這樣絕對來不及吧。)

  為了讓天王寺同學與成香獲勝,以及為了旭同學,希望盡量在明天早上前澄清所有的謠言。不過,依照我的能力,就算熬夜也來不及。

  (……話說回來,琢磨先生有說過呢。)

  他建議我要仰賴雛子。

  雛子在實務能力方面,確實是連華嚴先生也承認的天才,在這關鍵時刻,我卻選擇不仰賴雛子,這不算誠實面對選戰,應該算是愚蠢吧?

  「……雖然沒辦法直接請妳幫忙。」

  我思考後,獲得一個折衷方案。

  「有什麼處理大量資料的訣竅嗎?」

  「……有!」

  雛子朝氣蓬勃地說,她被我仰賴應該很開心吧。

  「有是有……但我想要獎賞。」

  「獎賞?」

  對雛子而言的獎賞當然是……

  我拉開書桌抽屜,拿出一袋點心。

  「來,洋芋片。」

  「不、不是那種東西……!」

  「不是洋芋片嗎……!?」

  怎麼可能!?

  明天要下冰雹了嗎!?

  這是天崩地裂的前兆嗎!?

  「……你別那麼驚訝。」

  這也太強人所難了吧。

  考慮到雛子過去的行為,我認為一說到獎賞,絕對是洋芋片,但雛子有些不悅地鼓起臉頰。

  她走近我的床。

  「…………在這邊做。」

  雛子拍了拍床墊。

  「好是好,這就是妳要的獎賞嗎?」

  「……嗯。」

  我雖然不明就裡,但選擇遵從。

  由於我用的是筆電,因此也能在床上作業。

  當我坐到床上後……

  「然後……要這樣。」

  雛子鑽進我與筆電之間。

  她嬌小的身軀恰好嵌入我敞開的雙腿之間。

  「……那個,雛子,這有點……」

  「……這、這樣我比較好教你。」

  但我看不太到螢幕啊……

  我們幾乎全身緊貼,每當我吸氣時,都能聞到一股甜香。

  (冷靜點、冷靜點……雛子只是想撒嬌而已……)

  我成為侍從後所淬煉出最厲害的技術,或許算是將心情切換至心如止水的速度。

  我為了保持平靜,稍微後仰,與雛子拉開距離。

  「……伊月?」

  「什、什麼事?」

  雛子抓住我試圖離開的雙手,拉了過去。

  「…………要拿好。」

  我難以將此舉視作家人間的距離。

  我的心臟撲通撲通地狂跳,大腦快要當機。

  (繼續下去的話……不太妙!)

  我驚慌失措,全身冒出汗水。

  我不分青紅皂白地轉動一片空白的大腦。

  我們原本到底在做什麼……啊,對了,我正在請雛子教我做事的訣竅。

  「雛、雛子!那個,妳要教我什麼呢!?」

  我難以順利講話,但雛子似乎也並不冷靜,嘴裡發出「嗯咿……」的奇怪叫聲,望著電腦畫面。

  雛子親身實踐的處理大量資料的訣竅究竟是什麼呢?

  她經過思考後,重新開口道:

  「把大量的資料……像這樣打散後再整理……」

  「打散……」

  不行,我完全聽不懂。

  我腦中浮現出攪拌生雞蛋的畫面。

  「嗯呣呣……等我一下,我講清楚一點……」

  「要是很難的話,也沒關係。」

  「不要……人家想幫你嘛……」

  雛子看起來很認真地左思右想。

  我心中認為只要花上一段時間,雛子必定能口頭解釋出來。

  雛子總是能適當地切換真實的懶蟲狀態與完美大小姐的模式,但她切換的只是表面上的性格,能力本身並沒有變化。她現在表現出真實的性格,由於毫無幹勁,因此也彰顯出她毫無生活能力的一面,但反而言之,只要她有幹勁的話,就能表現得與開啟大小姐模式時一模一樣。

  雛子表現出完美大小姐的一面時,經常教導同學們功課,也就是說,她原本就具備教導他人的能力。

  而且,能力卓越得足以讓這所充滿菁英的貴皇學院的學生仰仗她……

  「……你很擅長洞悉出資料後的真相,但沒辦法宏觀地縱覽所有資料。」

  雛子將自己的想法化為實際的語言後,重新對我說:

  「要讓所有的資料……變得抽象,再從本質上開始分類。舉例來說,這兩則謠言的本質都

  是懷疑天王寺同學要中飽私囊……」

  「……這樣啊,分析到這一步的話,只需要統一回答即可了。」

  雛子點了點頭。

  「這雖然是我個人的感覺……但能識破本質的觀察力很重要,只注意到表面上的問題的話,就會沒完沒了……也會很花時間,超麻煩的。」

  我知道她最後那句「超麻煩的」是她的真心話。

  不過,識破本質的觀察力啊……我學到一句好話了。

  我過去擅長洞悉位於資料背後的人,但資料本身也具有它的本質。

  我照自己的做法多半也能識破資料的本質,我在經營大賽中與生野談判時便是一個好案例。我看穿了生野真正想做的事……意即本質,因此能夠順利協商。觀察位於資料背後的人類的話,必定能找出資料的本質。

  然而,坦白說這樣效率很差,這適合用於紮實地處理單一資料,但如果要處理這次的大量資料,太曠日廢時了,觀察位於所有資料背後的人類需要漫長的時間吧。

  因此,我也必須學會從表面上的資料識破本質。

  處理大量資料的能力,這是我如今所需要的。

  等我當上學生會副會長後,這類工作必定會增加……太好了,在這時候認知到自己的不足之處。

  ……真開心。

  知道自己還能成長果然讓人開心。

  「雛子,謝謝妳……我會努力看看的。」

  我忘記自己與雛子緊緊相貼,投入於當為之事上。

  我再次確認校園裡流言蜚語的種類,不憨直地一一處理,而是先瀏覽過整體內容。之後,將本質類似的分類在一起,最後再思考各個種類的解決方案。

  一如華嚴先生與琢磨先生所認可的,雛子的實務能力果然是天才等級。

  不過,她並非全靠才華這種模稜兩可的能力處理事情。

  她有著自己的道理,她熟知應當忠實地遵守的原則,再系統性地逐一思考,這是一種重視基本、穩紮穩打的策略。

  這樣……我也能夠仿傚。

  我處理了約一小時後,大腦漸漸習慣這種系統化思維。這些大量的謠言原本讓我不知從何下手,透過找出突破口後,讓我充滿了幹勁。

  (這樣的話……也能進行下一步了。)

  似乎能達成我原本想執行、勝過澄清的安排,令我自然而然地笑逐顏開。

  我處理完工作後,抱著不知何時進入夢鄉的雛子回到寢室,將洋芋片藏在她的書桌抽屜中,離開了房間。

  ◇

  旭凜太郎回到家後,不會與母親以外的人交談。

  他甚至忽略傭人的迎接,直接回到房間裡。當他放學後,只會在晚餐與洗澡時走出房間。

  母親目前正在出差,因此他完全不會與家人交談,他與姊姊的關係降到冰點以下,且單方面地疏遠父親。

  受到自己輕視的父親比起陌生人更令人煩躁,他映入眼簾、傳進耳中的一舉一動都惹人厭。父親過去似乎頗有威嚴,但或許因為在公司內無法順利建立起信任關係,因此現在表現出一副沒出息的模樣。

  凜太郎在兒時就毫不遲疑地拋棄了父親。

  藉著將父親視為公敵,他獲得了公司員工的信任。目前在傑斯控股集團裡有許多優秀人才引頸期盼著凜太郎自行創業,挖角的準備已經萬無一失。

  凜太郎並不後悔拋棄父親。

  然而,卻難以理解父親為何完全不責備自己。

  (……完全無所謂了。)

  那傲慢的父親依循著偏差的價值觀,而姊姊也是叛徒,明明與自己約定好不要步上父親的後塵,某天卻突然為了保全自己,而決定繼承公司。

  對凜太郎而言,這個家是愚者的巢穴。

  不是這裡。

  自己的容身之處不在這裡。

  「啊。」

  當他走回寢室時,巧遇了姊姊·可憐。

  姊弟倆的房間位於隔壁,儘管兩人心靈已經疏遠,但房間依舊位於原處。

  每當此時,可憐都會一臉歉疚。

  然而,她今天一如往常地露出充滿罪惡感的表情後,卻又隨即與凜太郎四目交接。

  凜太郎見到可憐的態度不如以往,不禁主動別開頭去。

  他快步走進自己的房間,回想起方才的互動後感到煩悶。

  「……嘖。」

  不過是區區背叛者,竟然將錯就錯了嗎?

  不對,別想這些多餘的事。凜太郎從書包中拿出今早拿到的選舉速報,檢查各陣營的支持率。

  (支持率扶搖直上,就繼續抹黑對手,並請城東學長針對打工制度發表演講吧。)

  到了活用友成伊月給予的建言的時刻了,當初自己只想到推動實習而已,從下一場演講開始,將發表會研討請校方准許打工一事。

  (不過……友成學長很清楚打工的事呢。)

  他不只提出打工的建議,甚至迅速地舉出工地、補習班講師、飯店服務人員等具體範例,令凜太郎吃了一驚。

  他不知道友成伊月在轉學過來前,就讀哪所高中,但既然他的家世背景足以就讀貴皇學院,理應就讀高級的私立高中吧……他原本這麼認為,但感覺不太對勁。

  凜太郎從父親的錯誤中學習,主動將觸角延伸向外界,發現貴皇學子在價值觀上有所偏差。

  他本以為友成伊月也類似……但不是嗎?

  他那種不像貴皇學子的實力莫非是——

  (……怎麼可能。)

  凜太郎得出一個可能的結論,緊皺眉頭,拿起手機。

  旭家族的相關人士、位於挖角清單上的精英員工……他運用自從姊姊背叛自己後建立起的人脈,調查起自己研判出的可能性。

  ◆

  選舉期第六天。

  我比平時更早上學,用學校的影印機輸出自己在宅邸內完成的文件資料。

  當我抱著印好的紙走到中庭後,遇到一名同班少女。

  「咦?旭同學?」

  「啊……友成同學。」

  旭同學露出有些尷尬的神情。

  「友成同學,你在選舉期都這麼早來啊?」

  「對,妳又為什麼……?」

  「呃……我想向你道歉。」

  旭同學緊緊抿著嘴唇,歉疚地開口道:

  「抱歉我昨天哭了……對不起都是因為我,給你們添了很多麻煩。」

  旭同學深深一鞠躬。

  要是我一直默不作聲的話,感覺她會不斷反覆地道歉。

  我果然希望她恢復平時那開朗的模樣。

  我打從心底這麼想……選擇讓她看看我昨晚拚命完成的成果。

  「其實我今天比平常更早來了。」

  旭同學聞言,愣了一愣,我則讓她看看我手中的紙。

  「我想盡早將這份資料發給大家。」

  我平常在中庭裡發的是通知演講地點的文宣,但我今天發的並不是文宣。

  我將其中一張遞給了旭同學。

  旭同學接過去後,望了文宣一眼後,露出不解的神情。

  這是一份排滿密密麻麻文字的文宣,字型大小約與報紙相同,不至於到妨礙閱讀,但和過去的競選文宣還是有著很大的不同。

  然而,這份文宣的資訊量便是一切。

  「這難不成是……」

  旭同學發現文宣內容為何,我則對她點了點頭,說:

  「這是針對目前我們流傳在學校裡所有負評的澄清一覽——」

  我邊說明,邊讓旭同學看文宣背面。

  「——還有我預先研判出今後可能傳開的謠言,並針對那些謠言做出回應。」

  在雛子教會我訣竅前,我認為只能製作出澄清目前廣傳的謠言的回覆。不過,多虧了雛子,我多了一些時間,因此能夠製作出我原本想做的東西。

  能夠不讓旭同學繼續受傷——

  「我預測到未來可能的謠言,並準備了澄清的回覆。我將背面都寫滿了,但篇幅還是不夠,所以設計成可以用網站看剩下的部分。」

  文宣背面寫著網站的網址。

  凜太郎所散播的種種謠言簡而言之便是臆測而已,刻意曲解了天王寺同學與成香演講中說明不足之處。

  既然如此,只要我們完美地說清楚一切,對方便無從見縫插針,抹黑造謠。

  然而,由於需要耗費大量時間才能在演講中解說完所有細節,因此這做法不切實際。因此我選擇用資料的方式,而非演講形式來進行說明。

  「因為這資訊量很大,可能沒什麼人會全部看完,但這裡是貴皇學院,有很多正經認真的人,我認為應該會有人全部看完,然後這些人會為我們來闢謠。」

  會看的人就是會看。

  會查資料的人就是會查。

  然後,當人們注意到謠言不實的時候,必定會主動站到為我們闢謠的一方。

  我認為貴皇學院能讓人抱持這種希望。

  儘管這裡如琢磨先生所說,有許多為了實現野心而不擇手段的人,但他們待人處事依舊相當正經。

  我堅信在此求學的學子們都擁有認真負責的人生態度。

  「我認為這樣就能徹底遏止抹黑攻擊了。」

  我對顯得驚訝的旭同學這麼說。

  「旭同學,妳不需要道歉——我們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敗下陣來。」

  我們會獲得勝利。

  清楚明白地告知這一點,最能夠消除旭同學的罪惡感。

  她杏眼圓睜,緊緊抿著唇瓣。

  「……給我一半吧。」

  旭同學朝我伸出了手。

  「雖然晚了,但我也要幫忙……其實我從一開始就想幫忙了,但一想到要是我介入的話,不知道凜太郎會做些什麼,所以不敢有動靜。」

  原來是這樣啊……

  旭同學有著深受凜太郎厭惡的自覺,站在她的角度,當然會這麼認為。

  不過,她似乎相信我們能獲勝,因此毫無後顧之憂地決定協助我們。

  「早安!」

  旭同學接過文宣,主動走向上學的學生,並發出文宣。

  「現在校園裡瘋傳的謠言都是胡說八道!看這份文宣就能知道真相!請大家收下!」

  旭同學彷彿為了彌補過去未能協助之處,四處走動發放文宣。

  ……我也不能輸。

  我也提振精神,分發文宣。

  「嗨,你們倆。」

  當我發了約五十張文宣後,大正喊住我與旭同學。

  「今天旭也來幫忙了啊?」

  「嗯!我打算幫到最後一天!」

  旭同學露出如太陽般燦爛的笑容說道。

  大正見到旭同學一如選舉前般朝氣蓬勃,也開懷地笑著。

  「那我也來幫忙吧。」

  大正這麼說,為了拿文宣走向了我。

  就在我道謝,並將文宣遞給他時……他向我咬耳朵道:

  「……友成,抱歉,因為旭之前沒能幫忙,所以我也沒幫。」

  「……是沒關係啦,但只有你來幫忙也無所謂吧?」

  「……笨蛋,旭平常根本不可能不幫忙吧?我想說她一定有什麼隱情……要是我來幫忙的話,就剩下她孤零零一人了。」

  大正瞥了一眼開心地發放文宣的旭同學。

  大正不希望讓旭同學孤立無援,因此過去刻意與我們的競選活動保持一點距離。

  「……你溫柔得會讓人嚇一跳呢。」

  「有嗎?」

  大正一臉納悶。

  大正與旭同學真的都很關心周遭的人——正因為如此,我在這所學校初次結交的朋友才會是他們吧。

  如果沒有他們的話,真不知道我現在會是怎樣。

  回想起來,我之所以能融入這所學校,也多虧了他們……我如今能夠確定我們的相遇是必然。

  並非我找上他們。

  而是大正與旭同學找上了我。

  ——我想成為副會長。

  我再次強烈地這麼想。

  我希望讓他倆認為在那天找我說話是一個正確的判斷,希望讓他們認為與我交情變好是一種榮耀,我覺得這是我能給予的最大感謝。

  因為,謝謝你們和我當朋友——這句話太過難為情,我說不出口。

  我將以結果傳達我心中的感謝。

  「早安——!」

  「請拿——!」

  大正與旭同學的嗓音迴盪於校園內。

  許多同學注意到他們的聲音,願意拿取文宣,我如今再次認知到人脈廣的這兩人的影響力有多麼驚人。

  (這樣就……終於能夠前進了。)

  凜太郎耍弄謀略一事也會就次打住吧,倘若這次發放的文宣生效,天王寺同學與成香的政見便無任何可鑽的漏洞。

  我認為之後一切都會很順利,可是——

  ◆

  時值午休時段,我與雛子共進午餐後,去看了天王寺同學與成香的演講,由於課堂快要開始,我便走回教室。

  然而,當我一走進教室,北便注意到我,馬上走了過來。

  「友成同學,我聽到一個奇怪的謠言……」

  北一臉困擾地對我說。

  謠言……午休時我稍微注意了旁人聊天的內容,一如我的計劃,讀過資料的學生會自動為我們開除凜太郎散播的謠言。

  因此,我以為不必再像以往想得那麼嚴肅……

  「奇怪的謠言?」

  「嗯,和之前的都有點不一樣……」

  但我覺得之前的謠言也夠天馬行空了……

  北露出不知應該多嚴肅看待此事的模樣,向我說明了謠言的內容:

  「……有人在傳你偽造身分。」

  我聞言,腦中一片空白。

  那個……

  只有這件事……

  是絕不可傳開來的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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