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終章
運動大會的下一週。
「那個,都島同學。」
「什、什麼事?」
成香所處的環境氛圍明顯產生了變化。
放學後,當我走近B班教室,發現今天也有人找成香說話,而她雖然有些困惑,但依舊不疾不徐且恭謹有禮地應對。
(這樣就能放心了。)
我見到有許多人找成香聊天,而鬆了一口氣。
因為運動大會剛結束,所以有種特別來找她攀談的感覺,而成香原本難以接近的氣質也因此軟化。
雖然每當有人找她交談,她都會嚇一跳,但那是她天性使然吧。
如果哪天能改掉她那怕生的個性就好了……
「喂,都島同學本來不是有種種傳聞嗎?」
此時,我聽見經過走廊的兩名男生在聊天。
「……那些傳聞好像都不是真的,她也有朋友。」
「欸,這樣啊。」
我悄悄地轉過頭去,見到在運動大會中與我比賽的男生。
那名男生對成香採取冷淡態度,隱藏對雛子的好感,如今卻做出改變眾人對成香偏見的發言。
我覺得驚訝,而與他短暫地眼神交會。
當我輕輕地低頭致意後,他又若無其事地離去。
「伊月!」
成香從B班教室中呼喚我。
我原本只打算偷偷來看看狀況就離開,但似乎被她發現了。
「妳很忙呢。」
「對,我班上同學說想開始學劍道,來拜託我陪她練習,所以我們正在商量行程。」
成香樂在其中地說道。
「那十之八九是受到妳的影響。」
「這、這我就不知道了……但如果是的話,我會很開心。」
「妳過去的形象只是一場誤會,這才是妳原本的樣貌,妳可以更加引以為傲喔。」
她靦腆地垂下視線。
但對我而言,卻有種稱讚不夠的感覺。
「老實說,妳在決賽中真的非常厲害。」
「有、有嗎?」
「有,那真的會讓人……迷上妳。」
「迷上我!?」
「妳超帥的,帥到讓人起雞皮疙瘩,我們班也都在討論妳喔,說出現劍豪了。」
「喔、喔喔,是那種意思啊……」
成香聞言,不知為何沮喪地垂下肩膀。
她今後也會結交到形形色色的朋友吧。
如此一來,我與她兩人私下談話的機會將會減少。
既然如此,在那之前……我必須傳達一件事。
「……我不會忘記的。」
我正經地告知。
「那個……我不會忘記妳在運動大會當天對我說的話。」
「欸、啊唔……」
我盡量筆直地望著成香的臉。
此時,她便滿臉通紅,轉向一旁。
「……妳為什麼要害羞,那是妳說的吧?」
「是、是沒錯,但一想起來還是會覺得害羞……」
成香羞紅的耳朵從美麗的黑髮之間露了出來。
我的耳朵大概也呈現類似的顏色吧。
我望著羞澀的成香,不禁低喃:
「我們都不像以前了呢。」
「對、對啊……我也有好好地成長呦!」
她仍舊滿臉通紅,自豪地挺胸說道。
(就算妳不這麼說,我也明白……)
我的心臟從剛才便怦然跳動到疼痛的地步。
成香已經不是小孩了。
是偶爾會令我不知所措的同齡異性。
「啊,對了,伊月,其實我爸現在因為工作的事來到學校……如果可以的話,要不要和他說說話?」
這句話八成是為了改變話題,而我也順著她的提議接話。
不過,在另一層意義上,這新話題實在令人不知如何回應。
「就算妳說要我去說說話……但他應該很討厭我……」
「唔?不會啊,我之前也說過了,我爸很喜歡你啊。」
她的確曾這麼說過,但我難以置信。
「如果你擔心的話,我也一起去吧。」
成香語氣爽朗地說道。
這雖然相當窩囊,但老實說是一劑強心針。
我們走出校舍,前往體育館後,在路上遇見了武藏先生,他應該是為了體育館用品而來的吧。
他注意到我們。
「是友成伊月啊。」
「好、好久不見。」
因為距離我造訪成香家只過了幾天,所以「好久不見」應該是一種錯誤的問候……當我擔心害怕時,就會一直想著負面的事。
此時,我注意到武藏先生身旁有一名身穿和服的女子。
當我與對方眼神交會後,她便靜靜地一鞠躬,說:
「我是都島乙子,好久不見。」
「是,好久不見了……」
這是成香的母親,兒時曾見過她。
她是一位背脊挺直、舉手投足都十分有禮的女性,但她沒有像成香這種英姿凜凜的氣質,反而散發出一股莊重和善的氛圍。
乙子小姐散發出的氣質緩和了武藏先生的嚴肅魄力。
我也因此恢復了冷靜──
(咦……?)
我忽然感到疑惑。
(話說回來……我到底為什麼會怕武藏先生呢?)
外表可怕。
語氣嚴苛。
我過去帶成香溜出家門而受到斥責一事令我印象深刻。
外觀、語氣、印象……這些因素都與成香遭人誤會的原因相同。
「那個,武藏先生,我小時候因為帶成香外出所以被您責罵過吧……?」
「責罵?」
武藏先生皺起眉頭。
「我不記得了,我應該是向你道謝吧。」
道謝……?
我不記得了……但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友成同學。」
此時,原本在武藏先生身旁沉默不語的乙子小姐開口說:
「或許你會難以置信,但外子非常不擅言辭。」
「不擅言辭……?」
「對,他也因此吃盡苦頭。」
她嘆了一口氣,望向武藏先生。
「老公你那天對人家說了些什麼?」
「唔……應該是……」
武藏先生搜尋著過去的記憶。
當我與成香擅自外出,害她受傷後,我被他找了去。
他對害怕的我──
「你今天讓小女很開心。」
──簡潔地這麼說。
「呀!」
他帶著如惡魔般恐怖的笑容這麼說。
我因為這駭人的壓迫感而不禁後退。
然而,武藏先生卻忽然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
「當我這麼說後……你不知道為什麼就嚇得跑掉了。」
我沒由來地覺得他看起來相當消沉。
這該不會是……
「請問那不是要把我痛揍一頓的意思嗎……」
「不是,雖然容易讓人誤解,但外子的話單純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乙子小姐代替武藏先生這麼解釋。
觀察武藏先生的表情,他應該沒有說謊。
也就是說,那真的……就只有字面上的意思。
(我也……誤解人家了啊。)
我放鬆緊繃的心情。
下次換我讓你開心一下──這句話其實不是要痛揍害成香受傷的我一頓的意思,純粹是「等你下次來的時候,也想讓你開心玩樂」的意思。
我記憶中的武藏先生更加恐怖,且明確地痛罵了我一頓。
但那似乎是我擅自產生的主觀印象。
他──只是個不擅言辭且心地善良的人。
一如學校同學誤解了成香,我也誤解了武藏先生。
「順帶一提,我們不會因為你家的事而遷怒於你,我們和你母親……雖然有些不愉快,但並不打算因此而對你冷淡。」
「……謝謝您。」
真是心胸寬大。
我深深一鞠躬。
「武藏先生,對不起,我過去誤會您了。」
「不會……能解開誤會就好。」
他帶著有些雀躍的嗓音說道。
不過,既然如此,我還有一個疑問。
「請問您之前說成香之所以懦弱是我的錯,那是什麼意思呢?」
「那是……我想跟你說,因為你打算逼成香表現得像常人一樣,所以才會看起來是那樣。」
武藏先生娓娓道來:
「誤解總有一天會解開,從學校畢業的話,之後就是靠實力的世界了……沒有流言蜚語作祟的餘地。所以我過去判斷成香繼續這樣成長下去,也會和我一樣,成為受眾人敬畏的領導者……根本就不需要和常人一樣。」
由於我擺脫了對武藏先生的成見,因此也能正確地理解這句話的真實含意。
意即,武藏先生堅信成香只會於在校期間讓眾人覺得害怕,當她出社會後,那種恐懼將轉為敬畏……也就是近似於尊敬的心情。
與一般學生相比,成香稀少的交友關係顯得醒目,所以我才助她一臂之力,但武藏先生卻認為根本不需要拿她與一般學生做比較,這算是尊重她的個人特質吧。
他也以自己的方式理解了成香的強韌之處。
因此,他認為可以維持現況……
(他過去……這樣判斷?)
這似乎是之前的事。
「我現在認為這樣很好。」
武藏先生說:
「我只思考著如何成為優秀的經營者,但成香卻不是這樣……我看到你們後瞭解了這件事。」
他這麼說,望著我與成香。
成香愣了一愣,但我隱約能察覺到他眼神的含意。
他應該理解到成香並非能單打獨鬥,而是那種必須與人互助合作的類型吧,而對象不必是我也行,無論是大正、旭同學、天王寺同學、雛子……有人陪在成香身邊比較好。
「話說回來,父親!我都忘了,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伊月要來看我!害我嚇了一大跳!」
「因為……我以為這樣妳會比較開心。」
「才不會!」
成香斬釘截鐵地宣告。
這使得武藏先生全身散發出的霸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我莫名地覺得他的肩膀微微垂下。
他或許比我想像中更像一位普通的父親。
「如果他先知會妳的話,妳就能好好打扮一番呢。」
「如母親所說──不不不不不不對!?不──不是的!我我、我怎麼會那麼想!」
成香面紅耳赤地望著我。
我則笑著說「好好好」。
「話說回來,換個話題,友成同學你申請夏季講習了嗎?」
「夏季講習?」
我聽見乙子小姐的問題,不禁回以疑問。
「貴皇學院每年夏天都會舉辦夏季講習,我們剛才在工作之餘,順便去拿了資料……不嫌棄的話,請拿一份,我們還有備份的。」
我向遞給我資料的乙子小姐致謝並收下文件。
這似乎是一種類似宿營的活動,不只如此,還會邀請知名講師授課。
學生可自由參加,但必須事前申請。
因為我有點興趣,所以再找靜音小姐商量吧。
「地點是……輕井澤啊。」
這可謂經典中的經典避暑勝地,不過,意外地只有少數人能享受這經典的避暑勝地。
(話說回來,輕井澤……)
我回想起之前的朋友……與我就讀同一所高中的少女。
她在高一時,曾說過她在輕井澤的度假村打工,說能獲得新奇的經驗,很開心,今年或許也會參加。
假使我參加夏季講習,或許會在輕井澤巧遇她──
「……應該是我想太多了吧。」
後記
我是坂石遊作。
感謝各位購閱拙作。
不知各位覺得《才女的侍從》第三集是否有趣呢?
繼雛子、天王寺同學之後,這次輪到成香的故事了。
……好,與正文有關的內容到此為止。
以下則單純是為了填補後記篇幅的五四三碎唸。
我最近瞭解到我之所以不擅長寫後記的原因了,這源自於「被讀者看到後台,是否會掃大家的興」的心理。
我也姑且算是一名作家,寫作時腦中會有「我想寫這主題」「希望讀者能產生這樣的感覺」等想法。然而,刻意化為語言告知各位的話,總覺得有種將我這一介作家的個人價值觀強加到各位身上的感覺,讓我有點排斥。
舉例而言,看電影時,若注意到「啊,這場景背後一定有這種含意吧」後,會自己笑得別有深意。不過,等到日後在網路上看到專訪報導等,經導演明確地表示「這場景有這種含意喔」之後,又會有種被人逼著看正確解答的感覺。
作者本人闡明劇中含意無疑是正確解答,而因為那是正確解答,將導致除此之外的詮釋無法同時並存,我不太喜歡這種受限的感覺。
在很久之前,我不記得是哪個節目了(大概是情熱大陸(譯註:日本著名的人物側拍紀錄片節目。)),貼身採訪了一位年輕有為的著名畫家。
某天,其中一名攝影師問該畫家「這幅畫的主題是什麼呢?」,畫家回答「你自己去想,別偷懶」。
由於這段發言相當犀利,讓我嚇了一跳,但這位畫家的想法或許與我相近……應該說,這種價值觀或許十分普遍,而其他作家也抱持相同想法。但我從未在人前提過這麼枝微末節的話題,所以也不清楚啦。
至少我屬於希望讀者盡量自己去體會故事含意的類型,也喜歡不知那究竟是否為正確解答的朦朧美……雖然不知我是否能清楚地傳達個人意思,但我享受琢磨正確解答為何的感覺。這狀態最能引發人的想像力,所以我很喜歡,與他人討論時也能炒熱話題。
回到主題,因為我的個性這麼龜毛,所以才難以寫出後記。這樣寫的話,或許會破壞讀者的興致;這樣寫的話,或許會強迫大家接受正確解答……我邊這麼心想,邊用相同字數卻超過正文十倍的時間來書寫後記。其實我光寫這篇後記就花了五小時之久。
也因此我終於有了自覺,我似乎不適合抱持「這就是我對我作品所投注的感情啦──!」這樣的心情書寫後記──我之後也會隨興且自由地來寫後記。
……我這麼心想,並看到過去的後記,卻發現我早在第二集的後記就很隨心所欲了。
這樣啊,原來我走這種路線就好……我雖然這麼反省,但又不想重寫一遍,所以這次就用這篇。我的壞習慣是凡事都想認真起手,很想在一開始就傻傻地放膽去做。
【謝辭】
執筆拙作時,獲得編輯部、校閱與各方關係人士的鼎力相助。致編輯,謝謝您陪我一起思考第三集的主題。致みわべさくら老師,感謝您這次也將各位女角畫得可愛俏麗,辣妹成香可愛到爆,徹底超越了我心中的想像。
最後,在此向購閱本書的讀者致上我最深的謝意。

✦才女的秘密16P小冊子✦
都島成香的形象調查
「最近我的風評是怎樣呢?」
某天。
時值學校的下課時段,偶然遇到我的成香這麼問我。
「你想想,我之前的風評不是超差的嗎?」
「嗯,說的也是。」
「不過在運動大會後,應該有點變化了。所以我很好奇,大家現在是怎麼看我的。」
我附和道「原來如此」。
簡而言之,成香是想要實際體會到變化吧。
「好,那我就若無其事地去問問其他人吧。」
「真、真的嗎!?謝謝!」
「不過,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會據實以報喔。」
「唔……聽你這麼說,又有點害怕……」
成香暫時低聲呻吟了一兒後,做出結論,道:「不,但我還是想知道!」
於是,我四處去向同學們打聽對成香的印象了。
◆
「對都島同學的印象啊?」
「對。」
我首先詢問同班男生。
「我以前有點怕她,但最近就不會了,因為她在運動大會裡表現得很帥氣呢。」
他對成成香的看法似乎順利地有所轉變了。
之後我也問了許多人同樣的問題,他們大多都回應我類似的答案。
然而,其中也有人這麼說:
「那個……我曾聽說她出乎意料地不太會讀書。」
與成香同班的女生這麼說。
(啊……當時她打算加入放學後的讀書會卻失敗,那時候的事傳開來了啊。)
其他還有幾個微妙的答案:
「我聽說她其實是辣妹。」
「我聽說她是心地善良的太妹喔,還會為了保護小孩而和人打架。」
又有兩名男生給予了我截然不同的答案。
她當時為了改變形象而打扮成辣妹,之後又跌倒變得儀容不整,而被懷疑是否去打架,這件事也傳開來了。因為她擺脫了不好的形象,所以不知為何被當作是正義的一方……
「呃,我想這應該只是謠言啦……但我曾聽說都島同學一到晚上,就會去販賣不法藥物。」
這八成是她在放學途中嗑零食所演變成的傳聞吧。
我臉頰抽搐,總之先否定了這個謠言。
◆
「伊月!結、結果怎麼樣!?」
我看成香很期待結果,於是一五一十地告訴她真相。
「妳白天是正義之士加辣妹,晚上則是販賣不法藥物的藥頭,還有妳很笨。」
「為什麼!?」
屬性爆棚。
不過應該也不用太在意吧。光從大家的說法聽來,就能深深明白他們不再害怕成香了。
剩下就看她自己……希望她不氣餒,再接再厲,雖然說暫時還要費一番工夫呢。
此花雛子的敗北
「妳想贏成香?」
「嗯。」
運動大會結束過了幾天後。
時值假日的午後時分,我聽雛子不經意地這麼低喃,不解地歪著腦袋,問道:
「妳該不會還把之前網球輸她的事放在心上吧?」
聽我這麼一問,雛子便點了點頭。
「成香很強的喔。」
「我知道……但我想贏。」
雛子躺在我的床上,這麼回答。
在房間一角待命的靜音小姐見狀,不禁讚嘆道:
「真難得呢,大小姐居然會對人懷抱這麼強的競爭心。」
「是喔?」
我反問靜音小姐,她點了點頭道:
「大小姐的成績基本上極為優異,但這只是順應此花家的方針而已,鮮少會有這樣發自內心的向上心。」
雛子的本性的確一如外表,軟爛懶散。
這或許是一種罕見情況。
「她是有了什麼心情上的變化嗎?」
「……唉,我是能猜測得到。」
靜音小姐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我。
為什麼要看我?……我摸不著頭緒。
坦白說,雛子必須埋頭苦練才能戰勝成香吧。不過她常需配合家中事業,沒太多時間能練習。
儘管如此,若挑選成香不擅長的運動……或許還有勝算。
(但有她不擅長的運動嗎?)
下次見面時再問問吧。
◆
隔天。
我立刻在學校中找成香聊天。
「所以說,成香,妳有不擅長的運動嗎?」
「雖然我不知道你的『所以說』是在所以個什麼……但也是有的喔。」
我聽見成香的回答,雙眼圓睜。
縱使是我自己開口問的,卻沒想到竟然真的有,我以為她鐵定十項全能……
「妳不擅長什麼?」
「躲避球。」
「躲避球?這項運動相當單純呢。」
我從未認真地把躲避球當成一項運動來打過。
最後一次是在國中的球類大賽之中吧,小學時倒是常常打,這是一種分成兩隊的球類運動,以排球尺寸的球砸向對手。
如今仔細想想,躲避球或許算是一種設計得相當成功的運動項目,當外場選手擊中內場選手後,即可回到場內。也有美式躲避球這種沒有外場的形式……孩提時天真無邪地玩,不會思考這麼多,而正因為躲避球可使人純粹地享受樂趣,所以也具備嚴謹規則。
「躲避球,那個,必須打中對手吧?我不太喜歡看對方覺得很痛的樣子……」
「……原來如此。」
我心領神會。
這倒也是,在躲避球比賽中輸掉的話,會很痛,畢竟,這是一種會被對手用球砸中的運動。
更別提連我們男生都覺得成香運動神經超群,她應該不願全力用球擊中纖弱的女生,也曾實際因為這樣,而使得對方露出不悅的神情吧,從成香臉色難看,就能判斷出這些訊息。
「成香,其實此花同學說想再和妳一決勝負──」
我隨即轉告成香這件事。
她聞言,不斷點頭。
「不過,躲避球是一種多人運動,有點難像打網球時一樣,只有我們三人打呢。」
「啊……那倒也是。」
一對一的躲避球就像是一種暴力拋接球,而且雛子的運動神經也不錯,應該難以分出勝負。
(再思考其他方案吧。)
我原這麼心想──
◆
「今天上躲避球。」
於第四堂課的體育課中。
老師手拿著球,這麼說道。
看來貴皇學院也會上躲避球。
學生分為男女兩群,走進球場之中,雛子與成香則隸屬於不同隊伍,有如事先安排好一般。
雛子VS成香──其他學生不知是否注意到兩人之間的火花,眾人的焦點聚集。
接著,比賽開始。
「喝!」
「唔,好球。」
雛子擲出的球被成香接住。
「接著──換我了。」
輪到成香擲球,雛子則動作輕盈地閃過。
「我看穿……妳的動作了喔。」
「哼,我還沒拿出真本事呢。」
雛子得意洋洋地說,成香則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兩人你來我往,互不相讓,其他學生則對她們投以尊敬的眼神。
(……怎麼好像變成戰鬥漫畫了。)
這裡什麼時候變成少年漫畫的世界了啊?
「哇呀!?」
此時,其他球場傳來一道輕聲慘叫。
仔細一看,旭同學癱坐在球場一角,吃痛地揉著臉頰,看來她被躲避球砸中臉了。
我恰好站在附近,於是就跑到她的身邊。
「旭同學,妳不要緊嗎?」
「啊,嗯,我不要緊……」
她笑著這麼說,卻從鼻孔流下一道鮮血。
「哎呀……流鼻血了。」
「我們去保健室吧。」
我望向走到附近的老師,對方點了點頭。判斷帶她去保健室似乎沒錯,我拉著旭同學的手,幫她站了起來。
「友成同學好溫柔呢。」
「這很普通的喔。」
「能這麼說就代表你真的很溫柔喔……謝謝。」
旭同學平時活潑,難得地展現出柔順乖巧的態度,道出了感謝之情。
那莫名地有些惹人憐愛,使我不禁轉向一旁。
「欸?咦?你該不會害羞了?」
「我沒有。」
「騙人~你剛剛轉向旁邊了吧?欸欸欸。」
旭同學戳著我的側腰。
她對誰都十分友善……但希望她在這種時候注意一下距離感,被靠得這麼近,除了我之外的健全的男生理應也會害臊起來。
我帶著旭同學前往保健室。
途中,我感到背後傳來一陣注視,我覺得好奇,並轉過頭後──
「咿!」
雛子與成香正眸光冰寒地望著我。
為什麼……?
◆
而到了午休時段──
「欸?平手?」
「嗯。」
當我帶著旭同學前往保健室又回到體育館時,雛子他們的比賽已經結束了,我詢問結果後,據說是平手。
「贏家是……旭同學。」
雛子一臉沉痛地說道,使我一頭霧水地歪著腦袋。
雛子與抱枕
「伊月~」
「雛子?」
於假日早晨。
當我在房中讀書時,雛子前來找我。
「什麼事?」
「嗯唔……沒事。」
她這麼說,躺到了我的床上。
她就算沒什麼要緊的事,也會來我的房間,應該說往往都是這樣,因此,我也並未特別在意,繼續讀書。
我背後傳來「沙沙」聲。
原本躺在床上的雛子坐起上半身。
「妳不睡嗎?」
「嗯。」聽我這麼一問,她便輕輕地點頭回應我。
「你的床上……沒有那個。」
「哪個?」
我不解地歪著腦袋,雛子則對我說:
「……抱枕。」
◆
於是,我們為了購買抱枕,前往寢具傢飾店。
這是所謂專門服務名流的精品店,店內擺放的都是昂貴寢具,樓層中央有一張附公主床幔的床。
「抱枕在這邊。」
靜音小姐為我們引路,據說她過去為了購買雛子的寢具,而來過這間店。
「喔,有很多種類呢。」
抱枕與一般的枕頭相比品項偏少,但也擺放了許多種。
此時,靜音小姐拿出手機,放在耳邊。
似乎有人打來。
「抱歉,因為有點工作,所以我必須先回去宅邸,我會叫代替的女僕前來,請在這層樓稍等。」
女僕長今天也相當忙碌。
我與雛子點了點頭,繼續挑選商品。
(這是……枕套啊,也有形形色色的枕套呢,我家根本沒有枕頭,所以很新鮮。)
我有點眼角泛淚。
「……嗯?」
我見到一個令我在意的商品,便拿起來觀看。
那是印有動漫角色的抱枕套。
(也有這種的啊。)
雖然這是名流特約寢具店,但顧客的品味與年紀各有不同,有幼兒動畫的枕套,也有印上所謂二次元美少女插圖的枕套。
「伊月……我想要這個。」
「這個是指枕套嗎?我覺得是可以啦……」
我打算將自己手上的枕套遞給雛子。
不過,她卻搖了搖頭。
「我想要……你的枕套。」
「…………欸?」
◆
幾小時候。
「呣呵~……」
雛子回到宅邸之中,顯得滿心歡喜。
我們在寢具店買到抱枕後,又立即前往隸屬於此花集團的印刷廠,請廠方將照片印在枕套上。
作為素材的照片也是現場拍攝……雛子獲得了印有我照片的抱枕。
「這樣……睡覺時也和伊月一起睡了。」
由於這句話會害人想入非非,使我尷尬地乾笑三聲。
老實說這很難為情,洗完曬乾時,會不會被其他傭人恥笑呢?
「那也請人送到伊月的房間了……所以你要乖乖地用喔。」
「好,難得都買了。」
我也買了抱枕看看。
先不論雛子,由於我是一介傭人,所以原本打算自己拿回房裡,但抱枕比我想像的大,難以搬運。執事說「我順便幫你拿去」,日後再向人家道謝吧。
之後,我們用完晚餐,洗完澡後,回到各自的寢室之中。
「喔,有送到呢。」
我望向床鋪,見到抱枕放在棉被下。對方幫我從箱中拿出了抱枕,甚至套好枕套,工作態度十分細心,我也得向他看齊。
今天自購買抱枕至製作枕套,東奔西走,所以有點累了。
我隨即關掉房間照明,鑽進被窩。
(……啊,這的確會讓人平靜呢。)
我能理解雛子之所以想要抱枕的原因了。
這抱起來很舒服。
能立刻進入夢鄉……
◆
「呼啊……早上了啊。」
隔天一早。
我醒了過來,感覺到有哪裡不對勁。
「…………嗯?」
我正緊抱著某種物體躺著。
這柔軟溫暖,彷彿人類────
「──雛子!?」
雛子的臉近在眼前。
我不禁跳起往後退。
我嚇得心臟快跳出胸口……又稍微恢復冷靜,盯著床上看。
「不對……這是抱枕嗎?」
定睛一看,那並非雛子,而是印有她照片的抱枕。
昨晚睡覺前,因為抱枕上蓋著棉被,所以我並未察覺到。
不對,我買的應該是正常的抱枕,所以昨天才並未多加檢查,直接倒下去睡了……
「伊月同學,你怎麼了?我聽見你發出大叫聲────」
靜音小姐敲了敲門,走進我的房間。
隨後,她看到放在床上的抱枕,杏眼圓睜。
「大、小姐……?你、你們該不會、共度了一晚…………!?」
「沒有!那是枕套!是抱枕的枕套!」
我拚命地向一臉蒼白的靜音小姐解釋。
「這、這樣啊,那是抱枕枕套啊,我有些慌亂了…………不對,就算那是枕套也很奇怪。」
「對啊。」
之後,靜音小姐幫我去確認了狀況。
據說昨天雛子用我的照片印製枕套時,又偷偷地用自己的照片也做了一組枕套,下令傭人套在我的抱枕上。
也就是說,這是她給我的驚喜。
靜音小姐掌握到狀況後,向雛子訓話,叮嚀她不要自作主張。
雛子反省,靜音小姐則感到無奈。
然後,那個抱枕在我這邊。
(…………機會難得,我就收下吧。)
也罷,這也不是什麼壞東西。
偶爾用用或許不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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