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政治家類型

  一章 政治家類型

  我結束了早上的發傳單行程後,回到教室,稍作喘息。

  「……呼。」

  最近的早晨天氣微涼,發傳單時因為一直活動,所以沒什麼感覺,但一回到教室,身體卻早已完全涼透。進入十一月後,氣溫彷彿驟降。現在我可不能感冒,必須好好注意身體健康。

  「友成同學,你辛苦了!」

  我才剛從書包裡拿出文具,旭同學便開口叫我。早上我們已經互相問候過了,她今天早上也幫忙我發傳單。

  「旭同學,今天也謝謝妳來幫忙。」

  「友成同學,別這麼說,你午休打算做什麼?」

  「我打算去聽城東同學的演講。」

  我有預感,城東從今天起會有特別的行動。

  我想盡早去看看。

  「不過,為了確認負面競選是否漸趨和緩,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去看看天王寺同學和成香的演講……所以有點猶豫。」

  「那要不要我去她們兩人那邊看看呢?」

  「可以嗎?」

  「當然可以啊!畢竟友成同學你可是我的恩人呢!」

  旭同學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這麼說。

  「妳不用想得這麼誇張啦。」

  「才不是誇張呢!」

  旭同學雙手撐著我的桌子,氣勢洶洶地說道。

  她這氣勢讓我睜大了眼睛。

  「昨天啊,凜太郎在家裡跟我一起吃飯了。他從很久很久以前,都故意錯開時間,自己一個人吃飯,所以我超開心的。感覺家人相處的時光又回來了……這些全都要歸功於你喔。」

  旭同學有些濕了眼眶。

  雖然聽說他們姊弟倆感情不好,但看來凜太郎似乎是對家人本身抱持著反抗心態。

  「所以啊!我對你的感謝簡直要突破天際了!現在友成同學你不管說什麼,我大概都會聽的!」

  旭同學語氣激動地說。

  我總覺得她說了什麼不得了的話。

  我沒想到她會這麼感謝我,雖然有點吃驚,但看到姊弟關係順利修復,真是太好了。以凜太郎的個性,或許無法立刻回到從前,但事情發展到這裡,剩下的就交給時間來解決吧。

  我正為旭同學姊弟和好感到有些高興時,大正走了過來。

  「嗨,你們辛苦了。」

  「啊,大正同學。」

  大正今天早上也幫忙發傳單。

  回教室的路上,他不知何時不見蹤影,大概是去找其他班的同學聊天了吧。畢竟,大正的交友圈絲毫不輸給旭同學。

  此時,大正突然目不轉睛地輪流望著我跟旭同學的臉,問道:

  「友成你跟旭最近感情很好耶……你們該不會交往了吧?」

  「欸、呃!?」

  旭同學聞言,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尖叫。

  這句話對她而言,想必出乎意料之外吧,只見她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才、才才才、才不是那樣呢!?」

  「妳也緊張得太明顯了吧,反而更可疑了耶?」

  「吼唷──!!大正同學,你別說亂說話啦!!」

  旭同學掄起粉拳,不停搥打大正的肩膀。

  在我看來,他們倆才像一對歡喜冤家呢……

  仔細一看,搥打大正肩膀的旭同學連耳根都紅透了。我下意識地凝視著她微微泛汗的側臉,而注意到我視線的旭同學則轉頭看我。

  我與旭同學四目相交的瞬間,突然覺得很難為情,便移開了目光。

  而同樣地,旭同學也移開目光,沉默不語。

  好、好尷尬……!

  大正……!!都是你害的……!!

  「……」

  「!」

  正當此時,我感覺到一道讓人不寒而慄的銳利目光,反射性地轉過頭去。

  只見雛子站在不遠處,正望向這裡。

  「此、此花同學?」

  「是,請問怎麼了嗎?」

  雛子開啟大小姐模式,開朗地微笑著。

  大正見狀,一臉陶醉地放鬆下來,而我的臉上則嚇出了冷汗。

  咦……?剛才那道視線,不是雛子嗎?

  「不過,我感謝友成同學是事實啦!」

  旭同學輕咳一聲,以掩飾尷尬。

  「友成同學,你就儘管說吧!現在的我就是你的左右手!」

  「是、是。」

  我點頭回應旭同學,她臉上的紅暈則尚未完全褪去。

  「……」

  「!」

  我又感覺到那道視線了!

  然而,縱使我回過頭,那裡也只有──

  「…………此花同學?」

  「怎麼了嗎?」

  雛子溫柔地對我投以微笑。

  看來果然是我多心了吧?

  ……我是不是感冒了?

  ◆

  到了午餐時段。

  用過午餐後,我接受旭同學的好意,前去聽城東的演講。

  不過,當我從舊學生會館回到校舍時,停下了腳步。

  「……咦?」

  話說回來,城東他到底在哪裡演講啊?

  仔細想想,今天早上我在操場沒看到城東陣營在發傳單。演講地點每次都會變更,基本上應該會透過傳單告知才對。我原本以為他們可能不在操場,而是在其他地方發傳單,但今天早上我根本沒見過他們的身影。

  (總之,先到處走走找找看吧。)

  校方准許演講的地點有限,其中,我已經事先預訂了引人注目的操場與有足夠空間供人群聚集的體育館等地點,天王寺同學與成香此刻想必已經在那兩個地方開始演講了吧。

  還有其他條件不錯的地點,但我找遍了所有地方,還是不見城東的身影。學餐前、校舍後,我快步繞了一圈,卻完全沒聽見城東的聲音。

  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他今天不演講嗎?

  午休時間的演講基於時間有限,規模會比放學後的演講來得小。所以說也並非不能理解他可能省略了午休演講……但我不認為現在的城東會放棄這個規模不大卻仍重要的機會。

  相反地,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城東鼓足幹勁後,恐怕會超出我的預期。

  因此,我才想趁現在看看,城東究竟會使出什麼招數。假使讓他在我的視線範圍外規劃些什麼,等到緊要關頭時,我或許會束手無策。

  這使我愈發焦躁,此時我發現了前方有一名眼熟的人物。

  「生野同學。」

  我叫住了走廊上的生野,他立刻轉過身來。

  「友成同學,怎麼了嗎?」

  「你有看到城東同學嗎?我不知道他今天在哪裡演講……」

  我應該已經把所有顯眼的地方都找遍了,但還是找不到城東。

  「城東同學在三樓喔。」

  「在三樓?」

  他在自己的教室裡嗎?

  二年級的A班到C班在校舍二樓,D班到F班則在三樓。我平常有往來的雛子、天王寺同學與成香都是二樓的學生,所以我其實不太熟悉三樓的學生,但我知道城東念E班。

  「要一起去嗎?」

  「……好。」

  在經營大賽中與我產生交集的生野是F班的學生,雖然我們並不會每天見面,但他允許了我創立的禮品網購公司「友成禮物」的合作案,最終接手了我的事業。這份恩情肯定會成為永誌難忘的記憶,留在我的腦海中。就我個人而言,希望有朝一日能與他在學校之外的地方碰面。

  我與生野一同上到三樓,發現那裡聚集了一群人。

  城東正在校舍三樓的走廊上發表演說。

  「在教室前面……?」

  的確,校方並未禁止候選人在走廊上演說。但我認為午休時間走廊人來人往,在這裡演講會造成困擾。我與天王寺同學、成香也事先討論過,並達成這項共識。

  然而,此刻校舍三樓的走廊上卻空無一人。

  所有學生都乖乖地待在教室裡,聆聽著城東的演講,走廊上只剩我與生野兩人。

  「城東同學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在準備這個了。」

  生野解釋道。

  「他逐一拜訪各班,請求大家允許他在今天午休時間在走廊演說。」

  「……他竟然做了這種事。」

  今天早上在操場沒看到城東陣營,看來他是犧牲了發傳單的時間,只為了營造出這個演講環境。

  可是,究竟是為了什麼……?

  聽了這場演說,我就能明白嗎?

  我隨著生野走進F班教室,聆聽城東的演講。

  「我想,在座各位一定有人因為家世背景的差異而感到痛苦!」

  城東充滿熱情的嗓音穿透我的耳膜,直達內心深處。

  「想必在座各位,一定也有人壓抑著自己的想法過日子吧!我希望能讓這樣的同學從痛苦中解脫!」

  他的嗓音與眼神都與過去的城東判若兩人。

  城東將頭髮梳成背頭,用他那男人味十足的臉龐,氣勢磅礴地滔滔不絕。他凌厲的目光掃視著教室裡的學生,僅僅被那目光瞥過一眼,便彷彿會瞬間被吸引近城東的演講之中。

  「就像大家所說的,我是改革派!我堅信著要將這所學校導向康莊大道!我沒有提出像保守派那樣穩健的政見,但如果想讓目前的貴皇有所改變,請務必支持我!」

  隨後,三間教室爆發出歡呼聲。

  就連我也不禁差點忘記自己的立場,拍起手來。

  (……真精彩。)

  假如我只是個並未參選的普通學生,或許此刻已經被這場演講所說服,城東的演講就是能讓現場氣氛如此熱烈。

  城東自稱是改革派,並稱呼其他會長候選人為保守派,藉此一口氣贏得秉持開創精神的貴皇學子的擁戴。一旦被貼上保守或穩健的標籤,我們的陣營就難免給人一種枯燥乏味的印象。

  城東的演講巧妙地引導著聽眾的思維。

  然後,他本身所具備的領袖魅力,甚至讓人感受不到自己受人誘導。

  「我發誓!絕對不會讓各位後悔投我一票!!」

  即便不使用麥克風,城東的聲音依舊響徹全場。他的嗓音宏亮卻不粗啞,清晰可辨,音量簡直媲美專業歌手。

  該如何形容呢?這大概只能簡單地評為「演講技巧高超」了吧。語調的抑揚頓挫、身體的方向、眼神的掃視方式等等,所有的舉止都堪稱一流,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光是看著就不會膩,光是聽著就讓人心潮澎湃,讓人忍不住想與這男人並肩作戰,甚至會產生自己才是正義之師的錯覺。

  演講時的城東比任何人都──甚至比雛子更有領袖魅力。

  「我的演講到此結束。」

  現場響起熱烈的掌聲。

  仔細聆聽,甚至能聽到女生癡迷的尖叫……這也在情理之中。城東的五官端正到宛如天生就該備受矚目,至今為止,我對他只抱有髮型等外觀造成的低調印象,但如今他卻忽然脫胎換骨了,想必許多學生都會被這種反差感所震懾吧。

  城東接受同學們的掌聲,嘴角帶著從容的笑容,開口道:

  「請各位務必來聽我放學後的演講,因為今天有一項重大發表。」

  重大發表……?

  我歪頭思索著,並與城東身旁的凜太郎四目相交。

  凜太郎輕輕拍了拍城東的肩膀,示意我在場。

  「友成同學,你來了啊。」

  城東走近我說道。

  他的氣質果然與昨天判若兩人,此刻的他猶若燎原之火,銳不可當,但同時也兼具貴皇學子特有的知性氛圍。

  「請稍等一下,我先潤潤喉嚨。」

  凜太郎從包包裡拿出水壺,將液體倒進杯中。

  城東接過杯子,將裡面的液體一飲而盡。

  「那是……?」

  「是加入了蜂蜜的飲料,同時能保暖、殺菌、預防口乾舌燥。」

  城東將杯子還給凜太郎,並如此解釋。

  這般縝密的準備,簡直就像個運動員。

  倘若在一般的學校,或許會被嘲笑「也太誇張了吧」。然而,這裡可是貴皇學院,而城東則貫徹著認真至極的態度。

  我感到不寒而慄。

  我們對於演講的態度,存在著根本性的差異。

  「那麼,你這次是來視察敵情的嗎?」

  「……差不多吧。」

  我努力不讓挫敗感顯露出來,同時給予了肯定的答覆。

  「你為什麼會選在這裡演講呢?」

  「你看到這番景象,應該就能大致猜到了吧?」

  正如城東所說。

  一開始我不明白,但隨著聆聽他的演講,我逐漸領會了他的意圖。正確而言,並非演講內容本身,而是藉著觀察聆聽演講的學生們的反應……

  「畢竟我是政治世家出身,所以很瞭解選舉。」

  城東解釋道。

  「選舉這回事,沒有地方上的支持是贏不了的,所以我決定先把這三樓打造成我的地盤。」

  我聽完他的解釋,大致明白了他的意圖。

  也就是說,他把這裡變成了他的票倉……

  要贏得選舉,地方上的支持不可或缺。然而,不同於正式的選舉,校園裡的學生會選舉中,票倉這類的概念相對薄弱。

  既然如此,那就自己創造。

  這就是城東拿出真本事後的第一步棋。

  校舍三樓的學生們已經在支持城東陣營的氣氛下團結起來,想必這不只是午休時間演講的功勞,他應該是利用早上上課前、下課時間等零碎時間,一點一滴地播下團結的種子。當他獲准在走廊上演講時,肯定已經打穩了基礎。方才的演講,正是最後的關鍵一擊。

  (……該怎麼辦?)

  我必須想出對策。

  我們也要同樣地團結二樓的學生嗎?

  「你們是模仿不來的。」

  城東看穿了我的想法,開口說道。

  「二樓有兩位會長候選人,天王寺同學和都島同學……她們兩人應該已經分散了票源。就算你們模仿我,也無法獲得這樣的凝聚力。」

  既然有兩位會長候選人,那麼三個班級就無法團結起來。

  這種團結……是只有城東陣營才能獲得的優勢。

  「物理性的距離是獲得信任最重要的因素,光是常見面,願意傾聽的人就會增加。更重要的是,距離緊密的影響會慢慢擴散出去。」

  擴散……?

  我稍微遲了一點才理解了這個詞的含義。

  這令我啞口無言──這下糟了。

  「你明白了嗎?現在,你眼前正在形成一個社群。」

  校舍三樓的學生們正熱烈地討論著城東的演講,這股熱潮跨越了班級的界線,將蔓延到隔壁班。

  學生們正和樂融融地談論著城東蓮這男人。

  因為距離近──教室就在隔壁,所以容易共享話題。四周都是在討論城東的學生,不知不覺中,這個圈子便形成籠罩整層校舍三樓的社群。

  簡直就像是某種粉絲俱樂部……

  不對,不需要另外比喻,選舉的世界裡有專門指稱這種團體的名詞。

  這就是──後援會。

  城東打算成立自己的後援會。

  「大概就是這樣,可以嗎?」

  城東對著冷汗直流的我這麼說。

  「作為我們得罪你們的賠禮,我仔細地向你解釋過了,你還有其他想知道的事嗎?」

  「啊……不,沒關係了。」

  仔細想想,城東沒有理由對我解釋得如此詳細。

  這似乎是城東展現出的誠意。

  「也謝謝你幫忙澄清謠言,今天早上來上學時,謠言就已經平息得差不多了。」

  「我昨晚拜託熟人,幫忙散播那些謠言都是空穴來風了,凜太郎也幫了忙。」

  城東瞥了一眼身後。

  凜太郎原本在一旁拘謹地站著,此時彷彿回應城東的示意一般,走上前來說:

  「友成學長,我和姊姊的事情承蒙你關照了。」

  凜太郎深深一鞠躬。

  「我考慮過後,還是決定支持城東學長。」

  「……這樣啊。」

  這兩人原本在貴皇學院的理想藍圖上就是契合的,因此這結論再自然不過。

  追根究柢,凜太郎本就是出於對家族事業的不信任感,才開始追求不受家世束縛的人生。這種想法,恐怕已經不是脫離旭家就能平息得了的吧。畢竟旭家的內部問題充其量只是個導火線。凜太郎現在已經恢復冷靜思考,並且贊同城東的理念。

  至於凜太郎的所作所為是否應該被原諒,我並不清楚。負面競選雖然讓我感到厭惡,但作為一種選戰策略,它確實合情合理。

  如果要討論原諒與否,我認為天王寺同學與成香才有資格決定。而以她們兩人的個性,肯定會原諒凜太郎。

  倒不如說……她們不會原諒選擇不原諒凜太郎的自己吧。

  「好了──那麼從現在開始,我們可以毫無保留地盡情競爭了。」

  城東說完這句話後,上課鐘聲旋即響起。

  對現在的我們而言,不知這究竟是上課鐘聲抑或擂台鈴聲。午休的回合結束,下一場戰鬥將於放學後展開。

  「城東同學。」

  我叫住了正要返回E班教室的城東。

  「你說放學後的重大發表是指什麼?」

  對於我的提問,城東露出了無畏不羈的笑容,道:

  「如果你想知道的話,就來聽吧。」

  他方才那份帶著歉意的親切已經蕩然無存。

  「從現在開始,我們可以毫無保留地盡情競爭了」──城東的這句話在我腦海中縈繞不已。

  ◆

  放學後,我為了聆聽城東的演講,移動到操場上。操場上早已聚集了人群,城東陣營的人氣可見一斑。

  為了將城東的劇烈轉變轉達給天王寺同學她們得知,我決定用手機錄下演講。雖然我本來希望她們兩人也能親自到場,但今天早上發的傳單已經預告她們今天這時間也會發表演講。如果臨時取消,將會對支持率產生負面影響,所以這次我獨自前來。

  「我是城東蓮,讓大家久等了。」

  城東手持麥克風,出現在聽眾面前。

  看來面對這麼多人,光靠人聲還是有難度。

  城東一現身,現場立刻爆發出如雷般的歡呼聲,彷彿地面都為之震動。

  我認得那些大聲為城東加油的學生,他們正是午休時間聆聽演講的三樓學生們。

  (票倉的凝聚力正在炒熱演講氣氛……)

  這已經可以說是合法的「暗樁」了吧。

  城東透過召集「地方票倉」這個社群,無論在哪裡演講都能獲得聲援。這種始終有一定熱度的情況,對城東而言,想必也更容易發揮他演講的實力吧。

  而理所當然的,周遭的學生們也感染到這股氣氛。

  眾人心想……能讓這麼多人為之狂熱的城東蓮,或許真的會成為一位出色的學生會長吧。

  隨後,城東開始演講。內容大致如我所預料,他提出讓貴皇學院邁向平民化的政見,並闡述了這項政見如何有助於建立更好的學院。他時而引用客觀數據,時而穿插熱血的信念,憑藉著超群卓越的口才擄獲人心。

  待學生們都進入聆聽的狀態後,城東稍作停頓,又道:

  「今天我將向大家宣佈一項重大消息。」

  城東語畢,將麥克風遞給了身旁的一名女學生。

  我或許是過度專注於演講,之前竟然沒有注意到這名女學生的存在,她是什麼時候站在那裡的呢?

  (……不會吧?)

  我望著手握麥克風的女學生,頓時目瞪口呆。

  那名女學生縱使受盡矚目,也絲毫不見緊張神色,開口說:

  「我是前任會長,港真希。」

  一道英氣凜凜的嗓音響徹整座操場。

  她那顯然身經百戰的穩健台風,瞬間贏得了聽眾的信任。

  港學姊出現在城東蓮的演講中,這意味著──

  她彷彿回應學生們的期待般,宣告道:

  「我推薦城東蓮擔任下屆學生會長。」

  現場爆發出當天最熱烈的歡呼聲。

  而與周圍熱鬧的氣氛相反,我卻感到異常焦躁──前學生會長港真希竟然公開支持城東蓮,這消息肯定會瞬間傳遍整所學校。

  就在此刻,我真切感受到……輿論風向產生了巨大轉變。

  ◇

  伊月神色焦急地離開了現場,蓮則默默地目送他離去。

  雖然兩人相識不久,但蓮心知肚明,那名少年不會輕易被打倒。他看似焦急,看似困窘……但過不了多久,又會使出絕妙的一招。畢竟,他就是這樣消除了凜太郎心中的陰霾。

  絕不能掉以輕心。

  蓮不斷告誡自己,友成伊月不會這麼輕易落敗。

  隨後,他對著身旁的真希說:

  「港學姊,謝謝妳。多虧有妳,現場氣氛才能這麼熱烈。」

  「這可不是我的功勞,這種盛況是靠你自己的實力贏來的。」

  真希望著那些還不願離去的學生們,如此說道。

  「港學姊,請問妳為什麼會選擇幫助我呢?」

  蓮這麼一問。

  「雖然是我自己低頭請求妳做我的後盾,但總覺得妳答應得太快了,好像一開始就有這個打算一樣。」

  對於蓮的疑問,真希思考片刻後回答:

  「簡單來說,就是利害關係一致。」

  她接著說:

  「我家經營的樂王集團是靠著一般家庭……也就是所謂的平民百姓做生意起家,所以你很多理念都讓我很有共鳴。」

  「……原來如此。」

  蓮雖擺出一副瞭然於心的態度,但顯然沒有完全釋懷。

  利害關係一致──真希想著「只要表明自己沒有背叛的意思,應該就沒問題了」。

  (其實還有另一個原因……但我不好說出口。)

  畢竟,她的第二個原因是基於私怨。

  蓮剛才說了,好像她一開始就有這個打算一樣──

  並非「好像」,而是正是如此,真希打從一開始就打算加入蓮的陣營。

  真希曾拜某人為師,作為他的徒弟,真希全力以赴,希望交出一張漂亮的成績單。然而,她並未獲得回報,很快就被對方拋棄了。

  之後,那個人又收了一位新徒弟。

  這名被選為新徒弟的少年──友成伊月,不知何故,竟然轉學到了自己擔任會長的貴皇學院,而且現在還以學生會幹部為目標。

  真希她──想確認一下。

  為什麼自己會被拋棄?

  為什麼這少年會受到認同?

  勝負已然不重要,假使真希獲勝,就能證明師父的眼光有問題,讓她一解怨氣。如果真希落敗,就能理解師父的想法正確無誤,自己也能夠放下這份不甘了。

  她只是想為自己被拋棄這件事,找到一個能讓自己釋懷的理由。

  而這正是真希選擇幫助蓮的第二個原因。

  港真希希望與友成伊月為敵。

  「不過,你怎麼會突然在這個時間點行動呢?既然要尋求我的協助,不是應該更早一點嗎?」

  多虧如此,我等了好久呢──她將這句真心話藏了起來。

  要是再晚一點,真希可能就會主動開口了。

  「……我最近有了必須全力以赴的理由。」

  蓮聞言,表情嚴肅地回答。

  他的眼底燃燒著火焰,能看出他心中出現了一名不想輸、必須戰勝的對象。

  「而且,我原本覺得尋求港學姊的幫助,可能有些不擇手段。」

  「說什麼傻話呢?」

  真希笑了。

  「散播負面消息的不正是你的陣營嗎?」

  「這……」

  「就算你沒有親自動手,結果也是一樣……既然你們都已經弄髒手了,事到如今,還需要選擇手段的理由嗎?」

  真希的問題帶著幾分挑釁意味,蓮則緊抿著嘴唇。

  不過,他旋即又抬起凜然的臉龐。

  「……不,我已經下定決心了,所以才尋求妳的幫助。」

  蓮明白自己已經弄髒雙手了。

  「為了選票能夠無所不用其極,這就是政治人物。」

  「這樣就好。」

  真希正是看中他這份氣魄,才決定助蓮一臂之力。

  她雖然想阻擋友成伊月,但如果只是微不足道的阻礙,根本毫無意義。真希認為,唯有與蓮聯手,才能成為伊月面前一道聳天高牆。

  「我可以叫你蓮同學嗎?畢竟時間雖短,但我們也算是組成共同戰線了。」

  「那麼,我也稱呼妳為真希學姊吧。而且彼此直呼其名,也能彰顯我們於公於私關係都很好。」

  蓮的思維縝密精明,瞬間能盤算利弊得失,十成十是一名政治家類型的學生。

  而真希深知,一名下定決心的政治人物,將有多麼難纏。

  ◆

  放學後,我一回到此花家的宅邸,便找琢磨先生商量了目前的狀況。

  自從經營大賽以來,我會定期透過電話向他報告近況,他每次都樂意為我提供建議,這讓我心生感激。雖然他現在與雛子、靜音小姐的關係似乎還是不太好,但這人其實是不是很會照顧人呢?

  『如果跟政治家類型的人比拚演講,連我都會輸喔。』

  我從沒想過琢磨先生會這麼說,震驚得目瞪口呆。

  筆電中傳來他沉穩的嗓音。

  『他們啊,是煽動人心的天才。能瞬間察覺到人們渴望聽到的話語和態度,甚至能即興發揮,以更有效的方式呈現出來。他們的頭腦迴路跟普通人完全不同,就像是普通人跟運動員的差別一樣。』

  「……有這麼誇張嗎?」

  當城東潤喉的時候,我確實覺得他像個運動員,沒想到我的評價竟然不謀而合。

  不過,琢磨先生並非要我感到絕望。

  我明白了他想表達的意思。

  「也就是說,我們不應該在同一個領域中競爭,對吧?」

  『沒錯。』

  城東覺醒了,他的演講技巧突飛猛進。所以琢磨先生想說的是──如果認為天王寺同學與成香也必須在演講上加倍努力,將是一個愚蠢的策略。

  如果把時間都花在演講上,我們將永遠無法脫離城東的主場。

  『政治家類型的人也擅長出奇制勝,你做好應對謀略的準備了嗎?』

  面對琢磨先生的提問,我一時語塞。

  就算您問我應對的謀略……

  我該怎麼辦才好……

  『你偶爾也可以試著耍耍手段喔。』

  琢磨先生彷彿看穿了我沉默的心情,開口這麼說。

  『你不覺得要預防謀略,最好的方法就是對謀略瞭若指掌嗎?那麼,要怎麼才能瞭若指掌呢?……就是去實踐。自己運計鋪謀,並且執行,這最終也會成為你們最好的防禦。』

  他所言確實有理。

  然而……

  「……抱歉,我還是想堂堂正正地一戰。」

  『就算結果會導致你所支持的天王寺同學和都島同學都落敗,這也無所謂嗎?』

  琢磨先生似乎預料到我會這麼回答,不假思索地反問道。

  不過,當我腦中浮現那兩人的臉龐時,反而對自己的回答更加堅定。

  「就算我真的想耍什麼卑鄙手段,她們也不會允許的。」

  聽我這麼說,琢磨先生沉默了一會兒。

  『好吧,只要你不是單純意氣用事就好。』

  琢磨先生的語氣出乎意料地平靜,卻又精準無比地點出了問題。

  這讓我不禁動搖了一下。

  冷靜思考,我其實根本沒必要特地向天王寺同學和成香解釋。即或她們不允許,我依然能付諸行動。難道我不這麼做,只是因為我在意氣用事嗎……?

  不對……應該不是這樣。

  假使我採取卑鄙的手段,也可能會牽連到身邊的人。因此,凜太郎才會自己扮黑臉,同時打算退選副會長。但這是城東所希望的嗎?如果我也做了和凜太郎一樣的事……天王寺同學與成香會有什麼感受?最重要的是,雛子會怎麼想?

  縱使我什麼都不說就離開,她們也不會接受。

  考慮到這些,我果然還是不想使用骯髒的手段。

  「不要緊,我不是意氣用事。」

  我將深思熟慮後的結論告訴了琢磨先生。

  「還有一個更大的問題……」

  『什麼事?』

  我還有其他事情想和琢磨先生商量。

  或者說,這件事或許才是最該優先處理的問題。

  「前學生會長港學姊加入了城東的陣營。」

  『……』

  電話那頭陷入一陣沉默。

  『話說回來,我好像還沒告訴過伊月同學你呢。』

  接著,琢磨先生冷靜地說:

  『港真希是我以前的徒弟。』

  「咦……?」

  『就跟你現在的立場差不多……但和你不同的是,她是主動提出要拜我為師,我勉強收徒後,結果對她好像有點太隨便了。』

  話說回來,我拜琢磨先生為師的時候,是他主動提議要我當他徒弟的。

  咦……?但我記得他當時好像說「只有在經營大賽期間就好」?……算了,反正跟琢磨先生說話總能學到東西。如果他現在仍視我為弟子,那我就心懷感激地接受這份好處吧。

  「港學姊已經不是您的徒弟了嗎?」

  『對,因為她沒什麼天賦,我就拋棄她了。』

  這說法也太無情了。

  『她大概把那份怨恨都發洩到你身上了吧。』

  「呃…………」

  也就是說,港學姊之所以加入城東的陣營,都是琢磨先生的錯嗎……?

  我感覺螢幕那頭的琢磨先生正露出賊兮兮的笑容。

  『我希望你能順利克服難關,這樣你又能再次成長了。』

  「唉……」

  我總覺得自己好像被捲進了一段莫名其妙的恩怨裡了耶……

  『我並不覺得自己有責任,但關於港真希的對策,我可以給你一個提示。』

  我希望您多少覺得要為此負責啦。

  儘管如此,既然他願意給提示,那我就乖乖閉嘴吧。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就這麼簡單。』

  琢磨先生說出了極其簡潔的話語。

  『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明白,但是那樣做的話……」

  『派得上用場的東西就儘管用,這就是商界。』

  螢幕那頭傳來了鈴聲,看來是琢磨先生的手機響了。隨後,他說「這次就先聊到這兒吧」,便結束了通話。

  我靠向椅背,輕輕地嘆了口氣。

  (……這次雙方在政見上的差異特別顯著啊。)

  琢磨先生給了我兩個具體的建議:一個是為了預防對方使陰招,自己也要試著運計鋪謀;另一個則是採取以眼還眼、以牙還牙的策略,以對付敵對的港學姊。

  我清楚這兩種辦法都能見效。

  雖然清楚……但我並不喜歡。

  「看來戰況很艱難呢。」

  「是啊……」

  靜音小姐從我身後出聲,我則點了點頭。

  「──欸!?靜音小姐!?您是什麼時候來我房間的!?」

  「我一直都在啊,但因為不想被琢磨少爺發現,所以才一直沒出聲。」

  靜音小姐這麼說,從走廊推來放著紅茶組的餐車。這種可移動式餐車的正式名稱似乎叫做茶水推車。

  靜音小姐在茶水推車旁優雅地沖泡紅茶,並遞給了我。

  「你似乎還是一樣遇到巨大的阻礙了呢。」

  「……對啊。」

  我立刻喝了一口紅茶。

  柔和的甜味於口中擴散開來,正好我想放鬆一下,所以宛如及時雨。靜音小姐是怎麼知道我此刻最想喝什麼味道呢?假如我此時想集中精神,她必定會端出清爽的香草茶吧。

  「我最近在想……」

  我將茶杯放在桌上,開口道:

  「我的人生好像從頭到尾都在碰壁耶……」

  「……你的人生過得可真坎坷呢。」

  靜音小姐對我投以同情的目光。

  我倒不是在奢求什麼,但偶爾也希望能有凡事都一帆風順的時刻吧?

  「不過,那也是因為伊月同學你不斷挑戰的緣故吧。」

  她坐在我床邊說道:

  「如果你只選擇當個一般的侍從,安穩地生活下去,就不會像現在這樣遇到逆境了……我會尊重你的選擇。」

  聞言,我直勾勾地凝視著靜音小姐的臉龐。

  「怎麼了嗎?」

  「沒什麼……只是覺得您最近更常稱讚人了。」

  「是嗎?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意思是她是真心在稱讚我。

  一股喜悅湧上心頭……靜音小姐說得沒錯,這是我自己選擇的逆境,這份苦難或許正是勇於挑戰之人的特權吧。

  「那麼,既然話題告一段落了……」

  靜音小姐起身,拉開了茶水推車的抽屜。

  從裡面取出了一套衣服。

  「這是我前些日子特地從英國訂購的女僕裝,為了確認穿搭效果,還請伊月同學像之前一樣,協助我進行拍攝。」

  「……………………好的。」

  她該不會是為了讓我乖乖配合,才故意稱讚我的吧?

  ◆

  翌日。

  我離開宅邸後,一如往常地與雛子一起乘車前往學院。

  (……攝影會拖了好久啊。)

  昨晚,靜音小姐委託我拍攝女僕裝,結果比預定時間多花了一個多小時。聽說那套衣服作為工作服的機能性非常好,因此未來此花家或許真的會採用。

  多虧拍攝時間拉長,我對女僕裝的知識也不幸地增加不少……大家知道嗎?女僕裝可分為維多利亞女僕與法式女僕兩種風格,維多利亞女僕風格是作為工作服的女僕裝,通常樸素、裝飾少,多為長裙。而法式女僕型則是偏向角色扮演的女僕裝,通常會有許多華麗的荷葉邊裝飾。這次我拍攝的是維多利亞女僕。

  (自從我知道靜音小姐對角色扮演的興趣後,她好像也愈來愈不裝了……)

  過去我所認知的靜音小姐一直只有作為女僕長的一面,給人的印象完美優雅,無論待人律己都十分嚴格。然而,最近的靜音小姐在我面前也常常放鬆下來。例如,昨天來我房間時,她就直接坐在我床上。若是在剛認識的時候,她絕對不可能展現出這一面。

  「嗯呣……」

  雛子坐在我身旁,睡眼惺忪地輕哼一聲。

  「抱歉啊,因為我的關係讓妳要比平常更早上學。」

  「……沒辦法,你不是要和天王寺同學她們討論事情嗎?」

  正是如此。今天我打算提早到校,與天王寺同學及成香召開作戰會議。旭同學與大正同學也答應幫忙,我們約好同一時間到校。

  「如果伊月你當上副會長,我也會很開心……所以我會幫忙的。」

  「雛子……!」

  雛子眨著惺忪睡眼這麼說,令我感動不已。

  等選舉結束後,我一定要讓她好好睡個爽,給她一整天什麼都不用做,慵懶耍廢的時間,洋芋片和冰淇淋也隨她吃到飽,只要不被靜音小姐發現就好。

  「可是……我最近覺得你有點太近了。」

  雛子凝視著我這麼說。

  「太近?什麼東西太近?」

  「……………………唔~……」

  她目不轉睛地瞪著我。

  接著,她用小小的拳頭一下又一下地狂搥我的大腿。

  「好痛!」

  「伊月大豬頭。」

  「好痛喔!」

  「豬頭、豬頭、豬頭……」

  但其實一點也不痛。

  我知道她心有不滿,卻想不出個所以然,只覺得莫名其妙。

  「太近」指是什麼意思呢……?

  「…………我會支持你的。」

  「……謝謝妳。」

  我向收回粉拳的雛子道謝。

  「不過,要是你敢背叛我……………………就死定了。」

  「死定了!?」

  我總覺得雛子最近的用字遣詞變了,這也是受少女漫畫的影響嗎?……幸好華嚴先生不在車上。

  ◆

  抵達貴皇學院後,我拿起了校舍一樓發放的選舉快報。

  (……終於被反超了啊。)

  天王寺同學與成香獲得了約30%的支持率,而城東蓮則獲得了40%的支持率。他在第一次民意調查中,只獲得了20%的支持率,如今卻得到兩倍的支持,終於登上了榜首。

  選舉期間除了週末,包括今天在內,只剩下短短五天。現在已進入後半段,必須比以往更加謹慎地觀察支持率的變化。

  「友成同學!」

  「伊月!」

  我走向集合地點後,有兩人同時向我喊道。

  「天王寺同學、成香……」

  天王寺美麗與都島成香,這兩名會長候選人神情嚴肅地望著我。

  「我昨天看過你傳來的影片了,城東蓮……給人的印象改變了非常多呢。」

  「即使隔著螢幕也能看出他很會演講,雖然不甘心,但那確實不是我們模仿得來的。」

  我已經趁昨天將拍攝的影片分享給她們兩人了,看來她們也清楚城東蓮目前對我們造成多大的威脅。

  兩人身後還有旭同學與大正,他們願意一大清早集合,真是讓我感激不盡,趕緊把作戰計劃告訴他們吧。

  「我認為現在很難在演講上贏過城東蓮,但也不是沒有對策。如果他們打算擴大勢力,那我們也採取相同的做法吧。」

  進攻就是最好的防禦,假如城東蓮打算擴大勢力,我們也採取同樣的做法,讓這場選戰演變成爭奪學生支持度的拉鋸戰。

  城東蓮的目標應該是那些尚未表態的中間選票,因此我們也要鎖定同樣的目標。

  「我們要改變發傳單的位置,我去後門。」

  「後門嗎?」

  天王寺同學不解地問。

  「從後門上學的學生很少,所以我們之前都沒有重視,但正因為如此,我認為效果會更好。主動接近他們,相信會有不少人因此對選舉產生興趣。」

  「這話有道理……」

  成香表示贊同。

  首先,我們必須細心爭取那些過去被忽略的選票。雖然這很耗費工夫,但應該能成為針對城東蓮陣營的攻防一體策略。

  「天王寺同學和成香今天也請到其他地方發傳單,地點是──」

  我同樣告訴她們兩人,去哪裡可以爭取到被忽略的選票。

  「旭同學和大正同學,就麻煩你們照常在操場發傳單了。」

  「好!」

  「包在我身上!」

  在人潮眾多的操場繼續發傳單,這點要維持下去。因為發出去的傳單數量,與會來聽演講的學生人數息息相關,所以也不能忘了衝高發放數量。

  下達指示後,我們各自前往自己的負責區域。我抱著傳單,快步走向後門,正如我告訴她們倆的那樣。

  然而,我在那裡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港學姊……」

  「哎呀,這不是友成同學嗎?」

  港學姊剛好發了傳單給到校的學生,轉過身來對我微笑。

  「我就知道你會來,你的目的是想爭取那些尚未表態的選票吧?」

  我感覺心臟彷彿漏跳一拍。

  我的想法……被她看穿了。

  「除了這裡,你可能會注意的地方應該還有本館一樓和風雨走廊吧,天王寺同學和都島同學是不是在那邊呢?」

  「……」

  「我猜對了嗎?如果是這樣,那你就慢了一步,我們已經都在那些地方發傳單了喔。」

  港學姊瞬間說出我讓天王寺同學與成香前往的地點。

  而我熟知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她也並未白當那個人的徒弟呢,我從港學姊身上感受到一股近似於琢磨先生的氣息。

  然而──

  「我跟他可不一樣。」

  港學姊或許察覺出我的想法,開口說道。

  「從你的反應看來,你都聽說了吧?知道我以前是誰的徒弟了。」

  「……是的。」

  不巧聽到她的過往,令我過意不去。

  此時,港學姊露出自嘲的笑容,道:

  「我跟他不一樣,我能做的只是預測。透過腳踏實地的觀察和經驗,以及基於這些來做預判,這是任何人只要靠努力,就能具備的平凡特質。」

  她妄自菲薄地說著。

  然而,下一秒,她的目光又筆直地望向我。

  「但我就要用這個來打敗你。」

  她熾烈的決心令我為之語塞。

  「如果我贏了……他會露出什麼表情呢?」

  港學姊說完,重新開始發傳單。

  最後映入我眼簾的學姊側臉,顯得是那麼脆弱而哀傷。

  她對我下戰帖的背後,想必隱藏著複雜的情緒。這我明白,但我也沒有餘裕去同情她。

  我立刻回到了操場,過了一會兒,天王寺同學她們也同樣焦急地回來了。

  「友成同學,對不起,發傳單的地方已經被佔走了。」

  「我也是,伊月,抱歉……」

  我對著道歉的兩人搖了搖頭,說:

  「這是我的疏忽,妳們倆都別道歉了……今天我們還是照常在操場發傳單吧。」

  我們不能停止發傳單這件事。

  沒辦法,只好在操場發傳單了。

  儘管我想著必須轉換心態,但怎麼也壓抑不住內心的焦躁。

  港學姊自嘲說自己很平庸,但根本不可能,畢竟,她貴為學生會長。在我們現在激烈競爭的這場選舉中,她曾是足以脫穎而出的贏家。在貴皇學院中,她能讓過半數的人期盼她君臨眾人之上,並持續回應這份期待長達一年,怎麼可能被貼上「平庸」這標籤呢?

  這麼耀眼的人物竟然加入了敵方陣營,這讓我無法抑制內心的焦慮。

  「──友成同學!」

  此時,我的臉頰突然被一雙嬌小的手掌夾住。

  我驚訝地注視著站在自己正面的少女臉龐,愣愣地道:

  「系同鞋……?」

  「要是你露出那麼沮喪的臉,戰況會更不利的啊!」

  這句話使我猛然驚醒。

  從開始在操場發放傳單後,只有我一個人沒發出去半張。

  焦慮之下,我無意識地擺出了讓人難以靠近的臭臉。

  旭同學放開了我的臉,說:

  「我也會幫助你,我們一起加油好嗎?」

  「…………好的。」

  我竟然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斷,在選舉中,最重要的不是政見,而是個人的人品,板著一張臉發傳單只會適得其反。

  「旭同學,謝謝妳。」

  「不客氣!」

  我向提醒我重要事情的旭同學道謝。

  望著她燦爛的笑容,我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嗯?」

  此時,我感覺到背後有道視線,便轉過頭去。

  只見成香與天王寺同學正用陰森森的眼神盯著我看。

  「那個……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

  「……什麼都沒有喔。」

  她們臉上明顯寫著「有事」,但……

  總之,還是先重新開始發傳單吧。

  ◇

  伊月並不知情……

  此時──天王寺美麗、都島成香,以及偷偷從校舍窺視的此花雛子三人,心裡想的全是同一件事。

  伊月和旭同學。

  這兩人…………最近的距離是不是太近了啊?

  她們心中的疑慮正一點一滴地增加。

  ◇

  第一節課結束,雛子悄悄地嘆了口氣。

  (呼──……下課了。)

  對她而言,學校的課程並沒有那麼困難。與家裡強迫她進行的更高難度學習相比,日常課程很少讓她感到腦袋疲憊。

  相較之下,她更覺得裝出完美的假象很麻煩。

  雛子總是繃緊神經,以防老師點名。雖然這也是她從小養成的習慣,因此她早就習以為常,但只要一有機會,她能在五秒內沉沉睡去,可見她有多愛睡懶覺。

  (希望沒人過來找我說話……)

  雛子維持著完美大小姐的假象,希望時間能平靜地流逝。

  然而,正當此時──身後傳來了說話聲。

  「友成同學,昨天演講的時候發生了這樣一件事……」

  「……原來如此,那可以參考一下。」

  雛子悄悄地往後一瞄,發現伊月與可憐正在說話。

  或許是為了不被周圍的聊天聲打擾,兩人靠得很近,正低聲交談著什麼。

  (果、果然……好近……!!)

  最近這兩人的距離確實有點近,近到足以讓人誤會他們之間有什麼曖昧。

  雛子明白他們是下意識這麼做,但正因為是下意識,導致那看起來像是他們最自然的距離感。

  當她正感到心焦時,身旁又傳來同學的對話:

  「那兩人最近感情真好呢。」

  「該不會在交往了吧?」

  「哎呀,如果是真的話,那我們可得好好幫他們慶祝一下。」

  「他們兩個都很努力,真是登對啊。」

  不僅雛子,其他學生也注意到伊月與可憐的關係。

  糟糕。

  再這樣下去,外野就要……!

  (……!!)

  隨後,雛子猛然站起身。

  身旁的同學們都嚇了一跳,但她頭也不回地走向伊月他們──

  「──你們在討論選舉的事嗎?」

  她維持著完美大小姐的演技,向兩人搭話。

  伊月與可憐有些驚訝,但伊月很快就點了點頭。

  「對,我們正在思考演講內容……」

  「作為朋友,偶爾也讓我幫忙一下吧。」

  聽雛子這麼一說,可憐便立刻露出燦爛的笑容。

  「太好了,友成同學!此花同學的意見很寶貴喔!」

  「說得也是……真是幫了大忙。」

  伊月雖然對總是想耍廢的雛子主動提出協助感到有些困惑,但他仍舊欣然接受,並表達謝意。

  雛子臉上掛著溫柔的微笑,卻悄悄地瞪了可憐一眼。

  (哼……真正的伊月才不是那種語氣呢……!)

  我才更瞭解伊月。

  (我連伊月的睡衣花色都知道呢……!!)

  昨天是格紋的,前天則是素色的藍。

  只是大家不知道而已,其實我才是和伊月最親近的人……雛子暗自燃起了對抗心理。

  ◇

  第二節課結束後,進入下課時間。

  成香正在教室外的走廊上,與一名一年級女生說話。

  「抱歉請妳特地跑這一趟,下課時間明明很短。」

  「不會,我也很想和都島學姊說話,所以沒關係。」

  與成香交談的少女名為西。

  她是志願擔任學生會總務的學生,之前成香舉辦了一場聚集幹部候選人的茶會,因此結識了她,並交換了聯絡方式。

  「妳是不是想詳細瞭解總務的工作內容?」

  「對,我個人有幾個想知道的問題,首先是……」

  西曾在茶會上解釋過,她之所以想擔任總務,是因為她的姊姊也曾是學生會的總務。因此,西似乎從姊姊那裡詳細瞭解過總務的工作內容,成香便請她分享這些資訊。

  (果然,總務的工作內容和業務很接近啊……)

  成香一邊聽著西同學的講解,一邊心想。

  貴皇學院的學生會幹部中並沒有「公關」這個職位,負責與外部組織協商以舉辦各類活動的對外職責,便由總務來承擔。

  總務這職位本來給人一種處理雜務的感覺,但在貴皇學院這聚集優秀學子的環境中,特別是學生會幹部更是出類拔萃,雜務似乎並不多見。計算工作能由財務一人完成,記錄工作則由書記一人完成。因此,貴皇學院的總務主要負責的似乎是與人協商。唯一會產生雜務的是會長的職務,因為其業務範圍涵蓋廣泛,但這些雜務通常由副會長負責處理。

  (……嗯?)

  成香聽著西說話,眼角餘光瞥見了兩道熟悉的身影。

  伊月與可憐正狀似親密地走在走廊上。

  「所以啊,我覺得我們根本沒有什麼好顧慮的嘛……」

  「嗯──……好像值得試一次看看呢。」

  雖然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麼,但兩人指著走廊深處、窗外一年級的校舍等不同地方,正熱烈地討論著。

  看起來聊得非常開心……

  (他們兩個……距離是不是太近了……!?)

  因為他們在討論選舉的事情,所以不能太大聲說話吧。

  但儘管如此,他們的臉靠那麼近又是怎麼回事?肩膀啊、手肘啊,都碰到好幾次了不是嗎?……啊,現在連手指也碰到了!

  成香盯著兩人,心裡七上八下。

  那簡直就像一對情侶嘛。

  「都島學姊?」

  「啊,不,沒什麼事喔!?」

  她的注意力不小心被伊月他們的身影吸引了。

  成香重新集中精神,專心聽西說話。

  但她一與西同學告別後,便立刻跑到隔壁教室外查看。結果,她在教室入口附近發現了伊月。

  「……………………伊月。」

  成香悄聲低喚,喊住伊月的背影。

  「怎、怎麼了?」

  「剛才……你和旭同學,在說什麼…………?」

  成香直勾勾地死盯著伊月。

  不過,伊月卻若無其事地解釋道:

  「我們在討論發傳單的地點,旭同學提議說,既然她和凜太郎的糾紛已經解決了,那我們是不是也可以去一年級的校舍宣傳。」

  伊月接著說:「因為還有她是凜太郎的姊姊這話題可聊。」

  成香則一味瞪著伊月。

  「唔唔唔…………」

  「妳、妳為什麼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們看起來很開心罷了。」

  成香嘟著嘴,把頭轉向一旁。

  她擺出了明顯鬧彆扭的態度,但伊月卻一臉不解地開口道:

  「我當然開心啊,要是順利的話,就能幫上成香的忙了。」

  「嗯嗯嗯!!」

  成香聞言,臉頓時漲得通紅。

  (太、太狡猾了…………!!)

  這根本是偷襲。

  沒想到會在這裡,聽到他說是為了自己……

  「…………你讓我更迷戀你,我可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喔。」

  「迷戀……!」

  成香害羞到連耳根都漲紅了,而伊月也跟著臉紅起來。

  「………………我、我會注意的。」

  鐘聲響起。

  兩人低著頭遮掩臉上的紅暈,各自走回教室。

  ◇

  午休時間。

  美麗迅速解決完午餐,在操場前發表演講。

  「我們將來都會成為一名領導者,正因如此,我希望大家明白,能擄獲人心的領袖魅力並非與生俱來!!」

  選戰已進入後半段,美麗也愈來愈習慣在眾多學生面前侃侃而談,她觀察著學生們的反應,並巧妙地持續說出動人的話語。

  (城東蓮的演講確實精彩,不過──我絕不能心生動搖。)

  昨晚,美麗看了伊月傳來的影片,深受打擊。雖然不甘心,但城東蓮的演講確實完美無缺,現在的自己根本無法匹敵。在剩下短短幾天的情況下,美麗立刻察覺到即使自己有樣學樣,也絕對無法並駕齊驅。

  然而,選舉並非只比拚演講技巧。

  美麗認為不能心生動搖,要相信自己,繼續冷靜地競選才是現在自己該做的事。

  她向學生們傾訴自己內心的想法,同時也注意到了在一旁守候的伊月。

  他身旁還有旭可憐。

  (………………)

  他們是不是有點太近了?

  不,美麗也知道這莫可奈何,畢竟她面前擠滿了學生,而伊月他們就站在人群中央,應該是被周圍的人推擠才靠得這麼近吧。

  心頭滅卻,火亦涼──

  美麗平靜下來。現在,專心演講吧。

  「當我成為學生會長時,我將會讓大家在這所學校裡,學到身為領導者該有的應對進退!然後──」

  美麗鏗鏘有力地演講,正當此時。

  伊月與可憐在周圍學生的推擠下,擺出宛如互相擁抱的姿勢。

  「旭、旭同學……?」

  「對、對對對不起!我被推擠到了!我、我馬上分開!」

  「沒、沒關係的,請別在意……」

  「啊、啊哈哈……有點不好意思呢。」

  兩人臉頰泛紅,近距離地四目相交。

  這使得美麗的眼中失去了光芒。

  「────我也會取締不正當的異性交往。」

  並下無意識地說出新的政見。

  聽眾們聞言,紛紛納悶地歪起腦袋。

  那一秒,美麗猛地回過神來。

  (糟了────!!)

  她竟然說出了奇怪的話。

  美麗冷汗直流,大腦飛快運轉。她那不遜於此花雛子,經由努力不斷磨練出來的天才般的頭腦中頓時靈光一閃。

  「──這個!我是開玩笑的!!」

  她的嗓音略微發顫。

  「自從經營大賽結束後,我發現有些學生似乎放鬆了警惕。我希望藉這次選舉的機會,能啟發大家展現出作為貴皇學子的得體舉止。」

  隨後,學生們為她高尚的情操鼓掌。

  美麗擺脫了困境,輕輕地鬆了口氣。

  (連我都覺得自己真是個天才啊……)

  演講結束,聽眾們陸續回到教室。

  美麗望向伊月,發現對方也正好看向自己。當兩人四目相交的瞬間,伊月帶著些許歉意地點頭致意,然後轉身離開。他多半是去探望成香了吧,或者去視察城東蓮的陣營。

  隨著學生漸漸散去,美麗發現了可憐的身影。

  她猶豫著是否應該開口,她有事情想問對方。然而,一旦問出口了,現在這份舒適的人際關係可能會因此崩塌瓦解。

  她煩惱著,深思熟慮後………………想起了自己是誰。

  我是天王寺美麗,天王寺集團總裁的獨生女。

  不是會因為害怕失敗而退縮的女人。

  「──旭同學!」

  「是、是的!?」

  美麗下定決心喊出可憐的名字,結果聲音太大了。

  可憐的雙肩顫抖了一下,轉過頭來。

  「哎呀,原來是天王寺同學啊,忽然聽到有人大聲喊我,嚇了我一跳。」

  「對、對不起,我有點太大聲了。」

  美麗這麼道歉。

  可憐歪了歪頭,望著緊張得反常的美麗。

  「我、我我我就開門見山地問了……?」

  美麗直視著可憐,開口問:

  「妳、妳………………對友成同學抱持著什麼樣的想法呢?」

  她雙頰緋紅,這麼問道,可憐則睜大了眼睛。

  短短幾秒鐘過去──對美麗而言,卻像幾十分鐘之久。

  可憐驚訝得啞口無言,過了一會兒後,她靜靜地莞爾一笑。

  彷彿她完全理解了美麗的心情。

  可憐緩緩開口說:

  「……說實話,我可能要喜歡上他了。」

  「喜、喜歡呃啊啊啊啊!?」

  美麗發出了怪裡怪氣的聲音。

  她慌忙用雙手摀住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發出了如此不淑女的聲音。

  「不過呢,我覺得好像還有其他人更適合友成同學。所以我的喜歡,只是單純喜歡他的人品……我決定這麼認為。」

  可憐言簡意賅地解釋,但美麗卻感覺到這番話背後隱藏著複雜的煩惱,這一定是她再三思量後得出的結論吧。

  「是、是這樣啊………………」

  美麗不知道該露出什麼表情,緊抿著唇瓣。

  她是放棄了嗎?還是心裡覺得不踏實,或是因為更模糊的理由而卻步了呢?

  至少,美麗聽到可憐現在這番話,還沒墮落到能坦然地感到高興。

  比起少了一個競爭對手,朋友選擇退出的事實更讓她感到心痛。

  「……妳這樣不會後悔嗎?」

  美麗一臉嚴肅地問。

  不過,可憐卻一派輕鬆地煩惱著……接著說道:

  「嗯……如果我真的感到後悔了,到時候就會真的喜歡上他吧。」

  「咦?」

  「我覺得這種事,不急著現在就下決定。」

  她的想法比美麗想像中還要精明。

  「原、原原原原來如此……」

  如此一來,美麗可急了。

  假使可憐內心並未為此煩惱,那剩下的問題就只有自己多了一個情敵這件事。

  「順、順帶一提喔!」

  美麗忐忑不安地問。

  「妳說適合友成同學的人,是指誰呢……?」

  如果這時候可憐說出此花雛子的名字,她大概又會發出怪裡怪氣的尖叫聲。

  美麗做足心理準備,無論可憐說出誰的名字,自己都能保持平靜。

  可憐見狀,對她露出笑容,答道:

  「比如說,天王寺同學妳啊。」

  語畢,她便先行返回校舍。

  她的笑容、她的態度……

  可憐那副明顯看穿美麗心事的模樣,讓美麗僵在原地好一會兒。

  「……………………唔欸。」

  接著,只見她面紅耳赤,垂下頭去。

  穿幫了──

  ◆

  午休時段。

  我確認過天王寺同學的演講後,便前往舊學生會館。大正與北會替我聽成香的演講,如果發生什麼事,他們倆會向我報告。

  「雛子,讓妳久等了。」

  「嗯……辛苦了~」

  我推開頂樓的門,雛子望著我,揮了揮手。她的眼神看起來很睏。大概是剛睡醒吧。

  我回到舊學生會館的原因──並不是為了與雛子悠哉休息。

  也不是為了送她回教室,因為她自己一個人會迷路。

  不對,雖然我確實得送她回教室,但這天我還有其他重要的事。

  我關上門,走向雛子,結果,手機此時響了起來。

  「來得正好……妳等我一下。」

  我拿出震動的手機,接起電話。

  我在疑惑地歪著小腦袋的雛子面前講了一會兒電話後,再將手機放回口袋。

  「伊月……你剛才在跟誰講電話?」

  「是旭同學的爸爸。」

  「欸………………!」

  雛子不知為何,臉頰抽搐了一下。

  「跟、跟她的父母打招呼………………!?」

  「嗯,如果說是問候家長,也算是啦。」

  「──!」

  雛子聞言,一張小臉唰地變白。

  這種事應該沒什麼好驚訝的吧……

  「其實我心裡有個計劃。」

  她可能有些誤會,所以我解釋道:

  「這可能會牽涉到很多人,所以我事前有先跟他們商量過,今天早上也已經跟大正的父母討論過了。」

  「啊…………原來是這樣啊…………」

  雛子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找我商量,也是為了這件事……?」

  「……對。」

  我事先與雛子提過,午休時有事要找她討論。

  接著,我便開始講述內容:

  「今天早上,支持率翻盤了,我們輸給了城東,妳知道這件事吧?」

  「嗯。」

  雛子點點頭。

  「這是選舉期間以來,支持率第一次被逆轉。但我認為,光是這一次的逆轉,就已經是致命傷了。」

  「這……或許是吧。」

  不愧是完美大小姐。

  她很快就理解我想說什麼了。

  「天王寺同學和成香從一開始就展現出不可忽視的鋒芒,大家肯定都認為她們的堅固防線不會被攻破。但現在卻首次被逆轉,讓大家開始懷疑,也許天王寺同學和成香會輸掉……城東蓮這個人是不是真的那麼優秀?」

  原本被認為堅不可摧的堡壘,出現了僅僅一毫米的裂痕,但一旦出現裂痕,它就不再是堡壘了。

  支持率逆轉讓城東陣營看到了勝利的曙光。學生們也開始關注這種可能性,過去原本對城東不抱任何期望的學生,也開始抱持著期待。

  也就是說,我──焦慮了。

  今天早上被旭同學提醒後,我暫時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然而,這股焦慮感並未因此消失。

  從與琢磨先生談過後,我就一直思考應該如何挽回局面。

  然而,這一步棋對我而言,卻是個逼不得已的辦法。

  「……好啊。」

  雛子溫柔地露出微笑。

  「我今天早上也說了,我會支持伊月……所以無論什麼事都會幫忙的。」

  她或許已經察覺到我接下來打算做什麼了。

  我現在要接受她的好意。

  「雛子,請助我一臂之力。」

  ◆

  放學後,我去視察了城東的演講。

  「──那麼,今天我們也邀請到支持者,請各位聆聽她的發言。」

  城東結束了演講後,將麥克風遞給身後的女生,然後退後一步。

  「我是港真希,接下來,我將為大家解說蓮同學提出的政見。」

  港學姊泰然自若地開始演講。

  看來他們已經是直接稱呼對方名字的關係了,是原本交情就這麼好,還是另有盤算,而刻意改變稱呼呢?

  城東似乎打算繼續盡量活用港學姊這張王牌。

  既然如此,我們也只能執行這項計劃了。

  我從專心聆聽港學姊演講的學生群中離開,前往天王寺同學那裡。這次天王寺同學演講的地點是休息廳,正是雛子在經營大賽中舉行集會時所用的寬敞室內空間。

  「我是天王寺美麗,感謝各位今天也蒞臨現場。」

  一走進會場,就聽到了天王寺同學的嗓音。時間正好,演講似乎即將開始。

  按照計劃,天王寺同學首先進行了一般的演講。

  聽著天王寺同學穩定的演講,我的心情也平靜下來。面對支持率急起直追的城東,焦急的應該不只我一人。不過,天王寺同學卻絲毫未表現出焦慮,一如往常地發表著從容自若的演講。

  「今天,我邀請到了一位特別來賓,她將為我加油打氣。」

  天王寺同學在演講告一段落時這麼說。

  好了……接下來就是扳回一城的時候了。

  她退到後面,兩名學生則走上前來。

  「我是旭可憐。」

  「我是大正克也。」

  兩人自我介紹完,不知從哪裡傳來「高貴茶會」這個詞。

  不愧是他們,人脈都很廣,首先就借助他們的力量吧。

  「在我們看來,天王寺同學總是那麼優雅又帥氣。我想,這裡面一定也有很多人崇拜著天王寺同學。」

  「正因為如此,如果天王寺同學成為會長,我們也就能活出不愧對這所學院的人生,我是這麼期待的。」

  旭同學與大正都能毫無隔閡地與所有人交流,他們倆真情流露的話語引起了學生們的共鳴。

  許多學生點頭稱是,兩人繼續說道:

  「在經營大賽中,天王寺同學進行了許多企業併購,但她總是能引導所有參與者獲得滿意的結果。天王寺同學是個敢於挑戰的人,但她絕不會因此而背棄任何人。」

  旭同學的言外之意就是:正因為天王寺同學是這種個性,所以才值得信賴。

  「附帶一提,雖然這只是題外話,但我們在大賽中嘗試過的家電行動銷售業務,已經確定將搬到現實生活中進行挑戰了!」

  學生們嘖嘖讚嘆,做出反應。

  經營大賽是貴皇學院的招牌課程,也是一個能讓學生們實力一覽無遺的特殊活動。在這個活動中取得佳績,甚至還能將其應用於現實層面,這種非凡的成就成了學生們稱讚與嚮往的目標。

  為了獲得將此事公諸於世的許可,我才會在午休時與旭同學的父親通話,且大正的父母也已經同意了,兩位都欣然應允,因為這對他們來說也是一種宣傳。

  「老實說,去年的我們從沒想過能在經營大賽中取得如此成就,但今年,因為和像天王寺同學這樣的人交流,我想我們的心態也不同於以往……我們開始想成為一個出色的人了。」

  對大正這番話最有共鳴的人,無疑是我吧。

  雖然是我請他們倆幫忙演講,但講稿由他們自己撰寫。演講前我讀了他們完成的講稿,大正的這句台詞讓我深有同感。

  當身邊有高尚的人時,就會產生一種必須成為配得上他們的人的感覺。

  我不知道如何稱呼這種情感,但我知道,天王寺同學希望將這種情感散播到整間學校。

  希望成為配得上對方的人。

  為了站在身邊那位高尚的人──

  也為了貴皇學院──

  「非常感謝兩位。」

  天王寺同學向旭同學與大正道謝,同時再次向前。

  「不過,我只想補充一點。」

  天王寺同學說著,不知為何望向我。

  「無論是那個商業計劃,還是我們之間的緣分,契機都在於友成伊月同學。如果沒有他,就不會有現在的我們……所以最大的功臣,無疑是友成同學。」

  旭同學與大正站在講台角落,也笑著表示同意,說「就是說啊」、「沒錯」。

  ……我沒想到自己的名字會在這裡被提及。

  我對這脫稿演出的發言感到驚訝,周圍的同學們則帶著溫暖的目光,為我鼓掌。雖然有點難為情,但我還是坦然地接受了這份感謝。

  當旭同學與大正移動到側台後,另一名女同學接替登場。

  「我是住之江千佳。」

  我注意到她那清秀的姿態讓在場聽眾瞬間為之傾倒。

  然而,就在下一秒,住之江同學鏗鏘有力的嗓音迴盪於休息廳中。

  「我認為天王寺大人的魅力就是──!!」

  她緊握雙拳,慷慨激昂地演說著,活像個演歌歌手。

  (我明明叫她不要失控的說……)

  我回想起當初請住之江同學幫忙時的對話。

  ──拜託妳,正常地演講就好。

  ──什麼?你以為我會在天王寺大人面前搞砸嗎?

  她的確沒有搞砸,但現場大概有一半的學生都傻眼了。

  算了,展現出天王寺同學有一名狂熱追隨者或許也不錯。這樣或許也能傳達出天王寺同學多受人愛戴……不過,我還是不希望變成像新興宗教一樣。

  (……差不多該讓她結束了吧。)

  由於住之江同學的熱情演講如滔滔江水,綿延不絕,因此我朝大正與旭同學使了使眼色,半強制地將她拉到側台。

  「最後,向各位介紹這位支持者!」

  天王寺同學邀請最後一位嘉賓。

  想必聽眾們都已經察覺到我們這項策略的全貌了。

  從側台現身的是眾所皆知的千金小姐。

  「各位好。」

  那位少女光是站在講台上,現場氣氛就為之一凜。

  這名素有完美大小姐稱號的女孩露出了柔和的微笑,道:

  「我是此花雛子。」

  現場驟然爆出一陣歡呼。

  休息廳隨之震動,這場面幾乎與港學姊在城東演講時登場的盛況不相上下,甚至更為熱烈。

  雛子在選舉期間一直保持沉默,因此她的登場讓所有學生都震驚不已。

  不過,有別於學生們的熱情,我的心情卻十分複雜。

  昨天,琢磨先生說了: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既然對方安排了港真希這名援軍站台,那我們就該派出此花雛子助陣聲援。

  儘管琢磨先生向我提議這個策略,但在今天早上親眼目睹支持率被逆轉之前,我仍遲遲不肯執行,原因有二。

  第一,雛子的個人魅力太強了。她是貴皇學院中最受矚目的學生,如果讓她協助,她很可能不僅助陣聲援,反而喧賓奪主了。雛子一旦站上舞台,有讓天王寺同學與成香相形失色的風險。於是,我們至今為止都盡量避免請雛子幫忙,雛子本人也有在注意,既然自己不參選,便不會過度涉入。

  第二,純粹是我不想讓雛子感到負擔。雛子不喜歡像這樣拋頭露面,我認為讓她以這種方式協助,對她來說太殘忍了,因為她每天扮演完美大小姐都為此身心俱疲。

  然而,當港學姊加入城東陣營後,情況就有所不同了。

  城東利用第三方知名度的策略,我們也只能採取類似的策略來對抗。無論我們如何憑藉自身實力抗衡,學生們都會想「城東陣營有像港真希這樣的人,這邊是不是也有呢?」,這樣下去,眾人可能會認為天王寺同學與成香和城東相比,較無人望。

  而這問題很快就以支持率翻盤的形式浮上檯面了。

  因此,我決定藉助雛子的光環。

  這是一個情非得已的痛苦抉擇。畢竟,港學姊是高三生,即將畢業,而雛子則與天王寺同學及成香同為高二生。

  雛子本身就具有超凡的領袖魅力,因此我無法消除會被拿來比較的疑慮。

  「──此花雛子,非常感謝妳!」

  天王寺同學向雛子表達謝意。

  雛子只單純地講述了天王寺同學的優點,但僅只如此,會場的氣氛便已經空前團結。雛子的話語權巨大得超乎想像,簡直可謂是貴皇學院理想的化身。

  現在,只希望在場聽眾不會因此被雛子吸引,反而更勝天王寺同學……

  (……是我多慮了。)

  我看了看周圍學生們的反應,就意識到自己在杞人憂天。

  雛子隱身於側台,天王寺同學再次上前。

  最糟糕的狀況是,在場學生們會認為「不如就讓此花同學來當學生會長吧?」。

  不過,仔細想想,目前已經不可能了。

  選舉初期或許還有可能,但如今只剩下短短幾天,絕大多數學生都已經決定將自己的選票投給誰,他們也必定下定決心,相信自己所選擇的人。

  (大家……都在看天王寺同學。)

  現場並無任何一名學生盯著退到側台的雛子。

  所有聚集在此的學生,目光都只聚焦於天王寺美麗一人身上。

  起初,大家得知雛子沒有參選學生會長時,或許會感到困惑,不知道在雛子缺席的學生會選舉中應該支持誰。

  但現在已經不是那個階段了。

  大家都已經正視現實。

  下一任學生會長──將從天王寺美麗、都島成香、城東蓮這三人中選出。

  「今天的演講到此結束!!」

  熱烈的掌聲獻給了天王寺同學。

  我對這令人滿意的結果感到安心,於是走向側台。

  我打開門走進休息室,只見雛子獨自一人坐在椅子上休息,旭同學他們似乎正在講台上與天王寺同學閒聊。

  「雛子。」

  我向正在休息的雛子搭話。

  「抱歉,讓妳拋頭露臉了。」

  雛子是否感到疲累了呢?

  不過,她卻搖了搖頭,輕聲說「不會啊」。

  「……或許是第一次。」

  「咦?」

  雛子的語氣隱約帶著一絲喜悅。

  「我或許還是第一次……為了其他人扮演完美大小姐。」

  聽了這番話,我回想起暑假時雛子發燒的事。

  雛子正在改變,從我們相遇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一點一滴地蛻變。

  雖然扮演大小姐仍會讓她感到疲憊,但她現在已經很少發燒了。她原本是個把睡眠擺在第一位的人,但現在也為了配合我,早起的時候變多了。晚上來我房間時,也不再會馬上睡覺,而是會多聊一些。

  雛子比我想像的還要堅強許多。

  我之前的擔憂看來是多餘的,她現在應付這些根本是小事一樁。

  「能再麻煩妳一次,幫忙成香的演講嗎?」

  「嗯……包在我身上。」

  雛子點了點頭後,我與她一起走回休息廳。

  一打開門後,只見城東站在門口。

  「城東同學……你來了啊。」

  「對,我聽了剛才的演講。」

  城東這麼說著,瞪了雛子一眼。

  「事到如今,妳才要出場嗎?」

  城東的話裡挾帶著怨氣。

  「妳太自私了,明明不當會長,卻要來干預選舉嗎?」

  是我請雛子幫忙,城東理應也能察覺到這點,他卻對我視若無睹,僅直勾勾地盯著雛子。

  城東的這番話根本是一支迴力鏢,利用港學姊的人根本沒資格這麼說。

  然而,我察覺到城東複雜的心情,不禁閉上了嘴。

  城東或許比任何人都更希望雛子能成為會長。

  「我一開始並沒有打算出面的。」

  雛子冷靜地回答著這遭人遷怒的質問。

  「不過,看到天王寺同學和都島同學這麼努力後,我就改變心意了。」

  「改變心意……?」

  城東這麼反問,雛子微笑著點頭。

  「我受到了影響。」

  她指著自己說。

  「而帶來影響的是天王寺同學和都島同學。」

  雛子注視著站在講台上的天王寺同學,接著說:

  「如果你只盯著我,小心會被乘虛而入喔。」

  雛子直視著城東這麼說。

  她是在告訴他,自己不再是那個能影響別人的人。

  雛子表明,站在舞台上的並非她本人。

  城東聞言,嘴唇顫抖,最終帶著不甘的神情開口說:

  「……除了妳,我不會輸給任何人。」

  我們默默地望著城東離去的背影。

  ◆

  隨後,在成香的演講中,我們也實施了相同的策略。

  除了旭同學、大正與雛子三人外,北也加入了助陣聲援的行列,由他取代了住之江同學。

  雖然北看起來不習慣在眾人面前說話,但到了正式上場時,他依然熱情地闡述了成香的魅力。

  「都島同學是個不斷在蛻變的人,在一年前,她曾遭到許多人誤解,但她沒有因此放棄,而是努力不懈,最終成長到足以競選學生會會長的程度……我認為沒有人比一個能夠改變自己的人更強大的了,我打從心底支持著不斷努力成為更好的自己的都島同學。」

  聽著北的這番話,讓我有些想哭。

  我從小就認識成香,正因為如此,我才知道成香是真的付出努力,改變了自己。

  正如北所說。

  成香很堅強,比任何人都更加堅強……沒有比一個能夠改變自己的人更強大的了。

  我擦去眼角的淚水,成香的演講結束了。

  今天的競選活動到此告一段落,我在慰勞成香之後,大家便準備放學回家。

  我收拾好演講用的麥克風等器材,悄聲地對在操場等候的雛子說:

  「雛子,妳今天可以先回去嗎?」

  「好是好……但伊月你呢?」

  「我再留在學校一會兒,有點事情想做。」

  我接著對不解地歪著小腦袋的雛子說:

  「自從被惡意中傷以來,我們就一直處於被動,這次我想主動出擊。」

  我已經為此制定了方案,但需要學校的許可才能執行,因此我現在想去找老師們商量。

  「……好,為了不打擾你,我先回去了。」

  「不是打擾啦。」

  「欸……那我就一直黏著你喔。」

  「……抱歉,那樣可能有點打擾。」

  一直被黏著的話真的有點……

  我是不討厭她這樣啦……

  總之,雛子答應了,我就讓她先回家了。我在校門口與天王寺同學、旭同學、大正他們告別後,再次朝校舍走去。

  此時,我發現另一人也正朝著校舍走去。

  「成香?」

  「咦,伊月?」

  看來成香也還沒要回家。

  我們就這樣並肩走向校舍。

  「伊月你也不回家嗎?」

  「我有點事想找老師商量……成香妳也有事嗎?」

  「對,你還記得上次茶會上提到的西學妹嗎?我打算去問她一些關於總務工作的事情,我們約好現在在咖啡廳碰面。」

  「話說回來,茶會的時候,妳對總務的工作就很有興趣呢。」

  「對啊!聽說職責比想像中還要廣泛呢!是個很有趣的工作喔!」

  成香帶著純真的笑容說。

  「我還想稍微修改一下演講內容,畢竟除了會長和副會長,其他幹部職位基本上都已經確定了,我想我們也可以談談他們的事情。」

  「原來如此,那我們就去徵求大家的同意,看是否可以在演講中提及他們的名字吧。由妳去問西學妹,阿倍野同學和淀川同學那邊,由我去問問。」

  「謝謝!」

  在演講中加入其他幹部的資訊確實是個好主意,這樣能吸引學生的興趣,也符合成香重視人際關係的政見。

  我立刻拿出手機,聯絡了下任財務•阿倍野同學與下任書記•淀川同學。

  不到一分鐘後,其中一方就回覆了。

  「好,阿倍野同學答應了。」

  「這、這麼快啊,話說伊月,你是什麼時候交換到聯絡方式的……?」

  「是上次茶會結束的時候,想說總會有這種情況嘛。」

  淀川同學那邊可能還要再等一下,不過他給我的印象是個很注重禮節的人,今天之內應該會收到回覆吧。

  「不過,阿倍野同學……訊息內容還挺可愛的呢。」

  「……是嗎?」

  「對啊。」

  阿倍野同學給人的印象一直很嚴肅,但回覆的訊息卻用了可愛的貓咪表情符號。難道她意外地喜歡可愛的東西嗎?

  我正這麼想著,突然注意到成香不發一語。

  「……」

  「成香?」

  成香不知為何,嘟起小嘴,並狠瞪著我。

  「…………你可不可以不要在我面前說其他女生可愛啊?」

  成香臉頰微微泛紅地說道。

  我沒想到她會這麼明顯地吃醋,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我不由自主……不由自主地覺得現在的成香很可愛。

  「……………………………………好。」

  我好不容易擠出一字回覆,掩飾不住心中的震撼。

  然而,成香仍然一臉不滿地說:

  「最近你跟旭同學也走得很近嘛……」

  「不,我跟旭同學並不是那種關係……」

  「可是,你怎麼知道她不是那樣想的呢?」

  被她這麼一說……我竟無言以對。

  不,旭同學應該不可能那樣看我……但我說再多大概也沒用。

  此時,成香停下了腳步。

  「伊月,你仔細聽好。」

  成香一臉嚴肅地看著我,接著說:

  「我也是人,所以總有一天,我可能會忍無可忍。」

  我感受到一股難以形容的魄力,默默地點了點頭。

  「如果我忍無可忍的話……」

  「忍、忍無可忍的話……?」

  我反問道,成香則緩緩地湊近我的臉。

  下一秒,成香用雙手捧住我的臉頰──

  「我就會這樣親下去。」

  她說出這番令人難為情的話,語氣卻異常認真。

  「對、對不起……」

  從今以後,我會注意別讓成香忍無可忍。

  不過,即使我反省了,成香依舊沒有放開我的臉。

  「……成香?」

  「……」

  「……成香?等、等一下!?妳愈來愈近了!真的愈來愈近了!」

  難道現在就是她忍無可忍的時刻嗎!?

  我望著成香逐漸靠近的臉龐,腦中閃過種種風險意識。目前是選舉期間,而且只剩下幾天,正值關鍵時刻。假如在這時候爆出醜聞,會長候選人成香與我這副會長候選人被誤認為情侶──

  (完蛋了……!!)

  這可不僅是支持率會下滑而已。

  我腦海中浮現了學生們高喊「別把男歡女愛帶進選舉!」抗議的景象,如果我看到那樣的場面,肯定會哭出來。

  為了成香,我必須冷靜下來勸勸她。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都島…………學姊?」

  旁邊傳來一道聲音,使我轉過頭去。

  站在那裡的是成香原本約好要聊聊的西學妹。

  「那、那個,請問兩位……是那種關係嗎?」

  「不對──不,還是乾脆就承認,製造既定事實比較……」

  「才不是!不是啦!我和成香才不是那種關係!!」

  我使勁全力阻止了成香,她差點就要得出一個驚人的結論了。

  「咦?到、到底是不是?我應該相信誰!?」

  「信我!信我!我我我!!拜託請相信我!」

  「你這麼拚命地解釋,反而更可疑了……」

  那我到底該怎麼辦啦!!

  「話說回來,不是有謠言說友成學長私生活很亂嗎……」

  「有這回事!?」

  這是我今年聽到最震驚的事了。

  「啊,不過,現在也有傳聞說那是誤會喔……其實前一陣子,有八卦說學長你是知名富翁的後代,仗著財力,身邊總是圍繞著許多鶯鶯燕燕。」

  這是在不久前流傳的謠言,現在已經平息了。

  我對於這一連串的事情自然心裡有數。

  (凜太郎…………!)

  我不禁拳頭都硬了。

  我或許真的該好好地對他發一次脾氣。

  看來他散佈了非常糟糕的不實謠言。

  「不過,看著兩位現在的樣子,我就覺得謠言可能是…………」

  「才沒有!!真的沒有啦!!」

  我使勁全力搖頭,結果,成香又露出了沮喪的表情,道:

  「………………你也用不著否認到底吧。」

  「成香,妳先給我安靜一下……!!」

  妳會愈描愈黑啦……!!

  ◆

  解開西學妹的誤會後。

  隔天早上,我一如往常地發完傳單,在開始上課前十分鐘時,與天王寺同學及成香兩人會合。

  接下來我們預計簡單討論一下,但……

  「……伊、伊月?」

  「……」

  「對、對不起,我昨天太過分了,所以別再無視我了啦……!!」

  成香泫然欲泣地向我地道歉,我則嘆了一口氣。

  好吧,看來她是真的有在反省,我就原諒她吧。畢竟,起因在於我也有欠缺考慮的部分。

  天王寺同學看著我們之間的互動,一臉疑惑,我則搖了搖頭,暗示她「沒什麼事」。

  「友成同學,決定在今天放學後執行那個計劃,對吧?」

  「對。」

  我點了點頭,天王寺同學則露出了無畏的笑容,道:

  「你昨晚提出的計劃讓我大吃一驚……就你來說,這實在是出乎意料的膽大包天。不過,正因為如此,我才更有幹勁呢。」

  我就知道天王寺同學會這麼說。

  「……看到城東同學的演講後,我就想開了。」

  城東拿出真本事來演講,擁有無可匹敵的魅力,讓我們難以望其項背。

  然而,正因為如此,我才能瞬間下定決心,認為不能侷限於同一擂台上戰鬥。

  問題在於,我們應該戰鬥的擂台在何處?……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並重新體悟到我們與城東之間的差異。

  琢磨先生曾說過,貴皇學院的學生分為政治家類型與經營者類型。

  城東是政治家類型。

  而我們──是經營者類型。

  「我們就用我們自己的方式來戰鬥吧。」

  在政治上贏不了。

  那麼,就在經營面上一決勝負吧。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