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尾维新]战物语[完结/转载]

战物语


作者:西尾维新

插画:VOFAN

录入:死宅旗帜刀剑域

翻译:死宅旗帜刀剑域(001-012)、阿善的日曜日(013-后记)

校对:阿善的日曜日(001-012)

轻之国度 https://www.lightnovel.f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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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婚话 黑仪蜜月

001

我对『阿良良木黑仪』这个名字感觉有些奇怪,无论怎么想都有些奇怪。如果从进入私立直江津高中一年级,成为同班同学开始算起,我跟她相识已经有十年之久了。可是看到这个名字,就像第一次见面一样,始终有一种陌生的感觉。如果要问这种感觉到底是谁的责任,那可以百分之百肯定就是我的错。即便如此,就像把拼图中两块不匹配的部分强行拼合在一起。

连接的地方看上去都要断了。

在人杰地灵的北白蛇神社,于字面意义上的神明面前,我誓死承诺要跟她成为幸福的、无可替代的伴侣,就这样和她结了婚。但这就像用一些廉价的颜料,把战场原黑仪的人生中最重要的人物个性,涂抹得乱七八糟一样,我总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婚纱和白色和服代表了『把一切都染成你的颜色』这样的意思,当然这是常识了,但总有一些旧时代的感觉,怎么想都是早就过时了的常识。而且,出于某种原因,我把她的『姓氏』这一最珍贵、最根本的东西彻底夺走了。一想到这个事实,就像被人拿东西刺痛一样,这感觉从今往后会伴随我的余生吧。说白了,我现在连建立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的自信都没有了。

多么不公平啊,多么不公正啊。

多么不幸啊。

这种情况下,要说我没有什么罪恶感,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这不是很好嘛,历,我一点都不介意。事实上,我觉得这个名字比之前的更好听呢。阿良良木黑仪,你看,听着很押韵,而且很容易说出来,就好像我从一开始就叫这个名字呢。」

虽然她本人这么说过,但本应平等的两个人,一方却对另一方施加负担,这种强烈的背德感并没有因为后续的事情而被抹去,反而我心中的罪恶感一直在增加。虽然她都这么说了,肯定也是这么想的没错……所谓负担,包括驾照、护照、车牌号,都要重新办理一遍。存在了四分之一个世纪的名字,在合法的情况下被强行剥夺了,这不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不可饶恕的野蛮行径吗?

就像结婚后突然出现的家暴一样。

【注】 日:DV(Domestic Violence) ,译:家暴。在日本,婚前老实但婚后家暴的男性被称为DV男。

阿良良木历的人生,本来就是跟各种不合理的事情不断战斗的……一直与无法认同的事情战斗到底,抵抗到底,这才是我阿良良木氏。但这次的对手不是充满了魑魅魍魉,狼虫虎豹的怪异谭,而是整个日本国啊。

好吧,如果有人说日本国和妖怪也没什么区别,那倒也没错……但我不能说这种暴言,也不能听之任之。

作为一个有资历的公务人员,一个发自内心对日本国和人民宣誓忠诚的人,很难主张马上废除夫妻同姓这种陈旧的习俗……而且,被借调到FBI进修培训,又在借调的地方被猎头公司录用,还在那边理所当然地买了自己的房子,这样的我本来就被严重怀疑到底有没有爱国心。

当然,从理论上来说,我是可以通过一些途径进行操作的,这样就不是她改成『阿良良木黑仪』,而是我改成『战场原历』了。实际上,我当初也是在暗地里秘密进行这个计划的。一开始还算顺利,但那份偷偷承认的书面材料,很快就被敏锐地察觉了。被黑仪察觉到了。

有一手嘛。

「历,从我们初次见面起,就感觉叫阿良良木君很合适。而且——不要往坏处想哦——我也不希望我父亲的姓氏『战场原』跟『历』这个名字搭配在一起。」

好吧。

后半句暂且不谈,前半句看来和我的想法如出一辙。无论再怎么战斗,都觉得自己已经被习俗击败了……虽说婚姻本身是就是一种约束,使用谁的姓氏都无所谓,但不管怎么说,最终都会约定俗成的选择男方的姓氏。

道理如此,但不应该屈服于此。

在许下结婚誓言的北白蛇神社里,被众人崇敬的八九寺的家族中,姓氏确实都是纲手,不过这个迷路小孩子神明曾说过:

「最后的结局不怎么好,我家里过得很不顺利。不是现在的家庭,是原来的家庭。在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原来的父母就离婚了,我也因此改过一次姓氏,但是不知道了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

就是这样。

第一次听到她释然地说这些话的时候,我还年轻不懂事,所以装出一副很酷的样子,轻巧地回应说,还有这种事情啊。但如今自己成为了当事人,却对这些法律程序陷入了思考。

撇开我是执法机关人员的这一事实,也仍然算一名公务人员而难以启齿,但,这实在是有点官僚主义了……我是从双亲那里(不情愿地)接受了警察一职的,甚至想着,既然如此也没有把姓氏继续继承下去的必要了。再者我面前的若是高中时代的那个,酷烈而又尖锐的黑仪的话,就算不惜将霍契凯斯刺进我的口中,也是绝对要让我改名为战场原历的。

【校注】霍契凯斯,订书机品牌,代指订书机。

将那个不会让出的父亲的姓氏,交给我。

这就叫时间抹去了棱角吗……不过,她有没有变得圆滑起来不说,已然成长为大人这一点,我或许也是一样的。如果还年轻,如果还是高中生的话:

「为了保护彼此的名字,尊重彼此的身份,那就不结婚了吧。这样就不再受到区区一纸婚姻的束缚,不是同姓而是同居怎么样。再不行,我们和老仓在一起住也可以。」

说出类似的俏皮话,然后迎来『不是happy end而是bad end』什么的。在24岁的阿良良木历的脑海里,那种成年人的不堪入耳的理论,如汹涌的波涛一样翻滚着:即使这样也不行的吧;今后只要是社会的一员,总会有各种荣誉和地位的;而且长此以往,黑仪的日常生活会变得更加痛苦,如果不能登记户籍,之后的各种手续都会很难办理,而婚姻登记就是一张纸的事情,很简单就能办好……诸如此类。

诶?什么?阿良良木君突然变得这么有觉悟,然后开始责备那些没有抱怨、平平淡淡结婚、姓氏相同的普通家庭的各位吗?「现在的时代变好了,在职场也可以用自己的旧姓唷。别那么挑剔了。大家不喜欢这样的家伙」什么的。

实际上,比起我们和老仓同住的方案,黑仪作为事实婚姻的妻子和我同住会出现更多不好的后果。我当过日本警员,也曾非正式地加入过FBI,也经历过地狱般的高中二年级到三年级的春假,即使突然殉职也不足为奇……出事故的概率不是万分之一,而是一半一半。假如我被送进医院的时候,因为『姓氏不一样』之类的理由,黑仪没办法在我临死之前进入病房,这种情节我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而且大家应该都知道我非常容易死亡的体质,任何保险公司都不会让我购买人寿保险。

【注】事实婚姻,下文有一个事实上再婚,即事实上的夫妇,指如果在法律上没有结婚,但多年来一直保持类似于已婚夫妇的关系,可以说是事实上的丈夫和妻子。

相反的情况也可能发生。

黑仪在外资金融企业的日本分部工作,你可能觉得她不会有生命危险。但她说过,因为每天都要处理公司中的巨额资金,当以自己真实面目外出时,是需要保镖陪同的,就像跟踪狂一样跟在她的周围……不知道她是不是在骗我,但在出门时,总会随身携带最新版本的遗书。

「真是可笑啊,我曾经被欺诈师骗走了所有的财产,现在的职业却像欺诈师一样,把陌生人的钱当成自己的东西,让它不断增值,比如股票、外汇、加密资产这些,我甚至不知道是它们是否真的存在的,就像是谜一样虚无缥缈。」

虽然她这样说有些自嘲,但正因为她曾在豪宅里当过千金小姐,也经历过木造公寓里的清贫时代,所以才掌握了一些技能。

不管是好是坏,她认为金钱只是一种虚幻的东西。

当然,她也没办法正视之前失去体重、失去母亲时的自己吧……这些是一段珍贵的回忆,也是无法抹去的创伤。

没有办法去忘记。

是这样的。

这是战场原黑仪的人生经历……可是,那样的她,真的可以用我的姓氏去覆盖掉吗?就像重置一个人的性格。

「历,我觉得更改名字就像玩游戏时一样,是很有趣的呢。你之所以这么在意,是因为想到了另一个人吧?」

「另一个人?」

只有逃避现实的人,才会说出在现实中改名字像游戏中一样有趣,这种轻松的说法吧。暂且把它当作耳边风……另一个人是指谁?

「忍小姐。严格来说,她不是人类。在地狱般的春假里,历历你不是残忍地夺走了她的名字吗?」

【注】 日:こよこよ (koyo koyo),译:历历。历的读法是koyomi,这里是之前黑仪对历的昵称,看过动画应该听到过。

历历。

好怀念的昵称……我之前也是叫她原小姐,是把战场原这个姓氏拆开得到的昵称。但更改姓氏之后,我也就不再这样称呼她了。虽然都是成年人了还使用昵称的话,会是一件尴尬的事,但听说若是以后永远都不能再用了,就觉得像被剥夺了基本人权一样难受。

【注】 日:ガハラさん (gahara san),译:原小姐。战场原的读法是senjougahara,这里是之前历对黑仪的昵称,看过动画的应该听到过。

昵称先放一边,我的确是夺走了小忍的名字。

铁血的热血的冷血的吸血鬼怪异之王,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这是被我夺走的活了六百年的吸血鬼的姓名。

那就像夺走了生命一样。

失去名字之后,怪异专家忍野咩咩给她取了一个新名字,忍野忍。

那个夏威夷风格的男人说,用自己这个专家的姓氏作为束缚,就会把她深深地封印起来……老实说来可能既矛盾又有些双重标准了,但对我而言,和作为忍野忍而存在的她相处得更久,所以反倒是更改后的名字听着更顺耳——现在已经不再称她为姬丝秀忒了——但好像有一部分专家仍称她为『旧·刃下心』。

【注】 日:ダブスタ,译:双标。原文是ダブルスタンダード (double standard) 的缩写,直译是双标,同样的事对不同的人区别对待。

【校注】双标和矛盾都是历在说自己。

旧·刃下心。

确实是旧姓氏啊。

「自己原来的名字前被加上了一个旧字,仔细想想,真是莫名其妙的奇妙感觉。对吧,旧战场原小姐。」

「这么一想,如果将来要这么叫我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夺走别人姓名的罪恶感,我之前已经经历过了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次的婚姻,就好像是我把之前犯过的错再犯一次。」

「跟事实上再婚一样呢。」

「不,我是初婚啊。」

虽然通过这个例子,我的深层心理被揭露出来,但这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这个问题已经根深蒂固了。原来如此,因为以前做过一次,所以现在就不在意了吧,这就像在说,干掉一个人和干掉两个人反正都是一样……这种可怕的想法,日美两国的执法机关都不会认可的。

倒不如说,应该从错误中学习总结经验?

之前对忍的这种行为,也是不得已的紧急避难措施,所以不能一概而论的说是错误的……如果按照现在的眼光去看待,果然还是有更好的方式去处理这件事。让一个即将要死去的怪异之王吸血鬼,沦落为我的仆人而勉强存活下来,是一个简单幼稚的孩子所做出的决定。

就算现在,旧·刃下心本人,正在我的影子中幸福地大口大口啃着甜甜圈也同样……即使有「在职场也可以用旧姓唷」这种宽宏大量的规定,那为什么要区分对待,在别的情况下不通用呢?

既然如此,我干脆也在职场中制作一张战场原历的名片吧……不知道警员手册上是否可以标记旧姓氏,下次去问甲贺课长吧。

「真是渺小的战斗啊,不,渺渺小小的战斗。」

「你好像在说明明明后日。」

【注】 日:ささささや(sa sa sa sa ya),译:渺渺小小的。日:ししあさって(shi shi a sa tte),译:明明明后日。两者发音相似,西尾老贼的谐音梗文字游戏。

「历,就算你把姓氏改为战场原,结果也不会有什么改变的,甚至连你的心情都会变糟糕吧。说的好像是在共同承担改名的辛苦,但实际上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哦。而且理所当然地承受辛苦这一点也很不容易。」

「看来,只能和日本国战斗到底了。」

「真是超展开呢。高中时代支持你的人,到时候都会出来给你投票吧。在续篇里,阿良良木历即将开始参与政选活动了!」

「既然是粉丝的投票,那一定很重要,所以还是以『战场原历』这个名字参选吧。」

「但是这种场合下,把『战场原』这么多笔画的汉字,拆成平假名『sen jou ga ha ra历』这样更方便粉丝们写下来投票吧。」

「笔画多的汉字确实是一个大麻烦,但参选也得让我改名吗?仔细想想其实也有道理,历史人物发起变革时,通常不会用自己的本名。」

「发起变革?你是指羽川小姐吗?」

「不,如果用本名的话,会给父母带来麻烦的,我没那么不孝顺。」

「是嘛。不管是不是革命家,我想现如今也并非只有本名才显得重要吧……一个可以由自己决定的账号名不是更要紧吗?」

关于真名字和假名字这个话题,确实可以讨论很多,不过正是现在这个全民匿名的时代,本名才显得更重要一些吧?

听说很久很久以前,面对父母以外的人,自己的真名字是不能讲的。

「自己取名字像是一时冲动的做法吧,等这种冲动消失之后,可能会反思自己到底该不该这么做。」

「历,你跟我结婚也是一时冲动吗?」

「很抱歉,刚才说话的是一时冲动。请允许我以战场原历的名义谢罪。」

「请不要用这个名字对别人谢罪。」

「请允许我以senjougahara历的名义谢罪。」

「别像政客那样道歉了,我可不想这种人成为以后的警员老大。」

「你对丈夫的期待是不是太高了。」

「哲学和思想确实值得讨论,但还是先考虑眼下紧迫的生活吧。历,我们要聊的应该是新婚旅行上哪去这种欢乐的主题吧?」

确实要开始思考。

结束了神明见证下的婚礼,办完了各种手续,终于可以静下来休息一会。我们面对面坐在桌子旁边,开始讨论搁置已久的新婚旅行。

虽然新冠病毒已经从地球上消失了,但我现在还在为FBI效力,黑仪也是外资企业日本支部的年轻领导,各种社交活动也变得多起来。能抽出一段面对面交谈的时间,可谓是相当不容易。但不面对面交谈的话,又会显得很不体面。

其实连婚礼都差点要改为远程线上婚礼了……不过幸好是一个小型的仪式,参与的都是熟悉的人,不用担心传染病的风险。

「只有一点令人遗憾,我也想试一试开着车,后面拖着空罐子。」

【注】 婚礼现场的一种活动,用绳子把多个空的易拉罐绑在汽车后面,车开起来,易拉罐与地面摩擦会发出啪啦啪啦的声音,象征美好寓意。

「如果放到以前,你肯定是想把我绑到车后面拖着走吧……在市区内一圈一圈的转,就像是对我的刑罚一样。至于新婚旅行——」

本来我就不怎么外出旅行,因为工作原因,我和黑仪会频繁的穿梭在太平洋之上。所以我对于旅行这个词语,没有太多的感觉。

就只是在多个地点之间移动而已,很难赋予它更多的意义。

比起旅行,我倒更喜欢在家里像现在这样悠闲的聊天……不需要特意的去某个地方。

旅行费用也省下来了,可以买一些生活用品。

「我同意,那就去近处旅行吧,超市怎么样?」

「那也太近了吧。」

「但是这个旅行很『超级』不是吗?」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超级市场』确实是一个很强势的名字。」

「话虽如此,如果新婚旅行没有意义的话,那干脆当时连婚礼都不要办好了,反正也没什么意思。」

这句话确实像以前黑仪会说的台词……不是阿良良木黑仪,而是战场原黑仪。

实际上,现在有很多人认为婚礼是浪费金钱的行为,新婚旅行中也会经常吵架……曾经也出现了一下『成田离婚』这样的说法。

现在也有『羽田离婚』或者『关空离婚』这样的说法吧?

【注】 成田:东京成田机场。羽田:东京羽田机场。关空:关西国际机场。东京成田机场是日本最大的国际机场,是很多新婚夫妇出国旅行必经之处。但因为旅行途中会暴露各自的一些缺点或者生活习惯,有很多夫妇就会在蜜月结束,离开成田机场之后选择离婚。

「正因如此,才能通过旅行来看出一个人的本性是好是坏,而且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必要的仪式呢。」

「仪式啊。」

回想起来,忍野先生也是一个很看重风俗习惯的家伙。旅行这种事情,果然是没办法逃避了……如果是为了这位在故事最初给我们牵线的先生。

「话说,之前我们约好去北海道吃螃蟹,一直到现在都还没行动吧?」

「确实如此。」

「那现在去吧?」

「这个伏线填得,就和解锁游戏中的隐藏成就一样呢……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想法。但现在这个季节不太适合去吃螃蟹,冬季才是品尝高品质螃蟹的最佳时机啊。」

真为难啊。

明明很近,却比华盛顿都远了啊,北海道……话题越来越向老年乐靠拢了。不过都已经煞有介事地说了这么多,我的确也想去最棒的北海道品尝最棒的螃蟹了。

虽然这么说,但是北海道现在正在逐年变暖,或许等我们老了之后,北海道还会是那个雪国吗?

「如果说海外旅行的话,去欧洲或者非洲?包括南美在内的美洲地方我们两个工作常去就算了。嗯,横穿大西洋也是个不错的方案。」

「大洋洲也可以,正好去大洋洲吃螃蟹不就行了?虽然艾尔斯巨石已经禁止攀爬了……其他地方的话,新西兰怎么样?」

【注】 日:エアーズロック,译:艾尔斯巨石。位于澳大利亚中部,是世界第二大巨石,曾是登山圣地。但事故频发,于2019年起禁止攀爬。

「新西兰?」

「听说那里的星星很美,被人称作是星空的世界遗产。而实际上,官方也在申请注册成为真正的世界遗产。」

我对这些知识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呼。

话说,黑仪在高中时代就很爱看星空了,不,应该更早一些,当她还是深闺千金大小姐的时候就开始喜欢星空,无比热爱。

对了。

回想起来,我们第一次约会,就是在天文台下。

【注】 星空下的约会出现在化物语12集17分50秒。

「如果是去近处旅行,那我们再去那个天文台看看怎么样?开车几小时就到了。」

「如果车后面挂着一串空的易拉罐,我想时间应该会更久一些。」

「按照日本的道路法,应该不允许那么做吧。」

作为一名警员,我当然不能对这种事坐视不理。

重游年少时初次约会的地方确实是个不错的注意,但黑仪好像不怎么感兴趣,在那边歪着脑袋。

没错,是动画中的经典动作。

「怎么了?如果没有住的地方,也可以租借一辆露营车吧?动用国家权力。」

「露营车这种东西,即使不动用权力也可以轻易租到吧?我只是觉得那里太普通了,我跟父亲经常去,有时是跟神原小姐一起。」

「这样啊?」

在我被调去FBI的研修期间,战场原和神原的关系变好了一些……同时,她跟父亲的关系也不像以前那么糟糕了。

不管是不是这么一回事,总之黑仪是这样告诉我的。话说,我的岳父大人对『姓氏』这件事,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把自己的姓氏给了自己的女儿,却又被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男人,用他的姓氏给覆盖了……

啊,果然姓氏这个话题是忘不掉了。

即使已经另开话题,稍不注意就被重新拉回去了,就像磁铁一样强力。

当然,不管什么名字都很珍贵吧,只是战场原这个姓氏更加稀少,我可能是不想把它随意抛弃……

「超市也是一样的,去这种很普通的地方旅行,显得很没有仪式感。如果没有很特别的感受,这段旅行很容易被埋没在记忆里。那你有没有想去的天文台呢?新西兰可以考虑一下,对了,夏威夷是不是也有个很厉害的天文台?」

【校注】夏威夷莫纳克亚山天文台,位于美国夏威夷州夏威夷群岛的莫纳克亚山山顶,是世界最著名的天文学研究场所之一,也是举世公认的最佳天文台之一。

「唔。提起电子天文望远镜的话,有点超过我的知识范围了……结果还是回到美州了呢。干脆去北极圈看极光也可以。」

「北极啊……影缝小姐,不知最近过的怎样。」

当然她不可能一直留在北极,但每次听到北极这个词语,脑袋里首先想到的就是她,还有她的式神。

如果那个式神在身边,就可以随意飞行了,去哪里旅行都不是问题……但我跟尸体童女同住屋檐下的快乐时光很久以前就结束了。现在因为受到了严格的限制,基本没办法跟她一起出游。

极光啊。

也不是没有兴趣。

好像这种自然现象在加拿大或者北欧都能看到,只能二者选一的话,现在这种情况更偏向于北欧。芬兰怎么样?那里可以吃到正宗的肉桂卷。而且在我的印象里,女性在北欧的社会地位很高,肯定没有婚后夫妇同姓这种规定吧。

【注】 日:シナモンロール,译:肉桂卷。一种北欧的特色小吃。

「啊。」

突然间,一束想法在脑海中闪过。

就像流星一般闪过。

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失去了思维创新能力。突然间出现的想法,确实可以称得上『灵光一现』。

与其说是流星,这简直是极光一般的灵光一现。

很可惜吃不到咸甘草糖了,但我想到了一个绝佳的新婚旅行目的地,不需要去海外,就在日本国内。那里虽然看不到极光,但确实是一个绝佳的地方。

【注】 日:サルミアッキ,译:咸甘草糖。一种北欧的特色糖果。

简直可以说是追根溯源的地方。

不,它就是。

「战场原。」

「怎么了?还对日本国有反叛心吗?」

「不,不,我还是有爱国心的。新婚旅行的去处,想好啦。」

「?」

「让我们去『战场原』吧。这个地方,是什么事情都知道的班长告诉我的,日本屈指可数的,能看到美丽星空的湿地。」

【注】 战场原(戦場ヶ原)位于日本栃木县日光市,是日光国立公园内的一个高山湿地。

002

「战场原同学?战场原同学怎么了?」

「怎么说呢……好吧,就是有点在意。」

「嗯?」

「你看,你不觉得战场原黑仪这个名字,既有些独特,又有些有趣吗。」

「战场原这个姓氏,是按照实际地名起的吧?」

追溯到18年前,在私立直江津高校的教室内,发生了这样的对话。不,准确的说是我18岁高三那年的5月,其实距离现在只有6年,但总感觉这件事发生在18年前。

【注】 这段是动画开篇,历和翼在教室内的对话,出现在化物语动画第1集5分20秒。另外这里写感觉发生在18年前,是因为18年前的2006年11月化物语小说正式发售。

在用手接住从楼梯上坠落下来的同班同学的那一天,一切都即将开始的那一天,放学后,我向什么都知道的班长羽川翼提出了这样的问题。

然后立刻得到了回答。

地名姓。

也就是说,首先日本有『战场原』这个地名,才有了这个姓氏。当时的我作为旁白只是想继续讲述故事,并不愿意展开来介绍关于地名与姓氏这些与主线剧情无关的内容,于是「啊,不,我说的不是姓氏,我是说名字。」这种搪塞的话脱口而出。

但今日不同于以往,之前没透露的内容,现在将以『导演剪辑版』的形式开始放映。虽然电影领域里的导演剪辑版通常不会受到好评,但是不挑战一下的话,是不可能获得成功的。

「诶?是地名姓啊。我这还是第一次听说,你真的是什么都知道呢。」

「不是什么都知道哦,只是知道我正好知道的。」

三股辫眼镜娘版本的羽川翼随口说出的经典台词,回想起来真是让人怀念。

6年后的今天,那个少女的名字连同她的存在都被抹去了。从原先的家庭,到后来的养父母,再到最后,羽川这个名字好像一开始就没有出现过一样。

名字什么的,都只是暂时的吧,就像泡沫一样。

18岁那年,刚过完黄金周的阿良良木历自以为见多识广,但他还没有感受到名字对一个人的重要性。

「就像关原,坛之浦,洞领这些姓氏一样吧?」

【注】 日:関ヶ原 壇ノ浦 洞ヶ峠。这几个地方历史上发生过战役,也被用做姓氏。

虽然用这些作类比感觉有点偏了。

「嗯……那些都是发生战役的地方,战场原有点不同吧。」

「这样啊,对了在哪来着?」

为了通过考试努力复习的少年阿良良木,其实连关原在哪里都没有头绪,更不用说关原之战发生在哪一年了。

「在栃木县。」

「栃木县?」

为了谨慎起见,我再提醒各位一下,这是发生在6年前或者是18年前对话。为了符合当时的故事背景,我原封不动的照搬过来而已。

「具体在哪呢?是日本国内吗?」

「如果我说日光的话,是不是好理解一些了呢?」

「日光……」

听到这个词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好像被有毒的东西袭击了一样(之后在学校的走廊里,确实发生了毒舌化的女高中生袭击了人类的事件),但的确这么说就好懂了……不过,要再被追问日光在哪里,阿良良木少年又会没了头绪。

甚至会失了分寸。

因为春假事件的后遗症,少年阿良良木变成了吸血鬼体质,本能的想避开『阳光』这两个字。

那些记忆还历历在目。

「战场原在奥日光湿地哦。如果看地图的话,在栃木县的左上方位置。」

【校注】奥日光,奥即深处,奥日光的意思是日光地区的深处。另外,这段关于人文地理的对话,感兴趣的朋友可以一边翻看日本地图,一边读。

「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不到日光心不死』的日光吧。」

「对,对。」

羽川轻快的语气,像是在夸小朋友。

现在回想起来,从那时侯开始这个优等生就开始对我施教了吗……就这么不分场合,即使是在准备决定文化祭节目的会议上。不对,这个文化知识好像和文化祭还有些关系?

「听上去和『只要去过那不勒斯,此生就死而无憾』差不多……那么这个奥日光啊,发生过什么战役吗?我想那里应该什么东西都没有吧?」

【注】 那不勒斯是意大利的一个美丽的城市,这里是意大利的俗语『只要去过那不勒斯,此生就死而无憾』。

这是来自18年前的言论,出自一个年纪不大的高中生的言论。虽然我现在住的地方比较偏远,但以我现在这个年纪,如果因为自己知识储备不足而随意贬低一个不熟悉的地方,确实不合适。

我都不敢相信,现在的自己这么守规矩。

「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明明有很多景点。像是中禅寺湖、华严瀑布、二荒山神社、日光东照宫……日光东照宫还被收录为世界遗产。」

「这样啊……但是,世界遗产不是到处都有吗?」

这是18年前的发言。

我努力回忆着。

「那是因为,每个世界遗产都有各自被保护的历史呀。好好保护了,看上去才到处都有嘛。」

原来如此,耐人寻味的思想。

真不敢相信,这是一位跟少年阿良良木同样是高三年生的发言,或者说不敢相信是18年前的发言。

但是,就算不是世界遗产,我之前也好像听说过日光东照宫这个地方……是德川家康建造的吗?还是他的孙子建造的?这种『是谁、又做了什么』的毛糙知识,不管是对当时的我,还是对现在的我,都没有太大区别。非让我说点什么的话,现在的我知道许多世界遗产是出自著名雕刻家『左甚五郎』之手。

好像还知道有一只睡着的猫。

猫……

「说起来,二荒山神社倒是跟我的名字有点相似。然后,战场原嘛……是不是她的出身地啊?」

「我也不清楚呢。」

关于探查别人出身这种三流的行为,班长应该从来都没有做过。她耸了耸肩,表现出一副赶紧避开这个问题的样子……不过嘛,也许不是出身地。因为我从之后跟班长的对话中得知,战场原从很久以前,至少是中学生的时候,就开始住在这个小镇上了。

「发生战斗的,是神明哦。」

「神明啊。」

「栃木县的男体山神明,跟群马县的赤城山神明开战了。」

「栃木县和群马县?开战了?」

订正一下。

即使放在18年前,这也是无法让人接受的言论。

「为什么战斗?」

「让我告诉你吧,阿良良木君。当时那个年代没有『县境』这一说法,那时候山就像是神明一样。」

「我好像听说,山的量词是『座』吧?就像神明的座位一样……所以在战场原的战役,是哪一方胜利了?当然哪方胜利都不打紧」

「请不要随意说出这样的言论。」

被训斥了。

感觉就像穿越回18年前,被三股辫眼镜娘班长训斥了一顿,心情还突然变得好了,感觉是科幻小说的剧情一样。

只是,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三股辫眼镜娘班长了。

「战场原所在的栃木县很容易被敌人从两侧进攻,看起来优势在群马县。紧接着,赤城山的神明化身为一只大蜈蚣。」

「大蜈蚣……」

「男体山的神明也不甘示弱,化身为蛇的姿态迎击。不过……」

「蛇……」

「最后,一名叫做猿麻吕的人类,用一把巨型弓箭射穿了大蜈蚣的眼睛,将其击退。」

「猿……」

嘛,我并没有预支未来的能力,那个看上去正意味深长地咀嚼着蛇和猿这些词汇的我,只是因为还没有get到如此宏大的神话故事的要点而已。

更不用说大蜈蚣了。

如果说共性是用牙齿进行撕咬攻击的话,就算出现吸血鬼这种东西也不怎么奇怪。

「总之,两位神明决战的地方,正好就是位于奥日光的战场原。不知是不是因为之前的战斗,现在那里变成了一片空旷的、一望无际的湿地。」

「不是什么都没有吗」

「所以才说不是什么都没有嘛,又不是阿良良木君的知识面。比如说在夜晚,你还能看到一望无际的……」

能看到星星。

羽川翼这句决定性的台词,预示了在一个月之后,我跟人生中第一个女友的第一场约会,去了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天文台。「这样啊,听起来不错呢。比什么都好。」不曾预想到这些事情的我轻轻点头说到。

「但是。」

导演剪辑版到此结束,以上全部都是没有说出来的话,当时的我只是草草说了句:

「啊,不,我想说的不是她的姓氏,我是说名字。」

003

「杀生石?」

「嗯,杀生石。」

直江津风说课的课长甲贺葛点点头回答。她不仅参与了我的婚礼,还在婚礼上致辞发言。虽然都是些称赞我之类的客套话,但我还是非常开心……并不是所有的客套话都是不好的。这次为了咨询今后的人生规划,我来到了老家的直江津警署,结果不小心说漏了新婚旅行目的地。

「杀生石就在栃木县。」

「总感觉,有点危险——名字有点恐怖的石头。」

就我个人而言,每当听到关于石头的怪异传闻,就不免产生强烈的警戒心。在地狱般的春假和噩梦般的黄金周之间,就曾经发生了一系列关于石头的故事。

「是的,就是很恐怖。因为这石头据说,接近的生物都啪嗒地倒头就死。」

「这似乎是FBI都闻所未闻的怪谈事件啊……听起来很有日本民间传说的感觉。总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希望你能靠近这块石头进行调查,阿良良木警员。」

「喂。」

「啊,现在应该称呼你为阿良良木联邦搜查官。」

「在日本的时候,还是叫我警员吧……但是,甲贺课长,我不是跟你说过,我这次去栃木县,只是为了新婚旅行……」

「土特产买点宇都宫炸火腿排就行了。」

「不是饺子吗?」

「我曾跟卧烟前辈周游世界,品尝各地美食,但最后发现,还是宇都宫炸火腿排最好吃。」

「这样啊……不对,日本的料理本来就是最好吃的吧?自从回到日本以后,我的爱国心日益增长……不过,如果把炸火腿排带回来,半路上不变凉了么?」

「但我对宇都宫炸火腿排的感情却从未降温。那你只买火腿排就好了,我在家里自己炸。」

甲贺课长会自己做饭啊……说起来,确实听说过栃木县的火腿是当地特产,只不过高中时候完全不知道这回事。

「要把那块石头也当作特产带回来吗?」

「我又不是鳄鱼,才不会吃石头。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杀生石会消灭靠近的生物只是传说罢了,相传800年前,一只名叫玉藻前的九尾狐狸化身为一块石头,向周围散发出有毒气体,生物只要靠近就会马上被消灭。实际上,能威胁到生物的只是石头周围产生的硫磺而已。」

「硫磺……哪里有温泉吗?好像听说那里只有一片湿地。」

6年前听说的。

难道是在这6年期间,湿地里喷涌出温泉了?

「不,栃木县很大的。杀生石位于那须高原上,距离阿良良木警员和他wife准备去的奥日光还是很远的。」

「我听说过那须高原,好像当地的特产是茄子。」

「你说的是,但不是的。」

【校注】那須(なす na su),茄子(なす na su),两者同音。

「那温泉呢?」

「不仅有温泉,而且是温泉神社。」

这件事我倒是没听说过。

上司的话和茄子的花一样,一千句里也没一句是废话。

【注】 日:上司の意見となすびの花には千にひとつの無駄もない。源于日本俗语『親の意見と茄子の花は千に一つも無駄は無い』,意思差不多就是『一千朵茄子开的花里面,没有一朵是不利于茄子生长的。父母对孩子提的的意见也一样,一千句里面都没有一句话是对孩子不好的。』

虽然寂静的北白蛇神社也是相当的奇葩,不过,真是什么神社都有啊,日本各地。

「就是叫你和wife一起,去泡泡硫磺温泉吸收吸收负离子啦。我这个上司当得,家长一样。」

「硫磺,变得危险之前不是就能闻到气味吗?然后,虽然说只是传闻,但生物啪嗒倒地的原因只不过不是超自然现象吧?还有,为什么要称呼我的妻子为wife?」

「阿良良木警员在海外研修期间,警察内部的规矩研修也进行得很彻底啊。如果称呼『夫人』的话,会被解雇的,就算卧烟前辈出面都没办法保护你。」

「叫……叫妻子呢?」

【注】 日:妻(つま),译:妻子。称呼自己妻子,最常用。日:奥さん(おくさん) ,译:夫人。称呼他人妻子,敬语。日:ワイフ,译:wife。称呼自己妻子或他别人妻子,英语词音译。

「妻子这个称呼当然可以,现在的话。不过叫『愚妻』不行,out。」

「什么时代都不能叫愚妻吧。虽然我被叫过犬子。」

【校注】日:豚児,译:犬子。指自己的笨孩子,看上去和犬子有的一比。

「你父母不会这样叫的吧。那个阿良良木夫妇。」

「您是不会懂的,我家的状况。有一些在外边表现的很好的夫妇,在家里却也有可能对孩子百般虐待。说回来,带着我的wife去这种地方合适吗……去这种四处充满硫磺香气的地方……」

「温泉是新婚旅行必去的地方啊。就连坂本龙马都去了。」

坂本龙马?应该是发明新婚旅行的那个伟人吧?从拿着左轮手枪的伟人这层意义上讲,作为警官的我也不是没有可对他发表的看法……不过我不太清楚,他是去桂滨旅行了吗?

【注】 坂本龙马(1836-1867)是明治维新时代的思想家,是日本第一位提出新婚旅行的人。左轮手枪大约在1835年被美国人发明,坂本龙马少年时曾学习过枪炮知识。

「不,坂本龙马和桂滨好像没什么关系。」

「没有吗?那里明明就有一个气派的石像。」

「那并不是石像,而是铜像。」

【注】 桂滨是日本高知县的一处沙滩,建有一座坂本龙马的铜像。

然后,这也并不是石像,而是石头的话题来着。

杀生石。

真是个危险的名字,鬼怪露真形,原是枯芒草——虽然它还是有点危险,但既然本体都知道了是从地下涌出的硫磺了,那么这个传说也算是已告破案,不需要管了吧。

【注】 日:幽霊の正体見たり枯れ尾花。这是一句日本俗语,表示疑神疑鬼。

【校注】觉得可怕时,什么都会看着吓人,反过来说,只要是对于知道了本体的东西,恐惧就会烟消云散。

就算没破案,也不属于我的管辖范围吧?

「风说课的管辖范围是全球哦,就算阿良良木警员去了海外研修这件事,也是其中一个环节。就像风可以吹到任何地方,空气也是无处不在的。」

正因如此,异味也会传播开来。

甲贺课长说到——所言有理。

怪异事件是没有管辖范围的。

就像是越过田野和高山,穿过国境线和大海,最终来到这个小镇上的吸血鬼一样。

话说回来,这次旅行的目的本就是追根溯源,如果只去战场原就回来的话,未免也太快了些,甚至都可以当日往返了。

我可不想挑战新婚旅行RTA竞速啊。

【注】 RTA(Real Time Attack):以最短现实时间通关游戏的比赛。

杀生石暂且不说,既然要去看栃木县的著名景点,先去那须高原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嗯,确实不错。因为新冠的影响,那里建了很多露营帐篷。」

「露营帐篷啊,听起来很豪华的样子。」

「确实如此,还有BBQ烤肉之类的。」

我,阿良良木历,经历了那种高中时代的阿良良木历,居然会对新婚旅行BBQ感兴趣啊……真想告诉18年前的我呢。

准确来讲应该是6年前。

如果是6年前5月份的我,看到阿良良木君变成了在露营制作BBQ烧烤的人,会从心里鄙视这样一个成年人吧。

或许会上吊从而引发时间悖论也说不定。

「阿良良木警员,那须高原确实有很多不错的露营地哟。」

「当做去豪华露营的时候,顺路调查一下就成,可以吗?就是确保已告破案的传说可以万无一失……或者说,为了将来之用?」

「没有那么田园牧歌风,虽然这地方是有很多牧场。我是希望,前途有为的你能够积累更多经验呢。卧烟前辈是这样教育我的:了解现场其实相当重要……那个杀生石呢,就在最近,砰地裂开了。」

「裂开了?」

砰的一声?

就像桃太郎发出的拟声词一样?

「什,什么时候?为什么?」

「时间的话,去年。」

【注】 杀生石是日本国宝级巨石,位于栃木县那须汤本温泉的一处火山口附近,2022年3月5日突然裂开。

把去年称作『最近』其实也没错。

毕竟它的起源是一只800年前的九尾狐狸……800年。

仔细想想,甚至比小忍的出生时间还要早。

「至于原因的话,长期劣化。应该是随着时间推移,杀生石被它周围的硫磺影响了,变得越来越脆,无法承受自身的重量,从而发生了开裂。这是广泛认为正确的定说。」

但传说却不是这么讲的。

甲贺课长补充。她开始正经起来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九尾狐复活了。」

「……」

「我们风说课的任务就是在这种传言形成之前,把它们一一摧毁掉。可惜的是,栃木县的警方现在还没有成立风说课,我们一直在计划着。与此同时恰巧阿良良木警员这次回国结婚,又要准备去当地进行新婚旅行,真是上天安排啊。」

「虽然听着就像是用冲绳方言打招呼一样。」

【注】上天安排;天作之合,日语原文天の配剤(てんのはいざいten no haizai),而冲绳话里,男性打招呼时说的是はいさいhaisai,读音相近。

站在一名海外研修人员的监督来看,在新婚旅行途中还要工作,不禁就想the·日本的工作方式该改革了,或者说关键在于意识改革十分有必要。但我向神发过誓,我决不会站在美国、欧美、FBI的角度上诋毁我的国家。

【注】 日:出羽守。指喜欢引用其他国家或其他行业的例子进行批评的人。

我也可以向男体山的神明发誓。

如果这里的神明是蛇的话,应该会讨厌我吧。

「除了杀生石,那里确实还有一块关于蛇的石头,名字叫做『盲蛇石』,它的来历和杀生石完全不同……好吧,还是不要剧透了,总之先去调查一下杀生石就知道了。」

「明白了,甲贺课长的目的,就是想让被风说课寄予厚望的我,去调查一下裂开的杀生石,然后得出『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这样的事实吧?」

事实,或者说是既定事实。

跟事实婚姻不是一回事。

在这种场合下,也可以称为实战功绩。

「所以说,这就是风说课的任务,不是吗?」

「不仅是风说课,也可以说是警员的任务。最后得出『什么事都没发生』这样的结论才是大家都想看到的,也是最和平的一件事吧。」

正如你所说。

最好还是不要有什么意外事件发生……之前在美国这个都市传说的发源地,我对此深有体会。传闻什么的最好不要流行起来,要是保持无风状态就更好了。

【校注】无风状态好像在历物语·风里和千石小妹妹聊到过,这里保留翻译啦。

但是……

「甲贺课长,请问……」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唯唯诺诺了?阿良良木警员,以你我之间的关系,任何事情都可以向我直截了当的提问。」

「假设……」

「先说好,身为单身贵族的我,没办法给你那种方面的建议哦。」

「不是关于家庭的话题。我是想问,如果我在新婚旅行和豪华露营的途中,去调查了一下杀生石……能否请教那位专家?」

在这种情境下,『专家』指的是住在我影子中的吸血鬼。

可能课长会说你也是专家了就凭自己去判断啊什么的,只是,我很久就没动用吸血鬼的特性了,高中时代已成为遥远的过去。

至少比栃木县还要远。

「如果没有意外发生的话,那一切都还好说……万一出了什么事,来不及应付的话,要怎么办呢?」

「?这是什么意思?」

「哎呀,甲贺课长又在装糊涂了。还在一句话的引号开头打出一个问号,真是相当看不出的表演……我是想问,如果那只活得比吸血鬼还要久的玉藻前复活了的话,到时候该怎么应对?」

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好像那个叫做玉藻前的妖怪,应该是为了毁灭日本而诞生的吧?虽然不知道为何化身为杀生石……但是一旦那块石头完全裂开,它突然从里面跳出来也不奇怪。

以我的以往的经验来推断……

「若发生那般事态,届时,阿良良木警员,不,阿良良木联邦搜查官。」

甲贺课长突然提高了声音。

以上司的口吻,上司的语气命令道。

「为了显示你对国家的忠诚,尽全力完成你的任务吧。」

「我又不是军人啊……无论在日本还是美国都不是。」

24岁的我又要开始战斗了?

明明都已经是一个成熟稳重的成年人了。

竟然还要做这种『杀生』的事情。

004

神原骏河也加入了我们的新婚旅行中。

你要问为什么?

就像推理小说中的登场人物一览那样,我的wife阿良良木黑仪在旅行规划中写上了旅行参与成员。就在讨论三天两夜旅游规划、栃木县旅行目的地、以及那须高原的露营时,突然之间,旅行参与成员发生了变化。

既然都在正式文书上记载了就没办法了。

木已成舟。

正如我们第一次约会,就出现了黑仪的父亲也跟着去了这种名场面。6年过去了,姓氏也变了,但这种脑回路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不是你想的那样,因为刚才提到了我经常会去天文台,才想起来最近没怎么跟神原一起玩。好不容易回到日本工作,但我们公司的日本分部有很多事都要我去处理。神原在努力准备医生的资格考试,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从远处看着她。」

「原来是这样,神原一开始就想成为一名体育医生,所以才报考了体育大学的医学部。」

她申请大学的动机,跟只是为了通过大学入学考试的我有很大差别,毕竟我当时只是为了想跟女朋友进入同一所大学而已。说起来,之后她过得怎么样呢?因为我去了国外,我们之间的信息交流逐渐变少了,直到前段时间,神原才以黑仪的伴娘的身份出现在了我的婚礼上,顺便一提是日式婚礼。那时候就该问问她的。

「现在正在读5年级,因为是医学部所以后年才毕业。不过,现在也有很多研修要做……」

「净是研修啊,大家伙儿。年轻都这样。」

「她现在努力研学的目标,是为了以后能进入一家篮球公司当体育医生。这家公司应该是要求职员的相关阅历比较丰富,所以她高中时代的体育生涯也算没有白费。而且要想成为一名体育医生,在拿到医生执照之后,还需要积累4年的工作经验才行,总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所以,她能加入到我们的新婚旅行,也没有那么不合理吧。」

「真是一件值得祝贺的事。但这件事还是有点不合理,我们之间就像没有啮合的齿轮一样,似乎在各自空转。不管预定安排怎样,好像全都是以神原和我们同行为前提地在进行着啊。」

「没关系,就像美式情景喜剧那样。实在不行可以当做我正在考虑和神原同居哦。」

「明明还没跟我同居呢?」

「以后总会有的。历,你也不必因为昔日优秀的后辈即将成为未来的名医而感到自卑,送上一份祝福就好了。」

这根本不是新婚旅行,这明明就是神原的慰劳旅行……而且我没有不想送上祝福,相反,我觉得这确实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

但从坂本龙马那时候开始,新婚旅行就是夫妻两个人一起去的吧?

「怎么了嘛。刚才还对夫妇同姓的问题讨论得起劲,到了细枝末节的小事就举手投降了?」

「你这么说,显得我非常渺小……」

「与其跟两人分别进行两次旅行,我倒是更倾向于一次性办了。」

「莫非你都觉得很麻烦……新婚旅行也是,慰劳旅行也是。」

「才没有呢,你能想出带着战场原去看战场原这种有趣的计划,我很满意。一点都不介意。所以只是务必要让我可爱的后辈也一起去那个地方而已。」

如果把它称作是有趣的计划,那三天两夜行程是不是该做一些调整……好吧,总之只要你觉得有趣,我也很开心就是了。

因为我难以容许这个安排,只成全我一个人的自我满足。只有夺走黑仪姓名的我在享受是最没办法接受的事情了。

「虽然我以前就知道战场原在栃木县,但这是我第一次准备去那里旅行,也不知道那里的星星好不好看。用战场原这个姓氏活了近四分之一个世纪,却不知道那里的各种情报,真是一生的遗憾。一想到这些,就感觉充满了期待感,恨不得马上弥补这些损失。羽川小姐,即使是变成那般风貌,也是会帮我们的呢。」

「那般风貌……因为是正儿八经的革命家啊」

【校注】正儿八经的日语原文モノホンmonohon,是把本物(ほんものhonmono)倒过来读的单词,意思是高水准的专业人物。这个词基本没在用了,被部分地认为已成死语。

『风格』与我们不同。

『风纪』也。

「如果能联系到她的话,我倒是也想邀请羽川小姐。邀请羽川小姐参加新婚旅行。」

【校注】羽川读作はねがわhane kawa,日语的新婚旅行是ハネムーンhanemu-n,前面的读音相同。

「用俏皮话邀请?」

现在的羽川,已经不是当年的羽川了。

再重申一次,有关她的所有记录在2年前都被抹消了。

现在那个女生,只存在我们的记忆之中。

「话说回来,如果认真数一下具体的参与人数,历也不是一个人对吧?我们两个各自都有一名同行者。」

糟糕,盲蛇石还没找到,她先找到了盲点。

提醒才想起。

的确只要还住在我的影子当中,名为旧·忍下心的忍野忍,就会无可避免跟着我一起去栃木县旅行。长时间与小忍一心同体的生活,让我疏忽了这一问题。

如果对于黑仪来说,小忍跟我的关系就相当于神原跟她的关系,那我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再说了,这样也便于随时战斗。

因为这次新婚旅行的目的地,一场与企图毁灭日本的九尾狐的殊死搏斗可能正在等着我们。

医生加上吸血鬼。

就像治疗师加上攻击手,比暖水壶和智能手机更重要。

005

我,阿良良木,现在定居在华盛顿特区,自然没有日本的房子。因此每次当我回国时,都只能去父母家住。当然我也可以住在黑仪那里——因为我们已经登记结婚了,或者说我们的户籍已经合并在一起了,跟她住在一起自然是没问题。不过,24岁的她仍然住在原生家庭里。

也就是说,她还住在民仓庄,跟她的父亲两个人一块儿。

大学期间,她住在学生宿舍。之后去了美国工作,也在那边找到了新的公寓。但自从她回到日本,去了自家公司的日本分部工作,就再也没去找新的房子。

想和黑仪父亲打好关系是一方面,回想起我们相识的契机,也有点怀念那个民仓庄了。但是,我并没有闯进那里然后过个夜的打算。

大概是有着什么情愫吧。

当然也可能是情结。

新婚旅行归新婚旅行,比起那个,好像我们更应该先解决新居的问题。但这样的想法有点不太现实,因为新婚旅行之后,我必须再次回到华盛顿继续我的研学。FBI这个词听起来确实很棒,但实际上我只是精英组织中的一个底层职员而已。而黑仪那边因为工作职位的关系,也不能轻易离开日本。

虽然结婚了,但还是异地恋。

可以说正因为有这种情况发生,所以结婚登记才显得十分必要,从古至今都是如此。战场原黑仪的名字必须变成阿良良木黑仪,或者我的名字变成战场原历。

虽然说了这么多,到头来我和黑仪还是没能离开原生家庭,可能我们还像孩子一样心态不够成熟吧。

从高中开始,黑仪就生活在一个单亲家庭中。经历过叛逆期和父控期,各种事情也都有,总之对于黑仪来说,现在她应该很难丢下父亲一个人,自己出去生活。不过这次新婚旅行,没有说什么让父亲一起去,想来搞不好是她逐渐成长的一种表现吧。

逐渐离开家人的前兆。

她再不想,有家庭崩坏这种事情发生了——和那样的她构建新家,我也不得不认真一点。希望这次新婚旅行将会是个美好的开端。

嗯?我?

阿良良木家?

不不,甲贺课长刚才提到我的双亲,那个阿良良木夫妻——虽然我俩也是阿良良木夫妻——已经攀到了政府更高层,借调去了首都工作,时日已久。我虽然嘴里说着归国回家,要好好孝顺一下父母的话,但那个原生家庭里头,父母却都抽不出身回家。

如今的阿良良木家,只剩下我的妹妹火怜看守着。准确的说,应该是直江津生活安全课巡查官——阿良良木火怜巡查官自己一个人住。

所以每次回到日本的时候,就会重现妹妹照顾哥哥的糟糕情景……这是高中时代的少年阿良良木最不想看到的未来。

「欧尼酱—。饭菜已经准备好咯—。快吃快吃—。洗澡水也准备好了,想什么时候去洗都可以哦。」

「……你已经是变成成熟的大人了呢。」

我十分后悔,之前身为高中生的我竟然对初中生妹妹做出那么低的评价。现在我要为我的不当言论深表歉意,甚至已经到了切腹谢罪的程度。

我可以自豪地讲,当我离开日本,去华盛顿当一名底层职员的同时,有着不同于一般日本人体型的她还在不断长身体,如今在日本警员的柔道比赛中,已经是第一名了……嗯?日本第一?

怎么做到的,那个?

而且,各位可能已经忘了早期的人物设定,其实她最擅长的是空手道,而不是柔道。

「哎呀,虽说是日本第一,欧尼酱。但柔道比赛是男女分开对战的,又分等级。即使受称赞,也不是特别满意,所以现在已经把必修课转向剑道了。」

「真是不遗余力的开拓新领域啊……」

曾经拇之木二中的火焰姐妹Fire sisters,以地表最强为目标的少女,我之前还在担心她成年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现在看来这些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真的变成了最强的……

还守着家。以一己之力。

「我之前认为我不擅长使用武器,直到我尝试过一次,才发现剑这玩意不错嘛。蛮深奥。虽然这么说,其实当我穿上制服佩戴手枪成为警员开始,我的徒手格斗美学就已经分崩离析了。」

「你的射击训练成绩也是优良对吧。」

「考的也就是视力而已啦,那种东西。」

达人般的发言……明明我生活在枪支泛滥的美国,每天都充满了恐惧。不管里面装的是不是银制子弹的,枪都是个可怕的东西。

【注】 银制子弹起源于欧洲民间传说,是对吸血鬼等超自然生物非常有效的武器。

老实说,我对手枪并不熟悉,因为职业原因,我跳过了射击训练,更不用说柔道和剑道训练了。我现在的状态,就像是探索新大陆的哥伦布。

这样子,只是个没脸见羽川的不良警官。

高中时代的辉煌战绩,真是今非昔比啊……虽然不能把风说课的业务内容透露出去,但作为新婚旅行的战斗要员,不该把这家伙带过去吗?

搞不好真就,怪异什么的一律用拳头给退治完了……虽然把妹妹都带过去,残存的新婚旅行感肯定会彻底消失……虽然和她关系也有不好的时候,但真心,是个让哥哥自豪的妹妹。

我希望有一天我们可以一起去旅行,不再有任何隔阂。

跟我唯一的妹妹。

嗯?你是不是想问,阿良良木家不是有两个妹妹吗?和无所不知的羽川不同,我真的对另一个妹妹一无所知,她的行踪和所作所为都是个谜。

她甚至都没有参加我的婚礼。

正如我担心的那样,最小的孩子也已经长大成人。曾经我以为我会过着相当破天荒的生活,但与她相比,我的生活说定轨还真算定轨了。

但这个自由奔放的妹妹的存在,不仅会危及我和火怜作为公务员的职业生涯,还会危及我们父母的职业生涯。

「不行,如果可能的话,她能放弃阿良良木这个姓氏吗?」

「别这样想,欧尼酱。不是挺可爱一个妹妹嘛。」

好吧,是我说的太过了。

我希望她能把这些话当作是充满爱意的抱怨。

倒不如吧,作为一个被那般社会常识所规训的人来看,直截了当地说了。对于她这种家里人结婚,远了,麻烦了,就不来也行了的自由,甚至有点羡慕。

说到这,不禁想到,有一天她或者火怜嫁给了一个很棒的人,那时我可能会泪流满面吧。此外,她们的姓氏也会随之改变,我心里可能又会出现一些复杂的感受。

阿良良木火怜和阿良良木月火这两个名字即将不存在了,尤其是现在独自守护着阿良良木家的火怜……

明明你比任何人都适合阿良良木这个名字啊。

「让我想想该怎么办,对了,你们以后结婚之后,来当我的养子就行了吧?」

「高中时代的你那音容笑貌突然浮现出来了,欧尼酱。与其说这些,倒不如想想怎么享受明天的新婚旅行吧。」

「那些随便想想都觉得很好笑。」

「想了半天结果,还是没想出什么好主意的笨蛋哥哥。」

【注】 日:兄の考え休むに似たりだ。源于围棋用语『下手の考え休むに似たり』,表示嘲讽那些思考半天依然走了一步烂棋的人。

「嘻嘻。」

【校注】原文にたりnitari,即上一句阿良良木妹说的一个词,似たり,阿良良木哥笑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日语里有一边笑一边说にやりniyari的情况,这里是文字游戏。

「别笑得那么奇怪。」

嗯,好吧。

养子吗。

「新婚旅行的前一天晚上,跟妹妹久违的聊了会天,之前从来没想过这种悠闲时光呢,甚至想喝一点酒。」

「我可是武斗家哦,从来不喝酒的。」

真是值得称赞的品行呢。

其实我也不怎么喝酒的……黑仪也是如此,从学生时代至今都不怎么喜欢喝酒。与其说是身体状况不太好,不如说是讨厌因为喝酒失去理智。她的生活方式就是这样,时时刻刻都会自我克制。

不知道现在神原变成什么样了?我回忆高中时代的她,感觉也是个讨厌失去理智的人……

「总之,现在要开始为旅行做好准备了。顺便一问,火怜,你就职之前,是不是在日本到处单独露营过?」

「嗯,是的,准确来讲是山间修行。」

谢天谢地你已经成长到了如此的地步。

上天安排得真是错综复杂。

「我们新婚旅行是要去露营——不是去山间修行噢——作为一个经验者,你有什么心得吗?」

「不要跟熊打架。」

「拜托来点初学者向的建议。」

「这就是初学者的建议哦,因为我之前尝试过,结果以惨败告退。」

我的妹妹虽然现在已经变得很成熟,但青春期的她确实无所畏惧……可能是我们流着同样的血吧。这样看来,月火正在度过的青春期感觉应该相当长?因为她本来就类似一只不死鸟。

「因为不说山间修行,我毕竟还没有做过豪华露营这种事嘛。虽然关于搜寻食材方面,两者应该差不多的。」

「不,要我们打猎,肯定不干哦?」

『搜寻食材』这个词,无论如何都跟露营联系不起来。准确来讲,露营是一种不需要亲自动手的体验,也不需要什么求生技能……大概。而且露营地的重点也不是在『地』上。

「那帐篷呢?你有准备吗?」

「这个当然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与其说是帐篷,倒不如说是庇护所。」

本来我是想获取更多旅行建议,结果反倒是我在说一些从旅行指南中找到的肤浅知识……

这种程度的知识甚至不需要说出来。

「明白了,这一点跟山间修行也是差不多的,我当时也是从寻找山洞开始的。」

「我不是在说自然庇护所……亏你能活到现在啊。」

「正因为有了这些经验,我才能活到现在哦。找到工作之后,我也在警员训练中经历了相似的修行,比如山中行军之类的。」

「你是加入了特种部队么……」

虽然我所在的风说课也算是秘密机关,但你这家伙竟然在SAT?

【注】 SAT(Special Assault Team):隶属于日本警察厅的特种部队,主要责任是解救人质和应对恐怖袭击。

不过我应该不需要这种训练……虽然我只是在FBI的底层职员,但还是每天穿着西装,过着平淡的每一天。

虽然听到这些艰苦的修行经历,但仔细想想,我也没必要对第一次露营如此紧张……可能是对于新事物太过认真了,也可能是我不想体会失败的感觉吧。

「我在大学时期都没有参加过露营……夜宿旅行,都好像是第一次吧。」

「欧尼酱,你之前也有过夜宿野外哦,和现在月火酱一样。」

是这样吗?

啊,好像是的。地狱般的春假期间,我在补习班的废墟中躲了两周。大学时期我也跟斧乃木酱在一个欧洲古堡中呆了一段时间……

如果在废墟中过夜也算是露营的话,那确实可以这样讲。而且,之前我还去过地狱一日游。

地狱一日游啊。

我能顺利回来,真是谢天谢地。

「这样啊。这样想也没有必要紧张了嘛。虽说我本就和以往完全不同,已经为旅行做了充分的调查和准备。」

「欧尼酱你还是改一改不加思考就全身投入的习惯吧。」

被教训了。

「但是,欧尼酱紧张的原因,应该不是豪华露营或者夜宿野外之类的,而是跟战场原小姐第一次的旅行吧?」

妹妹的话直击要害。

有点像在审讯啊?

「抱歉,不是战场原小姐,而是阿良良木夫人呢。」

「阿良良木夫人……这种话听起来有点奇怪。」

就像漫画『美味大挑战』中那样。

【校注】日文:美味しんぼ(おいしんぼoisinbo,题外话,和西尾维新nisioisin的罗马音稍微有点像哦),台译是美味大挑战,日本漫画家雁屋哲的漫画作品。

其实在那部漫画中,栗田君和山冈君结婚时就讨论过夫妇姓氏的话题,可惜直到今天,这一情况都没有更进一步。

「还有,别忘了,你也姓阿良良木。」

「叫『黑仪小姐』就行吗?只是有点突然套近乎的感觉。或者叫『黑仪嫂子』?」

【校注】黑仪嫂子,日语原文ひたぎ義姉さん。义姐。似乎是“黑仪是义姐那我就是义哥了,妹妹变义妹”的脑回路。当然也请理解为火怜终于成为了哥哥妻子的义妹而感慨。

呼。

和火怜,终于走到义理这一步了吗。

「总之我们现在是亲戚了,距离感近一点不是挺好吗?况且我不在日本的时候,如果出了什么事,你还可以找她帮忙。」

反之亦然,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我当然也希望你能以警员的身份,以及小姑子的身份出面帮忙。

「嗯,就交给我吧,欧尼酱。我也准备把我的财产托付给她。」

「即使是亲戚,个人财产也是要分开保管的吧。」

我不想因为一些小事,让我们的和谐亲戚关系发生变故……特别是在金钱这一方面。黑仪之前被讨厌的欺诈师欺骗过,但她现在的职业与欺诈性有关,所以她内心也很纠结。

我之所以选择当警员,最初目的也是为了抓捕这种欺诈师……但毕竟这不是悬疑剧,我可不希望出现逮捕自己妻子的这种情节。

所以最好对各种流言蜚语保持警惕……在现在的新婚旅行中也是如此。

散播流言蜚语应该也算是一种诈骗吧。

「因为是警员的妻子,黑仪嫂子应该早就接受过调查了吧?」

「应该好好接受了调查吧?想起她高中时期的野蛮行径……话说回来那种调查真的有吗?」

「而且我和欧尼酱都当上了警员,这也有点可疑吧?」

成为日本警员柔道第一这件事,就结果而论也可以说是不过优秀一点罢了……至于我,被认为是家庭关系发挥了作用也没办法。

反过来说,若我跟火怜都通过了调查,那即使是文具狂热者的黑仪,成为警员的妻子也没有问题吧……当初我向甲贺课长提交结婚报告时,也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她是风说课的课长,又是卧烟前辈的心腹,当然不可能不知道黑仪的过去——战场原黑仪曾经被螃蟹附身的那段经历。

「再说现在时代变了,不会因为某人有点不妙,就不允许他结婚吧?最多就是让他去特殊窗口办理手续罢了。」

「警局内哪里有特殊窗口……」

有可能就在风说课里。

而且靠近窗口,很容易随风吹走吧。

【注】 日:風説,译:谣言。日:風通し,译:随风吹走。这里指人像谣言一样被吹走(赶走)。

【校注】風通し好像是通风状况的意思,通风,透气,“正因为有窗口,所以通风不错吧。”

「好吧,我这情况,倒像是被驱逐到了海外一样……」

言归正传,我确实常有夜宿野外的经历……或者说我有定期玩失踪的丰富经验。但是无论是直江津高中时期,还是国立曲直濑大学时期,我都没有跟黑仪在外边过夜,没有去过露营,也没有去过旅馆。

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在国外,我的旅行同伴总是幼女、童女、少女……这种人能当警员,真是意外啊。

「原来如此。不过,在坂本龙马那个年代,新婚旅行应该也有这样的一面吧。所谓跟即将共度一生的伴侣一起,第一次度过的长期旅行。虽然现在可能没有这回事了。」

「因为能看出一个人的人性嘛。一起旅行的话。反过来说,也是一个更好的理解彼此的机会。就像我跟熊打了一架,也对它有了更多的认知。」

「前半句我完全同意,但从山间修行那一部分开始,就变成了金太郎风格的童话故事了。」

山间修行应该是一个人的独自修行,但作为空手道专家的火怜有着丰富的合宿经历,听她讲讲关于旅行体现性格的话题也不是不行。有一点人情味在里面。

「虽说那个曾经没有护照就跑去海外与怪异决斗的欧尼酱,现在开始精心准备起旅行计划是很好,但也没必要担心这么多,不是吗?凭你跟黑仪嫂子的关系,即使旅途中吵架了,也不会变糟糕的吧。」

确实如此,从高中算起,我们在已经大约已经10年了吧。但陪伴我度过这10年的人,是战场原黑仪。

而不是阿良良木黑仪。

这样说可能会让人误解,或者说,无论如何努力都回避不了误会的说法,现在的我,感觉就像是跟黑仪重新建立人际关系一样,(根据法律)这就是恋爱关系和婚姻关系的差别吧,一点儿也没错。

我跟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的关系,与我跟忍野忍的关系,则超越了这种差别,可以说截然相反。

「统一的姓氏当中,所产生的家族团结感吗。我还是搞不清楚究竟,完全想不到那处去啊。」

「阿良良木家看起来确实是分散的,但正因为我们有这种团结感,才能做到偶尔互相联系一下,对吧?欧尼酱。」

好像有点道理。

特别是从本就分散的角度去看的话。

不过,之前我好像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试着去发现那种团结感,或者类似的感觉。我的母亲曾经更改过姓氏这件事,就好像是既定的历史事实,作为家中长子的我对此完全不关心。

说理所当然也是理所当然,从我记事开始,我的母亲一直姓阿良良木——之后虽然学习知识知道母亲在结婚前有别的姓氏,但并没有清楚地在意识这件事情。

在那之前,她心中应该有着不同与现在的团结感。

结婚之后,那种团结感被撕裂了。

这是否就意味着,当她还不是我的母亲时,她的人格与个性没有被大家承认?我们已经慢慢忽略了她以前是谁。

「呼。这样的话,果然还是不得不去啊,战场原。」

「光是遇到一个真正与你心灵相通的伴侣,欧尼酱就是日本第一幸福的人了。我是这样觉得的啦。」

006

「九尾狐?吾不知道呢。」

跟妹妹一起吃完饭,各自去洗澡之后,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准确的说,是留有少年阿良良木痕迹的房间。当一名金发幼女从我的影子中悠闲地跑出来时,我忍不住向她询问,新婚旅行中有关杀生石的情报,结果只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吾什么都不知道哦,吾只知道甜甜圈。」

「呜哇,回答好有趣。」

「不过吾知道《九尾猫》这部作品,是Ellery Queen的经典名作。」

【注】 日:エラリー·クイーン,译:Ellery Queen。是一位美国推理小说家。

「看了十几年漫画的幼女,现在居然在看古典本格推理小说……」

幼女也是会成长的啊。

不对,假如这家伙真的长大了,不只是日本,整个世界都会陷入危机……这一点很容易被忽视,正因为她现在是以幼女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才被专家认定是无害的怪异。

「说到怪异,你曾经是怪异之王吧?而且还受到了怪异专家忍野先生的专业指导。连我,都起码听过玉藻前这个名字的哎?」

「名字……」

听上去好像是假名,小忍歪着头说到。而且手跟脚也显得有点扭曲,可能是因为在我的影子里面呆的时间太久了。

「作为怪异之王的历史,还有受到那个令人怀念的夏威夷风格的家伙的专业指导,已经有18年之久了吧,或许是6年以前的事情。吾都记不清了。」

那算什么,真不顶用,虽然很想这么说,但可能就是这样——我也几乎记不得高中备考的知识了,连一些像微粒一般的记忆碎片都没剩下。

可以说是纳米微粒级别的遗忘。

我甚至记不得,我在大学期间到底学到了些什么。

也忘记了到底有没有参加那些考试,真奇怪……是靠父母的关系入学的吗?之后无数次面对怪异,与死亡擦肩而过,虽然我认为这些记忆还深深留在脑海中,但实际上也有可能被我的主观意识所美化了,没有美化也多少有些变化,不准确了吧。

地狱般的春假,噩梦般的黄金周,与羽川的二人组,吸血鬼和猫的怪异,十分优雅的战斗,效果拔群的台词……这些都是真实的记忆吗?

「用那招行得通吗?把手伸进脑袋里,然后一边搅动一边搜寻以前的记忆之术。」

那招我记得清清楚楚。我的心理创伤。

「汝是笨蛋吗?现在的吾只残留了一些微弱的能力,如果非要尝试这种荒诞的行为,这间屋子里只会出现一具凄惨的幼女尸体。」

「那可真是不妙,必须动用我的警员权力去掩盖这件事。」

「汝能当上警员和FBI,真是件天理难容的事。」

「哼哼。所以我,才成为了名侦探。」

「这是本格推理小说中的台词,吧?」

我想不是。

本格推理是啥来着。

「我明白了,这应该是你在吸血鬼时期的一项技能……这样的话,记不清楚还情有可原。」

「然也。如果对脑子做这种事情,变成栃木县的特产也不足为奇。」

「为什么对栃木县的特产还这么有研究啊。」

「没错,别忘了,吾多年以前曾在这个国家生活了很久,就像神一样。」

这样啊。这也是容易忘记的设定。

与其说是生活了很久,不如说是君临一般统治了这里。

那难道眼前的这个幼女,曾经目睹了栃木县和群马县在战场原上的大战?或者说是神与神之间的大战,大蜈蚣和大蛇之间的大战……

或许是坐在观览席上看的?

【校注】日语原文:砂かぶり。被沙看台,是相扑台边的观览席。神与神、大蜈蚣和大蛇这种一对一的说法很容易想起相扑的一对一对决。

「时间对不上。吾成为日本这片土地的神是大约400年前,汝说的这些神话,应该发生在更早一些的时期。」

「好吧,大概如此。」

时间跨度是如此之大,何止更早一些,已经可以用人生的尺度衡量了。

玉藻前是800年前诞生的来着?真是的,对于怪异和远古神明来说,跨度就小了很多……那么只能说,忍和玉藻前在这个国家没有太多交集。

「不是我和老仓那样关系很好的青梅竹马呢。」

「没错。但是汝也没有关系很好的青梅竹马吧?」

「有的哦,这么快就忘了吗?我刚刚才说的,老仓就是。」

「吾只是否定了『关系很好』这一部分。不过,吾爱忘事这点否定不了。怪异杀手那段时期发生的事情,吾确实都忘记了……狐狸怪异什么的。」

「狐狸经常被拿来跟狸猫做对比,是这样的吗?」

在我的印象里,狐狸在怪谈事件登场的机会很多,但通常都是以顽皮的形象露面,一般不具备危险性……结果现在出现了一只可以毁灭整个国家的狐狸,说实话,现在的我们毫无较量之力。

不管是在日本还是美国,我顶多是个调查员而已。

而且以小忍现在的状况,也不能算是强大的战力……说她是队伍中的吉祥物也不为过。如果传闻是真的,即使是发誓效忠的甲贺课长下达的命令,我也只能夹着尾巴仓皇地逃跑了。

「即使丢掉尾骶骨,也要成功逃跑。」

「虽说汝的意志很坚定,但那也定是非常凄惨的场面……关于杀生石吾确实不知道太多,不过汝,关于那附近有石头突然裂开的传闻,吾倒是听过。」

「欸,果然还有相似的传闻嘛。是有不同版本的?还是一个唯一的版本?历史不再成为学校的必修课,才能显示出真正的魅力啊。」

「据说宇都宫车站前的饺子雕像好像也裂成两部分,封在其中的汤汁搞不好也四处飞溅了。」

「不就是最近的话题嘛!」

所以说为什么对栃木县这么熟悉啊!

既然这样就去了解一点啊,玉藻前的事情。

落于人后了啊。

「既然汝是想得到远古时期的情报,那吾就为汝实现这个愿望吧……并非玩笑,吾知道一个不错的地方,最好带着那个傲娇丫头一起去吧。」

「不在战场原吗?」

「那个地方有一个叫做『恶口祭』的传统祭典,人们一边辱骂一边游行,真是个奇特的祭典呢。不过对于那个专业毒舌来说,简直不要太合适。」

「如果能把这件事告诉高中时代的黑仪就好了……」

黑仪成年以后,因为进入社会找到了工作,她的毒舌属性已经被迫隐藏起来了……她不能变成一名毒舌属性的新闻记者。尽管如此,能去的话,还是想跟她去看一下这个冲击力满满的祭典,正好可以回忆一下过去的时光。

「哪块儿?」

「足利市。」

「喂,还以为是从脑袋中翻出了远古时期的知识,结果只是随便看了一本旅行指南吧?」

难道她比我更期待这个新婚旅行吗?

也不是没有可能。眼前的这个幼女,曾经是一位四处旅行的公主,但现在一直被我的影子束缚着,连自由移动都不被允许。

「那些流浪公主的日子之类,吾真的已经不记得了。而且吾是被迫流浪的,说是心理阴影也不为过。不过汝这家伙带吾去美国呆了一年多的时间,都让吾有些怀念日本的食物了。」

「你不是从欧洲出生的嘛。」

「咸鲑鱼头杂烩口味要看人,不过吾对那须便当很感兴趣。」

【校注】しもつかれ,咸鲑鱼头杂烩,醋鱼为主料的栃木县乡土菜肴,在将咸鲑头剁碎经水煮的材料中,加萝卜泥、炒黄豆、油炸豆腐、胡萝卜,并用酒糟、酱油、醋等调味后制成的杂烩菜。

「那须便当?」

受到风说科的委托,召唤小忍出来调查怪异传闻,却一直打听到一些关于栃木县特产的情报,真是莫名其妙。尽管如此,我还是很期待这次旅行的。

从本质上来讲,仍然是一次新婚旅行。

为了补偿我的妻子被夺去了名字,希望这次旅行能顺利进行。

「不,那须便当与九尾狐还是有联系的,它的全称是『那须幕府中的便当』。虽然被叫做便当,但实际上是套餐的形式,以九尾狐立意,便当也是一样用的九种器皿。」

「唔……我这种才疏学浅的人,完全不知道九尾狐在当地文化中根深蒂固的地位……就像狐狸舞蹈那样吧?」

「不,那是北海道的传统。」

好吧。

与小忍完全相反,我已经对日本的信息逐渐疏远了……虽然这么说,我也没有对华盛顿更加熟悉。我去过最多的地方,也就是方尖碑这种而已。

好像有一种逐渐忘记自己出身的不安。

但与失去姓氏这种强烈的不安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那个话题也谈谈吧。

此行前去战场原的新婚蜜月,那是个无法回避的话题。

「小忍。」

「怎么了?」

「不,我不知道是不是该继续称呼你小忍……我不是夺走了你的名字嘛。我觉得现在应该趁这个机会,好好讨论一下这个话题。」

「一直被汝蒙混过关的话题,现在才想起来要讨论一下……好吧,吾确实听到汝跟那个傲娇丫头讨论过这个。」

「之前一直逃避现实,但现在我已经是大人了,有必要用新的伦理观去思考问题。首先从我救下了四肢被强行剥离而且濒临死亡的你那时候说起……」

「谈起那个故事这本书都要写完了哦?」

小忍突然的发言打断了我,不愧是活了600岁的吸血鬼,用轻描淡写的言论让我严肃的发言显得不那么正式。

「那剪掉这句话,让我接着讲……当时有必要让你的能力无效化,所以夺走你的力量是必须的。但现在回想起来,连你的名字都夺走可能确实是过分了。」

「哼嗯,但是对于怪异来说,夺走名字和夺走力量是差不多的事——就像吾得到『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这个名字也是同样的原因。」

「对了,是死主。」

「真大胆啊,汝竟然称呼他死主。」

迪斯托比亚·维托索·苏伊赛德领主……是把流浪公主时代的小忍变为吸血鬼的真祖吸血鬼。

已逝故人。

在我上大学时候,曾经像偷渡一样私下跑去欧洲,见证了那个真祖吸血鬼的逝去。必须要澄清一下,这些都是我成为警员之前的事情了。

【注】这段剧情发生在《死物语 上》。

「原来如此,那在这件事发生之前呢?流浪公主……那时候还是贵族公主吧?」

「是雅赛劳拉公主。」

「好的,雅赛劳拉公主。」

「不要嘲笑吾的旧名字。」

「我没有嘲笑的意思哦。」

「是劳拉。劳拉劳拉。」

「你这是在逗我吗?」

「食吾压路机啦!」

【注】 日:ローラ,译:劳拉(ro ra)。日:ロードローラー,译:压路机(Load roller)。两者读音相似,西尾老贼的谐音文字游戏。

「要被压扁了啊。」

【校注】此处小忍和历一来一回是在neta《JOJO的奇妙冒险》第三部最终对决的名场面,金发吸血鬼迪奥用压路机偷袭主人公承太郎时叫出的两句台词。本书日语原文如下。

「ロードローラーじゃ」(じゃjya是neta原句だda老成的发音方法)

「脱出不可能じゃん」(这里将neta原句的よyo的语气词换了一个,因为历正在neta吐槽)

竟然把我当成是笨蛋在耍,多么邪恶的幼女啊……绝对不是劳拉。

「究竟是因为名字不再是劳拉,所以才变成了邪恶的幼女?还是说因为变成了邪恶的幼女,所以这个名字不再适合她?这个难题就像是在问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这个问题很容易,当然是先有鸡。吾变成邪恶的幼女,也是因为汝吸了吾的血,不要把它归因于名字什么的。」

说得对。

准且来讲,是我吸了她的血,所以她不再是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了。

我并不是想逃避责任。

相反,我想承担责任。

「听到忍野忍这个名字就会想起金发幼女,这已经成为大家的思维定势了。」

「那个夏威夷风格的家伙给吾起这个名字的初衷,应该不是这个意思。『忍』也好『忍野』也好都风评被害了。」

「你也把忍野称作是夏威夷风格的家伙,把黑仪称作是傲娇少女,不以名字叫人,是因为并不承认其个性来着吗?」

「这件事的前提条件,是汝从一开始就把吾的设定当作是反叛角色了。汝不是也一样称呼那个夏威夷风格的家伙是『脏兮兮大叔』和『夏威夷家伙』吗?汝这样是对夏威夷传统的不尊重哦。」

「随便给别人取一个外号,或者是不断念错别人名字,那种时代难道已经结束了吗。我倒是觉得那种才是作为名侦探角色的必经之路呢。」

「那,汝这家伙被吸血鬼猎人称作是『刃下心的眷属』时候,汝觉得这个称呼合适吗?」

的确。

战场原黑仪称呼为『阿良良木君』的我和,阿良良木黑仪称呼为『历』的我,听起来感觉不像是同一人。神原称呼的『阿良良木前辈』和老仓不再称呼的『阿良良木』,对我来说也有着很大的差异。

就像没有绝对的真理一样,世界上也没有绝对的我……只有称呼的数量,带点多样性而已。

少年阿良良木和阿良良木警员,历哥哥和阿良良木搜查官,都是似是而非的存在。

「出乎意料,对别人的称呼原来是这么重要,名字作为记号果然是没法轻易主动抛弃的。」

但我使之抛弃了。

黑仪的名字也好,小忍的名字也好。

「看起来除了报名竞选然后赢得被选举权之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啊。」

「汝这家伙只是用拥有选举权就已经对别人构成威胁了,还想赢得被选举权……」

「对了,600年前,你肯定是有一份非同寻常的决心,才会变成吸血鬼吧?当死主为你赋名时,心情如何?」

「不要称呼他为死主了。虽然记不太清那时候的事,但吾的心情应该不错,而且这个名字也很棒。」

所以是我害她丢掉了那个很棒的名字啊。不过,无论是『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还是『忍野忍』,只要她本人对这个名字表示满意,别人也就没法再说什么了。

「毕竟随意的同情心,感觉像是对自然法则的亵渎啊。」

「法律可不是自然法则。就像那个傲娇丫头,把罪人的姓氏赋予到她身上,是多么可悲的一件事。」

「说谁罪人啊。」

「这就是作为眷属必须要承担的事,既要承担一半的名字,又要承担一半的罪恶。」

这也是我跟你的关联之处——所以忍这个名字不能跟忍野这个姓氏永远束缚在一起,这样就无法显示主人与眷属的关系。

如果真的需要什么东西来束缚。

就用我的姓氏吧。

「做什么,汝看吾的眼神变得很奇怪哦。久违地。」

「说的好像我的眼神以前也很奇怪似的。没什么,我只是在思考,有朝一日也要带你去看看忍野八海吧。」

「带着每个女主角跑遍日本各地,可不是一件轻松事哦,汝是想成为旅情推理小说家吗?」

「不过,我还不知道忍野八海的在哪。」

「在山梨县。」

「你真的比我都清楚日本全国各地啊……是山梨县来着吗。有海啊。大洋都只有七个,山梨县居然有八海。」

「其实那不是海。」

「原来不是海吗!」

「是泉。大概那个丢了斧头的樵夫,就是在忍野八海吧。泉有八汪,落在哪里便也不晓得了。」

「那应该是外国的童话故事吧……之后还会突然出来一个神明,让他从金斧头与银斧头之间做选择,就像是夫妻需要在不同的姓氏之间做出选择一样。而跟被丢弃的那个姓氏,会像那把真正的斧头一样,永远的沉没在泉水中。」

「忍野八海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但吾更想去看看二荒山中宫祠。据说那里一把被称为『祢祢切丸』的长刀,吾想用怪异杀手跟它比较一下长短。」

我们的新婚旅行正在不断增加额外项目……祢祢切丸吗?这个名字好像曾经听说过……又是战斗的话题,战斗展开的引力十足哪。虽然仅靠战斗和暴力来解决问题的时代已经结束了……至于中宫祠嘛,从羽川那里只听到过二荒山神社的情报,这个二荒山中宫祠是另外的地方吗?

「没错,是不同的地方。二荒山神社与日光东照宫同为世界遗产,但中宫祠位于中禅寺湖旁边。不过吾没去过那里,不能一口咬定……要不然吾现在帮汝确认一下具体位置?用瞬间移动。」

「提前去目的地踩点使不得,新婚旅行会全部泡汤的。剧透禁止。如果是在中禅寺湖附近,我们前往战场原的行程应该会路过那里……对了,你刚才说的恶口祭是在足利市对吧?」

「没错,幕府将军家族的发源地。」

「没想到足利市也在栃木县……室町幕府也在那里开就好了。总之,先让我看一下足利市的具体位置……」

我用煞风景的智能手机搜索了一下,有着杀生石的那须高原和有着战场原的奥日光那一块,距离足利十分遥远,横跨宇都宫,可以说一北一南。那两个地方不去不行,看来这次应该没办法参加恶口祭了……我对探寻黑仪根源的旅行兴趣十足,但这种奇怪的祭典也不可能一年到头都在举行。

还是把恶口祭排除在计划之外吧。

「抽调所有空余时间才挤出来的三天两夜,还是没办法游玩整个栃木县的。不过小忍,你还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吗?如果也包含在旅行路线中,可以优先进军。」

「说到进军就是关卡嘛。伊吕波山道也在栃木县吧?」

「伊吕波山道?」

「是通往中禅寺湖的一条坡道,途中有四十八个急转弯。准确来讲,去的时候是上坡,回来的时候是下坡,而且每个急转弯都代表了日语五十音中的一个音节。」

「竟然有四十八个急转弯,有点厉害。但是伊吕波歌的四十七音和现在的五十音都有点不太匹配……?」

我应该上网查一下这个问题吗?不,这种知识才是,通过实地体验才有价值,不需要提前预习。既然这是通往中禅寺湖的坡,不正是通往战场原的道路吗。

「车到时候由战场原来安排。不是婚车,也不是露营车,是一辆大号的小货车哦。」

大号的小货车,听起来是非常矛盾的表达方式,但只能这样描述这种型号的车了……而且这辆车好像还是反复挑选之后,才决定下来的。

因为当时要出国研修,无力继续保养我的大众汽车,所以我卖掉了它。现在它应该在某处被某个人精心保管吧。

也许你现在开着的大众汽车,可能就是我曾经的那辆?

「儿童座椅也好好安装着,放心吧。」

「谁听到这种事就放心啊……嗯?等一下,汝。」

「怎么了?异常事态?」

「虽然吾跟汝是一心同体的关系,不可避免要一起新婚旅行……但是,这是要让吾出现在傲娇丫头和猿猴丫头的面前,坐在儿童座椅上?」

「不不,虽说儿童座椅可能有些丢人,但交通安全必须优先考虑没办法。现在因为风说课和FBI,我的立场变得有些复杂,但在这个以汽车工业为基础的社会中,交通课权力还是最大的。」

「首先让吾坐在儿童座椅上要感到廉耻的是汝这家伙,不过吾的意思并非如此……猿猴丫头就嘛还行吧。」

「如今,还是不该把人类说成猿猴了吧。啊不过,说起日光就是猿猴吗。听说相比人类,它们更懂得自我反省,所以才会更受尊重。」

「汝是在说不看、不听、不说的三只猴子吗?因为吾跟猿猴丫头有过争执嘛,记忆中吾等灵魂相见,饶舌大战了一场。」

【注】 三猿像最早由中国传入日本,据说是被左甚五郎雕刻在一块木板上,至今放置在日光东照宫。其中包括捂住眼、捂住耳、捂住嘴的三只猴子,代表不看、不听、不说的形象。

【校注】这场饶舌大战出现在终物语忍·盔甲。但令人意外的是,本篇故事前后历多次提到小忍“怕生、害羞(日语原文:人見知り)”的特性同样是来自这里,而且是由神原总结并指出来的。

「你的记忆好像出了什么问题吧。」

那还是在跟死尸类生死郎有所牵扯的时候。

细节就不展开描述了,回想那时的场景,不知道用「嘛还行吧。」这种话,是否足够表达他们之间的关联……话说回来,我跟神原也曾经历过一段血战。

「没错,杀来杀去这种事,就像是家常便饭一样普通。」

「不要像神一样说出这种话啊。」

「言归正传,吾刚才想说的是关于傲娇丫头的事。」

「怎么了?」

【校注】日语原文なんじゃらほい,似乎是轻松气氛的俏皮语气。才疏学浅不知道是哪里的方言还是什么古来的说法,请大佬指点。

「吾好像跟傲娇丫头从来没见过面。」

严格来讲的话,应该是有的。

小忍还没有被我的影子封印之前,在补习班废墟中,一个受到忍野专业教育的戴着头盔的幼女躲在角落,战场原黑仪看到了她。

但,仅此而已。

既不能称作见面,也没有发生交谈——战场原黑仪,与怪异之王,与吸血鬼的末路,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她可以说是一个例外,或者往积极方面想,是我将她保证在例外的立场上——在黑仪被重蟹解放之后,我尽可能地让她远离各种怪异事件。

从这个角度出发的话,无论是成为神明的八九寺、千石,还是猿猴左手的宿主、卧烟前辈的侄女神原,或者是比起怪异、更像是怪物的羽川,这些人都和她不同——战场原黑仪,被特殊对待了。

但是。

自从她成为阿良良木黑仪那一刻起,事情就要发生改变。

「现在我们虽然异地分居,中间隔着大洋。但在不远的将来,我还是会跟黑仪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反正早晚也要把你介绍给她,不如趁着这次的新婚旅行让你们见面吧,是个不错的开头。」

「……吾打算继续躲在影子里的。不,既然如此,吾还是干脆找个时间移动到令妹的影子里,帮她一起看家吧。」

她怕生地嘀咕了一句。

曾经对谁都傲慢无比的前怪异之王,竟突然变得如此畏缩了——可见我夺取她名字这件事的罪行之重。

我把怪异之王,变成了窝里横吗。

「我只是打算向我引以为傲的搭档,介绍一位新的搭档。」

「战场原变成原本的战场原了吗?」

「原谅我用词不当,是向我的娘子介绍我的伙伴。」

令和时代还会使用『娘子』这种词吗?很遗憾,我缺乏日本现在的评判标准……不管是否符合现在的政治观念,总之感觉它是符合历史的。

【注】 日:細君(さいくん) ,译:娘子。 称呼自己妻子或他别人妻子,古代常用,这里表达那种过时的称呼。

当然,战场原会不会变回原本的战场原先不提,如果因为走错了路,导致阿良良木黑仪真的变回原本的战场原黑仪,那就必须重视起来了。

所以在高中时期,我对妹妹火怜和月火、以及在家里的父母隐瞒了小忍的存在(当然也隐瞒了同居了一段时间的斧乃木酱)。不过对娘子来说,就没必要隐瞒了。

我们一开始订下过约定。

在第一次约会的时候。

发誓不会对彼此隐瞒有关怪异的秘密——所以早就应该把小忍介绍给她。

对于这个伏笔,我不禁有些惊讶,18年前挖下的坑到现在还没有填上。

「简直不敢相信,现在是一个不回收伏笔就会引起公愤的时代。一个个伏笔的展开,应该像是蜘蛛结网一般美妙。至于最后是否回收了,根本不是重点吧?」

「虽然吾知道汝想的是什么,但汝这样说出来会出现大问题哦,而且还有很多坑没有填上对吧?那么,汝为什么现在要让吾跟那个傲娇丫头见面呢。像往常一样,两不相见不是一桩美事吗?」

「既然战场原黑仪变成了阿良良木黑仪,那『傲娇丫头』这个称呼也该变了。」

「为什么?」

虽然我也希望改一下『猿猴丫头』这个称呼,但从优先级来看,改变『傲娇丫头』这个称呼是优先的——要说为什么。

「要说为什么的话,你会变成女儿,阿良良木黑仪会变成你的母亲。」

「哈?」

「哈什么,就是当你的母亲啦。我计划把你收作养女。」

【校注】日语的母亲(母)读作ははhaha,而小忍震惊到只说了一句哈?来反问。这里历回答「は?ではなく母さ。」字面翻译过来是,不是哈,是母亲。

忍野忍。

是时候改名阿良良木忍了。

007

「老仓。明天我就要跟黑仪去栃木县开始新婚旅行了,一起来吗?」

「去死。」

「让24岁的成年人去死,是不行的哦。」

「我本来有很多话要说,但总结来讲对你只有『去死』两个字可讲。不过,我也算成年人了,就简单的整理一下我想说的吧:不要邀请我参加新婚旅行。不要在旅行的前一天邀请我。我讨厌你。很讨厌,特别讨厌,十分讨厌,非常讨厌,异常讨厌,超级讨厌,讨厌极了。」

【校注】最后一句话的日语原文是「嫌いと嫌いが嫌いで嫌いの嫌いへ嫌いな嫌いは嫌いを嫌い」,总归就是很讨厌,这个句子在愚物语的育·惨败章节开头同样出现过(随后写了一整面的嫌い)。

「什么啊,你之前不也参加我的结婚仪式了吗?第一次见到你精心打扮的样子,非常好看啊。」

「我是以新娘朋友的身份参加的。另外你作为一个有妇之夫,请不要用那种随意的语气跟我讲话,也不要十分敷衍地说出『非常好看』这种词语。」

「不可以请假吗?就三天两夜。」

「请不要再用大学生的心态看待问题了。我的工作很多,明天,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大大大后天,大大大大后天都有很多工作要忙,而且我们单位也没有带薪休假这一规定。」

「那干脆辞职吧,就说你生病了需要住院。」

「我可不想去医院住,再说了,就算我的日程表一片空白,我也永远不会跟阿良良木一起旅行的。」

「你说的阿良良木,是哪个阿良良木?」

「显而易见,难道还需要我特别说明吗?现在我还是会用旧姓氏来称呼战场原,反正她可能马上就要离婚了。」

「啊哈哈,还有件事。」

「不要无视我的诅咒。」

「其实,关于夫妇同姓这个话题我已经思考很多了。总之这次邀请你确实有点突然,一开始就猜到你可能不会来。但如果不尝试一下的话,我怕你会因为没有收到邀请而哎呀哎呀地埋怨我。」

「不要把我说得像一个麻烦的家伙。」

「啊?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你是在问我,我是否明明是个麻烦的人还讨厌别人觉得我是一个麻烦的人,那答案是肯定的。」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啊。」

「即使你提前半年邀请我,我也不会去就是了。」

「看来你的日程表已经排到半年之后了,镇政府的工作真是辛苦啊。」

「谁会像你这样不成熟,即使结了婚,也完全没有成年人的样子。」

「不不,我现在已经组建了自己的家庭,全家以后也应该会跟你有更多来往吧……」

「不可能,我又没有家庭。」

「我对我的失言深表歉意,但话说回来,当时我们夫妻登记结婚时,是你帮忙办理的手续。何止,你还是我们婚姻的见证人,所以也算是我们家庭的准成员了吧?」

「才不是,那只是工作而已,而且家庭准成员又是什么鬼东西。」

「婚姻的见证人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吗?」

「谁知道你连婚姻登记申请表都不会填啊。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跟战场原带着申请表来到登记现场,申请表上『婚姻的见证人』这一栏是空白的,为了方便受理,我才把我的名字写了上去。」

「能得到你的帮忙,我感到非常开心,但也有一些不安,总感觉有朝一日,你会在别人贷款证明的保证人那里签上自己的名字。」

「无需担心,如果保证人的名字是我,那么这个贷款是绝对不会通过审查的。」

「你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去啊。」

「你绝对想不到我的过去有多么惨烈,我的信用记录是一片漆黑。不过我改名字之后,记录已经被重置了。」

「嗯?」

「啊?你没听到我刚才说的吗?哦不,阿良良木肯定像往常一样,把我说的话当作耳旁风了。就像我们阴差阳错第一次见面时候,我还不叫老仓。」

「是这样吗?哦,想起来了,小扇好像说过这种话。到底是说过,还是没说过呢——」

「小扇是谁啊?又是阿良良木后宫团的新成员吗?结婚典礼的时候应该没有这个人。」

「那个家伙只能在学校里活动,所以很遗憾,她没办法跟我们一起去栃木县……哦,我好像明白了,并不是你叫作老仓,所以才特别崇拜欧拉。而是在老仓这个姓氏的历史——老仓史开始之前,你就对数学很感兴趣了。」

【注】 老仓小时候是别的姓氏,父母离婚之后的姓氏是老仓。另外还有名字这个梗,老仓:おいくら(o i ku ra),数学家欧拉:オイラー(o i ra),两者读音相似。

「就算你叫老仓史,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影响,只是改了个名字而已。」

「这样啊,这种情况也时常发生呢。」

「还有什么其他情况吗…」

「一个人的性格或者行为,可能会受到名字的影响吧。就像我的名字是『历』,所以我曾经立志成为一名历史人物。」

「你名字中的历,和历史的历,写出来不是同一个字。」

【注】 日:阿良良木暦,歴史。两个历在日语写法中不同。

「哎呀。」

「你这种家伙竟能代表日本前往美国研修,这是多么羞耻的一件事啊,我都想动用特权取消你的出国签证了。」

「你的权限到底有多高啊?这么优秀的人在这种地方工作真是屈才了……不过,我虽然去FBI研修,但不是作为日本的代表呢。」

「所以说你一直是个学生。」

「用不到你来管我,我这是在享受永恒的生命……哦不,是永恒的休憩时光。」

「你果然没有发育完全啊,这点倒是跟你的名字有点关联,就像是没有翻开的日历那样。」

【注】 日:阿良良木暦,暦日。这次两个历是一样的。

「说的不错,从这个角度上来讲,你名字中的『育』表示你发育的很不错嘛。」

「闭嘴。你让我想起了在直江津高中上学的时候,总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叫我『老仓不育』。」

「这我还真不知道……我只记得当时有人叫你『how much』,『不育』又是什么?」

【注】 育:そだち(so da chi),跟英语how much的日文读音比较相似。

【校注】另外,温馨提示日语不育的意思只是不成长哦……

「那当我透露了多余的信息吧。我只记得是战场原某个时候告诉我的。」

「如果是高中一年级的话,那么在背后说你坏话的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她……」

「明明她当时只是一个体弱多病的少女,我还照顾了她?」

「因为她是个对于喜欢的人,才会说坏话的女孩嘛。如果是不感兴趣的人,她才懒得说呢。」

「没你说的那么像是一个傲娇展现出来的让人会心一笑的桥段啊,『老仓不育』。因为当时我确实有点营养不良。而且将那种坏话传达给我时,装得完全像是别人说出来一样的话,已经可以说是阴险了。」

「可能只是想通过在最喜欢的你心目中建立坏形象,转而占有你。」

「这话到你嘴里变得好恶心。」

「高中时代啊,发生了这么多形形色色的事呢。」

「不要像青春正茂似的回首往昔。我只会脸色发青。再这样我就辞退证人的身份了。」

「好吧,虽然不能作为补偿,黑仪那边,正兴致勃勃想要担任你的媒人呢,还在收集各地的相亲照片。」

「呜哇。就像是街坊里爱帮忙又爱说闲话的老婆婆,言行都一板一眼……怎么会适合我,我去相亲不合适。」

「如果你说这种话,那我相信你会单身一辈子的。」

「你伴侣的价值观似乎还停留在半个世纪之前,一直没有更新嘛。还是说刚成为新娘炫耀来了,向我这种人。」

「不不,她这样做其实意外地很浪漫主义派呢。去战场原过蜜月的想法也是,我是出于名字合拍而决定的,但对于黑仪来说,去那里看星空才是根本原因。」

「原来是去栃木县的战场原,嗯哼,主意不错嘛,阿良良木想得出就很好了。」

「哦哦!有生以来第一次得到老仓的夸奖。虽然是这种夸人方式。」

「只是去战场原这一个地方吗?」

「不,虽然做了很多计划,但时间有点紧张,只有三天两夜……第四天我就要坐飞机回华盛顿了。」

「你应该多休息一段时间吧,工作单位那边应该会理解你的。」

「虽然我经常被派去处理各种事情,但说到底我还是在研修期间嘛。结婚也显得很仓促……而且黑仪那边的工作是按照绩效分配酬劳的,所以她也不能休息太久。」

「大家的工作环境都好艰苦啊,虽然我绝对不会参与你的新婚旅行,但作为见证人,或许可以给你提供一些修正意见。那么,现在说说你们的新婚旅行路线图吧?」

「真怀念啊,你的修正意见。」

「那时候我提过那些修正意见,你肯定不记得了。」

「记得哦,数学妖精。」

「我来让你夭逝吧?」

「看来对我实行养成教育的人,可能是个会让我夭逝的人啊。至于三天两夜的行程应该是没办法改变了,所以像足利市这种地方基本都被放弃了,但有些地方还是必须要去的。」

【注】 夭逝(yo u se i),妖精(yo u se i),養成(yo u se i),三者同音。

「旅游的话,还是留一些富余的时间比较好。不然会感到很紧张的。凡事都没有回旋余地的我深有体会,不会错的。」

「说的有道理。不过去的路上我们是交替开车。」

「为什么要开车前往新干线可以直达的地方?你是嫌车里不够挤,还是嫌路上不够堵?」

「不要随便就否定这个想法啊,连珠炮。我确实提出要乘坐新干线这个方案,但是黑仪小姐更喜欢开车去的样子嘞。」

「这倒像是她会做的事。」

「毕竟她还没从高中毕业的时候,就去偷偷考了驾照呐。最近我从别人口中得知了伊吕波山道和兰生峠,她还计划开车去挑战一下。」

「肯定会被吊销驾照的。」

「但这是第二天的行程了。第一天我们要去那须高原,因为某些原因,得去看下杀生石。」

「在新婚旅行?看杀生石?」

「问得好,但我并不是来劲要看那玩意。看石顶多算顺便做的事情,主要目的其实是豪华露营。有点想站在时尚潮流的最前端呀。另外,我也很想体验烧烤或者温泉这种活动。」

「烧烤和温泉这种普通的东西,好像没有杀生石大放异彩啊。你不感兴趣,谁感兴趣?」

「第二天品尝完那须便当,我们就准备离开那须高原,前往日光市,拜访一下日光东照宫里的那只睡着的猫。」

「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睡着的猫……是为了追悼羽川小姐吗?」

「羽川她还没死呢。一定……我在旅行指南上看到了一些剧透,那只睡着的猫的背后雕刻有一只鸟。猫背添翼哎。我大吃一惊,难道羽川的原型就出自日光东照宫什么的。」

「不会你就是为了看那个的,才去的世界遗产吧。多学点东西吧,数学以外的知识。」

「与日光东照宫同为世界遗产的二荒山神社,以婚姻之神而闻名,所以我们也打算去那里参拜。」

「啊啦啊啦。出现了配得上新婚旅行的东西。终于。」

「中禅寺湖附近的中宫祠里面有一把叫做『祢祢切丸』的大太刀,条件允许的话我也想让……想看看。」

「突然有点捏一把汗。没把很多人的意见都塞进行程里面吧?真的在由你们夫妇二人做主?」

「同现在和你征求意见一样,我是打算采取各方建议的嘛。这就是民主主义的产物啦。」

「想比比吗……如果你要参与竞选公职,就别怪我使用中伤战术了。」

【校注】negative campaign,否定战术,消极战术。在选举中使用的中伤战术,旨在攻击对手的政策缺陷或人格问题,使其失去信赖。

「真是讨厌的预告。」

「所以你计划去伊吕波山道,是为了看那把大太刀吗?」

「我还想坐上天鹅船,在中禅寺湖上遨游一番。另外,我本来计划攀登男体山,可惜这是一座需要提前提交登山证明的山,所以就放弃了。」

「遇难多好。仅限阿良良木。」

「假如事态发展成你说的这样,虽然我不会抱怨什么,但出现遇难者会对这座山带来困扰呢。大自然会为此哭泣的。所以,开车前往伊吕波山道的路上,我们也会时刻注意安全的。如果时间充足,我还想去看一下华严瀑布和龙头瀑布。顺利的话,在日落之前差不多就可以抵达战场原了。」

「为什么这么早?不是说要去看星星吗?」

「听了黑仪的提议,如果还没到战场原就已经看到了星星,将会是一件非常扫兴的事。所以我们计划提前到达那里,然后看着太阳慢慢落下,直到发现第一颗星星。就这样,一整晚都在看星星在夜空中划过。」

「这听起来不像是看星星,而是在做一个全方位的专业天体观测项目。欸?第二天也是豪华露营?」

「第二天睡在车里。」

「真艰苦。」

「说实话,我一开始提出这个方案,只是打算看两个小时的星空,然后开车前往酒店。虽然不是豪华露营,但听说那里的酒店都还不错。结果,听黑仪说,那是她的梦想。整个晚上不合眼,真的要做一个天体观测。」

「真是浪漫主义派啊。你就是这么轻易地邀请我去参加那样艰苦的旅行的……」

「死的时候有个伴哦,老仓。」

「同归于尽吧那叫。虽然我不否认星空的魅力,但又没有流星群或者月全食这种景观,看一整晚不会觉得无聊吗?我这辈子都在低头看着地面,所以不太理解。」

【校注】前后日语原文为「死ぬときは一緒」「死なば諸共」。前者表达较为口语,意思是死的时候在一起,后者则是熟语,要死一起死(并非带着仇恨的同归于尽,也可用于“不求同日生但求同日死”相似的场合)。

「不要洒脱地说出这么悲伤的话啊。」

「我这辈子都在想象地面是你,然后踩着走过来的。」

「也不要干脆地说出这么恐怖的话啊……不过,因为星星一直在移动嘛。就像延时摄影或者定点观测那样……虽然不是流星,能满足她的哪怕一个愿望,我就没有异议了。其他家伙怎么想无所谓。」

「其他家伙?」

「不不,我是指来这进行天体观测的其他观光客。」

「有吗?又不是周末节假……不说是恶趣味,那种好奇心旺盛的观星爱好者。对了,就算现在是夏季,战场原的海拔那么高,在这里过夜难道不会被冻死吗?」

「是这样吗?那是片湿地,感觉应该很平面的来着?」

「你刚说了要登上伊吕波山道。」

「这样啊……果然还是要准备防寒的对策。这份建议帮大忙了。让我捡回条命,是你大意了啊,老仓。」

「我是觉得有战场原小姐,她反正会记得准备对策的。就这样在战场原度过了第二个夜晚,那么,最后一天的计划呢?」

「还没有计划,那一天作为计划预留日。如果天体观测计划圆满结束,我们就打算开车回家,不过我是不觉得会平安无事啦。毕竟这次是我这样一个麻烦制造者的旅行。」

「真是糟糕的事情……与其说阿良良木是一个麻烦制造者,倒不如说你是个麻烦渔利者。」

【校注】麻烦制造者,trouble maker;麻烦渔利者,match pomp,拨弄是非以渔利。(自己用火柴点火,自己用灭火器灭火之意)自己平息自己挑起的纠纷,再向当事人提出要求,以敲诈勒索财物或得到利益。

「听完之后,你的感觉如何?我们的新婚旅行计划还不错吧?」

「如果能顺利回家,那这个新婚旅行计划倒是还可以。」

「嗯?」

「经过一整晚的天体观测,拖着疲惫的身躯从伊吕波山道下山,无论是谁开车,这都会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没关系的,我们看星星的时候又不会喝酒。再说了,这条山道我们上山时就会走过一次了。」

「不是那条山道了。预先调查地不全呢,阿良良木。伊吕波山道的上山路和下山路,是完全不同的两条路。」

「啊,这样说的话好像也听过……从别人口中。」

「刚才就听你说从别人口中,谁口中?」

「长着虎牙的一张口中。」

【注】 日:八重歯,译:虎牙。应该是指黑羽川,这句话的出处记不清了。

【校注】是25页~26页小忍说的hhh,那里并没有说得清清楚楚,经典误魔化,是西尾常常用天天用的叙诡。

「什么鬼……我虽然没有亲自去过,如果在大学地理课上学到的知识是正确的话,上山路是伊吕波第二公路,下山路则是伊吕波第一公路。」

「上山路怎么叫做第二公路……难道说山顶才应该是出发的起点啊。不愧是神明的坐席。」

「只因为山道上的四十八个音节,是从山下往山上数的。总之,一定要安全驾驶。从第一公路下山之前,绝对要睡一会。我在意的就这些,除了有件大事,没别的要说了。」

「还有比交通安全更重要的大事吗!倒是先说那个嘛。」

「大放异彩的杀生石只是顺路的话,这次新婚旅行中的主要项目,应该是第一天的豪华露营和第二天的天体观测是吧?」

「好吧,虽然我也很期待东照宫的祢祢切丸,但这毕竟是我跟黑仪的第一次旅行,你说的这两个活动正是重点所在。」

「你看天气预报了吗?」

「嗯?」

「如果下雨了该怎么办?」

我愣在了原地。

008

第二天,天上一片晴朗,万里无云——只不过,是我这里。顺便一提,我前段时间住在华盛顿特区,好像也是好天气。

时代如今变得如此便利,可以随时上网查看各地的天气状况。现在的栃木至少还没有下雨——附近也没有发生台风,不用担心什么龙卷风。

来自第十一位魔女——老仓的大凶预言,或者说是善意的忠告,看起来暂时不用担心了。降雨的概率虽然比较低,但并不意味豪华露营和夜宿车中的计划就能顺利进行了。

我们并没有露宿野外的打算,只要不出现跑不动车的大雨或大雪(不过是夏季),就没有紧迫到非得中止新婚旅行的理由——只要此行不是为了天体观测。

因为天体观测,问题已经不在于是否下雨——稍微有些云就要告吹。

我也已经很久没有登台观天了——实际上,特地以此为目的而出门什么的,跟战场原黑仪的第一次星空约会,好像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而且是被她哄骗着去看的——我已经不记得当时的天气状况了,所以这次也只能字面意义上地听天由命。

如果说一直关注天气预报的话,大概率还是能提前预知降雨情况的。至于天上会不会出现乌云……这个问题就像『乌云』二字一样模糊不清。

「历,不用担心,这一点我也考虑到了。虽然有可能白跑一趟,但正是因为天体观测充满了各种不确定性,才能体会到紧张而又激动的感觉,在这片大蜈蚣跑过一趟的土地上。」

「大蜈蚣可没有白跑一趟哦。」

【注】 日:大百足,译:大蜈蚣。日:無駄足,译:白跑一趟。

「即使碰到了阴天或者雨天也没关系,反正是在国内,而不是新西兰之类的地方。我们随时都可以回家,之后有机会再来看。」

黑仪正在努力安慰着惊恐不安的我。

对于天文爱好者来说,这确实是常识了。

「我们随时可以回家,随时可以旅游。因为是家人。」

嗯,有道理。

不经意间了解到了黑仪的家庭观,不由得高兴起来——一想到这也是战场原家一路走来的体会,就格外如此——相比之下,我自认为已经精心准备了旅行计划,还制定了路线图,但其实这副漫无计划,临时发挥的样子,让自己痛感到了二十四岁仍一成不变这点。

只是痛感的话,其实也算好事。

如果在这次天体观测新婚旅行中,真的遇到了阴天或者雨天,就算被雨淋得无法睁开双眼,之后也可以当做是个笑谈——当然,最好是个大晴天。

我还是对未来感到一丝不安。

「不过,你愿意把小忍介绍给我这件事,我感到很开心。算是实现了一大愿望。自从跟她在废弃补习班相遇以来,我一直错过了各种与她相识的机会。甚至怀疑她只是历想象出来的幼女而已。」

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不对,我竟然被你怀疑成这种人,这可是必须要解释清楚的重大误会。毕竟并非想象中幼女的小忍,还算是相当怕人的,说服工作——说服她费了点功夫。

小忍的主张是,连对火怜和月火这俩有血缘关系的家人都保密了,不告诉黑仪也没关系。说服这样想的她的确费功夫……我告诉她,那俩原火焰姐妹连怪异的存在都不知道,更不用说吸血鬼,而对于黑仪来说,怪异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所以没必要继续隐瞒。

如果是之前的小忍,肯定会躲在影子里,像天照大神一样不再出来。但这次却选择跟我们一起参加新婚旅行,从这种行为上来看,她最近或许有一些变化。

虽然邀请老仓失败了(啊不,我有想过她应该不会来,但还是觉得来了多好),总之,栃木县旅游团四人组正式成立——希望可以是个大晴天,哪怕只有战场原一个地方,当然那须高原也放晴就再好不过啦。

那么,虽然出发之前还有段时间,但既然我这人是个连天气预报都会忘记看的粗心家伙,再怎么准备都差不多,估计已经在被催着出发了——虽然我也想这样做,但很抱歉,我在小镇上还有一件事必须去处理,所以要耽误大家一些时间了。

前往集合地点——神原家之前,我需要先参拜一下几天前我跟黑仪举行结婚仪式的北白蛇神社。

没,关于神社并没有从老仓那里获得什么建议,只是和青梅竹马打电话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在这个神社举办了婚礼,许下了永恒的爱的誓言还没几天,真的可以继续参拜他县的结缘神社吗?即使那是个世界遗产的观光胜地。不虔诚的我,差点儿忽略了这个问题。

当年复习备考时候,羽川给我讲了一些参拜的规矩。如果在多个神社祈祷考试合格,就会导致各路神明互相争吵,所以还是不要分心,专注一个神社比较好——现在想想,表面上像是在给我出一些祈祷考试合格的建议,但实际上是在严厉批评我平时的生活态度呢。而且这种到处向神明祈祷的做法,也并不值得褒奖。

即便如此,参拜日光东照宫和二荒山神社已经写在进程中了,如果临时修改的话显得顾虑过多——因此我决定再出发之前,先去参拜一下北白蛇神社,跟那位无所顾虑的神明好好谈谈,也算是一个折中的选择。

当我还是高中生的时候,经历过某天早上参拜北白蛇神社,却不幸地被一把大太刀切成了碎片,简直像是在开玩笑的悲伤磨难。那时候留下的创伤,至今都没能消散。

「哦吼,我还在想是谁来了呢,这不是是刚刚结婚的樱木历道先生吗?」

【校注】樱木花道:さくら ぎ はな みち sakura gi hana michi;

这里原文樱木こよみち:さくら ぎ こよみち sakura gi koyomichi;

阿良々木暦:あららぎ こよみ araragi koyomi。

请感兴趣的读者感受一下这个……

「虽然非常荣幸,但是请不要把我称作是最近刚刚电影化的红发篮球天才。我的名字是阿良良木。」

「不好意思,咬到舌头了。」

「才不是,你是故意的。」

「咬到蛇投了。」

「竟然不是故意的?!」

「漫画神作。」

【注】 日:嚙みました(ka mi ma shi ta),译:咬到舌头了。日:嚙みまみた(ka mi ma mi ta),译:咬到蛇投了。日:神漫画(ka mi man ga),译:漫画神作。

「果然是灌篮高手吗!?」

「我看漫画的时候没有特别注意过,樱木、赤木、宫城应该是在同一个队伍中吧,名字取得都带些个人偏好耶?」

「请不要随便吐槽这样一部漫画神作。」

赤木这个名字,跟主角的红色头发也有些联系……有种把漫画角色带入现实的real感觉。

「说起来REAL也是一部篮球漫画吧?」

【注】 日:リアル,官译:《REAL》,中译《命运强手》。是灌篮高手作者井上雄彦的另一部漫画。

作为北白蛇神社神明的八九寺真宵,展示着敏锐的洞察力和反应力,一如既往——我本来是想这样介绍她。不过,她还是像前几天在结婚仪式上那样,穿着成人版的巫女服。

现在看来,这样的装扮似乎更符合她的实际年龄。为什么?

你不是小学五年级十一岁的迷路神明嘛?

「不不,我在结婚仪式上已经解释过了,自从与阿良良木君相识以来,时代就在不停的变化,每个人的形象也在不断更新。所以很容易得出结论,一个成年男人和一个背着书包的女学生出现在同一画面,这种处理方式是不合理的,于是我的角色设定就发生了一些改变。」

「就算有神的力量,也没办法与之抗衡吗?」

「而且童工也是不好的事情,所以至少外表必须改变。我的内心还是小学五年级学生。」

那种设定也是很难说的设定……不过嘛,话常这样说,或许每个人实际上也都是这样的。光是外表变为了成年人,其实内心还是小学五年级。

虽然现在的我已经24岁了,但跟高中三年级那时候比起来,我的性格并没有很大的变化……就连旅行计划都没办法好好地规划,灌篮高手的电影也是,只是一般地享受。

「没错,只是樱木和赤木这两个名字很容易被搞混。」

「感觉那就像正是从成年人的角度说出来的话啊……啊,关于名字,最近有在想这方面的事情,恰好有话题要和你说呢。要不要听一听呀,八九寺。」

因为会面的时间有限,所以长话短说,直接进入正题——这大概是成年人应有的风范。如果我还是高中三年级学生,八九寺还是小学五年级学生的话,光是灌篮高手我们就会讨论三个小时。

流川的故事真是棒极了。

但如今我只能先讨论一下新婚旅行这个话题,想到这里,一股孤独悲伤的感觉油然而生。白天看起来很漫长,但它就如白驹过隙一般,转瞬即逝。

「哈啊。原来如此。你们要去赤城山吗。」

「请把我的话听完。」

「是男体山呀。不过嘛我应该是去不成的呢。」

作为神明,心情还是有一点复杂的吧。八九寺用这般措辞说到——自从在这座(名也没有的?)山上定居以来,八九寺也变得有些离谱。

不再是一名见习神明了。

也是因为保护镇上的人们免受传染病的危害而很自豪吧——她竟然让病毒迷路了,想想也是细思略恐的一件事。

「对我而言,如果你想把忍小姐介绍给战场原小姐的话——不好意思,是战场原太太。」

「太太?用这种称呼,你是神探可伦坡吗?」

【注】 日:カミさん,译:太太。称呼自己妻子或他别人妻子,非正式用语。《神探可伦坡》是一部上世纪60年代的侦探电视剧,在日本很受欢迎,主角经常会使用カミさん这个词。

「如果你想把忍小姐介绍给战场原太太的话,能不能也把我介绍给她了呢?差不多该了吧。」

「前几天结婚仪式你们原来还没见过面吗!」

「因为对她来说我是看不见的啦。这也说明,她真的是位不曾迷路的人呢。在我看来你们一路发生了很多事情,但至今为止,她一次都没有找不着家呢。」

「家?」

「或者说,家人。」

听到这里,我发现,我似乎一直都在浮躁当中——初次见到八九寺真宵的那一天……跟妹妹们大吵一架的那一天……直到今天,我们准备开始新婚旅行。

「如果阿良良木先生变得不再迷惑,那么他就一无所有了。」

「你这迷路神明的话就像是诅咒不对,就跟神谕一样啊。不过,如果我不再迷惑,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你了,这是一个寂寞的话题。无论如何,我都想天天看着你。」

「我现在可是成年人版本,就算这样也没关系吗?」

「我不会被一个人的外表所欺骗的。」

「意思就是虽然我现在是成年人,但是你觉得我还是一个小学五年级的学生……」

高中三年级学生和小学五年级学生,这两个人在一起聊天的画面,确实有点落后时代了。尽管有这种说法,我们还是像这样,同龄人之间的交往一般,能坐在神社里聊天,我想是多亏了我们经年的交往吧。

不想失去呢,我们之所以成为我们的理由。

「本来这种事情还是眼不见为净呢,迷惑什么的。但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阿良良木君应该会继续保持迷惑很长一段时间吧……顺便一提,用『崩坏的边缘』这个词来形容你现在的状态,我个人感觉非常恰当。」

【注】 日:腐れ縁,译:崩坏的边缘。通常表示情侣关系即将要破裂。

【校注】是孽缘呢。字面是说已经腐败的因缘。

「毕竟光是腐败啊,就已经够受了。受不了可是要闹别扭的。」

「对于新婚夫妇来说,『闹别扭』这个词也是很危险的。话说,阿良良木君已经和忍小姐融为一体很久了,无论你还是否迷惑,没准都可以随时找到我呢。你现在是风说课的一员,几乎就是专家那一档的人才吧。」

【校注】闹别扭,日语原文不貞腐れる。这个短语包含一个「不貞」,即不忠贞。所以日语原文是说不贞这个词对于新婚夫妇很危险。

「但愿如此……不可否认,我现在仍然还感到迷惑。可以说现在还在迷宫里打转。举行结婚仪式,成为法定夫妇,准备开始新婚旅行,这些都是迷惑的产物。」

「对单一个名字的话题都能考虑各种事的阿良良木先生很优秀哦。确实如此,姓氏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那刚才你叫我樱木君,这件事怎么解释?不仅如此,这18年来,你从没有念对过我的名字。」

「咬太多舌头了嘛,下巴都累啦。」

「你是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念错别人的名字吗?」

「好像之前说过,因为原来的父母离婚了,所以被迫改了姓氏,所以这个话题我也很烦恼的。还是有点怀念呢。『纲手』这个名字。」

「这样啊。其实,我一直八九寺八九寺的,所以『纲手』这个姓氏,倒还有些新鲜感。」

纲手真宵。

而且,纲手这个姓氏还挺适合一只蜗牛。

【注】可能是neta火影忍者,纲手的召唤兽是蛞蝓,跟蜗牛比较相似。

【校注】似乎推八九寺上台的时候,好像说过什么蛞蝓、蛇、青蛙之类的相克关系呢。八九寺在地缚灵时期就相当于一只蜗牛或者蛞蝓。搞不好日本人眼里蜗牛和蛞蝓只有壳的区别?hhh

「所以,你要不要考虑变成阿良良木真宵?」

「混乱不堪呀,阿良良木的家庭。还是说,你是想建立一个合法的阿良良木后宫吗?」

「那种可疑的组织就从没有过啊,阿良良木后宫……光是想想就觉得是一个非常累人的组织,一点都不好玩。」

「阿良良木先生似乎已经是一朵枯萎的花了……这样很悲伤,看着变成那样的阿良良木先生。不堪入目。甚至想要说不要和我搭话,我讨厌你这句话了。」

成年版八九寺说这句台词,听起来分量不同啊。不过身为一名警员,应该是不会再愿意回忆起与小学五年级学生打来打去这种事了。

「为了将那种记忆湮灭我要把你埋了哦。」

「在神域里想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啊……不管怎么样,把忍小姐收为养女这种想法,已经不是往日的阿良良木君能想出来的了。」

「正因如此,我这时候也想把你收为养女,虽然进展有点不顺利。」

「请不要打像是在当慈善家的主意。不对,好像当了也没关系……不过阿良良木先生的情况,像是在到处信手收养孤儿,这样会给人留下坏印象的哦。」

但是收养成年版八九寺,跟收养小学五年级学生比起来,犯罪性质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要选的话,我还是想做你的养子呢。八九寺历。总感觉特别有年代感,听起来是不是很棒?」

「你的思维就像伊吕波山道一样,一路滑倒底呢。不过我确实有些好奇,假如吸血鬼变成了神明的眷属,会变成怎样一副光景?」

【校注】很棒,日语原文格好いいkakkou ii;滑,日语原文滑降よくkakkou yoku(原义为滑雪),前面为谐音,后面yoku为ii的变体。总之是在玩谐音游戏()

比起那个,八九寺一边说着。

一边看着被映在神社地上的我的影子。

「忍小姐对此有什么想法呢?和阿良良木先生的太太第一次打照面这件事本身,以她的性格应该是不想配合的,结果却成为养女了什么的。」

「想直接询问本人吗?我可以叫她起床。」

人类的早上就是吸血鬼的深夜,所以小忍正在我的影子里熟睡。因为她之前跟我进行了一场激烈的辩论,所以现在应该睡得像一滩淤泥,或者说睡得像在浴血。

【校注】淤泥音doro,浴血音chimidoro,谐音游戏。音对上了,属性也对上了,所以这里采用的翻译也尽量对上了yv这个音。(明明解释一下就行了吧)

「这不是还辩论过了吗?而且『睡得像在浴血』又是什么吸血鬼界的专用语?」

「一家人嘛,争吵难免啦。」

「说得好像很懂呢,明明出身于不和谐家庭。」

「说谁身处不和谐的家庭呢。」

是我啊。

虽然稍微有些说过头了,但的确(特别是我还在上高中一年级和高中二年级的时候),阿良良木家确实有些不和谐的倾向。

十六岁的少年阿良良木肯定想不到,未来的他竟然会跟妹妹在同一单位任职,而且还能无忧无虑的共进晚餐。高中时候的我几乎不受父母任何期待,而且跟妹妹们的关系也不好,当时只想赶快毕业——或者辍学——早早搬出这个家。

真是狼狈相啊。

「你说狼狈……」

「话虽如此,现在来看这个不和谐的家庭也很难说恢复了正常呢。父母在东京,还是双双赴任,我据点搬去了海外,另一个妹妹也行踪不明,不和谐的家庭只能勉强维持。」

「不要再维持了啦。」

现在看来,往日自由不羁、捉摸不透的火怜,竟然在独自一人守护着这个家……

「所以我希望自己建立的家庭会是温馨的,充满欢笑的,这个愿望并不过分吧?」

「充满欢笑的家庭?好吧,听起来确实比充满虐待的家庭要好很多。」

「不要开玩笑,也请不要把欢笑跟虐待相提并论。」

「其实我会为你加油哦。希望不要有虐待事件连锁发生。而且也能给那些嘴上说着『在不和谐家庭里长大的孩子,也没办法建立一个和谐家庭』的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还是不想承认我是一个不和谐家庭里长大的孩子,不过,如你所说啦。」

而且这件事也是黑仪的决心要做的,因为战场原就曾经身处于一个不和谐的家庭中,而且这个家庭已经崩坏了。

之后她跟父亲一起生活,还是难说家庭状况有什么好转,处在不稳定的边缘——黑仪之前失去了体重,也有段时间不得不频繁的去医院。

所以建立一个新的家庭这件事本身,对她而言本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大挑战,但我认为她的决心很强烈。正因如此,她的家庭观念值得尊重。

其实她本来可以选择不改变姓氏,只是跟我同居在一起,选择事实婚姻而不是法定婚姻,这样就可以在家庭状况变糟时全身而退……所以说,她应该是在断绝自己的退路吧?

从高中三年级的母亲节开始,我们就在一直交往,到了决心结婚的时候,这种心情,我也并不是半点没有……非要说的话。

我不能永远像个学生一样。

「很遗憾,你现在仍然是学生,作为FBI的研修生。」

「对此我无力反驳……」

「不过嘛,把忍小姐收为养女,是因为阿良良木先生以后要跟阿良良木太太一起生活,不能敷衍地抛下忍小姐不管,这我知道哦。」

「『阿良良木太太』这个称呼以外,还有其他的吗?太太这个词出自神明之口,听起来真奇怪。」

【注】 日:神様(ka mi sa ma),译:神明。日:カミさん(ka mi san),译:太太。

「那就用『令正』吧。」

「明明『夫人』不行,『令正』却可以,不可思议。」

【注】 日:奥方(おくがた) ,译:令正。称呼他人妻子,多用于贵族。

「既然令正知道了忍小姐的存在,又接受了阿良良木君的求婚,说明她已经接受忍小姐了。」

「是啊。同意会面了。今天她也说过一直很期待跟小忍见面类似的话。」

「那么她也同意收养忍小姐了吗?」

「还没有,这是我为新婚旅行准备的一个惊喜。」

「是离婚的flag才对吧。」

八九寺露出了紧张而担忧的表情。

是成年人版的紧张而担忧的表情,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说她是演技派也不为过。

「我是认真在担忧的啦。将关乎人生的重要决定当做惊喜,这才是真的在敷衍不是嘛,阿良良木先生。不管收养的是不是忍小姐,收养这个行为会处处影响你们之后的婚姻生活,这么重要的事情,是想要在浪漫观星时插播新闻一样告诉她吗?」

「那我需要提前通知她一下吗?」

「不是需要,而是必须去做。如果现在不说,那往后一生也不要说。」

嗯,果然是来自成年人的建议。

如果这是一个小学五年级学生,可能会不怀好意地同意我,并且跟我一起大喊「不需要提前通知哦,让我们给她一个惊喜吧!」这种话……但如今被严厉的说教了,确实不该这么做。

还是不要让观星之旅出现什么意外吧。

虽然有可能会是阴天。

「话虽如此……只要充分考虑到令正的感受,那收忍小姐为阿良良木先生的养女也不会有什么困难啦。」

「这是你站在朋友角度上的建议吗?」

「是神明的建议。」

真是大场面啊。

虽然我也是这么做的。

「毕竟我也是曾经跟着卧烟前辈修行过一段时间的啦。从她那里得知了利用姓氏来封印强大怪异的方法——虽然6年前忍小姐就被忍野先生封印了,但忍野先生已经离开这个小镇很久了,我想这个封印也慢慢变弱了。」

「封印——变弱了?」

变得不稳定了吗?

那是不是意味着,铁血的热血的冷血的吸血鬼——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将要复活了?如果发生了这种事,神明肯定不会坐视不理吧。

虽然我没考虑到这种可能性,但这隐患却达到了一个考虑不到才反而不可思议的程度。

「不如说那位人称流浪怪异专家的忍野先生,竟然能用姓氏封印了忍小姐这么久,这也算是一种奇迹了吧。假如忍小姐有杀生石那样的力量,可能早就破开封印逃走了。」

虽然不太想夸他。那就是说,忍野就是这么个如此优秀的怪异专家——反过来说,像现在这样任凭现状发展,直到小忍的封印被解除这种严重事态,也只是我这个新手FBI插手不了的杞人之忧,说是这位见习神明的瞎操心也同样不为过。

封印继续维持100年、200年应该不可能,但至少会维持到忍野死之前——不过,现在的时机也正恰好。与其让一个偶然路过的大叔继续守护这个封印,不如早早的把封印转移到责任者、保护者的我名字上。

「嘛,说是这么说,那家伙其实也是地狱般的春假的当事人之一啊。除了忍野这个姓氏,『忍』这个名字也足够纪念忍野吧。」

「对于救命恩人的态度如此这般吗……不过,从神明的视角来看,将忍野先生的名字完全除开也不太合适呢。比如,取一个『阿良良木阿阿阿阿』这样的显然不好。」

「站在人类的角度上来看,也不合适的好吗。」

又不是RPG游戏取名。

这确实是一个值得思考的新问题……如果给小忍取一个新的名字,那该用什么好呢?

这不是一时兴起。

其实对小忍来说,那个吸血鬼真祖——迪斯托比亚·维托索·苏伊赛德领主,为雅赛劳拉公主取的那个名字,才是真正用心去考虑的。

保留『忍』这个名字是神明的建议,虽然我不想违背神明,但我还是想玩一下取名游戏,因为看起来很有趣——就当是为我未来的孩子取名做预习,先给这个幼女取一个新的名字。

「唔,其实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想法,那么『阿良良木翼』这个名字怎么样。」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太过分了!而且那个,类似于这种话,以前,令正好像也说过。」

是这样吗?

这就是夫妻之间的默契吧。

「叫『阿良良木抚子』也不错吧。」

「太过分了!而且这简直就是家庭关系崩坏的前兆。请不要再用已经绝缘了的女性的名字,来当作养女的名字了。」

「不仅仅是绝缘了的女性的名字哦。」

「反正接下来应该会是『阿良良木育』对吧?」

「被你猜到了,不过我确实没有跟老仓断绝关系。我和她才正是『崩坏的边缘』这种状态。」

「又是青梅竹马又是『崩坏的边缘』这种话,印象变得离谱起来了……那么,还有其他跟阿良良木先生绝缘了的女性吗?比如说,月火小姐?」

「虽然她现在行踪不明,但还没跟她恩断义绝,毕竟是我妹妹。」

「一贯的作风呢。但我建议为孩子取名时,请不要使用伟人的名字,故人的名字,或者是还活着的熟人的名字。」

「好吧。」

「而且忍野先生也没给忍小姐取『忍野咩咩咩』这种名字吧。」

「咩咩咩?」

假如真的被取了这种名字,那小忍的人设应该会变得很奇怪吧。

可能就不会那么害羞内向了。

「有可能会变成一个不喜欢甜甜圈,而是喜欢鲭鱼的幼女。」

「忍野〆〆〆也不怎么样。那么就用即是故人又是伟人还是神明的你的名字吧,就叫做『阿良良木真宵』好了。」

【注】 日:忍野メメ(me me),译:忍野咩咩。〆(shi me)与メ(me)外形比较相似。

「更过分了!不如说,真的太恶心了,要是阿良良木先生给女儿取那种名字。为什么这么期待阿良良木真宵的出生嘛?」

「如果把你和小忍加起来除以二,应该会得到一个正好的少幼女吧?我真是老谋深算啊。」

「少幼女是什么东西?好可怕,以那种目光看待养女。这种人绝对不能成为养父,而且也不是什么老谋深算,真是大大咧咧。」

哼哼。

虽然我们想了很多可能性,但最后的结论——『阿良良木忍』这个名字是迄今为止最合适的……无论是简单走个流程,还是作为一个封印,都想不出来能够超越这个的名字。

这应该是世界上最好的名字了。

「不过啊,还是会想。如果我的名字不是『阿良良木历』,那我应该会是个完全不同人吧。」

「说的是呢。搞不好也不会和令正交往了呢。」

单凭名字一个人的命运就会改变这种事,虽然我不愿相信,但我初中和高中时代的座次号应该会因此而改变——因为名字开头是『a』,所以座次号经常会是1号或者2号,在换班的自我介绍时总会在尴尬的首位。

这应该会对一个人的性格产生一定的影响吧——或者说正因如此,我才成长为今天的我,才会跟黑仪结婚,一切才会变得那么美好。

以前我总觉得,心爱的妻子的姓氏被这么恶毒无理的四个字覆盖了,是一件多么可悲的事情。现在总算想通了,我要感谢我的父母,赐予我阿良良木这个姓氏。

准确来说,这也是我父亲的祖父的祖父的祖父的姓氏,我也应该感谢他们……当然,这个姓氏也有可能来自某一代祖母,想要追根随缘就没那么容易了……

「嗯,我现在该走了。虽然尽量避免说些废话,但跟你聊天总是不知不觉忘记时间。」

「听到这句话,神明感到很荣幸。」

「那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战场原旅行?」

「就算我现在是成年人的版本,但我还是个见习神明,不敢贸然进入高天原的领地。」

高天原?哦,应该是二荒山神社的神域吧——原来大家都对栃木县很熟悉呢,要是我在高中时代专心学习地理知识就好了。

「作为没法一同前往的赔礼,我会在这座遥远的山上祈祷战场原会是个大晴天。」

「虽然很想感谢你,但你是迷路的神明,不是天气的神明。还是说,你准备做一个晴天娃娃给我?」

「不不,虽然我在这个以蛇为名的神社里面担任神明的职务,但说到底我还是一个迷路的蜗牛,比起天照大神我还差得很远。」

八九寺笑着说。

看着这孩童的笑脸,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阳光。

「不过对于雨水的掌控,我还是得心应手的。」

009

「呀吼呀吼,没想到这一天终于到来了!我能跟尊敬的阿良良木前辈和敬爱的战场原前辈一起参加新婚旅行,真是太荣幸了!抱歉,我刚才的发言有些鲁莽了,不应该再叫战场原前辈了,请允许我重新说一遍——跟尊敬的阿良良木前辈和敬爱的阿良良木前辈一起参加新婚旅行真是太荣幸了!」

「夫妇同姓这种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麻烦,而且还是对你这种不会变通的人……对了,假如黑仪是以前辈身份强行无理的要求你跟着同行,要告诉我啊,我会帮你说话的。」

受到神明的指点之后,我迅速下山前往集合地点。当我赶到神原家门口时,那个充满元气的高中生时代的后辈已经等候多时了。

作为一名立志成为体育医生的学生,即使准备去旅行,也不忘在运动服外边套了一件白色上衣……虽然这次的主角不是神原,但是穿着这样的服装去新婚旅行是非常不合适的。

顺便一提,结婚仪式上作为伴娘的她穿着一身纯白色的燕尾服……简直是来抢主角的风头的。不过抢的不是新娘的风头,而是新郎的。

从学校篮球部退役之后,她应该把头发留长了。但现在看来又有些短了,感觉比我们相识的时候更短了?可能对于从事医疗领域的学生来说,关于发型的要求比篮球部更严厉吧……

「呼呼,阿良良木前辈如果想问我些什么问题,就尽管来问好了。而且我从高中时代开始,就梦想着能参加你的告别单身派对。」

「从高中时代就开始计划了么……」

「能被选中参加你们的新婚旅行,真的是超乎我的想象,又开心又惊讶。开心的是你们终于如愿结婚了,惊讶的是阿良良木前辈你竟然成为了FBI搜查官。」

「你想成为医生也让我感到惊讶……医学部是6年制吧?」

「嗯,后年就毕业了。请不用担心,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个绝佳的时机。能参加你们的旅行,真是神明的恩赐。」

「你说的这个神明我刚才已经见到了,她还说会远远的祈祷栃木县有个大晴天。」

虽然我不认为那位蜗牛神明拥有操控风雨的力量,但确实让我得到了一丝安慰,而且还让我心中的迷雾变得晴朗了。

「呼呼呼,跟阿良良木前辈一起去战场原的主意,果然只有阿良良木前辈才能想出来,真是佩服。」

「嗯……?第一个阿良良木前辈是指黑仪吗?」

「除了她还会有谁。」

「为什么不叫她黑仪前辈呢?」

「这么大胆的事情,做不来。」

你真是应该学会变通。

即使是成年后的重逢,这个后辈还是如往日一般固执……我倒是挺喜欢的,但其他人可能会觉得很奇怪。

「话说,你跟黑仪也是磨难重重呢,就像是战场原和神原的组合……叫什么来着?」

「是『瓦尔哈拉组合』,这是我最宝贵的回忆,请不要忘记它。」

「抱歉。好像不是被称为,完全是你想出来的称号对吧……不愿回想起的起源。你说栃木县的战场原会不会跟瓦尔哈拉有什么关联呢?」

战场原是诸神的战场,即使两者或许并没有什么关联,但印象上似乎仍然有些相通之处。至少就神话这一点来说两者是共同的。

「唔呣。中学时代的我只知道瓦尔哈拉哦,不知道战场原这个地方。如果我知道的话,可能就会改叫做战场原组合了。」

「那这个组合的名字就完全没有你的要素了……不过名字里有『神』这个字,说不定比起八九寺,你更适合当北白蛇神社的主人。」

「比起神明,我还是更想成为一名医生。」

如此坚定的发言。

其实我并不是想成为一名警员才当的,同样也不想成为一名FBI搜查官,甚至之前成为一名大学生都非我所愿。

「阿良良木前辈真是与众不同,不想当FBI搜查官都能当上。那又为什么去华盛顿呢?」

「我之前也考虑过黑仪的情况,但事与愿违。结婚之后我们要被迫分居所以……」

「果然是阿良良木前辈的一贯作风。」

「你说的是哪一个阿良良木前辈?」

「就是阿良良木前辈。」

被你搞晕了……不要再玩文字游戏了,就算通过观察你说话的语气也很难分辨。

这世界上的其他人都是怎样分辨的……

假如你的两个好朋友结婚了,你是怎样称呼他们的呢?

「就算是我的姓氏改成了战场原,还是照样分不清吧?神原,有什么好主意吗?既然你的母亲是卧烟前辈的姐姐,那你的名字有可能会是『卧烟骏河』对吧?」

「不知道呢,我的父母早就私奔了……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正式登记结婚。」

「还有这种事?」

「虽然我的母亲自称神原远江,但在我上小学的时候没查过户籍。不过,考虑到当时她正打算跟卧烟家族断绝关系,或许她就是想改成神原的吧。」

「这样啊……卧烟家族的内部关系确实很复杂。」

「如果我真的叫『卧烟骏河』,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阿良良木前辈的问题。但无论如何,我父母车祸去世以后,是神原家收留了我。如果没有神原家,就没有现在的我。」

原来如此。

所以姓氏不仅仅是身份证明,更是一种家族团结感的象征……这样的观点应该不会受到反对吧。

至少难以完全否定。

「不过,对于『夫妇同姓还是不同姓』这个话题,我其实没什么可说的。比起这个,我对『完善同姓婚姻制度』这个话题更感兴趣。」

「即使完善了,也还是会有跟谁姓的问题,真是有点讽刺短剧的意味啊。」

「刚才说的,我对神原这个姓氏有一种特别的执念,不过以我的性格,也不是没办法理解为了爱人改变自己姓氏这种事。假如是在高中时代,我可能会毫不犹豫地放弃放弃祖父祖母给予我的这个姓氏,改名为『战场原骏河』的。」

唔。

当然这种想法也有,应该要尊重嘛。而且即使不是夫妻,名字这种东西按喜欢就好……

黑仪会是这样想的吗?虽然她说,阿良良木黑仪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押韵什么的……

【校注】阿良良木黑仪araragi hitagi

「假如在高中时代,阿良良木前辈被告知有机会改名为『羽川历』,不提交不交往结不结婚,首先是不是就直接改名了?」

「啊,应该会吧……如果能改名叫作『阿良良木翼』就更好了。」

「想改名不改姓的风格。」

「虽然从广义上来说,这有点像是角色扮演,但想要跟自己喜欢的人或事物合二为一的感觉是与生俱来的。大概叫一体化,或者说是同一化——」

吸血鬼或许也是如此——被吸血就会变成吸血鬼的这种机制,跟刚才提到的那种感觉如出一辙。

「——这种感觉被法律强行限制住了,总感觉不起劲。不是二选一,而是一加一再除以二之类的制度就好了。」

「比如说,『战场原良木历』?」

「给我好好除以二。」

「那就是『原木历』和『原木黑仪』?」

【校注】战场原黑仪(senjyou ga hara hitagi);阿良良木历(araragi koyomi);战场原良木历(senjyou ga hara ragi koyomi);原木历(ga hara gi koyomi);原木黑仪(ga hara gi hitagi)。

在我的模糊记忆里,某些国家的应该有这样的取名规则吧。不过取得真合适啊,原木。

就算是八九寺,也不像是能咬着舌头说出来的名字。

「对于神原你来说,你跟黑仪的组合应该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比如『瓦尔哈拉黑仪』和『瓦尔哈拉骏河』。」

「听起来倒是不错。」

「但好像完全没办法让人感觉到金融投资人和体育医生。」

「阿良良木前辈和忍野先生的话,就是『岚野历』。好酷。」

【校注】忍野(osino),岚野(arasino)。取了ara和sino的读音并组合。

「不要让我和忍野结婚啊。而且汉字都变了。」

「跟小忍结婚名字也依然是『岚野历』。」

「价值观更新的结果,就是可以和幼女结婚了吗?」

结婚的话题先不管,这种场合下,姓氏的束缚会变得怎样?比如说,不仅限于怪异,家庭制度本身,都类似于用个人的名字束缚着的东西——

「这就是我为什么决定跟黑仪一起收养她,并把『忍』这个字留在她名字里的原因。」

「嗯?收养?」

「哦呀,我忘记说了,其实我正在制定一个秘密计划,准备在路上讨论一下。和黑仪的夫妻生活,再怎么说也不能让小忍一直躲在影子里。」

「等一等,阿良良木前辈。这个计划还瞒着阿良良木前辈吗?」

「第二个阿良良木前辈应该是指黑仪吧,正是。虽然一开始我打算把这个计划当作一个惊喜,但我刚刚收到了神谕,不允许我继续隐瞒了。所以准备在行车路上,不经意间提起来这件事。」

「神原后辈也想要发出神谕……不,虽然不想插手你们夫妇之间的话题,但我觉得无论是当作一个惊喜,还是在车上随口提出这件事,都不怎么合适吧?」

她板着脸说出这些话。

也许是考虑到她是医学部出身,刚刚的神谕让我感受到自己好像被下了重病宣告。

这是第二诊疗意见吗。

【注】 日:セカンドオピニオ,译:第二诊疗意见。病人如果对医院提供的诊疗方案不满意,可以向其他医疗机构或个人咨询备选方案,在日本和美国比较常见。

「唔……那我该怎么告诉她?既不能当做惊喜,也不能随口提出来,难道要用眼神代替言语吗?」

「有重要的事就严肃一点讨论,就像当初打算求婚时那样。」

「你怎么还知道我求婚的事情。」

「因为在那之后我接到一个很长的电话。」

「你从高中时代到现在真是一点没变呢,黑仪小姐。」

不要什么事都找后辈商量啊。

不过,我好像跟她一样,从高中时代到现在也没什么改变……的确,既然收到了如此忠言,就不该还随意提出来。

夫妇之间的婚姻问题。

没错,因为这是个问题。

刚才说团结感,某种意义上,和我是一心同体、表里一体、命运共同体的小忍,有被我举行婚礼时搁置一旁之嫌,实际上,是因为我过于怠惰了吧?

收养幼女并用我的姓氏来重新束缚她,现在看来虽然有点晚了,但应该是一个不错的决定吧。

果然,还在研修期间,无法完全摆脱学生的心态……作为法律执行机关的人员,这样下去相当不妙。

「在黑仪眼里,我跟小忍有着不可分割的血液羁绊,这就像是类似于重婚一样的东西啊。所以把小忍收为养女这件事,应该多少会有些抵触吧。」

虽然可以说她们是妖怪、是幽灵、是妹妹、是尸体因而不用在意,但这种借口也只能用到高中毕业了。或者说只能用到平成时代结束。

「阿良良木前辈,直到妹妹那里我都完全同意,但尸体……即使是高中时代的我也没办法理解。总之阿良良木前辈还有更多需要反省的地方,这一点希望你不要忘了……」

神原后辈——或者说神原医生——仍在尝试把我当作病人来诊治,这时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喇叭声,打断了神原家门口的对话——这种行为在市区内当然是不被允许的,而这种违法声音的来源,是我的太太。

那是阿良良木黑仪驾驶的一辆小型货车——适用于家庭出远门的型号,厂家也按照我的要求在后座上配备了儿童座椅。

现在还是不得已租来的,但在不久的未来,我肯定会定制一套可以终生使用的儿童座椅。

黑仪在驾驶座上按了一下按钮,两侧的车门就自动打开了——显然她不是对旧车型很执着的人,这辆车完全由电子系统控制。至少这辆车不会像之前提到的凭丧神尸体童女一样闹鬼似的自己动起来。

「唔呣,那出发吧,阿良良木前辈。我一直对豪华露营很感兴趣,而且我听说这个词是由『露营』和『迷人的』这两个词组合而来。」

【注】 日:グランピング(glamping),译:豪华露营。日:キャンピング(camping),译:露营。日:グラマラス(glamorous),译:迷人的。

「我们蜜月的豪华露营,还是不要用那个文法来抓话把儿了,神原君。」

看来随着那一声清脆的汽车喇叭,她直爽的性情悄无声息地改换了样子。结果,我的后辈当时想说的究竟是什么呢。关于幼女的养女问题,依然残留着一丝的不安因素——总之,三天两夜,迷失在战场原的新婚旅行,就这样正式拉开了帷幕。

010

「你听说过电车问题吗?那究竟哪里有问题呢?」

我那曾经驾驶过旋风号的太太,现在驾驶着小型货车的娘子——阿良良木黑仪一边操控着方向盘,一边踩着油门,行驶在前往那须高原的路上。就在这时,她提出了这样一个敏感的话题——电车问题?

【注】日:サイクロン,译:旋风号。手办厂figma曾经售卖过假面骑士的旋风号摩托车,同时也售卖阿良良木和战场原的手办,有人曾把两者组合,但不确定是不是这个梗。

很难想象这是在新婚旅行中提出的话题,既不应景,也很过时……那么,对于这个已经被大家讨论了无数遍的问题,还有我们可以聊些的东西吗?

「不哦,我多少明白的。假设历坐在一辆电车上。如果继续前行,就会撞到铁轨上的5名工人。但通过拉动摇杆,改变电车前行方向的话——另一条道上就只有1名工人。那么你是会选择撞5个人还是1个人呢?这个二选一的问题,明显是在强人所难对吧?」

「嗯,确实会有这种感觉……不过,我印象中的版本不是这样的。其实你并不在电车上,而是在电车外面的一处摇杆附近,这个设定更容易让人身临其境。明白这个的话,也能知道哪里有问题了吧?」

坐在副驾驶座位的我如此回答。

这是我第一次去栃木县,当然也是第一次去那须高原。所以,即使我现在坐在副驾驶座位上,也没办法指路,唯一能做的工作就是不让司机无聊——而黑仪的手机牢牢固定在仪表盘的支架上,我们听它导航。

本应是我的工作,如今却被机器夺走了。

大概还有3小时就能到达目的地。

比赫尔辛基要近得多。

【注】 赫尔辛基是芬兰的首都,前文提到芬兰是新婚旅行计划的一个备选项。

「不明白呀。反正不是我被撞,那干脆就让电车继续向前行驶吧。」

「毫无人性的回答。」

「那为什么要让我来决定是否拉动摇杆呢?既然是如此沉重而困难的工作,能那应该可以我一个明确的理由吧?」

「想不到现在开着小货车的竟然是这样的人……」

「没错,是非常出色的驾驶员吧。这是第一次开车带历出游,车顶上的透明玻璃感觉很不错的哦。虽然我没这个打算,不过还可以在车里过夜的时候看到天上的星星,说它是我们的婚车也不为过。」

「啊,正是如此啊,战场原前辈,哦不,阿良良木前辈。」

后座的右侧传来了黑仪忠实追随者的赞同声。基本上,有志于高伦理观职业的神原,应该不是在赞同刚才的电车问题吧,

【校注】日本车辆,司机在右侧,副驾驶座在左。黑仪忠实追随者应该就坐在黑仪身后。

「如果简化这个问题,那就是五个人的生命与一个人的生命,哪一方更重要吧?」

她整理道。

「如果用医学术语来解释,那就是分诊。」

【注】日:トリアージ,译:分诊。在医疗资源不足的情况下,按照病人的情况进行优先级排序,从而使治疗效率最大化。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我乘上了电车,有责任拉动摇杆呢。这样的话,作为驾驶员就被托付了乘员的生命。真不愧是神原,我的后辈。这样的说明通俗易懂。今后被你治疗的运动员一定会非常幸运的,如果我还参加田径比赛,一定会让你当我的主治医生。」

疯狂地在娇惯我的后辈。

这样还怎么参加恶口祭啊——不会比起新婚旅行,和中学起的后辈第一次远行更开心吧,我的这位新娘子。

行吧,我也没什么意见。

「那么,正确答案就是拉动摇杆,让电车撞向另一侧的一个人吧。不管选哪边,都很好懂呢。将这个问题摆出来,就像是在故意捏造一个不存在的问题,这种行为才不好懂。」

虽说与其说是在捏造不存在的问题,不如说正因如此才是思想实验——不过老仓的角度上说,或者说从数学的角度上说,就像是四色问题一样,已经被计算机证明了,所以不应该再称之为『问题』,而是『定理』。就类似于这样一个找茬儿的问题吧?

【校注】四色问题,也叫四色定理,四色猜想。四色问题的内容是“任何一张地图只用四种颜色就能使具有共同边界的国家着上不同的颜色。”也就是说在不引起混淆的情况下一张地图只需四种颜色来标记就行。这个问题,或者说定理也衍生出类似国王的四个儿子分领地的各种版本。

但不管是问题,还是定理,总归是杂谈而已。

「那从电车上跳下去才对」

紧接着。

一阵不耐烦的声音从后座的另一侧——左侧的儿童座椅那边传过来。

「的吧。嘛,只要能保证自己不受伤,就对。万一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就本末倒置了——无论是救下5个人的命,还是救下1个人的命,都要以自己活着为前提。」

「没,前提的话,小忍。这个问题,前提是除了拉动杠杆之外的一切行为都是不被允许的哦。」

「如果其他行为都被禁止,那思考不也被禁止了。那就像尊敬的女主人说的那样,只能让电车直接撞上去吧。」

【注】日:大奥様(おおおくさま),译:尊敬的女主人。称呼他人妻子,敬语。

说的有道理,但既然是思想实验,应该不会禁止思考吧——被称作是『尊敬的女主人』的黑仪回应道:

「说的没错,忍小姐。」

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噢噢……两个人的对话。

黑仪和小忍正在说话。

虽说这次新婚旅行的主要行程是天体观测,但没想到心情就像是已经看到了日全食。

经常同处一空间,却一直都没有什么交集的两人,如今在同一辆车内互相打招呼了……虽然我对两人初次见面就讨论电车问题这个话题表示强烈怀疑,但没有拘谨地叙什么旧,也没有以生硬而尴尬的自我介绍起头。或许就这种和两人没什么关系的话题,意外地更加合适吧。

对于尊敬的女主人来说,确实是一个非常合适的决策。

对『吾之主人』的太太的敬称是『尊敬的女主人』,仔细一想还是稍微有些奇怪的日语。不过说实话,无论用什么称呼,我心里都会有些愧疚——毕竟眼前这个幼女的身份仍然是奴隶。

【注】 日:我があるじ様,译:吾之主人。出自终物语下的结尾部分,小忍对历说: 若汝之生命后天到了尾声,那吾活到大后天便足够。吾会找人述说吾之主人的事迹,骄傲述说吾之主人的事迹。

「不用称呼吾为『忍小姐』,叫吾『小忍』就可以了。能成为吾之主人的伴侣,汝也应当算是吾的上级——可以下达命令的上级。」

「这样。那么小忍。」

【校注】一直以来,历对小忍的称呼都是单字,忍(和历同小忍的关系有关,称呼在日语里关系到较多因素,所以历也不是仅仅将现在的忍野忍当做一个幼女来看,所以没有加上酱吧)。不过国内因为翻译的缘故,最开始是忍野管小忍叫忍酱,往后的各处称呼都保留了“忍”字前加“小”来亲称的习惯,这里的自称『小忍』同样是单字忍,没有酱或者桑(忍小姐才是忍桑)的后缀。但由于前述的习惯,本篇的翻译仍然沿用“小忍”。

黑仪毫不犹豫的说出了这个称呼。

虽然像是在自我表演,却能感觉到有种女杰的才智。中学时代,她组织了包括神原在内的战场原军团。这就是宝刀未老吗。

【注】 日:セルフプロデュース,译:自我表演。社会心理学中的术语,指通过吹嘘、垦求、谦虚、恫吓、逢迎等方式来展示自我形象。

「这个出题者的性格肯定很差劲,5个人的命还是1个人的命,总感觉出题人不是要询问我们如何选择,只是想看到我们出于对生命的意见不同而争论的样子。所以把这个出题者撞死,才是正确选项吧?」

【校注】这里的争论,指外在的冲突,同时也意含内在的纠葛。

「想法还是那么恐怖啊。」

不过,虽然不是医学界的分诊,但即使将问题极端单纯化,变为一个思想实验,都仍然或多或少,是个紧逼每人的问题吧。

就拿我来说,也曾经被迫做过类似的选择——

「对了,小忍,我想听听你决定跳下电车的理由。就算没有死,也肯定会受伤的,所以继续呆在电车上更好吧?」

「吾的——司机一人份的体重少了,那冲撞的力度也应该会相应减小吧。假如那5名工人足够强壮,或许可以让这辆变轻了的电车停下来。

哎呀呀。

比想象中思考得要多啊,这个幼女——还以为她的脑袋里只有甜甜圈呢,看来是我低估她了。虽然题目中没有提到这些工人是否足够强壮,但毕竟是体力劳动者,身体素质应该不会很差。

所以他们比一般人要更加强壮,这一点是显而易见的……假如这5个人齐心合力,让这辆空的电车停下来也是有可能的……吧?

至少比起让另一侧的1名工人来尝试拦住电车,这边的生存机感觉会整整高出5倍。

「原来如此,其实电车问题是在考验我们能否在困境中团结起来,能否信任彼此并建立起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原来不是使坏的智力问答啊。」

神原理解问题的角度还真够独特的——我的后辈,以后你肯定会成为一位优秀的医生。就算我不是运动员,假如我在工作中受伤了,也希望可以得到你的治疗。

「唔呣,或许我不应该继续以电车司机的身份看待这个问题了,而是尝试站在工人的立场上来思考。确实,如果其他4名工人围成一堵人墙,躲在后面的我应该有机会得救吧。」

相比较而言这位前辈还是一贯的心狠手辣……但这种情况或许真的会发生。对于5个人的团体来说,齐心合力保证一名个体存活下来,这种生存战略本身是没有错的……各种生物本来就是这样存续下去的。

「相信人会得救,然后让这辆空的电车继续行驶过去,没想到这就是正确答案。」

「不,黑仪。电车问题没有正确答案的。正如你所说,让人因意见不同而争论,才是其目的所在啦。如果像小忍那样回答,那就还有把电车换为卡车,甚至是新干线之类的问题。」

正因为思想实验可以出现无穷无尽的变体,它才被称作是思想实验……也正是其使坏心所在。

「如要是过度解读出题者的意图,那或许他并不想引发争论,只是想让人做出选择——在1个人的命前,选择5个人的命。」

小忍的语气显得愈发冰冷。

像是冰冷,也可能是面对与黑仪的初次交谈,她感到十分紧张吧……被称为怪异之王的小忍虽然曾是一国之主,但那个王国早已没有了国民。面对曾经是战场原军团团长的黑仪,她在人际交往这一方面显得格外不足。

「出题者的意图——莫名像是在说考试复习题。很令人怀念呢,历。」

「不是很想怀念啊。神原是正在准备考试的学生吧?比起医生执照考试,大学的入学考试应该算不了什么吧?」

「其实我也不知道,医生执照考试和大学的入学考试到底哪一个更难。不过,只是让我涂答题卡,应该可以凭借直觉得满分。」

「你是天才吧!」

看来我们的后辈即将成为新一代的黑杰克了?新婚旅行竟然有随行医生的陪同,真让人感到安心。

【注】 日:ブラック·ジャック,译:黑杰克。这是手塚治虫的一部漫画,讲述了无证医生黑杰克凭借高超的技术行医的故事。

「哎呀~我只是个外科医生,所以我希望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只想作为两位的后辈,见证这次新婚旅行,最好也不要出现什么需要分诊的情况。」

「不会还在想象给我和黑仪做分诊的情况吧?」

这样啊,这也是电车问题的一种变体……既然是选择,即使内心仍有纠葛,选了救5个人,也不会因此受到指责了吧……包括自责在内。

因为至少自己还能以此为借口。

虽说如此,但若问题变成了两条路上都只有1个人的1vs.1的话,就有些简单的分类的感觉。回答者的是非观和价值观也许会在不经意间显露出来。

「对于这种情况,医疗现场又是如何判断的呢?比如说……如果有两个相同症状的患者,但是医疗器具和药品仅够一人使用,那你会怎样分诊呢?」

「这种情况已经不能被称为医疗现场了,简直就是灾难现场……基本原则应该是先到先得,如果不提前制定这种规则,那这个竞速现场就会一直僵持下去,无法分出胜负。」

「唔呣。」

如果让我来选,我可能就要交上一份空白的答题卡了。

真是残酷的选择题。

「或许不以个性看待两条同样的生命很重要。话虽如此,优先救助妇女和儿童也是最基本的,这是基于骑士道精神和女权主义而诞生的原则——只要至少无视个性。」

「啊,那个好像听说过……这也是生物的生存战略。比起老人,孩子更应该生存下去。比起男人,女人更有理由存续下去。这种战略与物种的繁衍有着紧密的关联……」

虽然把问题简单化了,但是若正处于一艘即将沉没的船上,任何复杂的思考都没办法进行。

在一艘即将沉没的船里。

或者说,在一辆无法制动的电车里……

「说到底,这辆电车为什么没有紧急制动系统呢?而且在电车行驶过程中,为什么会有5名或者6名工人在铁轨上工作这事也很奇怪。该向电车管理员问责吧。」

提问十分天真。小忍如此道。

虽然这种问题估计都是为了方便而故意不严谨的,不过,管理员的责任啊……要问责的话,虽然这样一来重量要增加,不过首先电车上应该会有两名驾驶员才对吧。

就像飞机上的驾驶员和副驾驶员。

一旦出现紧急状况,责任就会立刻被分散开……就像是对囚犯执行死刑的时候,我们不知道到底是谁按下了正确的按钮。听起来不怎么舒服,但这种出事时只管一人问责的制度,显然不符合现代观念。

【注】 日本的死刑方式是绞刑,通常由3名或更多的行刑者同时按下他们各自面前的按钮,从而打开地板使囚犯悬空。但只有1个按钮是真的,剩余的按钮是为了降低行刑者的心理负担。

不仅是个性的丧失,更是人性的沦陷。

「但是,这是碾人一方的想法,如果站在被碾一方的角度上来思考,一定会想确认一下承担责任的人吧?假如被车撞了,这个人就说司机有错,司机就说不对交通法规不完善,这个就说不对汽车结构有设计缺陷,那个就说不对相关政策有问题,责任方不断扩增,想要追究责任没有那么容易……所以,更简单地,还是让为恶方受到作为恶人的惩罚好呢。」

黑仪说出了这样的言论。不过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无法理解的邪恶——似乎言论有些尖锐,可在我们高中时代就已经教过了。

受害者和加害者。

简单地被颠倒。

对于电车问题来说,受害者是即将被撞上的工人吗?还是说是乘上电车的司机呢?

我看那副自认为是受害者的脸不爽——这是那个夏威夷风格的专家说过的话。现在好像在说这辆小型货车上的所有乘客。

【校注】这句话原句出自化物语开头,忍野弹劾战场原时所说的“我是说我不爽你摆出一副被害者的样子,小姐”。动画版出现在第一集末尾22分。

「总而言之,开车时一定要注意安全,避免发生交通事故。这样的总结没错吧,阿良良木前辈?」

神原对着不是我而是黑仪说——也算是给这个话题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其实,神原你应该更认真的强调一下这件事情,无论是在新婚旅行途中的伊吕波山道,还是在其他什么地方,因为驾驶失误而导致高中时代的好友共赴黄泉的这种展开,是无论如何都要避免的。

虽然说24岁的阿良良木历是不死之身,但也只是快速治愈割伤这种程度而已……假如以高速从悬崖上坠落,大概直接就会死掉了,而且我也绝对不想看到什么狐妖。

【注】 日本有很多关于狐狸的传说,这里不确定是具体哪一个。例如:有一个刚参加完宴会,酒醉准备回家时不小心从悬崖上掉下来,其实是一只狐狸设下的陷阱。又如:一位旅人住进了一间客栈,到了晚上,发现窗外有一位美丽的姑娘,于是追随她出去,结果掉下了悬崖,其实那位姑娘是狐狸的幻术。

「说的没错,我记住了。神原,你说的确实很有道理,不过……」

黑仪保护着可爱后辈的面子,但已经没办法克制自己的旧脾气了,补充说,「不过我无论如何也想找到第三条轨道,来让那个得意洋洋地出题为难我们的游戏大师哑口无言呢,这类思想实验。」

嘛,无论怎样选,都感觉像在被出题者耍。不爽这一点我也同样理解。

如果是作为高中三年级学生的战场原黑仪,被问到了这样一个问题,那她一定会大叫一声啰嗦,然后让电车把那个人撞死。

「当别人提出这种问题的时候,就说明对方已经看不起汝了。吾说这个提问十分天真,其天真之最就在这个地方吧。出题天真,其感性亦幼稚。」

坐在儿童座椅上的小忍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如果回答问题的是一个反社会人士,那他应该会让电车撞死尽可能多的工人。很明显,出题人没有考虑到这一可能性。」

不是为了被迫选择拯救哪一边的生命而纠结。

而是为了没办法把6个人全部撞死而苦恼。

011

电车问题结束之后,我们为了打发时间,又讨论了诸如囚徒困境、斯坦福监狱实验、米尔格拉姆实验、海龟汤、棉花糖实验之类的思想实验或者类似话题,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到达了我们第一天的目的地——那须高原的露营场地。

没有发生事故,车里也没有发生争吵,更没有出现像成田离婚那样的『栃木离婚』——在漫长的驾驶旅程中,黑仪没有丝毫放松。(当然为了安全驾驶,还是要在服务区休息一下的。)就这样,我们在欢声笑语中顺利抵达目的地。

现在这个时代,居家办公的情况逐渐增加,网络购物飞速发展,开车出门的机会也随之减少了,莫名其妙的压力,或者说是开车的欲望也一并累积……我最好的朋友老仓并不相信我们会选择长距离驾驶这种出行方式,更不相信我们会在车里过夜,顺便用『去死』(她的超萌口癖)骂了我一顿。当然,我们已经顺利抵达了,这件事应该会让她感到意外。

虽然早就看过旅行指南,但现在迎接我们的,是超乎想象的大自然美景——天气也是格外的好,真是幸运。

虽不是万里无云,但那湛蓝的天空中铺满了灿烂的阳光。我原以为八九寺大明神的祈祷只是自我安慰罢了,如今看来确实很灵验,因此我心里充满了挥之不去的愧疚感——话虽如此,希望参拜日光东照宫和二荒山神社的时候,你能再为我们祈祷一次。

「也不知道杀生石距离这里有多远?」

「历真是个工作狂。刚才在地图软件上搜了,就算徒步过去也用不了多久的。」

「嗯!」

「徒步过去,大概90分钟。走山路。」

「把车借我下。」

黑仪似乎不想让外人来开她的车——虽然我也不是外人。对了,既然名字换了,这个小型货车的所有者名是不是也得变更了?

假如真的这样,那可真是个繁琐而又麻烦的事。

没法只交给我的娘子去处理吧。

另外,初次见面的黑仪和小忍还在互相试探的阶段,虽然初次对话有些尴尬,但事态没有发展成一场大战,也算是谢天谢地——其实,我还是很期待她们在旅行中发生什么摩擦的,只要别发展成神原和小忍相处时那样就好。

她们看起来镇定自若,内心可能会很紧张,我也一样——有看不懂气氛的神原在一旁自言自语,甚至会觉得帮大忙了。

伴随这场旅行的不仅有一个好天气,还有一个优秀的后辈——顺便一提,小忍正躲在我的影子里。

这也是八九寺对天气祈祷的副作用。作为一名原吸血鬼,小忍十分讨厌阳光……既然提到『阳光』,参拜日光东照宫的行程也要重新考虑一下了。

虽然她的能力不复存在,以至于专家都认定为是无害的怪异,其程度被阳光照射也不会化为灰烬。但她的性格和本能不会因为名字的改变而丢失。

就像,即使安装了防止坠落的护栏,站在高楼顶部也一样会害怕。

即使我成了阿良良木警员或者阿良良木搜查官,少年阿良良木也不会因此而消失——甚至那些希望就此消失的要素。比如,新婚旅行要在车里过夜这种事。

总之,小忍与我的娘子见面之后,被我催回影子里了,现在应该在睡午觉——等到晚上调查裂开的杀生石的时候,她应该会睡醒的。

按照神原后辈的建议,我并没有在车里提出要收养幼女小忍的计划。那么,如果不想让黑仪吃惊,应该什么时候提起这件事呢?

得在新婚旅行途中讨论这件事,总不可能还在线上远程决定吧——好了。

现在,要考虑另一件事了——我们该怎么度过露营之夜。

之所以使用『度过』而不是『享受』之类的词,是因为我原本就不是喜欢露营的人,露宿街头这种事也一样……对于黑仪来说也一样。

「听说过豪华露营的帐篷,就像是真正的住宅一样。与其说是帐篷,更像是月球基地。应该比我住的民仓庄公寓更加华丽吧?」

已经搭好、不需要固定木桩,已然可以称为华丽建筑物的圆形帐篷面前,黑仪面露复杂的神色。

我的感想也差不多。

帐篷外侧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坚固,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粮仓。里面也是相当气派的屋子——即使老仓与我们同行,这里宽敞的空间也不会让任何人感到不自由。虽然她辞退,或者说已经拒绝了我的邀请。

完全能住一辈子。

「相比之下,我在华盛顿住的船屋就相形见绌了。」

「等一下,阿良良木前辈,你住在华盛顿的船屋里吗?」

「当时有点憧憬所以。有机会的话,欢迎你来我家小憩。」

「以后我再去美国的时候,想住在拖挂式房车里。」

我那个汽车狂热爱好者的娘子说着,转头面向神原后辈。

「你刚刚也听到了,我跟历对露营相关的知识一无所知。所以,一切就拜托有着丰富校园生活经验的你了,特别是今晚的BBQ烧烤。」

「别这么说,我也不想让你们期待落空。我粗心大意的,两位应该也知道嘛。另外,自从上大学以来,我每周只会去一次BBQ。」

已经足够了吧。

大概这个时间点,已经超过了我一辈子的BBQ经验总值。

「唔呣,之前听说去豪华露营不需要准备什么东西,现在看来,还是需要自己料理食物呢。」

「不,阿良良木前辈。BBQ烧烤到底算不算是一种料理,这个话题也是颇有争议的……」

「当然是料理,从切肉的方式到串肉的技巧,无一例外都会影响到最终的味道。」

因为完全没做过BBQ,这里夹杂了不少来自黑仪的推测。如果说食材的处理是料理的重中之重,那么这次的露营就非常适合我们这对新婚夫妇了。

因为这里的食材和厨具都一应俱全。

作为福利,帐篷中还摆了一束采摘的鲜花……这种王室般的服务,黑仪好像感到非常开心。那要不就明天吧,把小忍的事情告诉她好了……头疼啊。

「对了,阿良良木前辈。还有这位阿良良木前辈。」

「你真能分清两者的区别吗?难道不会把自己搞糊涂吗?」

「虽然由我来负责今天的烧烤任务,但我很好奇,你们平时都是怎么洗菜做饭的呢?」

「我基本是在外边吃饭,很少自己在家里做饭了呢。」

「我也很少自己在家里做饭,但我不喜欢出门,所以都是叫外卖搁家里吃,在我的船屋里。」

「阿良良木前辈,你强调太多次『船屋』了。啊不,只是我有一个疑问,如果阿良良木前辈和阿良良木前辈以后准备定居在船屋或者拖挂式房车,你们你们要怎样分担家务呢?」

「不会光吃那种橘子的。」

「不是说柚子啦。」

【注】 日:分担(ぶんたん bun tan),译:分担。日:蜜柑(みかん mi kan),译:橘子。日:文旦(ぶんたん bun tan),译:柚子。三个词发音相似。

「我会拼命工作,然后雇佣一名女仆。」

回答得很欧美风的黑仪。

不像是在开玩笑。

「历,你也不反对吧?嘿嘿,如果是高中时代的历,可能还会求着要一位女仆呢。(笑)」

「(笑)个头啦。」

不记得曾经对女仆产生过兴趣,不过记忆这东西总归是很敷衍的……曾几何时只对三股辫眼镜娘班长产生兴趣的这种怀念,多半也只是大脑加工过的事。

说实话,我并非绝对要让黑仪参与家务活,不过这并不能代表我能坚持一直做家务……不管怎么说,这都不符合『家人』这个代名词。

比起女仆,雇佣一名管家可能更适合阿良良木家庭。

.

有些犹豫,但还是雇得起的。毕竟两人都有收入。而且是可能涉及生命危险的工作,所以薪资的数额——机密事项来着不说了。

「好吧,我懂了,那就让我来当女仆吧,跟两位一起去美国——」

「不要轻易放弃你的梦想啊。」

至少去美国的医学院留学也行……不过,高中时代的神原还有可能来真的,对于已经23岁的她来说,恐怕是句玩笑话了吧。

或者说是一句严肃的玩笑话。

「你应该一直都不怎么擅长做家务吧,不然我也想不到还要在婚礼前几天去打扫你家房子。」

「我总觉得,某天我会突然变成一个能把一切都打扫干净的人,但是这件事并没有发生。」

「我可爱的神原,应该是唯一一个只是不会打扫卫生,但很擅长料理的人吧?当然不只是BBQ烧烤这种程度。」

阿良良木前辈跟话真厉害啊。

既然都能邀请神原一起参加新婚旅行,那雇佣神原当管家这种事,她搞不好也会考虑的。不过假如小忍成为了我们的养女,神原也会充当保姆的角色吗?听起来有点像情景喜剧了。

就像『欢乐满屋』那种情景喜剧。

听说之后要推出『欢乐再满屋』这样的续作……有机会我一定会去看。

【注】 『欢乐满屋(Full House)』是美国一档情景喜剧,于1987年-1995播出共8季,之后在2016年推出续作『欢乐再满屋(Fuller House)』,至今已播出5季。顺便一提,根据阿良良木历说自己24岁可以推断出现在是2012年。

「没有的事啦。真要讲的话,我想成为一名体育医生,也会同时负责饮食管理的职务。所以,运动员营养管理的意义上,一般的料理我都会努力尽量掌握好。」

果真是讲真的回答。听了神原的回答之后,黑仪应该不会把这样的后辈强行带去美国了吧。神原后辈已经在她跟我们之间画了一条无法逾越的线。

严格来说,饮食管理应该是营养师的工作,但她依然在一一学习其他相关知识,这份使命感真是令人佩服。

「就像我刚才说的,我的料理水平是提高了,不过水池里堆满的餐具和食物残渣也变多了。」

「不要做出扩张领土一样的行为啊。」

真是让我措手不及……这次新婚旅行结束以后,必须赶快回到镇上打扫神原家的厨房,然后再动身前往美国。

好不容易还佩服你来着,形象又崩塌了。

「历这非去打扫神原领土不可的使命感,我也很佩服呢。我要撤回前言,有历在的话,就没有必要雇佣女仆打扫卫生了。吃饭也可以叫外卖或者出门解决。」

「也可以让阿良良木前辈穿上女仆装哦,阿良良木前辈。」

「不管是哪个阿良良木穿,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就不要玩这种恶作剧了吧,神原君。」

就这样,为了准备晚上的BBQ烧烤,切肉和串肉的工作就交给专业的神原,看来我在露营里终于不是没有事可做了……本着善始善终的精神,我负责清洗神原用过的餐具,然后处理掉食物的残渣。

【注】 日:立つ鳥跡を濁さず,译:善始善终。这是一句日语俗语,字面意思是水鸟从水面掠过,不会污染到水质。引申义教导人们在离开前某处之前,要打扫干净卫生,善始善终。

「对了,历。忍小姐……小忍不叫一下吗?现在要准备食材了,最好确定一下用餐人数。」

「啊,没关系,她一般只会吃甜甜圈。等到要去调查杀生石的时候,再让她吸我的血就好了。」

「好吧,虽说是顺便接到的工作,你的态度还是很认真呢。」

还好吧。

毕竟对手是比小忍年龄还要大的怪异——谨慎一点也没有坏处,最好不要落入狐狸布下的陷阱。

012

都市传说。街谈巷说。道听途说。

无论是鬼故事还是惊悚小说,总归于恐怖体验,但阿良良木历——自己来说多少有点王婆卖瓜了——我的人生已经被这种经历填满了。

这一切的源头都是那个地狱般的春假,我遇见了地铁站里四肢被扯断的绝世美女,身体被一只猫劈成了两段,被一只猿猴殴打,被一条蛇缠住了身体,还有令人念念不忘的尸体童女——以及差点被黑暗吞没。

不胜枚举。

但是跟那恐怖体验比起来,眼前的恐怖绝对超乎寻常——我现在正前往寻找杀生石的路上。

天空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深黑色。

比曾经要吞噬我的黑暗还要黑。

正如我对黑仪说的那样,在离开露营场地准备前往杀生石所在地之前,我让小忍吸了一些我的血,这多多少少能强化一下我的吸血鬼能力——也就是说,即使我的肉体强度,特别是视力都有了一定程度的提高,在这片黑暗中仍然伸手不见五指。

这并不是来自开裂杀生石的魔力。

单纯是因为杀生石遗迹附近没有电灯——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人类是多么依赖爱迪生的这个发明。如今这种状况,完美的应验了那句俗语『前途黑暗,世事难料』……我只能用手机的照明功能代替手电筒,小心翼翼的往前走。本来打算速去速回,但到这我的步伐明显地慢了下来。

【注】 日:一寸先は闇,译:前途黑暗,世事难料。这句俗语意指下一秒或未来会发生什么的事情根本无法预测。

没法让脚离地。只能贴着地面摸索。

这时候或许会出现『不是有大自然中的星光么』这种话,但的确没有——离开帐篷时,黑仪说:

「明晚才是天体观测的重头戏,所以今天不要抬头仰望星空哦。当然,我也不会。」

像这样,被强求(撒娇)了如此胡来的事情,而这到头来成了新娘子的杞人忧天——换作以前的她,会先把我双眼蒙住再送我开小段路,但这次是我一人开着租来的小型货车,来到杀生石所在地附近的停车场。当我刚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天上突然变得乌云密布。

才过多久,八九寺大明神就不再显灵了?

「以现在这种状况,发生什么事情都是可能的哦,汝这家伙。吾是说——凭借这双没有完全发育的幼女的眼睛——都没办法看穿这片黑暗。」

如此说到。

小忍从影子中现出,贴着我身边走——手不拉在一起,就会完全看不到对方。

视野几乎全被剥夺这一点,让我想起甲贺课长所说同样在这公园附近的盲蛇石,但如传闻所说,甚至超传闻所说,刺激味过于强烈。

该说是臭鸡蛋之类的气味吗?

几乎没做过饭的我,从没有闻到过臭鸡蛋的气味——顺便一提,关于盲蛇石的传闻是这样的:

某天,有一个男人发现了一条看不见东西的蛇,它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于是那个人就用芦苇为蛇做了一个巢。后来,那条蛇为了报恩,在地上钻出了很多洞,温泉之花喷涌而出——跟我认识的那条蛇不同,这条蛇还不错。

不仅没有追杀人类,还会知恩图报,换做是我,肯定也非常乐意为它做一个巢。

不过,光凭从网上摄取的知识,并没能把握它真正的含义(还以为是真的花)。直到我来到了这里才发现,『温泉之花』是一种沉积在温泉底部,类似是硫磺晶体的东西。

我虽不是忍野,但也同样明白实地考察的重要性——继续努力搜索『温泉之花』的相关设定,应该也能得出确切的结果,但不来到当地亲身体验一番的话,是没有办法体会那种气味的。

是没有办法考察那种气味的。

虽然附近就是温泉神社,说这种话可能不太合适,我是那种不会去隐秘温泉的大学生,所以这儿的气味让人不太习惯——不仅仅是视觉,就连嗅觉也被夺走了。

嗯……

虽然这么说已经为时已晚,我绝对应该在白天来这探索——都怪顺便调查的这种意识先入为主,夜间独行这件事成了难以挽回的大失败。小忍之前有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而现在我特意将其加深为了什么都很可能发生的局面。

这个遗迹似乎是24小时营业的,但周围看不到任何人,甚至感觉不到蚊虫的动静。

将要夜间独行的时候,神原还说:

「阿良良木前辈,让我们一起去吧?我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

真的是难得的提议,但相反地,我觉得还是拒绝比较好。如今的我已经不是当年的全盛期,没法一边战斗一边保护别人……只是保护自己和那个幼女,就已经够得受了。

顺便一提,因为已经下定决心不会在明晚之前仰望星空,黑仪小姐正在帐篷里操作着我前所未见的最新型电子设备,专心为公司的贸易活动奉献着。

不料想我的娘子一闭居,天气就变成这样了……

她才是天照大神吗?

不过我跟她一样,都是把工作带进新婚旅行的人。嘛金融投资界,不用说一天了,就连一秒都不能让视线从显示屏上移开吧——话虽如此,她和神原这个相处比我还久的后辈,不,朋友,现在就像是在参加一场迟来的单身派对。

而能一起参加那种派对的朋友,我是国内外都没有……我单身的意义有所不同。

高中时代的我曾宣扬,交朋友会降低我作为人类的强度。但得知神原每周都会去参加一次BBQ烤肉之后我才意识到,能交到朋友的人真的很强大啊。

步入社会的时间越久,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羽川应该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了,应该就在那个春假,在那个我一直想回去的时代,那个把没有朋友当作人生价值的时代……这样看来,毕业之后的她变得过于强大了。

从她成功让我拜倒在她的裙下这一点可以看出,这个班长很善于交朋友,但应该不太擅长建立一个组织。

无论是好是坏。

她作为人类的实力提高了。

但是丢失了人情味。

「……唉」

无论如何,当我想起羽川的时候,思绪就会恢复平静。每当动摇,或更甚者感到害怕的时候,就会想起羽川,这似乎是我的日常惯例。

这就是让我冷静下来的方式。

冷静,不过是一片黑而已。

又不是什么『突然感受到灵气,然后被突如其来的妖力压倒』那种戏剧化的展开……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我正走在一座架在岩石周围(温泉区域?)的石桥上。

人工的桥桁。

即使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这座桥也是别人留下的一些痕迹——这本来就是一处普通的观光景点。这就是一座在新干线车站换乘公交巴士,花一个小时就能到的山啊——假如我都变成风说的源头,又成何体统。

注意脚下的标语,大概只是在提醒人不要摔倒吧。

一路走来,把九尾狐啊玉藻前啊给萌化的海报,大概有几张吧?妖狐是这样,吸血鬼也是如此,这些怪异已经融入到了人类的经济活动中——别害怕啊,就当作是闭着眼睛在黑暗中行走吧。

于是我关闭了手机的照明功能,让自己沉浸在这片真正的黑暗之中,继续前行。

「不,汝这家伙可能觉得这样很酷,但实际很危险哦。一不小心踏空了,肯定会坠桥受伤。而且桥下都是杂乱无章的岩石,连一根草都没有。」

「现在我以风说课的警员的身份来这里调查,万一出了什么事故,应该是拿不到保险金的。所以不如就以这种状态观光,只要平安无事,那这些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吧。」

「原来如此。嘛,吾插不了嘴,汝的那些工作。」

「什么嘛。工作之外的事倒是挺想多说几句的吧。难道说,是因为没能参加BBQ烤肉而感到被孤立了吗?」

「孤立?这倒──」

不见得是那样吧,小忍支支吾吾道。——一点儿也不像跟曾经用虎牙扎我脖子的原吸血鬼。

【注】 日:歯切れの悪い,译:支支吾吾。日:八重歯,译:虎牙。

我不清楚我的搭档到底想表达些什么,不过在我忘记那件事之前,「说起来,那件事,帮大忙了」地道了谢。

曾经就因为忘了道谢,导致一个青梅竹马和我的关系恶化了将近20年。

「哪件事?」

「不知道为何,事前也没有打什么照应,你对黑仪,怎么说呢,能爽快地自愿处她下风。真不愧是活了600年的成年人应有的风范。说实话,你能像那样保全黑仪的颜面,我真的很意外啊。总之,第一次见面时避免了最坏的冲突,我打心底里感到高兴。」

虽然看上去像是在闲聊,但对我来说这个话题是相当严肃的。继续在这个恐怖的地方讨论恐怖的话题没有任何必要,现在是整个旅行计划之中能跟小忍单独交谈的时间了,我想趁这个时机跟她好好聊聊别的。

方才似乎勉强看到了一个写着『距离杀生石还有240米』的指示牌,但我感觉好像还有2公里那么远。

感觉还有到月亮那么远。

「哼,那是当然。既然那位尊敬的女主人是汝之伴侣,那么她就享有同等的权力,来支配作为汝之奴隶的吾。」

「好像在给狗排序一样……」

虽然给人一种不好的印象……但我还是有点好奇,我的朋友神原——也就是我娘子的后辈——她会排在什么位置?

「和那个猿猴丫头有过一次争执,那时候,是被驳倒了呢。要说的话,排名应该在汝之上。」

「比我排名靠前啊……我应该能在脑中想象到这样一副人际关系图。」

像金字塔一样的关系图。

那在金字塔顶端的是卧烟前辈吗?不,或许是起名字的忍野?

「对吾来说,那些专家的排名应该在最底层。都是些无论经过几百年,也没杀死吾的杂鱼。」

「不不,专家之间也是有着千差万别的,就像卧烟前辈和忍野的初衷都是与怪异共存吧……像德拉曼兹路基那样的吸血鬼猎人,才是真正想与你作战的。」

只不过,当时实际是我在战斗。

我没办法把这些强大的对手排在金字塔的最底层……即使没有那场战斗就没法造就我,但我也不想再来一次。

嗯?

「没错。那些已成为过去。毫无疑问,如今的吾只能排在金字塔的最底层,只是一个没有任何力量的幼女。惬意呐。」

「惬意吗?」

「比起之前要面对接连不断的杀伐,吾现在的心情要好很多——前段时间跟死主交谈的时候,吾都差点忘了,最初吾之所以想要成为吸血鬼,是为了让那该死的魅力远离吾之身体。」

这些事我也听过。

在古老的欧洲城堡中——或者说在那个镜像世界里。

为了忘记那段美丽的记忆,她成为了吸血鬼。化为吸血鬼之前更像是怪物的过去篇『美丽公主』,回想起来,依然感觉非常精彩。

无论是劳拉,还是雅赛劳拉公主,看着现在的小忍,完全想象不了那些名字是否存在过什么的,真是有点,不好笑——引发国家灭亡的美貌,并不是一个很好的笑话。

就算是我这种马马虎虎、缺乏审美的男性,如果面对那时的『她』,应该也会切腹自尽的。

羽川也曾经暗示过这一点,仔细想想,当小忍还是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的完全体时期,她从没使用过吸血鬼的本能技能『魅惑』,考虑到她化鬼的秘密原因,禁用也是理所当然吧。

「如果你能使用『魅惑』技能,你应该就不会被人追杀了,看来凡事都没那么顺利。」

「一切都很顺利哦。光是世界没有被吾毁灭。遇到汝之前,吾就这样细水长流地活了这么久,也算是侥幸。」

【校注】细水长流,日语原文即为細く長く,如字面意思。同时細く也有瘦小细小的意思,于是有下面一句变细小只是这几年的事情。

长流的确是长流,但大江变细水只是这几年的事情吧——不过,要说我听到她的这些话之后一点都高兴不起来,那肯定是在说谎。虽然不想回忆起来,在那个春假,我的作为实在称不上是没有瑕疵的完美作品——嗯?

刚才起就有件事一直困扰着我。

黑暗中,思维变得迟钝了吗。

还是说变得更敏感了——我对这件事毫无头绪,于是准备向我的搭档抱怨一番。

「但是,小忍,现在再称自己为奴隶或者下等人,已经是过时的说法了。那种自虐噱头在当今社会似乎没那么通用了。即使你只是想说明自身的情况,但对于那些在同样境遇下受苦的人们来说,这就像是一种冒犯哪。比如我说『没有没有,当上FBI搜查官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很普通的事情。』这种话,对那些愿意把后背托付给我的同事来说,是有损他们的名誉的。」

「还不至于托付后背,会普通地从正面受击的。那种家伙。」

这个比喻好像有点糟糕。

那就换一个更合适的吧:如果像我这样没有朋友的人,一直在抱怨自己没什么朋友,那么没有朋友这件事,看起来就像是一种绝对的罪恶。后果就是,我无意中攻击了所有没有朋友的人——大概就是这样。

这个比喻其实也不怎么合适。

比之前的更糟糕了。

不过不好说啊,都没有朋友了,连抱怨都不准的话……要这样,还不如回到长刺的那个时代,说着什么「因为人类强度会下降」之类的话更好呢。

「不必担忧,吾这般家伙世上未必有其二。沦落为萝莉控变态的奴隶的吸血鬼之属。」

「忍小姐,不要再说萝莉控这个词了,绝对不要再提起了。这个不是说因为时代什么的,而是一个24岁的成年人被这样说就完蛋了。」

「吾倒认为高中生被这样说也一样out。」

「就连神明大人都不能再以五年级小学生的形象登场了,你也不知道你还能做多久的幼女吧?」

「哼。所以才想当做养女来合法化?想法颇为邪恶。」

不,我的本意并不如此……只是在和大家谈话的过程中,事态变得复杂起来了。本来我只是在跟黑仪讨论如何建立家庭关系,但关于如何安置小忍的问题也不能置之不理,只好提到议程上来。

「与其想奴隶一样被吊起来,倒不如放在架子上置之不理。所以,让吾成为阿良良木忍这件事根本毫无意义。」

【注】 日:棚上げ,译:①置之不理。②在架子上。日:吊るし上げ,译:①以奴隶的姿态被众人问责。②吊起来。

【校注】之前有个短篇也在谈这个束之高阁的话题呢。

「为什么?就算只是极其微小的意义,那也应该算有意义吧?再说了,从地位上来看,把你从最底层的奴隶提升上来,这件事难道不重要吗?听你刚才说的这些话,感觉你的自我肯定意识太低了。」

如果要从感觉上来形容,大概是田径运动员不喜欢参加学校的马拉松比赛,选择步行走完全程……

一边还说着什么,参加普通的竞赛会钝化直觉,之类的话。

但是,只有我跟小忍的关系倒还好,一旦三人成组,这想法就不成立了……而且我也不认为黑仪会想要一个幼女奴隶。

「但换作是养女,也不会想要吧?到底会怎么想呢,那个傲娇丫头——非也,那位尊敬的女主人。会是那种想当『妈妈』的类型吗?」

这不像是幼女会提出来的问题,即使对于养女这也是敏感的话题——这件事我还没有问过。

或者说,还没有和她谈起过。

黑仪与母亲的孽缘至深,我确实很难理解,她到底是抱着怎样复杂的感情,去看待这一母亲存在的。

毕竟。

无论她是怎样想的,为了断绝对母亲的思念,『战场原黑仪』她,曾因此几乎失去了所有的体重——自发地。正是有那种怪异,或者说正是有那种缘故,我们才在这种情况下相遇,所以对于此事,一味地站在未来角度评价这种原始性的行为应该要节制,但说极端一点,那时『战场原黑仪』重拾与母亲的回忆这件事,是好是坏,似乎比妖怪还要捉摸不透。

忍野曾对18岁的我说过一些我听不懂或者假装能听懂的话,如今我即将成长到忍野当时的年龄,也就是当了成年人后,我才逐渐理解他当时想表达的东西,即使只有一点点。

成年人始终只是成年人。

父母始终只是父母。

『战场原黑仪』向重蟹许了愿。但同时,她也可以选择自发与母亲断绝关系,而不是重蟹许愿——这虽是看似无意义的选项,至少存在。

和妖怪的存在一样。或者说和神明的存在一样。

可以选择的。

『战场原黑仪』含着泪说,这是她必须要背负的东西,不应该忘记的东西。回到现在的视角,这根本不是她需要去背负的,如果她能忘记这些回忆,也算是一件幸福的事。

如果说像羽川那样忘记一切是件幸福的事,我肯定是不同意的,但这并不意味『战场原黑仪』的决定就是正确答案。

和成年人始终只是成年人一样。

孩子始终是孩子,仅此而已——她背负的东西太多了,这些东西深深的印在了她的心里。

「还有个现实的问题,她得了失去体重的怪病,生活想必会很困难。继续上大学也好,去外资金融企业工作也好,都没可能指望了。除了那些回忆,她一无所有。我想知道,如果是现在的黑仪,又会做出怎样的决定呢?」

「也就是说,她会不会做出成年人做的决定,吗?如果汝当时对吾做同样的事,吾可能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虽然之前说过了,即使是现在的我,仍旧觉得非这么做不可……我没法对一位被卸掉四肢的美女置之不理。」

搞不好,非那样做不可的是现在长大了的我。在我那本来就没救的性格之上,如今还建立有对职业的使命感。

作为奴隶的下等仆人之上,还作为公务员的人民公仆。

同样,如果现在的我遇到了一位因与母亲的关系而苦苦挣扎的女子高中生,首先去保护她的念头会冲在前面……不知还像不像我高中生时那样,踏入别人的生活。

当然要先脱下鞋子,光着脚进去。

「曾经神原的告白被战场原黑仪拒绝了……换做是如今立志成为一名医生的神原,会不会出现另一种行为、迎来另一种展开呢?那个时候的黑仪,又好像是十分信任医生和护士的……」

「如果是猿猴丫头发现的吾,事情会有什么变化呢?」

「正如我们在车上说起来那个分诊,既然四肢已经被扯断了,那你应该会被视为无法治疗的患者吧……」

不只是神原。

如果是除了我之外的人类发现了濒死的吸血鬼呢?很难想象还会有其他人会像我一样做出,不说是愚蠢也能叫作愚愣的选择——至少,这不是正常成年人会做出的决定。

「其实,要说谁最想跟吸血鬼见面,我想应该是羽川吧。如果那个家伙把她的血给了你……」

「那世界应该已经被毁灭了吧?」

总之,我们已经在平行异世界里目击了类似的结果……假如全盛期的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和全盛期的羽川建立了主仆关系,那绝不是只毁灭一两个世界的程度。就算是成百上千个世界,也不够她们毁灭的……所有平行世界都会受到这个『假如』的威胁而被毁灭。

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又怎会安然无恙了。

「如果是『战场原黑仪』呢?虽然在那个春假,她离开了老仓的守护,又跟神原决裂,那段时间应该是她最为尖锐的时刻……」

意外地,我想她应该不会对一位濒死的美女置之不理,这种想法可能是处于我对自己娘子的偏袒。

「未必不可。只要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无所畏惧……猫丫头虽不好说,但若是那位尊敬的女主人,应该会与吾组成不错的搭档。」

只是。

那得等到尊敬的女主人,变成一位完全体的吸血鬼时了——小忍停下了脚步。

还在想发生了什么,看来在交谈中不知不觉,我们已经到了杀生石的展览场地——不,这并不能叫做展览。

那块石头只是静静的呆在那里。

很久很久以前就在那里了——准确的说是800年前。

正如刚才那块『前方240米』的告示牌写的那样……在黑暗中每向前迈进一步,都需要极大的勇气,但我们终于到达了终点。

夜视能力全开的我,勉强能看清那块石头的形状。周围没有亮光,也没有住在附近的导游,所以我不太确定那是一块怎样的石头。

不过,周围有一块写着『杀生石』的牌子……

「毫无疑问,这块裂开的石头——正在散发着异样的气息。」

「异样的气息──难道不是硫磺吗?」

传说杀生石周围的小动物的健康都受到了损害,最糟糕的情况,小动物会莫名其妙的死亡,但根据甲贺课长所讲,这实际上并不是什么妖气所致,而是受到了周围硫磺的影响。

其实以我的夜视能力,看到的范围只有四周荒地上的岩石,正如小忍之前所说,看不到一根杂草。

当然,就像刚刚提到的『盲蛇石』传说,硫磺的产生可以当作是怪异的起源——但对于一块石头来说,就应该只是石头而已。这也是我高中时期经历过的——不,那是我差点把一块石头变成怪异事件主角的经历来着?

【注】 出自《历物语》历石。

「然而这次的情况,跟汝之前自己做的那块石头不一样。杀生石虽然被放在周围没有一根草木,也没有一丝亮光的山上,但它仍然是被官方认证过的杀生石——现在看来,汝肯定是在为『这块石头为什么叫做杀生石?』而伤脑筋吧。」

确实……虽然只是我个人的意见,但这个名字的影响力,似乎要比九尾狐或者玉藻前更强。因为有了『杀』这个字,它甚至比小忍的上一任仆人——生死郎还要强……想到这里,让我不禁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气场。

石头裂开的地方非常整洁,真的不是人为造成的吗?看起来就像是被一把大太刀竖直劈开的一样——可恶,周围的黑暗剥夺了我的对它距离感,当然也没办法测量它的尺寸。

可能比我想象中的样子更小,也可能比我想象中的样子更大——搞不清,周围的一切都被黑暗吞没了。

话虽如此,无论卧烟前辈是怎样描绘着理想中的未来设想图,枥木县那须町都不在直江津警署的管辖范围之内。

于是我怀着我怀着颤抖的内心,在夜深人静时拜访了杀生石遗迹。在当地原住民看来,我才是一个可疑的外乡人。

从刚才开始,我就感觉自己像是来到了一座欧洲的废城,但之前那一段路只像是普通的住宅街——石头就算了,如果接下来的展开里我都变成了都市传说,那可糟透了。

因此,我不能翻过为了安全而设置的栅栏,也不能做出违反规定靠近杀生石的野蛮行为。作为一名警员,在没有搜查令的情况下我也不能随意进入禁区——好吧,如果仔细观察,栅栏上还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周围有硫磺,为了安全期间,请勿靠近』这类的话,让我更加犹豫不前。

「但,这样一来就头疼了啊。本来我是想带着『虽然杀生石裂开了,但九尾狐并没有复活』这样的故事回家,然后把它当作土特产讲给同事们听。但现在看来,可能要带着一个恐怖故事回去了。」

事到如今,这条小路,只剩下愈发的恐怖。如果就这样返回露营地,那么留给那俩的土特产故事绝对只有『杀生石果然很恐怖』了。那这个流传已久的谣言,就会被官方机构正式认定为危险的存在——届时如果再出现『出现杀生石被FBI认定为危险』之类的谣言,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虽然娘子让我不要抬头望向天空,但我总忍不住抬头看几眼——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那须高原天空中的云层比之前看到的更厚了。

连月亮都看不见。

在我的视野中,面朝正前方的景象和望向天空中的景象,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啊……现在的情况还好,但明天晚上呢?奥日光的天气会跟那须高原有所不同吗……之前听别人说,山里的天气总是变化无常的。

「汝在主仆关系中也可下达命令,如有必要,吾可以一击将这块杀生石打成粉末,然后让它消失的无影无踪。」

「所以说,传出去其他的谣言也是不行的。金发幼女深夜在历史遗迹进行劈石修行什么的,传开的话会有什么样的传说,天知道呢。」

不过,如果这样一个恐怖的怪谈产生了效应,那今晚我所经历的恐怖体验可能就被吹得烟消云散了。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以怪谈应对怪谈吗。

「原来如此。汝的意思是说,假如有更可怕的情况发生,便可将杀生石的谣言无效化。」

「啊啊。就和因为蛀牙而疼痛不已时,听到任何怪谈都不会害怕一样嘛。虽然多亏了你,我跟蛀牙这种事毫无交集了。」

「吾明白了。」

小忍骄傲的点了点头。

「的确在吾还是全盛期的时候,曾经因为脚的小拇指骨折而疼痛难忍,于是吾就把膝盖以下的部分扯了下来,应该也是一回事吧。」

「呃……那是两码事啊。作为分散疼痛的一种方法。」

不管把身体的一部分扯下来还是怎么的,都像是只有能够再生的吸血鬼才可以做到的。不,倒不是吸血鬼,蜥蜴断尾是更类似的行为……从医学角度上来讲,就像是通过外科手术摘除了病人的患处……只是现在这种情况下,谈论这种话题是相当恐怖的节奏。

「放心。接下来不是吾想扯掉汝的腿。」

「如果在深夜里被幼女扯掉了腿,应该是一个不错的怪谈吧。感觉就像是TEKE-TEKE的新形态。怎么回事?现在要开始进行百物语了吗?从原怪异之王口中讲出来的怪谈,有道理,一定是极其恐惧的化身。」

【注】日:てけてけ,译TEKE-TEKE。在日本的怪谈传说中,是一位缺失下半身的鬼怪的名字。

【注】百物语是日本传统的怪谈会之一。点100支蜡烛,说完一个怪谈吹熄一支蜡烛,直到说完100个怪谈,蜡烛全部吹熄之时,妖怪就会出现。

但是,就凭听所讲的,能超越我们先今正在体会的实际体验吗?虽然这话题是我提出来的……难道,你有什么让我听了能说出『听了这个,虽然对不住九尾狐,但杀生石已经不算什么了』这种话的怪谈吗?

「唔呣,与其说是怪谈,不如说是这次远足途中,吾一直想找机会跟汝讨论的事情,现在时机正好。与其说是怪谈,不如说是更现实中的事。但对汝来说,这可能要比怪谈更恐怖。」

「哦哦,不错的枕词。」

【校注】枕词,开场白的话语,落语中对进入正题前讲述的以小笑话为中心的部分的称呼。

「听了今晚都会睡不着的。现在吾的名字还被那个夏威夷风格的家伙束缚着,所以汝想出了用汝的名字来重新束缚吾这种提案对吧?」

「啊啊。那个我们俩决定的提案是吧。」

「才没有两个人决定好。基本都是汝一个人决定的。」

真是专横跋扈,她说——嘛,我不能否认推进交流的手段稍微有些强硬。

但,那个怎么了?

不是已经讲完的话题吗?

「有没有讲完暂且不提,想法也没有那么糟糕。如果是往日的汝,根本不可能有『用汝的名字束缚吾』的能力,但现在的汝几乎是一名专家了。又深得经验丰富的老手的支持,应该可以对吾施加更强的封印。」

「更强的封印?我没打算施加那玩意──」

只是不想一直依赖于忍野这个姓氏,而且对我来说,原本的计划也是希望小忍变得更自由,增加她的自我肯定感,哪怕只有一点点——至于经验丰富的老手,这种场合下应该是指卧烟前辈或者甲贺课长吧。

「我是觉得比起忍野,自己来支配你会更好一些。」

「看似心地善良,其实有着很危险的想法呢。汝对别人订下的奴隶制度进行批判,又觉得别人服从自己没有问题。」

我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但事实如此,我的想法确实有些自以为是。虽然不想被创造眷属的吸血鬼说,但仔细想想,在她600多年的半生中,包括我在内,小忍只有两个奴隶。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是一个反对奴隶制度的吸血鬼。

「没错,吾在成为吸血鬼之前,就已经见过死主的仆从了。看过那强烈的主仆关系,随后在我的潜意识里根深蒂固,结果反而导致吾对这件事不怎么感兴趣了吧。」

原来生死郎和我,都是在主人不怎么感兴趣的情况下而诞生的奴隶吗……或者说,我们都是因为主人紧急避难而被迫诞生的吸血鬼。至少不是处于小忍的自由意识而诞生的奴隶。

「如果你认为人道很重要的话,那么比起用名字的束缚转移支配权,直接解放奴隶应该更合理……」

「说真的,那对吾来说也不是开个玩笑的事情。吾没有指责汝伦理观的打算,而且因为汝的出现,吾才能摆脱那种四处逃亡的生活,这也是事实。反正万事都在辗转变迁,所以用汝的名字来束缚吾也算是种乐趣了。虽然吾对忍野忍这个名字很满意,但总觉得是那个夏威夷小子随便决定的。」

我想那并非随便决定的,但毋庸置疑的是,一定是有人在玩一语双关之类的文字游戏。

「但是,汝。让吾成为『女儿』并不是一个好主意。那个该说是做过头了么,又或者可以算失控了。」

「嗯?是这样吗?但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nice idea)来着。不,我当然不会擅作主张。虽然我有些招人讨厌,但并不自以为是。」

「这两种的性格,不都一样么。」

【校注】日语分别写作極悪、独善。

「我承认,推进交流的方式存在一些问题。我会顺从你的意见,也会按照正规程序征得黑仪的同意。我不会制造什么惊喜事件,也不会在车里随意谈起这件事了。」

不是仆人或者奴隶,而是作为我的养女,这样应该算是符合当今时代的做法吧……但我觉得剧情走向并不会失控,而是顺利进行。

「那改名字的时候,应该可以不给卧烟前辈或者甲贺课长添麻烦了。去找老仓就能解决。」

「保护处有汝这样的家伙,真是比被双亲殴打还要悲剧啊,对那个丫头来说。」

【校注】保护,对离家出走者、未成年人、生活贫困者,公务员为确保其安全、对其进行救护,或援助其生活并使之获得新生而执行的措施。历的父母,阿良良木警官夫妻收容了老仓,所以这里的保护处即阿良良木家。

仅凭一句话,就完全否定了我跟老仓之间的友谊,随后小忍摇摇头,继续问我「如果她说得更清楚一些,事情是不是会变得不一样?」

「吾并不否定汝的博爱主义。吾说过很多次了,正因如此,吾才能得到汝的帮助,这让吾感到很开心。吾也因此可以享受慵懒的时光。舒适的晚年生活。虽然汝可能不这么认为,但无论吾的名字变成什么样,吾就是吾嘛。所以问题不在吾的身上,而是在那位尊敬的女主人身上。」

「黑仪的问题?」

她们二人初次见面的时候,因为小忍考虑黑仪,给了她面子,我以为一切都很顺利……现在看来,好像是我想多了?说起来过去,初次遇到八九寺的时候,黑仪说过自己讨厌小孩的事情,现在,我想起来了。

甚至还说了『全都该死,一个不留』这种十分夸张的话……虽说是全盛期的战场原黑仪的台词,但也还是太过极端了。我不是故意挖出她过去的发言来指责她,我以为她已经克服了自己不擅长的领域。但好像自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跟小孩子接触过。

对家庭十分重视的黑仪,跟八九寺不会有任何交集。

「唔呣。从这个意义上来看,吾跟她之间隔关系确实有些紧张,但吾没有感觉到敌意。她并未想要对吾痛下杀手。」

「你到底是怎样看待我的太太啊……」

「因为她之前的角色设定就比较那样。」

的确。

无论是面对作为后辈的神原,还是作为同级生的羽川,她都是一个充满攻击性的同班同学……与那时相比,她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友善的正常人。

「正因为她变得友善了,我才疏忽了你的感受,只是用我自己的方式让你们相处。现在看来,我应该循序渐进……」

「嗯。多亏了汝的计划,吾现在应该差不多明白了。汝还是最好不要把吾当作养女,换句话说,不要让吾改名为『阿良良木忍』。」

「怎么了?说的怎么跟刚才不一样了?你不是阿良良木派的吗?」

「才没有那种派系。对汝来说,那可能是实际体验,是原初体验,所以汝或许已经对此习以为常,不再回头思考。今天,凭吾试探到的,吾知道了那位尊敬的女主人还对这件事一无所知——在不知道这件事的情况下,吾不可能进这个家,若她知道了这件事,吾跟汝就更不可能成为一家人。」

【校注】原初体验,术语。原体验,最初体验。永远留在记忆的深处,并且本人在某些形式上继续受其影响的幼小时期的体验。

「…………?」

试探到了什么?

这句话前半部分还好,但越往后听越难理解……感觉话里有话,但又没说出来,仿佛卡在她的臼齿那里。

「臼齿?应该是虎牙吧。」

【校注】卡在臼齿里,日语奥歯にものが挟まる,意为有难言之隐。虎牙为八重歯。

「嗯嗯?」

「顺便问一句,BBQ烤肉的味道如何?」

啊嘞?怎么突然转变话题了?

是超现实系列的怪谈吗?

「味道是很好…是至今为止,和在美国生活的我没什么缘分的料理,不过那种的,也很欢乐啊。周围燃烧的篝火,也好像很给人提劲。不过话说回来,这可能也归功于神原的厨艺。烧烤的程度恰到好处,不仅是肉,我还吃了不少蔬菜。」

虽然『不享受美食就损失了一半的人生』这种俗语已经听腻了,就好像食物残留在我的嘴里那种气味。但突然想到,在高中时代或者大学时代,我就应该来尝试这样的美食了。

不知为何,我总是对别人的充实感抱以拒绝的态度,很多事都是因为固执而没有去做啊……BBQ烧烤只是其中之一,看起来是这种固执导致我损失了一半的人生。

「怎么了,难道你也想吃吗?嘛啊,好像确实有『家庭的建立是从一起吃饭开始的』这种话——」

「就是那个,汝啊。重点所在。」

就这样,小忍突然打断。

嘁嘁嘁,小忍戏剧性的摇晃着她的手指——与其鲜明对比的,是那严肃的脸庞。

「和汝吃的肉和蔬菜一样,吾吃的是人,可以吗?」

和那样的家伙。

真的能围在一桌旁吗?

「………………」

听了这个。

虽然对不住九尾狐,但杀生石已经不算什么了。

013

事到如今,说这些无意义的话,在人看来也只是借口而已,但我还是要向神明发誓,向八九寺发誓,我并没有忘记——实在不行,向羽川发誓也可以。

如小忍所说,那对于我来说是超越了恐怖体验的原初体验。给我的影响比任何胎教都管用的春假。即使是重蟹,也不能从我这剥夺掉那个春假的记忆——我当然再不想和吸血鬼猎人们和打架了,因为已经有过那样的经历。然而,那以后已过了六年。

不管是觉悟还是决心,都无可奈何地弱化了——本应全部奉献给小忍的人生,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开始偷工减料了呢?

弱化的不是小忍的封印。

而是我的誓约吗?

是啊。理所当然啊。那是常识、是规律、是前提、是法律之下的平等。是自然界的法则是生态系是食物链是金字塔。

吸血鬼是吃人的。是吞人的。

吸血、咬肉、啃骨、饮脏、嚼脑——吞噬灵魂。

蹂躏存在。

当然各种说法都有,并非谁都是迪斯托比亚·维托索·苏伊赛德领主那样的美食大胃王,这是我在欧洲古城学到的,吸血鬼各自有独特的个性——但对于吸血鬼来说人类基本都算是食粮。

和我们吃的肉和蔬菜一样。

吸血鬼吃的人。

那就像是野兽一般的特性,光这个就具有十足的威胁性了,是被畏惧也情有可原的存在——其并非是喜欢才成为恐怖谭的主角的,而是那传说本身就奇异而疯狂。

恐怖也情有可原。

但,小忍的情况已经超出了这个问题的范畴——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并不是吃人这一概念。

而是吃了人这一行为。

在我眼前。

嘎吱嘎吱地,吧唧吧唧地,咕咚咕咚地。

吃了。津津有味地。将人类。

正因如此,我才在那个春假,决绝地和『她』决裂,身为仆从的同时向主人竖起反旗,在直江津高中的操场,和怪异之王激烈厮杀。

没有原谅吃了人类的她。

因为没有原谅。

「…………」

是啊。

即使狮子或老虎会袭击人这种知识,理解是理解了,但若真的看到了它们吃人的话,就没有办法再看作是动物园里可以观察的对象了吧……一旦被野狗袭击,也不会还把它们看作是人类之友了。即使在同一座山中,被野猪撞死和被野熊咬死,也都是两码事。

袭击了人的野熊之所以要被驱除,是因为它已经记住了人的味道所以迫不得已。但除开这种理由,我们对其生理上的厌恶感难道就不是发自内心的了吗?

无法原谅,在这之上还有恐惧不是么?

对这捕食者。

对这食物链的生态金字塔。

故而这处罚的心理,异常地强烈吧?

「…………」

那就是我高中生时的感觉……不可否定那个价值观,在六年之后,因我成为了大人而被些许地更新了。

被更新了。

十七岁时,觉得那么不可原谅,怒向心头生的事情,二十四岁的现在,我说实话,已经开始原谅了。

在我眼前吃了人的小忍。

不知在何处得到了我的原谅。

那心头的怒火,曾发展为憎恶的怒火,那种怨恨,说实话,已经没有持续燃烧下去了……那个春假之后经历了很多事,遇到了很多人……此外还知道了很多怪异。

当上警察之后,也着手搜查了一些悲惨的和难以理解的事件,其中还遭遇了足以对人类绝望、惨不忍睹的案子……所以即使内心绝不允许,但那人类在眼前被吃掉的记忆还是开始模糊了。即使如此也必须承认,当时的我,是一个过于洁癖的高中生。

反过来说,现在已然污浊了。

比起以前更加容易原谅他人了。因为知道了自己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家伙。已经疲于怒火了。因为学会了生气也没有什么意义。已经腻于痛苦了。因为理解了悲伤不会因我的悲伤而消失。或许这能说是变得温柔的表现,但那仅仅是对满身疮痍的自己变得温柔了而已吧?

「哼。勿要如此容易低沉,汝。该当如何安慰汝,都想不出办法。吾甚至想大加赞扬。也是毕竟汝六年里,已经做得相当的好了——将吾这种怪物,驯养得这么熟。将吾的蛮横,调教得这么服。现在的吾,已经完全没在想吃人的事情了。更想吃那须便当。当然不必说还有甜甜圈。」

「…………」

「而,吃了人的过去还是不会因此消失。以汝的职业话来说,就是抹消不了前科。现在也是缓执行当中。吃掉了的不仅有在汝眼前的那个家伙,过去六百年里——虽说不及死主,但也有相当的人数了。」

那种怪物。

要收为女儿迎来新家吗?

「汝的话是可以的。毕竟也是一直在做的事情。吾相信你能这么做。这信任不会动摇——但,尊敬的女主人会怎么样呢?对于海龟汤和棉花糖实验的话题都能天真地说得起劲,搞不好吾吃人的事情,已经知道了?」

「——不知道的,大概。没和她说过。」

知道那件事的,除了专家一辈,应该只有春假当事者的羽川吧。不,虽然我没有特意说明,说不定,神原她也察觉到了。那家伙毕竟和专家也有关系……在我们等待碰面的门前,那个后辈难以启齿的事情,就是说这个吗?

读者或许已经忘记了——但我并没有忘。只是,意识被覆盖了。自然地没有去想那件事。是敷衍过去了。

对于怪异,不能保密。

和黑仪交往的时候,就已经这样约定了,但即便如此,也有能说的和不能说的——真的是在行我自己的方便。没能说的,到头来,就是因为对保护吃了人的小忍这一事,感到很愧疚吧?

「不过,那可是汝的伴侣吧。又有过那么几次的壮烈体验,胆子不会那么小。接受一个弱化的、无力化的吾这种程度的心胸还是会有的。要汝去说,只是。」

「…………」

「但是,那只是汝和尊敬的女主人之间的方便罢了。现在可能不会去想,但总有一天,汝和尊敬的女主人,也会有孩子吧。届时,又该怎么向小孩说明?『姐姐』是一个吃人犯之类的。」

犯罪者家庭的苦难,这种话题……?作为警察,是不可回避的一个议题。这本身就是一个困难的选择了,甚至还有失去选择余地的情况——孩子选择不了父母,甚至选择不了兄弟姐妹。

不,还有,既然是父母,既然成为了父母,也有不得不担心的可能。即,我的孩子变成吸血鬼的活饵的可能……就算是我碰见了别人遇上这么个情况,也会如此忠告他吧。

因为和小忍信任着我一样,我也信任着小忍,所以我也像笨蛋一样,相信着那种悲剧不会发生……家庭当中要迎来一个怪物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背负着那份罪名。

不把它当做一个惊喜,不将它洒脱自然地说出来,而是好好地提出,黑仪的话还是可能按比例分配这个罪行——但,若要用老生常谈的措辞来说的话。

生下来的孩子没有罪。

「对吧?所以说不行的,把吾当做养女什么的。和吾成为家人什么的——即使是驯养熟了去了势了,家畜化了奴隶化了,野兽还是野兽。当做宠物本来就是危险的,不说什么人情话,汝已经做得很好了。虽然由吾来说有点那啥。」

「……小忍。」

「对,就是小忍。吾是忍野忍——不要将他们卷进来。尊敬的女主人也好,未来的孩子也好。」

咔咔。

幼女笑了。

不是养女的幼女,笑得如同妖女。

「吾就这样潜伏在汝的影子当中,守护着这一切就好。吾没有插手家庭的打算,也不想成为家庭的一员。吾当奴隶就足够了。在影子里看着汝成长,也是相当开心的余生了——看汝和尊敬的女主人的孩子成长,也有可能。」

为自己的马马虎虎,说得再严重一点为自己的凄惨可怜,我只能闭上嘴,但我并不是认同了才闭嘴的。故而,我尝试挤出一些词汇,但,那声呻吟之类的东西,都被封上了——如同封印一般,从天上。

「欸?」

像是被揍的一般,巨大的雨滴,落在脖子上——残留着吸血鬼咬痕的脖子上——就这样打下来。

「雨滴——下雨了?」

那滴之后转眼之间。

那须高原瞬时起云的夜空上,宛如弹幕一般的大雨倾盆而下——我若是诗人,可能会用如同心间一般天空也在哭泣的描述,但没有带伞过来,准备不足的我,总而言之只有先落荒而逃,离开了杀生石。

在这种地方下大雨,真是灾难啊——不,在脑海的一角,我想着这雨为我敷衍一时而迁就,算是恰到时候的好雨了。那不堪听的可怕『怪谈』,能够就这样完事,给我留了合适的借口——虽然这雨,都有可能让旅行泡汤了。

「刚才在那里,有个带屋顶的免费休息室哦。总之先去那里应急便是,汝。」

一瞬间全身淋湿的小忍,说完之后自己便赶紧回到影子中避难了——休息室?

那种东西有吗?

原来只有我看不清。

只有这个即使不在这夜里,也不在这大雨里,都看不清任何事情的我。

014

狐嫁。

也叫太阳雨,说的是明明阳光普照,天上却下起雨来的情况。今晚,那须高原的天是阴的,这个定义应该对不上,但想起白天还是好天气,这个『和说的不一样』的感觉,就跟狐嫁本身的味道差不多。

快要升天一般的开心蜜月,转眼间像是狠狠砸落在地板上一样的心情,也好像是这雨赐给我的——天气预报完全没说中,甚至连八九寺的祈祷,也没能传入此山中吗。

山间天气千变万化。就和人的心情一样无常——不,只能说是浅薄。

浅而薄。

薄而弱。

自己不相信自己。都想上吊为这蠢事买单了。

虽然说了是狐嫁,却又总觉得是九尾狐想要让我冷静一下头脑,于是把冷却的水淋在我头上——虽然多亏小忍,杀生石没有产生什么风说,然而现在这样一来,新婚旅行也没有什么希望了。

如果说有唯一的救赎,那就是还好当时毫无顾忌的我,没有轻浮地对黑仪展开惊喜作战,在车里洒脱地提出收养养女的事情——没把事情搞砸,要好好感谢老仓和神原。

嘛老仓的话,基本都是在全盘否定我的想法,现在还不知道小忍的这一存在,当然也不会是提前知晓了其结果才阻止我惊喜作战的……即使如此,还是非常感谢那家伙。

为了得到支持而找谁商量应该是常有的事情,而我为了否定自己的时候,就常找老仓商量……啊不,没那种事。

不过,假使我稍有差错,说出了收养养女的事情,不管是以何种形式的话,都会给黑仪强加选择……对于选择和决断,她从高中时代的反应就相当迅猛,而且,现在活在这个争分夺秒做交易的世界里,那个速度或许更上了一层楼。

也有可能光速离婚。

当然,也可能光速允许……她对母亲形象的情结,少说也算是心理创伤,将之以收养小忍一事来消除什么的,我绝没有想这样的事情。

承接之前说的,其实大家庭一起开开心心地生活,就像是小孩子的想法一样……接受吸血鬼的存在,和与吸血鬼成为家人,两者完全不同。

我未能注意到这种事。

我懊恼着夫妻同姓的制度,懊恼着将战场原这个姓从世上抹掉了一个的罪恶感,扮演着一个充满现代性,有着高度意识的新郎,遵守警察的伦理规程,代表国家去往海外活动的道义心,不再做和妹妹打架的事情,有着因为小学五年生禁止登场于是改为成人版的朋友,还有着价值观现已更新了的男子气概,关键的地方就在于,这个阿良良木还活在平成时代。

允许吃人的事情发生。

即允许杀人的事情发生。

十恶不赦的反派,在下一个season连说明都不做一下就变成并肩作战的伙伴,就是这般旧态依然的价值观。

「……」

但是,不能因此就觉得让小忍活在字面意义上的阴影当中是对的。无论如何也不能这么想。

罪就是罪,不管是绝世美人犯下的还是可爱幼女犯下的,决不能原谅,同时还要一生受罚,无论是幸福还是同伴都不能拥有,家人同罪,满门抄斩——这种话,也是相当陈腐的价值观吧?

啊啊,我的确在包庇小忍。

是在包庇她没错啦。

庇护无力的吸血鬼,听上去像是好事一桩,要是以刑法角度来说,就是包庇罪犯,毁灭证据,如果小忍也稍有差错,不小心毁灭了世界——这是平行世界中已然发生的事情——我就是从犯。

也有可能是主犯。

宠物咬了人,饲主要负全责。

而且想来,我的立场上是可以对小忍下达强制命令的,不知从哪一步起就会踏出人类界的规则范畴——当未能称心如意而不满之时,当厌倦了这世间之时,当想要作弊之时,谁能保证我不会变得霸蛮?

高中时代,就那样……随意利用不死身的体质,最后作为报应,被卧烟前辈砍得四分五裂了来着吧?

那位卧烟前辈,正是出于对此类经验的积累,才打包票说小忍再不会毁灭世界,所以我也再怎么说不会过分搞砸什么——但那才真的是,所谓大人的判断吧。

什么都知道的大姐姐。

其后辈忍野,也知道束缚小忍,恐怕就是出于这种意识——犯罪者,不应裁决,也不应原谅,而是给予第二次机会(second chance)。

又有身着夏威夷服的放浪中年,又有时尚的年轻统领,本以为那些都是处于犹豫期、没法彻底成为大人的专家集团,但这样一看,发现那些人都是相当的顶天立地。

顺便一提羽川翼,在春假的节骨眼上,并没有对我明确地说明,但『就连人类也是吃蔬菜和肉的,被吸血鬼吃也是理所应当的』之类的思考方式好像已经存在于她的脑海中了……她彻悟的境界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给予罪,第二次机会。

不,罪这种说辞只是片面的一方的看法,应该说,给予被害者,第二次机会吧。

因此我认为,小忍漂亮地实施着那给来的第二次机会。既然是六百年的半生,那这充其量不过是六年而已的徒刑,偏袒来说,或者就保守来说,她已经是个相当的模范囚了。尽管如此,还因『吃了人』的嫌疑来追击小忍的话,这不就触犯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了吗?

【校注】一事不再理原则,一事不再理是诉讼原则之一。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的案件,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不得就同一事实再行起诉和受理。

这就不是第二次机会,而是双重追诉(double jeopardy)了——头疼啊,脑海里都是法律执行机关的那一套。

【校注】双重危险;双重追诉。指对实质上同一的罪行给予两次起诉、审判、定罪或科刑,让罪犯面临第二次危险。禁止对当事人的同一罪行进行双重追诉是英美法上一项重要的诉讼原则。

那高中生时原本不自由的感觉,现在想来真是自由……能够说不可原谅的事情不可原谅,最后也真的没原谅。能够说错误的事情有错误,说不对的事情不对——顶多,也就是没能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坐拥全能感,去审判荒谬。

明明没有任何权限。

现在的我,无论面对何等凶恶罪犯,也已经不能不去思考其背景和身处的环境了……不是单纯因为我已年长,还有职业素养的缘故。

即使是毫无同情余地可言的凶恶犯罪者,我也理解其有考虑的余地……虽说成为警察的原因之一,而且还是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将那个可憎的欺诈师绳之以法,但我,已经不再想任凭憎恶和仇恨去逮捕那个男人了。

虽然正义仅为正义本身,但那是为社会正义。

我的目标虽是逮捕欺诈师,但已经不再是一种悲愿了——那个男人也有自己的理由和原委和动机,以及苦衷。可惜,转换角度来看的话,让战场原家崩坏的欺诈师,也成了一家的救世主,黑仪没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虽然和羽川那样,将捕食看作是自然法则的想法有些说不过去,但基本上,谴责一个人靠努力没法改变的事情,也是歪曲的伦理观啊——说什么吃肉很野蛮,吃蔬菜很可怜之类的。

在职场不经意喝的咖啡也不一定就叫公平交易,发掘平常用的智能手机当中组装的稀有金属,也不一定就没有牺牲童工……我既然有罪,谁人无罪呢。

原来如此。

这种感觉,神原一定更加理解吧——沉溺于爱中,向猿猴许愿的她一定更加理解。

成为医生,既是为亡故的友人这种高尚的理由,或许也有想要赎罪的心理。因她所许愿的猿猴之手而被弄得满身疮痍的我,原不原谅她其实对她来说都无所谓吧。

与此相比下,我到头来,看上去像是在论述大人的成见,但这其实,只是辗转反复,绞尽脑汁,包庇着小忍的行为而已。

即使举着各式各样的例子,详细介绍着一个又一个的看法,试图将其相对化,也还是改变不了,吃人这一事情已然越过了线的感觉。

即使是和欺诈、暴力、童工、杀人比较……虽然我在春假吸血鬼化了,但并没有到达欲求着『想吃人』这一地步。这部分的纠葛事先回避掉了。

甚至,没有想要吸血。

这完全不能理解这份欲求而产生的生理性厌恶,或许也来自无法抹去的本能吧……这才是,跟食欲一样的东西。

虽说小忍已经表明现在已经不再想吃人,但事实上想要到达那种境界,究竟需要踏足多少难以想象的痛苦呢?

也就是说我究竟强行让小忍,忍耐了多少,自以为明白但实则完全不知,而且也完全没承担什么负面影响地,将保护者——不,该说是保护观察官这样的岗位冒充了下去。

以这样有眼无珠的观察眼。

所以说,想要把幼女收作养女什么的,已经够可笑了。而且,以阿良良木姓来重新束缚什么的,也只能说是鲁莽之径。我居然还觉得那是nice idea。

啊啊,这样吗。

我后知后觉。

为什么将失去名字的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专家·忍野咩咩要以自己的名字来束缚,我终于明白其理由了。

我是让身为让吸血鬼生存的犯人,要让这样一个我好好承担责任的话,从那个春假的时候开始就用我的名字来束缚,以那家伙的手段,应该是可以做到的。

既然最终不得不让我的影子成为棺材,那这样做明明更说得通一些——但,他的想法与此相反。

因为是他人。

正因为是第三者,才能束缚得了怪异之王。

用我名字束缚的话,封印倒的确能更加坚固,但如果是当事人,自己人掌握着锁的钥匙,那便成立不了任何封印。

也就是说,如同自己人的不在场证言不可信这样的事情——或者,以神原的医生做派来讲,就是不能主掌家人的手术。

当然放在警察身上,就是不能搜查亲族的案件。

若是眷属,则更如此。

正是因为身为专家的同时,还是非亲非故的第三者,所以这个现如今不知道在何处彷徨着的忍野,仍然能够封印住小忍。

改变名字的意义十分重大。

百分重大。

不是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而是忍野忍,我才原谅的她——口口声声说着绝不原谅,但我的行为,宛若已经释怀的样子。

即使改变身姿,只要不换名字,那些说的好听的借口,都不会管用了吧……这样一想,仿佛什么都尽在忍野掌握之中。

十八年,不,六年春秋变幻仍然如此。

我现在,还是没能超出忍野咩咩的预料——想必,在这趟新婚旅行途中的那须高原的杀生石史迹旁,免费休息室里,我抱着头苦恼一事,都在那个春假的终结时,被夏威夷看透了吧。

大雨还是没有停下的意思。

015

「噢噢,终于回来了吗,阿良良木前辈!当然凭阿良良木前辈的本事,小的实在不敢多加操心,但未曾想直到早上才回来呀!不管什么地方都超乎想象,我的憧憬!」

露营场地的停车点,一个雨衣着装的身姿正等着我的出现,心头一惊,浮上雨衣恶魔的念想,作战的架势都摆好了,结果虽未中,不远矣,那眼前的正是穿着雨斗篷的神原骏河。

【校注】日语原文为:当たらずと言えども遠からず。取自短语:心誠に之を求むれば、中らずと雖も遠からず。意为心诚求之,虽不中,不远矣。西尾写的原文和短语原来的写法读音一样,但字不一样,说明放到现在,日本人自己也会写错一些字。

即使在杀生石旁的休息室躲了一夜的雨,那倾盆大雨也丝毫不见歇停之势,出于不得已,我抛下杀生石,冒着淋湿全身的雨一路冲了回去。虽然很抱歉,但得顶着一副落汤鸡模样,躲进黑仪的小型货车中也是迫不得已。

天空的云仍然沉甸甸的,好在天亮之后,周围也不再那么黑了——挨休息室的一旁,有着大量的地藏,令我相当吃惊。

比开裂的杀生石,某种意义上更让人吃惊,不过我露宿野外时,他们或许就像这样守护了我……雨中,驰骋在来时桥上,瞧了一眼路边设置的看板,原来这杀生石史迹,被称作赛河原。

就是八九寺一时间落入的那地方吗。

这么说想起这一面的石头就如同河原一样,那这些地藏,也有与之相应的渊源吧——虽然这数量,远超斗笠地藏,更让我想起五百罗汉的故事,不过嘛,我是真的想要只斗笠。

【校注】斗笠地藏:笠地藏,民间故事之一,一位贫穷的老爷爷曾给在雪中的六地藏石像戴上斗笠,除夕夜地藏菩萨给他带来米和金钱的故事。五百罗汉:释迦牟尼圆寂后,前来参加第一次和第四次结集的五百名罗汉,亦指供奉这些罗汉的罗汉堂。

启动了小型货车上备有的烘干机,可惜的是,回到露营场地之前,我这落汤鸡没能干透。

「准备得很充分啊,神原。天气预报说的晴天,但没想到还带了雨衣。」

「忘了钱包都不能忘雨衣,这是露营过来一路的心得。小忍呢?」

她看着空空的儿童座椅问我,我则直截回答「影子里」,

「黑仪呢?」

又像这样,立马反问回去。

「阿良良木前辈的话,关注海外市场的变动,折腾到了很晚——看着,其实像是在等二位回来,但第二天晚上还有要事,所以我就催促她赶紧就寝了。」

「这样啊。抱歉啊,让你操心了。你明明也能去睡的……早饭怎么办?这样下雨,也没办法在外面做吃的。」

「虽然营养学上不推荐,不过早上烤好的披萨可以吗?」

「哦哦,不错。」

披萨这种食物,和BBQ一样,与我的生活几乎无缘。也没有点过披萨的外卖。虽然酒类也是这样,不过酒那种怎么说呢,感觉属于有亲友的人类才会接触的event。

正因如此也有一些憧憬。

光想,也会饿肚子嘛。

「嗯?不过这豪华露营的设施里面,有石窑来着吗?好像没在宣传手册里见过那种设施啊……」

我把玩了好几个设施,记忆里比起石窑,这露营像是更注重野外活动的充实度……虽然野外活动,倒是因为这雨泡汤了,搞得我们的选择看上去完全错误。

「啊是的。昨晚开始下雨之后,判断这雨要下到第二天的我,哄阿良良木前辈睡了之后」

「说得跟婴儿一样啊,把我的娘子。」

「用那边的材料搭了个石窑。」

「居然在野外活动!一个人!」

不是露营者,而是求生者了,你这。

不愧是我妹的憧憬。

生存技巧不管在哪都是必须的呢。

那,出帐篷也不是为了等我回来,而是为了用上雨衣?

欸?石窑,是能做的吗?

「一个人还是做不了,在那边的帐篷招募了队友,我们群策群材,才在房盖下办妥了这石窑。我作为提出者受赐了第一个使用的荣誉,阿良良木前辈,如不疲倦,不来和我一起试试这平素不曾着手的做披萨环节吗?」

「我一辈子都办不成的事情,在我稍微外出的这个节骨眼上你就完全达成了啊。」

特别办不成的事是『招募队友,群策群材』的部分……我平常什么事都爱一个人办,总有独断专行之嫌。

被人嫌弃的嫌。

得考虑的事情,须反省的事情,都多了去了,起码做披萨这种事情,要不就当和后辈一起合作游戏试试吧。

「不过说起来,居然是石窑……走到哪就跟到哪啊,我的人生当中,处处有石头。」

「和我一起做披萨的那个家庭说,栃木县好像还是盛产石头的地方。如果旅程方便,推荐您不妨去大谷资料馆看看哦。」

「嗬?有什么厉害的吗?」

「有个地下空间跟神殿似的。那其实是采石场——」

听着栃木县的奥秘,我撑起神原带过来的折叠伞,姑且应付了雨,便离开停车点。

那像是露营者公用区一样的房盖下面,的确有个昨晚不记得存在的,充满了手工感、突击工程感的石窑。

人类的睿智,真厉害啊。

或者说是对食物的执念吗——

「问题在于披萨的材料,不过本部那里拿来了现成的食材。因为这里还有做面包体验的服务选择,挪用过来也是没问题的。」

「嗬—。披萨原来是用面包粉做的啊。」

「阿良良木前辈,进厨房的经验已经少到这种等级了吗?」

让后辈目瞪口呆的这工夫,我也没能闲着,从风说课职员改行做了披萨师——不疲倦这事当然是假的,但那主要是精神上的疲劳。

以防万一杀生石有什么状况,让小忍吸了最大程度的血,体力方面几乎没有消耗——在休息室通了个宵,不仅身体没有酸痛的迹象,甚至连觉也不想睡。

我就是利用这种特异体质通过的大学考试和国家公务员考试……无论怎么说也摆脱不了不公平感。

「这份谦虚我一直都十分钦佩,但难以赞同。阿良良木前辈连同那份便利,也背负了相当的风险,可以说是不赔不赚吧?」

「我有背负吗,风险啥的。总感觉,一路都是耍狡过来的。」

「的确,想来和八岁的金发幼女24小时待在一块儿,真有点作弊啊。好羡慕。」

「这个本来,算是风险的说……」

但这之于现状,可以说是最大的BUFF,我已经不能否认这一点了……这真的是光捡好的挑。

「也有补正之类的东西吧,搞不好。」

「补正?说的是补正下着吗?」

【校注】补正下着,类似于束身衣,束腰的马甲,塑身衣。有一定塑形功效的贴身穿衣物。下文的主人公补正则是常说的主角光环。

「你觉得我穿着吗?我穿?补正下着?」

那也是出于吸血鬼体质,我的身材也保持在紧致的状态。

「主人公补正?」

「是的话就好了。但不是的,只是普通地……不幸的状态或危险的状况持续下去的话,至少为图一个精神上的安定,我便自发地甘于这种状态,也就是想着这种状态很幸福,很喜欢,并且深信这种想法的补正。大概叫多幸感(euphoria)吗……以你的例子来说,就是清扫不了房间于是越变越糟,但反而这样更让自己感到平静安心的心理。」

「虽然是个很好懂的例子,但这么说我其实也并非本意的。阿良良木前辈应该也知道这和自己的真实心意不一致吧?将小忍的事情,当成我散乱的房间一样去思考。」

用着一手娴熟利索的手法,完全想象不了这是那个房间的住民,神原一边做着披萨面料,一边问我。

「我猜,在杀生石的现场,和小忍吵过一架了?」

直觉真准啊。

我并没有显摆出自己一副失落的样子,来寻求安慰……原本,前言在新婚旅行出发之前,就已经正经得不能再正经地说过了。

给自己埋了个伏笔啊。

「和小忍的关系,倒是更近了一步哦。毕竟重新给对方的理想状态提了意见嘛。不过……稍微有点阻碍。对于把她收为养女这件事。你打算说的话我可算理解了。」

「我深刻反省自己的越分。本以为那谚语到了日光就够了,但还应该贯彻不看·不说·不听三条的。」

「不不,我有个好后辈。黑仪也。你把难以启齿的事情,都漂亮地暗示给我了……多亏那个,我才幸好没有在车里提出那个方案。」

神原究竟考虑到了哪一步,究竟出于何种意图而将我这个暴走的电车给停下的,我不得而知,但我能说这真的是英明的决断。

捡了条命。讲真。

「那,我就不知道了。要是提了,说不定阿良良木前辈会平淡地同意呢。再怎么说,阿良良木前辈对于疼爱可爱的东西这方面,是个优秀的前辈啊,少说在中学时是这样的。」

「是说黑仪统帅着猫咪的军团时吧,那个。」

「正是因为在发挥演技,所以能做到不会害羞也不会害怕,安心地将自己的本质显露出来吧?就像是雨衣恶魔时期的我,嘶吼着说出自己的心声一样。」

神原瞥了一眼脱下叠好的雨衣说到——该不该说叠得又小又瘪呢,总之,原来如此,那个或许是有的。

正是因为觉得这不是真正的自己,反过来说,才可以毫无遗憾地将心声说出来。这个道理,没准是舞台艺人和演员们所通行的心理。饰演反派的时候,平日间说不出的心情就可以展示出来什么的——无论是有所顾忌而要轻声说的爱的台词,还是令人害羞的正义的台词,只要是演技,都能堂堂正正讲出来。

因为是杜撰(fiction)。

才藏有真实。

「黑仪的情况是,演的时间太长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心声自己都不懂了也是有可能的。不仅是中学时代,到了高中,大半时间都在演……那个深闺大小姐的时期也是,说是心声也的确是心声吗?」

「那个,不过玩得很尖锐的时候,现在想来也很棒啊。」

「玩得很尖锐的时候可还行。」

「人性和关联性,不可能什么时候都不变的。所以,追求与小忍之间的关联性发生改变的阿良良木前辈,想来应该也没什么做错的地方,小的也不想认为是我阻止了您。要是您能有所熟虑,这样就可以了。」

熟虑啊。

这也是我相当欠缺的概念。

披萨面料其实全由神原一个人做了——不,关于酵母菌的生死,并不是我只顾脑海里想的事情而拔不出蜷缩的手了,只是单纯连正常的倒忙都帮不了。

和指尖转篮球表演一样,神原把面料扩成圆形,然后在桌子上摊开,利索地摆起肉和蔬菜来。

是因为先入为主吗?这种利索的手法,与其说是桌前的披萨师,不如说是手术台前的医生。

那我就是护士吗。

虽然连器具都不知道用什么——至少得把神原弄乱的厨房,清扫得漂漂亮亮的吧。

「虽然有你这早饭也多少有点盼头了,但雨也不像是要停的样子,看来今天的安排会不得不迎来大幅调整了。」

「雨天照常进行不也挺好的吗?日光东照宫也不会因为有雨就大门紧闭。」

「虽然我觉得二荒山神社也能去——伊吕波山道有一点危险啊。这种大雨里头,要拐四十八个弯什么的。登山还好,下山才是真的很恐怖。」

「虽说是山道,但其实是铺装道路哦。不是在那种悬崖上走的。要是每次都因为下雨而变得冷清,观光地的生意也不会好做吧,只是因为雨。控制好低速的话,就比较安全,我是这样想的——嘛,我没有驾照,也不好说什么啦。」

「欸?神原小姐,机动车驾驶证,没有吗?」

明明连医生执照都有……?既然要自驾游,应该是要好好确认的事项,不,这也是时代所趋吗。

也有不能骑自行车的设定啊,说起来。毕竟跑得比车还快的超级明星,号作流星的神原骏河。

「谁是号作流星的神原骏河啊。我不记得有顶受过如此昵称。不过说起流星,阿良良木前辈,不登伊吕波山道的话,去不了战场原的。」

「是有点难搞啊。不过,还有这担心什么来什么的恶劣天气,作为本来目的,以及旅行主线的天体观测,想照常进行也没办法了。」

虽说是『不到日光心不死』,但在日光之前,下这种大雨还真是难以照常进行。八九寺,还是没有止雨的能力吗……说到底,蜗牛拥有的,应该是降雨的能力吧。

「还是说,那也是狐妖的能力吗。狐嫁……为什么太阳雨要说成狐嫁呢?」

「有一说是,明明天晴但还是下雨什么的,简直像被狐狸迷住了。」

「真是博识。不愧是未来的医生。」

「这种东西,不会在医生考试里出现的。」

「原来如此,的确像是在捉弄人一般的大雨……」

其实,这的确相当地笨蛋,但要是因为这个而丢了新婚旅行的主线,也同样笨上加笨。

豪华露营也是,我连气派的帐篷都没能体验到,感觉已经错过了原本魅力的大半了……就这样回家的话,实在对不起栃木县。

「小忍想看的弥弥切丸所在的二荒山神社中宫祠,也在伊吕波山道过去那边是吧,好像。中禅寺湖坐天鹅船的方案呢……怎么想都没希望。」

「那样的话,阿良良木前辈。干脆直接把安排全部改掉,还有一手去那须动物王国的方案呢?」

「不是很想看动物啊,现在。」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在杀生石附近过了一夜的我,迎来天明时在倾盆大雨中瞧见一个看板——和有赛河原情报的看板不是一个——写着『有熊出没』的标语。

那个,早说啊?

凭现在这种程度的吸血鬼化,是打不过熊的啦……老妹也给我提了不要和熊战斗的忠告。万一我被熊袭击了,还要驱除那头熊,一想到这,实在如同走钢丝。

只是,某种意义上,这看板也给身为风说课职员的我提供了工作上的减负。

因为熊的恐怖轻易凌驾于杀生石的恐怖——只要那个看板还在,缠着开裂杀生石的风说,就会被限制在硫磺以内的话题。

恐怖会被更强的恐怖涂得乱七八糟。

这就是野外作业的成果,或者说是不亲自过来看就不知道的情报。

于是,甲贺课长布置的保密任务,虽和四十八弯一样地曲折,但也还是完成了——给那个送我去海外的人,带去不错的报告,实在开心。

就算只有一份也好,得弄点成效才行……本来,是路上顺便的成效,嘛,所谓实绩就是这种东西吧。

「真敏感呀,阿良良木前辈。那须动物王国里的都是些无害的羊驼哦。好像是住在高海拔的动物。记得是南美。」

「那是羊驼?不是美洲驼吗?」

【校注】羊驼,肩高约1m,主要为利用其毛而在南美的安第斯地区饲养。美洲驼,驼羊,肩高约1.2m,在南美安第斯高原用作驮运。亦有说法认为羊驼其实就是古时驯化了的美洲驼。

「还有看地面画的方案呢。」

「这里是那须,不是纳斯卡……去刚才说的那个大谷资料馆也可以,不过包括这个石窑在内,感觉已经看够石头了。黑仪起来之后,再商量决定吧。」

【校注】纳斯卡(日ナスカnasuka,与那须なすnasu音相近),秘鲁西南部的小城市,近郊有早期印加时代的遗迹和地面画,为世界遗产。现在网络上还能搜到日本关于纳斯卡地面画新发现的新闻、文章等内容。

「哦~。这不是变得能商量了吗,阿良良木前辈。」

这是发自内心的赞许,还是单纯的讽刺呢,讲着这样的话,神原用心地将做好的披萨片,以同样像是手工制的大铲子盛好,再放入手工造的石窑中——不开玩笑,这毫不拖泥带水的手法,还是不给黑仪看为好。

真会被招来当女仆。

或者是当包雇的披萨师吗。

「能想到的都是些愉快的未来构想图。小忍就当养女,你就当临时保姆。」

「嗯。我也这么想。愉快乘二。」

「一想到医疗从业者有多么繁重的工作,说不定要雇一个管家的人是你不是我。料理倒还好,只是卫生这一块。毕竟到时候要收拾你房间了,我又不能随叫随到。」

「我则是随时,都能接受阿良良木前辈的整理整顿哦。如有必要,手指消毒之后手术衣也要请您帮我穿。」

「你都这样说了我倒也很高兴,但我并不打算在收拾后辈房间这一事业上奉献一生。」

也不打算成为手术室护士。毕竟没可能成为。

本不可能成为的已经习以为常。

这个人生已经奉献给吸血鬼了。

几乎要将其遗忘本就是令人痛心的……不过,在这人生的新节当中,现在起重新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令人庆幸,乐观一点看待吧。

「虽常说结婚是人生的墓地,但说得有些不对。我就是在今早,有种重生的感觉。」

因此需要新名字的,

搞不好是我自己。

016

用拼凑的材料制造的石窑烧的,用拼凑的材料制作的披萨,比至今为止吃过的披萨都要美味——不,至今为止,我有没有吃过披萨的经验都很可疑(冷冻的披萨倒是吃过),吃饭这事,果然还是得从做饭的阶段开始。

【校注】一行人吃的叫做ピッツァ(picca),用石窑做的。而这里冷冻的披萨是ピザ(piza),两者似乎都是pizza,但区别不明。

自己做的应该都好吃。

话虽如此,早饭做好之后,起来时睡眼惺忪的黑仪也在夸bravissimo,味道大概真的很好吧——睡眼惺忪,头发乱乱的黑仪也十分少见。

【校注】bravissimo(意大利):棒极了

夸的方式也有点在说梦话的语气。

从今往后的日常生活中,这样的黑仪也会不时闯入我的眼帘,本当如此想到时——

「不哦,和预想的一样不是很好吗?有说过吧?拜访雨中的战场原也能成为很棒的回忆。再说了,不能称心如意的事情,后面大概率也有一堆。」

「你这么说,我作为计划者的确可以卸下很多心理负担——但是,天体观测本来是我们最优先的目标呀?」

「看不成宇宙好歹也看得了骤雨嘛。」

【校注】日语中宇宙和雨中都读作ucyuu,即谐音。所幸中文中有宇宙—骤雨,倒过来读也是谐音,故取此翻译。

这种话平常也就当乱说的笑话听,但在如此这般的新婚旅行当中由娘子口中说出,就像是听到了抓住人心,给人以深刻印象的广告语一样。

「最糟糕的情况下,战场原的星空,应该也还能在网站上看呢。」

「超级最糟糕啊。」

「回家时去一趟天文馆吧。」

「要那样的话,就以后再来吧。比如金婚式的时候……伊吕波山道开得了吗?说实话,我没有太多自信。」

【校注】金婚式,欧洲流传的说法,婚姻五十周年之际。

「哎呀哎呀。因为习惯了美国式的右侧通行了?」

「我不至于这种马路上的事都要炫耀。因为那个是山路嘛。伊吕波山道是单向道,不分左右的吧……」

「那不就轻轻松松了。只要不封锁道路的话。」

这才是随便一说的笑话。

我说不出什么Hey,sir。

【校注】三处为平気の平左(heiki no heiza),閉鎖(heisa),Hey,sir(hei sa-),意思分别是毫不在意,道路封锁,以及对应美国交通背景的Hey sir。因为音近而作的文字游戏。

「不自信是在说对雨中的婚礼之路有些不安。而且神原还没有驾照。」

「只要是为了您二位,无证驾驶我也在所不辞!」

「路上不要耍黑杰克之类的把戏了。为了我们也好。所以,黑仪,如果雨天也要照常进行的话,可能伊吕波山道的安全驾驶得拜托你了。」

「交给我吧。就算是小型货车我也漂移给你看。」

感觉会漂移到彼岸去。

给我看的大抵是地狱——赛河原的话,明明昨天已经看过了。

「主线与其说是天体观测,其实是去战场原这件事本身吧?如果说发生了什么山体滑坡就罢了,如果危险性没到那种程度,雨中湿地也还算可以吧。」

雨中湿地可不可以先放一边,这么说确有道理。天体观测,都只是原本目的的附属品——将因为我而丢了名字的黑仪带去战场原,就是新婚旅行唯一的目的。

好。

就敲着石桥走吧。

【校注】石橋を叩いて渡る。走坚固的石桥时也想着会不会塌,一边敲一边经过。比喻做事非常小心谨慎,三思而后行。

「又是石头吗——比起石头还是更想看星星呢啊。」

「但是,阿良良木前辈。星星也跟石头差不多吧?还有陨石这种东西。」

「是呢,神原。不是下雨,而是下陨石就好多了。跟流星雨一样的。」

太宠后辈了吧,黑仪小姐。

或许是想把高中时代冷遇的部分,一个劲儿地赔给她吧——需要相互赎罪的地方真多——那么,这之后的安排,大致不变。

我们放松到了中午,便离开露营场地。中途午饭找个地方吃了那须便当,继续向着日光东照宫方向行驶——在雨中前往日光之谓,想来还略显风趣。

而且,和神原一起等披萨烤好的时候,脑海里闪出一道灵光——我必须去一趟东照宫。

那之后,在二荒山神社结一道缘。

爬不爬伊吕波山道这个问题,还是得慎重一些,看这之后的天气决定,但无论怎样,天鹅船还是得放弃了,中禅寺湖也只望一望,观赏完二荒山神社中宫祠的弥弥切丸,就养足精神,专心于战场原吧。

这样不错吧。

「华严瀑布和龙头瀑布都要放弃吗?下雨瀑布的水量也会增加,肯定会有很大的压迫力的说。」

「怎么接近危险的事情,还这么主动……那个无条件中止了,中止。」

「历的船屋,也建在尼亚加拉就好了。」

【校注】尼亚加拉大瀑布。位于美国与加拿大之间的国境边界,横挂在流经伊利湖和安大略湖之间的尼亚加拉河上的大瀑布,高50米,宽1100米,是世界性的游览地。

「怎么可能好啊!」

莽莽撞撞的高中生时或许会对这主意来劲,但现在家人的安全在第一位,所以我将这种提案否决了。

嘛,某种程度上,轻松了一点。

天气怎么样了啊,要是起云了怎么办啊这类让人生急的焦虑,都多亏这风雨交加的气候,根本不需要担心了,心情甚至有些晴朗。

虽然想着这些话,但好像自己又对山间天气千变万化这一点抱有着期待……没准,战场原一旦夜幕降临,就能迎来一望无垠的晴空呢?

「说起来,历。撂下新婚的夫人,在外面处理了一整晚工作之后,进展如何啦?」

「一切顺利。」

关于工作的话是的。

虽然有可能心生芥蒂。

「你的深夜生意呢?」

「转动了上亿的资金呢。虽然是别人的钱。」

「那就好。」

「安心吧。今天晚上,我会把手机电源都关掉的。不管是下雨下子弹,还是下星星。」

017

我想,地狱一般的春假里,我是发了疯似的拼命才得以幸存的。而我们用以作早餐披萨的材料,却不是因为没有拼命才被吃掉的。

018

小忍所期待的那须便当,其正式称呼为那须幕府中的便当,更加正式地说,还能扯出一套详细的定义。肉、蔬菜、水果、大米、牛奶等用的都是那须本地产的食材,连制木板所用的木材都非得是那须的不可。店内提供的料理有九种,分别用九个不同的器皿盛装,立意作九尾之狐,其定价通常在一千五百日元以下——关于这个还有不少可以说,可惜的是我尽管对夫妇同姓有所意见,但并非『美味大挑战』的登场人物,这部分还请允许我割爱不谈。

因为还在吃饭。

吃完披萨后小憩一番的新婚一行人——就连我,也打了个盹——以备届时需要我驾车的情况出现——我们离开露营场地,出发去往预约好的餐厅。

在杀生石那儿挨了雨淋之后就一直潜在影中的小忍,才这个点就慢悠悠起了床——超乎睡眼惺忪的级别,摆出的那副表情像是大半夜被人敲醒过般呆滞,这个比喻,正适用于昨晚吸了我血,吸血鬼性高涨的小忍。

没有发生和九尾狐战斗之类的展开,于是吸的血全都白费了。不过能够不睡过头,真是了不起。

该说是了不起吗。

令人钦佩的是那食欲吧。

又吃甜甜圈又吃那须便当,起早一点没准BBQ和披萨也都在劫难逃,就现在来看,『忍野忍』只是一个健啖的幼女而已。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刃下心——

她软绵绵地摇着头发,困得前仰后合,仅凭本能摄入着那须便当的小忍,被黑仪似乎用一种慈祥的眼神看在眼里。

中学时代的她率领那个军团有几分认真我已无从得知,而从现在那眼神来看,她对小孩的讨厌——或者说对小孩的不对付意识——似乎已经克服了,不过嘛,从这里又能看出什么来呢。

使人欣慰的光景就真的是慰藉吗?

总感觉,吸血鬼的凶恶性被那楚楚可怜的容貌给糊弄过去了……这不就像是凭着『因为可爱』之类理由而被保护的濒危物种吗。

有警句说「明明小猫小狗小兔都能保护得很好,可蜜蜂却都要灭绝了哦?」,总觉得不够醒目……「蜂蜜都不能再吃了哦?」会不会更好呢。

然而,那种慈爱的眼神,若是在知晓了幼女曾当作主食的物种之后,是否会变成恐惧的、或者嫌恶的视线呢?

这种可能,已然不适合概括成偏见、先入为主的观念、器量之类的话题来糊弄过去了——实际上,在平行世界,我虽没有亲眼确认,但或许黑仪(恐怕连神原也),就被解封后暴走的小忍给残害了——被她吃了也说不定。

只要那个所谓的『世界』,和这个世界仍然保持着某种连接,对于小忍,作为人类抱有根源性的警戒心,或许才是正确的。

现在回想起,在出发前拜访的北白蛇神社,梳理参拜日光东照宫的合理性时,八九寺以成年人形象现身,说不清是不是某种暗示。

那个在平行世界相会的,未有成神而是成长后的八九寺——与毁灭世界的吸血鬼,不断抗争的战士。

不是因为什么这个社会能和小学生握手的只有足球运动员,而是为了让愚笨的我想起往事,那家伙才以那个形象显现的吧——不,怎么可能,不用那样解读神谕。

远了去了。

本来的话——我的意思是本来搞错了的话——这餐饭或许就是绝好的机会,如果我还打算执行最初的计划。虽然幸亏没有和黑仪说,但,若能够和她说,该有多好啊。

总而言之,我将那须便当一扫而空,舌尖还有余味。大家一起生火的BBQ,用石窑做的披萨都很好吃,不过还得是店里吃的料理啊,别有一番风味。这是我率直的感想。

虽然有点露骨。

【校注】日语原文:身も蓋も、皿もないが。身も蓋もない的字面意思是没有器身,没有盖子,形容表述露骨、直截了当、赤裸裸。一行人吃的便当中有器皿的讲究,这里是双关。

有这种感想,以为面包是用面包粉做的这种低级错误,难怪我会犯……

「营养学上也是很重要的参考哦。试试查一下运动员的菜单吧。」

神原这样说。她在餐桌上也能抓学习的话柄,和我比起来就是云泥之差——而这是我们此行蜜月,四个人共同进餐的最后机会了。

……啊,不是,说得好像谁就要死了一样,不是这种展开所以请放心。虽然人各有所好,不过我看连续剧里两三个人,当中一个登场人物就要死之类的剧情,一年比一年不顺眼。

都幸福多好,所有人。

一个都不要落下。

于是乎,我们在餐厅旁边的商店,按人数买了大一点的透明伞——接下来要去参拜日光东照宫,这雨不是折叠伞应付得了的。

虽说是按人数,

「吾就不用买了。再睡一会儿。吃撑后更困了。」

小忍说完孩子气的,或者老人家气的话,就又回到我的影子当中去了,于是按人数买了三人份——说不定她只是单纯的,不想坐在儿童座椅上?

神原说自己有雨衣没关系,但作为前辈还是觉得,偶尔一两把雨伞钱还是能给她出的。不过,你这雨衣形象,对我来说还稍微有点心理创伤呀。

记忆不太好去美化。

仅此一项……

原本路线图上没有预定,但驶进了去往东照宫的道路。虽说并不是代替两大瀑布已取消的方案,只是从那须高原前往日光,哪条路都会要回到宇都宫附近,所以我们回到闹市地段,在当地买了甲贺课长推荐的宇都宫炸火腿排。

因为已经决定好,不管是下雨还是下子弹,都要在玻璃窗的车内度过在战场原的夜晚,晚饭必须确保可以带走吃……本想着在路上买了就行,却因为这大雨降低了不少旅行的自由度,最后决定依赖上司的意见了。

能依赖的上司要依赖到底!

我做到了这个本分。

既然如此,就再贯彻一下,虽说不知道是否能搭配新婚旅行的晚餐,还是买了传闻中的宇都宫饺子套餐。

车里没有安装电子炉灶,拿出来吃时也不大可能还趁热了,不过有点小激动也还是不错的。

条件允许的话,还想在满天星辰之下吃。不过不多祈求了。

食欲以外的。

019

不愧是世界遗产。

工作日也好雨天也好,这种事几乎造不成一点儿影响,日光东照宫的周边,观光客拥挤不堪。不过应该是大家都打了伞,拥挤程度比晴天都要高。

带孩子的家庭不少,在我看来相当刺眼……在停车场下了车,小忍也还没有出来。

嘛,虽说不大可能有十字架,但毕竟东照宫是圣域吧……这个场景下,作为怪异难以登场。

也有可能只是还在犯困吧。

「我想瞧瞧那不看·不说·不听的猴子。作为向猿许愿的人。听说,不仅是那三只有名的猿猴,好像还在展示『猿猴的一生』哦,阿良良木前辈。还有阿良良木前辈。」

「猿猴的一生?」

「猿猴妈妈生下的小猿猴,在反抗期当中茁壮成长,最后长大成母猿……之类的,就像是星球大战那种世界观。」

「没看过啊,那,」

这也在讲母子吗。

当时地藏们的冲击力太强,到了这我还未曾言及一件事。杀生石史迹旁的休息室附近,还有一座叫教传地狱的石像。

【校注】教传为人名,校对暂时查不到相关的资料……

不是地藏而是地狱。

不,并非比并排站一起的地藏们还要大,只是那表记为地狱。

教传先生当然不愿意被像我这样没有教养的人传道,只是我在雨中飞奔时看到的看板上写着,将母亲准备的料理给踢翻的教传先生,作为报应,似乎落入了火炎地狱,那儿的热泉足以让双腿化作焦炭。

这个惩罚是不是重过头了?

顺便一提,据说教传先生为了温泉疗养,到了温泉附近后,『晴空万里的天俄顷阴云密布,雷鸣撼动天地』……不是,我有说惩罚太重了来庇护他,但我本人即使有过一段相当的反抗期,也没有把准备好的料理踢翻过。

本来就是被娇惯的,所以反抗期也娇嫩……假使我先前就看过那个看板,就不会还在休息室里过夜了。亲子关系这个话题,以前开始就因为各种事而根深蒂固了吧。

母子关系也好父女关系也好。

「没有螃蟹的雕塑吗?」

「因为栃木县和山梨县都一样,没有海嘛……那须便当里头也没有放蟹肉吧。所以以前也在报纸上看到过消息,讲鲜度保持得很好的鲨鱼料理也曾风靡一时什么的。」

「这样。因为有猿猴,才觉得应该有螃蟹呢。在战场原发生过什么猿蟹合战就好了。」

【校注】猿蟹合战,日本民间经典故事,狡猾的猴子杀了螃蟹,被螃蟹的孩子们报仇。因为广泛流传,各种版本都有。

我们一边讲着,一边排着队,以防在雨中走失。一路走来,看到的不是东照宫本殿,也并非不看·不说·不听的三猴,而是左甚五郎所作的,睡猫。

……为啥?

明明是打算参拜与德川家康有关的本殿,却不知何时排到了另一条队伍吗?没,最后还是要把所有景点看一遍的,也没有必要特意拘泥于确定好的路线……总感觉,被引导了啊。

「啊啦。小猫比想象中的还要可爱呢。」

「要和想象中比起来,不该是等身大的尺寸吗?这猫栩栩如生,名匠赋予它生命,看板说的一点没错。到底是看板。」

如老仓所说,挂在门上的看板(?)背面画着麻雀——并非如虎添翼,而是如猫添翼。

再穿行过此地,前方的楼梯所向,似乎就是以结缘神出名的,或者说以高天原出名的,同样纳入世界遗产的二荒山神社——但是。

「抱歉。黑仪,神原。你们可以先走吗?我想好好看看这只猫。」

「? 那也是工作吗?风说课的。」

「那倒不是——」

不至于老是把工作带进蜜月吧。这样的将来不堪设想啊,那种丈夫。

「——但是,是很重要的事情。」

「这样吗。那在楼梯上面等你哦。走吧,神原。不去瓦尔哈拉,我们到高天原去。」

「嗯。我随同您。为沐浴您的光辉我才降生于世。」

两人小声地说着,钻过梯前的门往上了——她们擅长和我交往固然不做多问,但这本就是我清楚意识到必须想办法摆脱的坏毛病。

不该事发时突然说,而是该事前好好商量。

虽说是没按事先确定的顺序,提前到了睡猫这——只不过,突然开口说这种事,就显得是个很笨的主意。

这断然不是什么惊喜,只是我有些羞怯——为不打扰到后面的队伍,我退回一旁,然后又接着,看向睡猫。

这样做简直像是对和风雕刻有所独到见解、深爱文化传统而前途有望的年轻人一般,但也未必像吧——这其实是忍野所重视的,一种仪式。

作态如猫眠,我闭上双眼。

一睑分清浊,虚实皮膜现。

静耳听禅响,动心语诚言。

所言与谁听,即说给我心中深处的,内羽川翼吧。

【校注】虚实皮膜。穗积以贯在《难波土产》中作为近松门左卫门的艺术观而介绍的词汇。意思是艺术本身就在于实与虚交界的微妙之处。

020

「日光东照宫里的睡猫的确是江户时代的名匠,左甚五郎之作。不过这不算事实,只是人言传承,没有确凿的证据哦,阿良良木君。而且,甚五郎先生本人的存在都不一定是真的。和『杜鹃若不啼,杀死不足惜』之类,真田十勇士之类是一样的吧。虽然明明知道是假的,但已经没办法当它不存在了——将其告知周围,于是乎历史就这样成立了。既活在人们的心中,又葬在人们的心中。这样的话,简直身为怪异的不是猫雕像,而简直是名匠本人了呢。因为睡猫在你眼前实际存在,而作者甚五郎先生却摸不清抓不着什么的。虽然有人类,神明却可能不存在吧?」

【校注】传闻对于『杜鹃若不啼,如何?』的问题,织田信长、丰臣秀吉、德川家康分别回答『那就宰了它』『我能逗乐它』『那就等它啼』,世人用这个来总结三人的性格。

真田十勇士是江户时代,立川文库编撰出来的历史人物,以猿飞佐助、雾隠才蔵最为后世所知。

「原来是这样。你真是什么都知道啊。」

「不是什么都知道哦。只是碰巧知道。」

「明明只是我心中的内羽川,不是连我不知道的都了解吗。」

「在考试复习里有学过的吧?还是说,无意间撇到过导游手册里写着的世界遗产记述呢。只是忘记自己知道这个事实吧。」

「原来如此。原来是那样形成的啊。我记忆的宫殿,即内羽川。就是这样将我遗漏的东西,不厌其烦地捡起来啊。我也是靠着这些,通过国家公务员考试和FBI学院突击检查的。」

「作为学习方法真是有点恶心欸。不推荐应考生学这一套。」

「真尖锐啊,我心中的内羽川。实物明明更温柔一点的说。」

「更温柔的实物这种说法,实际上其实和怪异一样吧?认真的三股辫眼镜娘班长之类的人设,即使在十八年前,也都太规范了。几乎都是那种类型的。」

「不这么说还没那感觉,我在高中时代,好像扮演了个『无任何可取之处,没有朋友的吊车尾』的角色。」

「不过旁人眼里看来是很可怕的不良少年呢。毫无不实之词。和阿良良木君害怕接触他人一样,大家也都害怕与你接触。都以为没准就会发生事件呢。」

「有这么害怕吗?我真的震惊。」

「被发现秘密的战场原同学用那种过激的自我防卫针对,可能还有这样一个切实的缘由哦——噢。现在已经不是战场原同学了来着。」

「…………」

「结婚式,没能出席很抱歉。我就改叫她小黑仪吧。虽然我是名字什么的都无所谓那一派,但也算是尊重个的类型。」

「不是个性,是个?」

「对。我想要的,比起名字还是家人更重要,那样的梦想,实没实现——都得全权委托那个实物来着呢。而不是阿良良木君内心深处的我。」

「实物又是行踪不明,又是无论生死,又是国际指名通缉哦。」

「哇偶。干得不错呢,我。」

「其实,我进入FBI学院,或许是因为和那个实在的——实在过的你,有着十多岁起的缘分吧。人际关系在发挥作用。」

「说的不对吧?是实力起了作用哦。阿良良木君比起名分,更重其实。什么事情都管我求由来不太好——像这样说话,这次是最后一次就好。」

「因为很恶心吗?」

「没理由乐意吧,小黑仪她。」

「假使你把一切,连同自己的名字都抹去,你给我的影响也不会就此消失的。那个春假——如果羽川不在的话。」

「我不在的话,就连小忍都碰不到吧?啊,严格地说,那时候还叫姬丝秀忒·雅赛劳拉莉昂·忍下心小姐呢……简称姬丝小姐。」

「别简称啊。」

「给对方起一个可爱的昵称,也是消除自己警戒心和恐惧感的手段哦。和把九尾狐角色化,是相近的做法呢。反过来说,给杀生石这样的,取一个吓人的名字来提高格局的手法也有。」

「不该说,蔷薇即使不叫做蔷薇,也仍然开得美丽吗?」

「但是那样的话,即便开了,也不能作为蔷薇而美丽了。就像蔷薇科的植物,不是全部都叫蔷薇的。虽然叫什么名字没有所谓,但被谁、怎样称呼倒还挺重要哦。」

「所以你把名字舍弃掉了吗?因为被谁、怎样称呼很有所谓。」

「关于那方面,展开来讲会有很多很棒的话题,但让新娘子小黑仪在结缘神社前等太久了可不好呀,就和那个电车难题一样切换摇杆,返回原题吧。让我来被碾就成了。没有我的春假,阿良良木君一定就不会遇见小姬丝——如果没有将血献给吸血鬼这件事,也就不会变成吸血鬼了。所以,你也没有被我拯救过这一说。」

「那家伙也不会有吃了人这一说。」

「是呢。至少,不会在阿良良木君眼前吃了呢。」

「…………」

「没关系,那个事,我觉得定期烦恼一下也是好的。就宛如做练习一般。明明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迎来了一个分担不幸的结局,但不知何时起有人获得了幸福,就会感觉那场战斗到底算得上什么呢。不过,让我这个革命家来说,正是为了『那场战斗到底算得上什么』,我们才延续至今的就是了。」

「我本来想对话的,不是革命家的你,而是班长的你来着。无论何时。」

「还活在那时呢,无论到何时。活在那个高中时代。」

「我二十四岁了哦。一直在留级。」

「是一直在青春吧。的确,将不再是小姬丝的小忍当做养女收养这一想法,是个恶心到不该喊心中的我出来的馊主意,只有不成熟的十多岁才会原谅。」

「但是,不认为至少比奴隶要强吗?」

「不知道。也得看小忍所期望的东西呢。是公主,是王,曾几何时也变为了神之存在的小忍,若现如今期望着为奴,也不得不尊重其想法,我这种人也会这么想。卧烟前辈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大概是我的利己思想吧。将想要一直为奴的那家伙变成女儿什么的,就和将想要去死的她复活是一样的。」

「如果阿良良木君是因为,出于对法令规则的反抗而想要将奴隶变为女儿,想要为了今后而变更人设的话,也不行,怎么说呢。之所以不行,是因为一旦采用了这种逻辑,就不可能原谅那个以人为食之日其长的她了。」

「…………」

「但是,如果只是单纯地,因为小忍太可爱了楚楚可怜爱死她了想收为女儿的话,那就已经不是利己思想了。是love哦。」

「love?」

「用英语告白就是阿良良木流对吧?」

「没,那个算黑仪的做派……你用片假名讲,又是不同的风味啊。」

「那就叫love?」

【校注】前文的片假名为ラブ(ra bu),后面的片假名为ラヴ(ra vu),发音有别,但都是一个单词。

「风味颇深……」

「像这样将羞耻的伪善不卑不亢地,正对面着洒脱地讲出来,才像是阿良良木君心中理想的羽川翼吧?」

「唔。不知道。感觉我记忆中的羽川,大概角色设定都模糊不清了。」

「那是好事吗?还是说是坏事?将化作幼女的妖女,随时代潮流变成养女这种充满革新的计划,仅因为突然想起小忍过去犯下了罪行,便开始有组织地搞中断手续,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取消文化呢。这不是阿良良木君长大成人作出的判断,而是紧跟时事得出的。这样子的判定,莫非比春假时的阿良良木君还要更加洁身自好吗?」

【校注】取消文化,近年来的流行词汇。指的是一种(尤其在网络上的)抵制行为,社交媒体知名人物等因做了或说了令人反感的行为或言论,而被各种舆论抵制,以至其各方面被“取消”。

「……洁癖?现在的我?比高中生时的心理更加洁身自好?」

「不过我当初是想要变脏的白猫,才乐意去投身于革命呢。不,『她』的心境,我这个内羽川是没办法想象的。不是什么都知道,只是恰好知道——的,恰好不知道的事情。」

「…………」

「但是,阿良良木君应该是知道的吧?小忍的事情。因为你们,哪里是若即若离,简直是紧紧黏在一起那般,超乎名字层面的一体化,不然,便是紧紧接触,一直维持了保护管束的生活直到现在。那个阿良良木君,若认为把小忍收为女儿也没关系的话,道理也大概是正确的。即使,阿良良木君所追求的并不是那份正确。」

「……那顶多算是,我个人的正确吧?因为你是内羽川,我知道不会光说一些惯着我方便的措辞,——不如说,正是内羽川,我才像你寻求严格的意见,反倒被你认作正确,在这个场合下真是有点难堪。我甚至想,将内老仓叫出来,给我的想法来个全否定就好了。因为,我已经,不再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嗯。嗯嗯。」

「我有家人了。我对家人有应尽的责任。」

「那是法律上的说法?法律当中没有正确哦。法只是被执行而已。本来,就是从小黑仪的战场原姓氏被褫夺这件事开始,才有了这场家庭故事剧呢。」

「家庭故事剧……」

「还是说是法庭故事剧吗。legal的。不错呢。但是,阿良良木君,可以反过来想吧?」

【校注】家庭故事剧即home drama,日语读作ホームドラマ(ho-mu dorama)。此处的法庭故事剧为法務ドラマ(houmu dorama),为谐音。

「欸?」

「就是说,阿良良木君现在,正愁着要和未来永远举案齐眉的伴侣,分摊传说中的吸血鬼这个负遗产,并对此抱有背德感吧。」

「倒也不是什么负遗产。啊不,这就是那种好像不是,又好像是的感觉吧?将罪过当作财产共有,为此感到强加于人了的感觉。」

「不过,就是这里反过来了吧?」

「反了吗,到底什么反了呢。」

「虽然,我什么都不知道,也未曾当过神明,被问这问那也是属于感到困扰的一派,但对这件事,你问我真是压倒性地问对人了喔。并不是老仓小姐。不如说,或许只有我——或许只有那个如今哪也不存在的『羽川翼』才能回答。或许是只有我才明白的感情。」

「感情?」

「不是法律也不是条规,更不是需要背诵的学习事项。所以说呀,是阿良良木君和小黑仪的,向神发誓过的关联性当中,有小忍这一要素——有这既是妖素又是幼素的要素被你介入了,这就好比脚踏两条船,不对吗?就是这样。因为嘛,按照时间顺序,第一个建立起来的,明明是阿良良木君和小忍的关联性。」

「啊。」

「还啊什么呀。后来介入这一主从关系的,才是小黑仪这边。没错,就像是在高三时,在我和阿良良木君之间,悄然介入的那样。」

「…………」

「我喜欢小黑仪,那之后也做了朋友,但对于这件事,要说我没有想法,那都是骗人的呢。骗得快要妖怪化了。」

「…………」

「原本,阿良良木君应该劝导的,不该是小黑仪。难道不该是小忍这一边吗?把她收为养女之前,甚至是在求婚之前,都应该事先,向小忍请示才对。你也明白的不是吗?有必要的话,甚至要先于小黑仪的父亲,非取得小忍的允许不可的。就和迎接新猫到来之前,切忌怠慢旧猫是一个道理。阿良良木君不再只属于自己一个人了什么的,现在说这些真的是为时已晚。你,一直以来都置金发幼女于滥觞。」

【校注】滥觞,日语原文胚胎する,指蕴含事物发生的原因,本句意指未明,请大佬指点。

「…………」

「我是内羽川,即阿良良木君心中理想的羽川翼,无论怎样羞耻而伪善的话,都能若无其事地聊,只是对小黑仪,再让她接触到那种想法是不行的哦。横冲直撞,夜访朝探,最后却在耍诈什么的罪恶感下,开始经营夫妻生活,这种事真的荒唐无稽。我从小忍身边夺走了阿良良木君之类的想法,可千万不能让小黑仪对此有半点念头的苗头——对不对?」

「……果然你真的,什么都知道啊。」

「所以说啦——不是什么都知道的。」

仅仅是学会了,被甩的孩子的心情而已。

从某人那儿。

021

事先已做好了觉悟,可还是不料被骂得这么惨。说事态变恶劣了也不至于,但混乱已经快马加鞭吹袭我的头脑。

或许沉思默考的地点是在睡猫前,因而比往常都要深入。这次的发端似乎是因为过于钦佩左甚五郎的雕刻作品——在读了导游手册的人来看,是否为左甚五郎所制暂且不提,就明明不知道还确信左甚五郎这个人真的存在这一点上,我都要成为笑柄。想到这不禁有些难为情。

原本是谁做的,这样心灵手巧的名人是否真实存在——包含这一点,如此数量的人群聚在此地,字面意义上的门庭若市,只为观看这一作品,就当他仅仅是这样去理解吧。

我想说杀生石同样是如此,而那个史迹并没有太过观光地化,可以说倒添了几份怪谈味——不能混为一谈。

嘛不过,那本是单纯的灵光一现,只是随时一想的牵强附会,却让我思索甚多,启蒙甚多,有了新的察觉——不管世上有没有真的存在过,我都要感谢左甚五郎先生。

对嘛。

我也年纪不小了,对于三股辫眼睛娘班长的助言,不可能全部接纳、全部遵从,虽这么想——但因为幼女是妖女所以就放弃将其收作养女的计划,放弃这种君子豹变的计划,的确,有悖伦理吧。

不管是豹变还是狐变。

选择伦理,而不是选择现代社会。

不该放弃,重新考虑吧。

再一次。

来干一次那个春假没能做到的事吧——并非想一个让所有人落入不幸的方法,这次,来考虑一个让所有人获得幸福的方法吧。

不然的话,成长也没什么意义。

义无反顾地脱离高三,毕业,上大学,就职,渡美,结婚,阿良良木历之所以一路走到二十四岁,是因为想要做到十七、十八岁所做不到的事情吧。

是因为想要实现,现在才能做到的事情。

是唯独更新之后的我,才能上新的数据。

「就是这样,小忍。不好意思,得让你继续陪我了——陪我促膝谈心吧。和你的话,还没有真的说完。」

一边维持着和小忍的认识共享,一边就开启了家庭蜜月旅行的行为,本就成问题。在统一名字前,我们合而一体的时间太长,某种意义上,对她的考虑太不上心……既然要将奴隶收为养女,就必须像对待女儿一样怜爱她。

甜甜圈的空心也是甜甜圈的一部分,那深深的伤疤也是。

不知何时起,已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无论是何种新伤,都会陈作旧伤。已不是惋叹的时候了。

「或者,没那么上心的原因,也可能是与你像家人一样相处时间太长了——如果仔细考察,反复考虑的话,说不定会有办法的。一个能实现你的期望,同时改名为阿良良木忍的方法。如果必要,还可以去祈拜前面的结缘神明—— 」

嗯……没什么反应啊。

就算在睡觉,一般也能听到我在呼唤的。

我还想着可算说了些漂亮话,到头来我这家伙,还是说了些听上去不着边的话吗?

说了些让幼女听了发呆的话吗?

「小忍……喂,小忍?」

还在无视我——不对,感觉,小忍那本该藉于影中的存在,仿佛从我这边已完全不可视了……在连绵之雨中,我疑惑地俯下身,摩挲着地面查看。

「………………」

感觉不到。那个幼女。

只有德川家康的威光隐隐察觉——我能认为史实是那个说要建日光东照宫的人为德川家康吧?这个不确凿的社会该相信什么都不明了,而现在有一件事却非常清楚,究竟是什么时候呢,本该呆在我影中的金发吸血鬼幼女已经不在家了。不能够再等它啼了。

【校注】待它啼,照应前文德川家康杜鹃若不鸣的典故。就是事不宜迟的意思。

该不会趁我集中精神和内羽川交流的时候——趁我在睡猫前闭上双眼的时候,避我耳目而去了?那不就是轻松脱逃了嘛……

但是去哪?而且为何?

「不是吧——」

去哪,我没有主意。我站起身,着急环视周围,那幼女的体型,混入人群当中便难以寻找了——但是,关于为何,也并非没有头绪。

那是过去有过的一出。

高中三年级时的,文化祭前日。

「——小忍,踏上自我寻找的旅行了?」

【校注】这里的小忍为忍ちゃん,加了亲称后缀“酱”。除了神原和内羽川一直都叫忍酱以外,本文这是唯一一次从历口中出现忍酱。

又来?

022

「一切尽悉,阿良良木前辈。已无需多言,也毋需担忧。您的挂念都背负在我的身上。向德川家康起誓,小忍就由我来找到,阿良良木前辈现在就请和阿良良木前辈一同去往战场原吧。」

「不对,但是啊,神原……」

「是后生。拜托前辈不要就在这里放弃了新婚旅行。若是小忍的生命受到了威胁,倒是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但既然不是那就没有关系。如果非得把新娘子抛弃掉去找小忍的话,就先射杀我从尸体上跨过去吧。」

我没带啊,手枪。

而且又不是我这种家伙能带的道具,那种东西。

「这和高中生翘课到处找的性质不一样了哦。我也算是顶天的大人了。」

那是你的台词嘛。

明明还是学生。

但这并非还像高中生这一点,我也正考虑到了。这本就是我思索的主题。当初,为了找到踏上自我寻找之路的小忍,我在熟知的小镇中四处奔走——现如今,却身处一窍不通的旅游地。

若贸然行动,我会迷路的。

明明迷路的神明离我很远。

「而且,如果您下达了我可以单独行动的许可,就有一招比阿良良木前辈来找有效十倍的方法。我并不是仅仅将阿良良木前辈放在优先位才这么说的。对于阿良良木前辈,小忍究竟有多重要,我都明白。正因为如此,这个任务就该交给我来完成。」

真不知道她说的阿良良木前辈到底是我还是黑仪……有方法?

无论怎么想,和小忍有着主从关系的、或者说灵魂相连的我,凭感觉更加容易找到才对——然而,高中生的时候才正是,想靠自己发现却到头来没能成功。事与愿违,那时的我只能干等小忍自己现身。

想来,封印在影子中的小忍,从里头脱逃了什么的本身就很反常……视察杀生石的时候,不该让她喝那么多血。

就因为那个,让她有能力单独行动了。

就和亲机和子机一样,不,这个比喻已经不好使了。就和用蓝牙连接的智能手表一样,吗?

【校注】亲子电话。一种由亲机和附属子机搭配的电话装置。似乎已经没有在使用了。

但是,即便如此,这可是大白天……啊啊,原来如此。

这场大雨正帮上了忙。只有地名叫做日光,除此之外,这里没有一道阳光照射的区域——但,仅凭这一点也可以说如同险境。

此处山间天气多变,万一现在,风止雨霁了呢……?要说对这块儿一窍不通,小忍也是一样的。不,那家伙的程度更甚。我的智能手机里还装有地图软件,影缝小姐将式神当做妹妹对待,而我连儿童手机都没有为小忍准备。

因为不是女儿。

不行,还是不能再杵在这了。

「我保证。反过来说,阿良良木前辈您若执意行动,我的作战失败几率就会上升。阿良良木前辈和阿良良木前辈一同去往战场原,才是真正为小忍着想。」

「我知道你值得信赖。如果为了找到小忍,需要我换上直江津高中的女子制服的话,即使是现在二十四岁的我也很乐意去做。但你竟说什么都不要做。至少我,还是希望你能说说你的打算。」

「如果说了的话,就会被阻止。我能说的只有这么些。」

这份顽固想说真的,高中以来完全没变的究竟是我还是你啊。不过,我们俩都差不多,都是人常说的三岁看大,七岁看老的典型吧——包括被忠实的后辈如此直直地盯着,我都毫无反抗这一点。

【校注】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日文原为:三つ子の魂百まで。意为幼时的性格,到老也不没有消失。这个翻译取用了汉语中相近的短语,但意思不一定完全匹配。另外,这段对话下的两人似乎在对峙,互相盯着对方,一边在心中考量是否应该让步。

此外,她所说的也是提示。

最大限度地,明了能亮的手牌。

说到这个为了找到小忍会不择手段地行动的我,都会阻止的手段的话……

「…………」

这样啊,是要借助那个欺诈师的力量啊——既非猿猴之手,亦非恶魔之力,而是欺诈师的手段。

我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要将他逮捕才成为了警察,但对神原来说,因继承自母亲的血液,或者说有着姨母的血液,而和那个在我们地盘上耀武扬威的稀世欺诈师·贝木泥舟,有着直接联系的根源……没想到高中时期,她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和那个男人有所接触。

在某个时期,这个欺诈师突然间从表层舞台上消去了身影(因为是犯罪者,这样倒也很理所应当。应该说,甚至在深巷内都不见了踪影吗),所以我料定从此和他再无缘分了——那个自由奔放的卧烟前辈,都似乎有着不再接近神原家的决定——然而,如今却仍有交点属实令人惊讶。

【校注】深巷,日语原文裏街道,有邪门歪道,不正经生活方式的比喻义。

若是那个男人,的确有可能擅于掌握出走少女的去向。可气的是,仅限于这个领域,他的经验值甚至都要比卧烟前辈还高。

即使明了只有漂亮话是不管用的,以及即使抛开私人恩怨不谈,在这样的困境下偏偏要仰仗犯罪者的帮助什么的,作为警察仍然是感到羞愧难当——可是,就如神原所说的那样,发现几率是最高的。

或者说,已经没有其他手段了。手断了。

不论因缘如何,即使从我法律执行机关人员的身份考虑,我一旦出马,躲起来的无疑就变成那家伙了。而且,要说有何保证,那个大犯罪者,唯一不会欺骗的就是神原——他的违法搜查不管进行到何种程度,这个后辈的安全是一定有所保障的。

的确,这就有选择的余地。

虽说是违心的苦涩选择。

「我明白了,神原。全部都交给你吧。这是一份白纸委任状。纯白的。只是,所有的责任都交给我承担。即使没有成功,你也不必挂记心上。所以说,不要带任何压力,尽你的全力吧。」

「我知道了。那么,既然决定好了,就请赶紧过去吧,阿良良木前辈。阿良良木前辈一定还在停车场的小型货车里焦急等待吧。从现在开始就是两位的二人世界。虽说只是回到了原本的度蜜月形式。」

不去追踪离家出走的小忍才是为小忍着想这种悖论,实在是有些隔靴搔痒,但她如此催促我,那我接下来的任务便只剩下,尽早赶往奥日光。

【校注】隔靴搔痒,日语取未能称心如愿而令人着急之意。

神原未及我完全走开,便连忙拿出智能手机,在触摸屏上盲打着一串电话号码——若现在半路返回,想要逮捕那个让我成为警察的罪魁祸首,已不再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但还是不能做出如此背叛。

实际上,好在是没有做出背叛。

神原也许是以为我走得够远了才开始打起电话,但其实,和小忍取得了一时摆脱影中封印的力量一样,我的五感也得到了超于平常的强化——这份感觉通澈得不像是自己。虽略显战战兢兢,如同在暗夜行路,但即使处于数十米外的距离,后辈的那个听到起茧的声音,仍能勉强纳入我耳中。

「我是神原骏河。拿手戏是二段跳。」

还在说吗,那个台词。

搞不好比起自称是阿良良木前辈的什么什么,已经有很大进步了——我也不是什么犯罪者,并没有偷听的打算,于是提高了步调。然而我这样未能超越音速,在这连绵的雨声里,神原的下一句台词,还是送入了我耳中。

「小千石。在你忙的时候打扰了,有点事情想请你帮忙——啊啊不是,不是约同人稿。不是漫画家的事情,是专家的——」

023

「真可惜,神原真是的,研修那边突然有紧急传唤什么的。应该也没到正式行医的阶段吧,是有急诊病人吗?」

这就是原本的蜜月。

神原也这么说,实际上本来就是这样,这时两人独处的小型货车内,空间微妙地扩展开来——后座的儿童座椅,显得格外空洞。

普通的带娃夫妻似的。

当然这个比喻很容易被问「娃呢」……虽然感觉是常有的情况,不过这种事,有可能被当做嫌疑分子而接受职务质问吧?

【校注】职务质问,日语简称职质。警察官叫住认为可能涉及犯罪的举动可疑人等所进行的询问,但不允许强制答辩、束缚人身或把人带走等。这也是依据《警察官职务执行法》的内容。

这样的话,传家宝刀都不管用,得出示警察证了……比这还要麻烦的事情,多少希望能放我一马。

「嘛,差不多吧。那家伙有自己的苦衷呢啊。」

虽然有苦衷的是我,但神原不让我说……总之不能让黑仪费心,这就是神原的要求。说得的确没错,但配偶之间毫无隐瞒,原来是这么难以办到的事情吗。

小忍有夜行性已经和她说了,应该不会再问我小忍的事情,但等到晚上,影子里不蹦出来一个幼女,还又得和她说明……怎么办好呢。

「准备好,该进攻伊吕波山道了哦。」

「还是不进攻了吧?普通地登上去就好。而且雨势光增不减了……说真的,土砂灾害情报的广播,开着要好一点。」

「刚才确认过了,没关系的。毫无疏漏。接下来跳过中禅寺湖的天鹅船,去二荒山神社中宫祠可以吧?」

「啊,那个,就都跳过吧。东照宫还是太挤了,不知不觉时间也要挤一点出来了。」

「是吗?我记得小忍说想看弥弥切丸呢。」

「啊啊,是这么说过,不过到了近处,好像她也不是那么想看了——毕竟她自己有把大太刀嘛。」

「? 哼嗯。」

「她就一提议的是自己,临时又取消的那种类型嘛。」

「让人为难的类型呢。」

还没进攻山顶,就让人捏一把汗的对话——撒些蹩脚的谎时,很容易想起搁以前说假话差点被自动铅笔扎眼球的场景,倒汗直流。

或许各位已经忘记了,但真有过那种事情。

「那,就直接去战场原啦?」

「啊啊。就直走拜托了。」

「虽说是直行,但基本全程弯道就是了呢。」

若是相当尖锐时期的『战场原黑仪』,我也没这么轻易蒙混过关了吧,而二十四岁的阿良良木黑仪似乎接受了我的说辞,向伊吕波山道驶去。

这是好事。

不是说她轻易接受,为我行了方便,而是说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全方位地带刺,真的太棒了。

不过如果真的让黑仪知道了小忍下落不明,她会怎样行动呢?回想起文化祭前日,小忍下落不明时,我动用了所有的人脉(一共三人),出动寻找幼女,只有黑仪没有参与这场搜索。

我拜托了但被拒绝了。

那真的有点意外啊。

那时拒绝还是有理由的,如果是现在的黑仪——会中止蜜月旅行,和我一起寻找吗?

我是不是在期盼这种事,说实话,我不知道。虽然这不是春假时的最坏结局,但也有意见认为共同分担不幸和困难才是夫妻吧。

我们的结婚典礼是和式的,没有起誓过那样的话。但无论健康还是病痛——也一样。

即便不是怪异,也未把人类当做主食,要求她一起养育像这样一个定期离家出走的女儿,我不知道这是否是一个能对最爱的人所提的要求……但是,似乎收养女儿就是那么一回事。

……同时,小忍也,并不再是那时的小忍了。不再是那个吸血鬼与人类之间,不知转向哪一边,不伦不类的末路了——她踏出自我寻找之旅,还是被我影子所封印之前的事情。

随后,定棺住在我的影子里。

之前的出走,和这次是不一样的——我随口而说的『又来』,并不是『又来』。和羽川的意见不一样,小忍并不是像旧猫那样,想要关心照顾才出走的。

嘛,虽然那是内羽川的心声,其实也就反映着我的心声——总之,既然那家伙是凭靠自己的主意,从我的影子当中默不作声地离开的,便可以断言她的行动并非出于想要让我发愁的意愿。

不如说是出于为我好。

没想到,似乎还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让我们夫妻二人好好度过『原本的蜜月』,才机灵地不露声色走了——若是这种可能性,也需要连神原自发独身前往搜寻自己的展开都能预料到,这是一大难点吧,不过,毕竟那两个人的来往,都深入到差一点互相残杀的地步了嘛。可以说这俩不打不相识,已经有某种默契了。

那么,两个人共谋来整我的可能性呢?或许很低。不管是好的层面还是坏的层面上,两个人都不是搞那种惊喜的类型……不管是真的好的层面,还是真的坏的层面。

不过,两人是无言之中可以交流心声的一对,倒也好像没错。仅停留于『是的话就好了』这种层面的希望。但若真是串通好的,那就是做了多此一举的事,我可要生气的。

二人世界的蜜月旅行。

和黑仪,在战场原共度良宵。

人生当中最重要的那样一晚,绝对需要小忍的陪同——黑仪也一定,对神原有着类似的想法。

即便名字不同。

即便种族不同,主食不同。

那才是家人吧。

「好啦,该上伊吕波山道了。哼哼,看呐看呐。手机的导航。它居然还说沿着路走,前面的路都跟蛇一样软绵绵了。盘曲起来却没有缠在一起真不可思议。」

「你怎么最期待的变成这里来了。怎么不是战场原。欸?不是吧……没出BUG吗?这种山坡,小型货车真能开嘛?」

「包在我身上。不过是伊吕波的伊罢了。」

「别闹啦别闹啦。」

【校注】伊吕波的伊,原句为いろはのい,いろは(伊吕波)取自古代日语假名之歌《伊吕波歌》的前三个假名,引申义为初学启蒙之意。意译应为『不过是基础中的基础』。这段解释借自于西尾维新参与制作的漫画《暗号学园的伊吕波》汉译版第一话。

024

二荒山神社中宫祠,无论先前如何决定都去不成了的样子。我们被告知展示弥弥切丸的宝物馆,本日临时休馆了——正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校注】此处诗句日语原文直译就是一件事不顺心的时候所有事都不会顺利。奈何此句诗中的雨恰好照应了故事中的雨,故此翻译。

从头到尾,雨就没有停过。

何止如此,我们抵达时,战场原的天色甚至更沉了——展望台上能看到的景色,甚至让人误以为湿地变成了沼洼。

日落后霎时的漆黑,周遭比杀生石史迹的街灯还要稀少,但转念一想,明明夜间只要放晴,就能看到漂亮的星空了——

「还可以不是吗,把它当做水灾的话。这个可以称作是根源的战场原之地,我光是能够踏上去,就已经相当满足了。不必在意的。」

「虽然这么说的确能让我好受一百倍……」

不过我觉得你不在意的原因没准不是因为踏上了战场原之地,而是在伊吕波山道将油门踏了个爽吧……其状,也如同水灾一般惨不忍睹。

在这里过一夜,不就和自杀行为一样吗?这里一度让我以为日光东照宫的熙熙攘攘全是幻觉,周遭观光客也好,本地人也好,全都不见踪影……熊也不可能出没了,这般惨状。

若要强调人身安全,现在或许就该中途返回有人气的地方,然而那雨中的U型拐弯下坡路,又使我驻足——这雨势单增不减,而道路又是单向通行。

注意力光放在了雨上,为何明明只有四十八弯却叫做伊吕波山道,这个取名的谜题也未能解开。

「嘛只要注意安全,稍微散散步,然后在车内听雨,一边吃着宇都宫炸火腿排和宇都宫饺子,一边说些令人怀念的往事吧。哼哼,以前拿霍契凯斯夹过历的小脸脸呢~」

「我已经没在介意了,但这旧伤疤被你使坏揭开的话,我也不得不考虑一些与之相应的对策了哦?」

「想给老仓同学看看呢。这片景色。」

「为甚?」

「就发个消息吧。」

如果发了战场原下雨了的照片什么的,估计我这儿就会收到『瞧见没』的消息……毕竟那家伙说是为了对我说『瞧见没!』而活的也不为过。就没给我发过其他意思的消息。

【校注】日语原文:それ見たことか,对方在无视自己忠告的情况下说的话,有瞧见没,活该,叫你不听劝现在好了吧等类幸灾乐祸的意思。

真是的,什么倒霉人生啊。

这样的话我也没法死于非命。

然而,假使没有这场雨,又真该说是杀风景呢,还是说原风景呢,神明们合战的遗迹这种表现,现在竟贴合到如此地步——杀生石那种不止于不明真身的恐怖,也未曾达到这个境界。

【校注】日语殺風景,煞风景,景色单调而无趣;原風景,原初场景,术语,从原初体验所产生的种种印象中保留下来的景象。

战争已然终结。

此地不见大蜈蚣,也无大蛇踪影。

狐狸亦然。

就像是受到过一次炮击的地方更为安全一样,这个地方给予人那种安心感——不过,杀风景这一点恰如其当。

半个湿地的状态,比杀生石还要杀风景。

或许是季节不同的原因,但这片景色下却起码一朵花都未曾盛开——啊不,谅它开了,也有这疏风骤雨摧残吧。

已经到达战场原,当初的目的已经实现,虽然勉勉强强才像个样子,但蜜月感已经有了——也可以说,光达成了目的。

然而,就是这么个回事吧。

风雨无阻,将微小的幸福踏实地积累起来,便是人生。

没有满分的人生。

亦如此时没有满天的星辰。

「那个,历。」

话音响起。

倾盆大雨间,我漫步于漆黑下来的周遭,感受着大人达观的心境,黑仪这时突然开口。

「旅行也快到终点了,我倒有一个很棒的主意。」

「欸……?」

「干嘛这么嫌弃?」

「没有,别怪我说得那啥,你的主意,基本上都不太正经。」

说得真的有点那啥,但黑仪还姓战场原的时候,真的有如我所讲那样。相比较于喜欢惊喜的那颗心,制造惊喜的手段却十分蹩脚……虽然由我来说不好,但约会时秘密地让父亲同行,高中就读时悄悄考了驾照,都是她做过的事。

超越惊吓的危。

超越惊悚的险。

「没关系喔。我也是大人了。不,这个主意其实是要找你商量的。历的意见,我也会好好考虑在内。」

「参考意见吗?我的意见嘛…」

「有关这次蜜月旅行回家之后的夫妻生活,趁现在有时间想谈一谈。我们两个好像都挺工作狂的,平常没机会像这样悠闲地说话呢。出于这个原因不是也错过了挺多的嘛。想打些预防针。」

好像在说些十分正经的事情,真的可怕。如何是好啊,神原也替我们担心的婚后家务分担话题,黑仪是想就这个跟我讨论吗……还是说,决定是住在船屋里还是拖挂式房车里,这个时间点想要做一个计划吗。

「办离婚手续什么的,光是想象起来就够费劲。还要再把名字改回来,麻烦过头了呢。」

「别像要离婚但手续太烦杂于是放弃了一样的话,明明刚结婚。」

不过如果是那样,夫妻同姓就有一点它的价值了……好讨厌的价值。就和写了大量篇幅的条文来加大解约难度的契约一样。

「为不埋下往后吵架的种子,有一些事从最开始就决定好最好。这是贤良的我在给你提要求。明白了吗?」

「我没有异议,不过这话有些倒退啊……虽然比起出问题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好很多,但再怎么说,多从正面提一些让关系升温的建议嘛。」

「那个由历做主。只要答应了我的要求,这之后我俩成为鸳鸯夫妻就有保障了。」

「压力!」

嘛也行啦。

没有麻烦事干扰的担忧,而且这种机会也实在不多。两个人实实在在地面对面,像共剪西窗烛那样聊天的机会——虽然要是发生口角了没人给我们劝架,但真要那样就再说吧。

「那个啊,其实是忍小姐——小忍的事情喔。」

「还是觉得你直呼小忍名字有些违和感啊。小忍怎么了?」

「那孩子,我们收了当养女会好一些,你不介意吧?」

「……呃啊。」

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影子。虽然这般雨夜,连人都看不清——即使看清了,影中也不会有小忍。

「现在?」

「我想把那个小东西摆在家里的壁炉上,你不介意吧?」

「电影『RRR』里头反派的台词都出来了。」

【校注】电影『RRR』,2022年3月25日在印度上映,讲述的是20世纪20年代印度革命者抗击英国殖民统治的故事。此处反派台词出现在电影第五分钟,反派将印度小女孩带走前对大反派说要把这个小东西摆在家里的壁炉上。

文意大体没变,但措辞好像有点不一样来着——是的,比如说是我当初在战场原,准备送上的惊喜。

养女?

「估计给那个身为怪异的孩子准备户籍会相当困难,不过拜托老仓同学的话,伪造些文书什么的还是可以的吧。」

我们俩太指望老仓了。

为什么我们,正尝试着夺走那个虐待中幸存者的职场生命?

啊不,开玩笑的。

「那个,黑仪小姐——」

「我明白,历想说的。因为我能看穿一切。不过呢,虽然我理解历想要独占金发幼女的心情,但我也不想让自己的丈夫持有萝莉奴隶的所有权嘛。」

「到此为止我已经极力回避了,没想到还是出现了萝莉奴隶这个词汇。」

「我不是一时兴起才出的这个主意。更早之前,甚至结婚典礼之前就在考虑了。关于构建和忍小姐——和小忍的关系。我是看重历和小忍的关系才一直没开口,也尽量回避,不去干涉,但今后再怎么说我也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吧?」

「那个啊——其实我也在考虑完全相同的事情。」

「可以的,不用勉强。反正历以后,也和字面意思一样,想在影子中,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私下和小忍卿卿我我吧?」

对丈夫的信赖为零。

虽说想起我高中时代的蛮行,也没辙。

「不过呢,社会已经不允许那样做了。知道了吗?」

「很痛啊。痛心。」

「所以由人生设计者的我来提出要求。既然金发幼女必须要待在影子里和家庭中,而且这个状况还必须适应社会体裁,那么一旦经过试用期,就要把她收养为阿良良木家的长女,这是眼前最好的选择。」

【校注】人生设计(life+plan的和制英语),将就职·结婚·生产·退职等大事做成一个一个小项目的人生设计。

「试用期…」

讲得和保护猫一样。

【校注】同上『保护』。作为保护对象的猫则为保护猫。

只是,她想说的我都理解了——其实,真的就和我所想的,几乎一样。说是分毫不差也并非言过其实。

真要挑毛病,那就是和我用名字来重新封印小忍的想法有所不同,再挑毛病,就是原本并非有什么中心思想,领养小忍的主意——怎么说呢,完全是脱离常轨而作。

将幼女收为养女的想法,就在昨天还确信是个nice idea,经人提醒才知道有多么离谱。

「黑仪。」

「是是。」

「我说实话,真的是很开心的惊喜。一语双关地讲——我真的没料想到你会这么说。你,光是能想着小忍的事情,我就开心得要哭了。」

「请哭吧。随便哭。」

「大方得好吓人。」

要说我们错过的东西,错分日美两地的我们,从那以后——时过一年,这份心情终于达成了一致——没有可能不开心。

【校注】すれ違う,日语里有错过,擦肩而过,没遇上,有分歧等意思。

「考虑家人的事情可不能太随便的哦。虽然看上去只有八岁,但收养吸血鬼可是——」

「可是一桩没有分娩时所伴随地狱般的痛苦,也没有三岁前育儿那噩梦般的体验,直接快进到拥有一个可爱孩子的美事对吧?」

「绝对不能当养父母,那种思考方式的所有者。和我一样不能。育儿不能光想着好处啦。」

「我认识历的时候,小忍就早已是历的一部分了吧?不对,何止一部分呢,应该是半身吧。」

「…………」

「和历白头偕老,也就意味着和小忍白头偕老吧,不对吗?」

没有不对的,正是如此。

可是我不想拿这个道理,去强加于你——然而,我心中内羽川指摘的道理,黑仪也已经明白了吗。或者说黑仪也有可能,和一个内羽川对话后,得到了这个答案。

既然如此只能说了。

对怪异的话题不抱秘密,在我们的这个约定下,本想将那件事带进坟墓的。但既然黑仪已经问到这个地步了,我只能坦白——即使那有可能会成为离婚协议的议题。

「黑仪。小忍是吸血鬼。」

「原吸血鬼对吧?不是那样的话,就算是六年前也不会对萝莉奴隶置若罔闻的。」

「虽然现如今,即使是那样也不会置若罔闻的说——吸血鬼和人类的生态是不一样的。」

或者说,甚至连有没有生命都很奇怪。怪奇而有异——这便是怪异。

都市传说。街谈巷说。道听途说。

「我知道了啦。是说夜行性吧?嘛我也比较夜猫子。」

「理解好浅。」

绕圈子说也行不通吗……好像只能说直白点了。

「会吃人的,吸血鬼。」

「…………」

「而且真吃过,小忍她。吸血鬼时代。在我眼前。现在已经不吃了。我开始保护她之后,那家伙就只吸我血来度日。营养都靠我输送给她——在这种意义上,已经是和我血液相同,女儿一样的人了。」

黑仪没有反应。

但是,这位当机立断的投机商,并未当机立断地给与我回应这一事实,也佐证了她究竟受到了多大的冲击——我一个劲儿,接着说。

「她已经不吃了,我也不会让她吃。但是,过去并不能一笔勾销——虽然我知道的只有一个人,但她在这六百年的半生中,估计至少吃过千人以上。不只是败在她手的吸血鬼猎人和专家。」

她本人呈报了人数,但实际上更多吧。

甚至拥有足足毁灭十八亿人类的潜能——在我影中封印了不足十年而已,岂够偿还罪孽。甚至这收监,用的也是她兴头来了随时能够离家出走的宽松栅栏。

「将小忍收为养女就意味着,将那种怪物纳作家人。这份责任,要说社会体裁的话,和萝莉奴隶一样恶劣的。」

「这里的意见会分男女呢。」

果然萝莉奴隶这词汇还是列为金轮际禁句比较好吧——严肃的场合下被吐槽了。

【校注】金轮际,佛教用语。在大地下的金轮的底,世界的边缘。日语中亦和否定语一起使用表示绝对不的意思,此处为金轮际禁句,推测是某种记载入书的禁忌词汇集。

「呐历。」

「啊啊。我知道你什么都可能会说。这种事情竟一直隐瞒着你,我自己都觉得是很过分的背叛啊。从高中时代开始算起——」

「这就要终止收养吗?仅凭那种事就以为我会害怕,真的会让我震惊到死的。被当成是抱着那种一知半解的觉悟而接受了历的求婚,没有什么比这个还要侮辱人了。」

唔……

她不是在打比喻,而是当真在生气。这个模式真的好久不见了……生气至此的样子,甚至可能是第一次。

「不是不是,你接受了我这种人的那份器量,我当然觉得很厉害啦。不拿小忍当借口,光是我本人就是个相当糟糕的家伙了,我知道的。但是这件事——」

「我的母亲,可是把亲生女儿交给了变态男的。」

黑仪将此事说出时,口齿那般清晰。

将那不惜向螃蟹许愿忘掉的,已模糊的记忆。‘

「那是彻头彻尾的犯罪者,要说其下贱,真是猪狗不如。但是历对那件事,没有因此绕着圈子和我保持距离,没有因此一点一点地离开我身边,没有因此小心翼翼地和我相处。知道我母亲的事还和我告白了。虽然已经和我绝缘,但那个人对我来说仍然是母亲,明明知道那样的人有可能还成为自己的岳母,还向我求婚。那会儿还已经当上警察了。」

「…………」

「可是你却觉得我,不会原谅历所原谅的小忍吗?扁死你都不原谅你。」

说的话已经支离破碎了……果然,是前所未有的生气。

明明以前分手,追究我的责任的时候都那么思路清晰来着——她的透明伞已撇下多时,不知是雨打湿的还是泪打湿的。

但是,全都是我的错。

说要把小忍收作养女时,完全没考虑到黑仪的心情,在多个,不对,少数精锐的友人们指摘我行为后,才可算开始考虑这些。然而,用的方法太过受限于常识,净在设想她会有的典型反应。

要是提了这个会多强加给她选择啊什么的,黑仪的话可能会接受啊什么的,即使各种样式都设想了一遍,也只是在考虑被动方的反应……又不是伊吕波山道,真的没想到会有如此进攻般的反应。

和阿良良木历白头偕老什么的女朋友。

明明压根没可能的。

「总而言之。」

所以这样开口了。

我家的太太。

「也让小忍吸我的血吧。尽可能地。」

「欸?为什么突然这样说?」

「历定期给小忍吸血这件事,我没想到还有那种意义在里面。很惭愧哦。既然要营养补给,那不止历的血,我的血也要给她,不然还怎么说是我们两个人的养女呢。」

「啊—……虽然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何等的想法。

要考虑的事情好像分成了若干——之前说已经像是女儿一样了应该是我的失言。刚才未能当机立断地决定,不是因为震惊小忍的主食内容,而是因为在考虑那个事吗?

「黑仪小姐黑仪小姐。吸血鬼体质这东西,可能看上去很便利,当然我确实也不否定这一点,但是相应的风险也很大——」

「让我们来承担吧。就当做刚出生的孩子。」

「……假如小忍有了弟弟妹妹,要承担的东西还会压在新生儿的肩膀上。往后她就要过一个,岂止是姐姐,双亲都如同吸血鬼一样的雅致人生。」

「我们的孩子,会被这种事吓得发抖?如果这叫不幸,那就连同这份不幸一起努力,让孩子变得幸福起来就好了嘛。」

和我们现在一样幸福。

黑仪斩钉截铁地说。

「……咔咔。」

下意识地,跟吸血鬼似的笑出声来——我迄今为止,光是这三天两夜的旅行中所犯的错误就数不胜数,回望过去的人生就更上一层楼。在地狱般的春假里救了被卸掉四肢的怪异之王,或许是最大的错误吧——没能救下老仓,没能拯救羽川,已然是无可挽回的错误。

但是,唯一。

只有结婚对象,似乎没有搞错。

「黑仪,我——」

想说什么呢。总之我正欲开口,却在那瞬间,吹起了一阵风——这大风,似乎用一阵来形容太过保守了。

原本在天象图上并不存在的大风,几乎是瞬间的台风一般,把透明伞吹翻开来,伞骨都尽数折断了。换句话说,这伞承受了我高中时代常有的摧残,不过那时还没有像这样,连续两夜,把自己全身弄湿。这强风宛如有射向大蜈蚣的穿目长箭带动,我下意识地抱紧黑仪,这风量像制造无尘室时那样快要将氧气带走了,我们的头发几乎都要被吹干,随即——

随即,满天星辰洒落开来。

那些遮天掩月,融入黑夜,深暗至极的雨云,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天空彼端的美丽星穹,毫不吝啬地倾泻过来。

不管是下雨是下子弹——

还是下星星。

分明不是流星雨,却不禁错觉如此,哎呀还以为是极光呢,那星幕上闪闪发着光——抱着黑仪的手,反射性地充满了力量。

黑仪也,紧揪着我的背。这片光景我简直不敢相信——她就这么抓着我,又不是什么狐妖。

这山间天气,再怎么千变万化,这种程度还是有点变过头了吧。和狐嫁完全相反的现象,我想只能称之为奇迹。这片展开的星空全景,有着非同寻常的压迫力,几乎要把人给按倒——其美丽状甚至有些可怕。

显然我是知道了这里的天体观测十分有名才来的,但又是被这突然的一幕弄得呼吸都忘记了,又是差点连心脏跳动都忘记了。

这可不能再说是杀风景了。

这般绝景,可有其二?即使是可能和东照宫同列为世界遗产的新西兰星空,此处也能与之相媲美的吧?

在日光看的星空。

不见其景心不死。

明明还没去过南半球,随便就这么想,我这个观光客当得——然而我的目光,完完全全地钉在了天上。

【校注】这句话意思较为曲折,其逻辑为自己明明没有去南半球看过新西兰的星空,就能说出此地的景色能够媲美新西兰,妄下结论而显得草率。

就用那个表达吧。

看得我心神荡漾。

「好漂亮——」

连比我还习惯天体观测,或者说经验丰富的黑仪都一时失语,终于嘴角低声言道。

谁能想到我们刚才还在激烈地辩论呢,我们就这样抱在一起,不顾衣服有多脏,不管谁先开头,就坐在了地上。

不,是躺在了地上。

牵着手。

就和第一次约会那天一样。

地面都已经风干得差不多了——这是,蜗牛神明的恩惠吗,抑或燃烧不孝的我们那地狱之火的石窑呢?真要问那可能后者的可能性更高,然而两者都不是。

虽无流星雨,不过躺下之前,我的视线捉住了一线流星——那流星被周围的星星环照,反射着微弱的光,就凭那一缕,在银河间闪烁异彩,变成了金发幼女的轮廓。

幼女座?

背后有羽似蝙蝠的幼女——是生物学上不存在,飞行力学上同样不可能的形状。

不过,虽不至于变成天体望远镜,我的双眼经由各种因素强化,确确实实看到了那颗流星,而且,甚至还清楚看到了,她所携带的大太刀。

不是弓矢,而是用那太刀。

用大太刀。

是那个幼女将云——非也,是将天给劈开了。丝毫不带曲线,一蹴而就地,笔直地,一刀两断。

所谓怪异杀手就是要这么做,脸上写满这种话地。

令人自豪地。

「咔咔——」

又跟吸血鬼似的笑了。除了笑还能做什么——真是夸张的力气活。的确,就和我的视力提高一样,现在的她,虽少但取回了相当一部分往年的生命力——本来是拿来和九尾狐战斗的状态,竟为了劈开地球对面的天球而使用。

未曾料想,这才是她的出走目的所在。

仅是为让我们夫妻二人看到星空,就使出这般力量改变了天候吗——不愧为,原怪异之王是也啊。明明一点儿也不懂人类社会的事情,怎么论惊喜这块儿你超级拿手啊——小忍!

「谢谢,谢谢,谢谢。」

我连道三声。

如同向流星许愿一样——但不止有未有来得及,即使视力得到强化,那大太刀挥动的一缕光,也已经在瞬间融入了满天繁星之间,看不见了。

接下来就交给两位年轻人了。

像是被六百岁的女儿说了这种话。

「那个啊——」

我说。

好像是昨日的事情一样,我回想那天——原来已经是相当遥远的过去,我们身后的路已经这么长了。那天从黑仪那儿收下的宝物,今天,也同样是我的宝物。

「——那个是天津四,牛郎星,织女星。夏日大三角,来着?」

「奖你一朵小红花。」

【校注】原句为「花丸よ」,意思是花瓣圆圈哦。这是盖在完成得好的孩子作品上的圆圈印记的一种,圆圈的外侧描绘有花瓣的图形的印记。黑仪夸历记得不错。

大朵的呢。

还在想,说得跟应试复习的家庭教师一样,而牵着我手的娘子,已静静地靠了过来。

就这样——今天成为了值得纪念的一天。

对我们来说。

对我俩夫妻,和女儿来说。

【校注】本节除了夏日大三角,多处照应了君の知らない物語这首歌。

025

后日谈,或者说本次的结局。

翌日,从栃木县奥日光地区,去往大谷资料馆,第三天就在那儿过完了。出来迎接招摇着双手凯旋家乡的我的,是直江津署风说课的甲贺课长,和身为其前辈,究竟是时隔多久的再会都不记得,年轻依然的卧烟前辈的,难以置信的恶狠说教。何止高中时代,大学时代,当了人类、社会人之后都不见得有过捱这么过分的骂——真要掉眼泪了。

这就是一个在蜜月中还麻利地卖命干活的部下应有的报酬吗,本想这么说,但对我的斥责暂且不提,若说是对在我管理下——保护下的小忍的斥责,那我也只能甘于接受。

孩子的责任家长要承担。

话虽如此,那一夜,我所目击到的忍野忍如一线流星般,豪快地斩开云天,自己的大太刀——来自所谓怪异杀手,死尸类生死郎的『心渡』,并没有用在那时。

这是当然,那妖刀和其名字一样,是特化为专斩怪异的刀具,即不能砍伤纤细如人肤,因此亦不能斩开云、雨滴抑或水蒸气之物,在钝器以下。

如果那场倾盆大雨,是九尾狐作祟的狐嫁,那自然能发挥出最大的效果,但那天候,终究还是常有的自然现象罢了。

不过这样的话,那时的似佩有流星的大太刀,究竟是什么?

黑仪开着小型货车进攻伊吕波山道前,去往战场原的路上经过了,中禅寺湖旁二荒山神社中宫祠的宝物馆。那个,就和宝物馆临时休馆有关。

明明还有更好的办法,可那小忍,趁我站在人群里妄想,不对冥想时,从影中钻出,由山上的二荒山神社瞬移到了中宫祠,将宝物馆所展示的弥弥切丸带走了。

瞬移可还行。

啊不,那不是吸血鬼的技能,好像只是将神社之间的联系利用作了导航而已——总而言之,竟敢直接跳过伊吕波山道的小忍,居然将国宝级的日本刀带走了。

以那把名刀,销云霁雨。

以满天星辰,祝福我们。

「那个呢,小历历。偷走弥弥切丸,还随便使用,罪加一等,已经是个人极刑极的重罪了,但改变天气,可是更加不得了的事情哦?风,连接着整个世界,这事是没听小葛说吗?因为放晴了战场原上空,有多少地区会蒙受这场大雨的损害呢?就是说杀生石所在栃木县以外的地方,都迎来了狐嫁。那种天变,恰恰就像是玉藻前的复活。不开玩笑,各地发生了山体坍塌都不奇怪的哦?没有发生大规模灾害,只有可能是偶然而已。」

下次再会时,真的很想成为一个卧烟前辈表扬得起的人类,但可惜至极——能让这位超然洒脱、年龄不详的温柔大姐姐发怒到如此地步的人,也只有我这样的了。

「是呢。优等生的小葛不必说,余弦,贝木,就连咩咩,都没让我费多大劲呢。」

「哈哈。」

「在笑什么呢,小历历——说教还没结束呢,这不是很有精神嘛。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欸欸。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感觉这句话其中的意图所指,比那个好像看透一切的夏威夷家伙预料的还多——当然,狠狠发挥了其锐利度的弥弥切丸,现在已经归还给了宝物馆。

通身无缺,锃亮光芒比起繁星甚至更上一层楼。

嘛,要不那样的话,现在我早身首各异了吧。职业生涯上,生物学意义上,都不再相连了。

【校注】首在日语中是头和躯体连接的部位,即脖子;同时出自被斩首之意,还有撤职、免职的意思。

还好没有变成那样,也不用和娘子在刑务所会面了,这多亏了卧烟前辈从四面八方用尽了手腕,这份恩情不管多么感谢都不为过。但同样,我也必须向神原骏河道谢。

我并没有打算要深究她到底用了何种手段,哪些人脉。总之,神原似乎就是在我们到达战场原之前,找到了小忍的所在地。

CIA级别的调查力。

【校注】CIA,Central Intelligence Agency,美国中央情报局。1947年设立的总统直属政府机关,主要任务是对反美团体及他国政府进行监视和情报收集。

虽可惜她并没有赶上弥弥切丸的失窃事件,但好在于小忍暴走的计划——我并不打算详细公开,只是那如果得以实行,被斩开的就不止是天空了——整个栃木县,都会和杀生石、宇都宫饺子像一样,分成两半吧——展开之前,找到了下落不明的幼女,和六年前一样争论了起来,最后搞了一番现实的诡辩阻止了小忍。这就是神原骏河。

并非不看、不说、不听。

看了,说了,并且听了。

光是这样就已经很值得感谢了,但还没完。小忍的云天切开手术计划,和神原这位医学生还有纠缠不清的关系,因此,也让那样的卧烟前辈没有对我们下处以极刑的狠手——神原的母亲,是卧烟前辈唯一的软肋。

被后辈的威光保护得严严实实。

这辈子净走后门了。

「嘛嘛,卧烟前辈,就这样吧。即使这样,不,即使那样,阿良良木警部补也还是完成了最低程度的任务了。」

甲贺课长说着,好歹是把新手辅助做到了底——来得真迟啊,我的新手辅助。

「杀生石裂开,只是出于和天候同样的自然现象而已——既然是将云天一刀两断的你们说的话那就不会有错吧。这会儿。」

「这会儿?话里含话呢,甲贺课长。」

「是话里行话。杀生石被断言说里头没有九尾狐,肯定很寂寞吧?就和没有左甚五郎存在的东照宫一样。而且那须便当也是我想找个时间吃的。」

【校注】含み,日语意为话中有其他意思,而甲贺的回答是弱含み,意为趋跌,行情下跌的趋势。甲贺虽然对揭露传说只是假的的阿良良木一行人打掩护,但同时也不想把话说绝,因为作为专家·内行人觉得这样说名胜古迹就会掉价了。

有机会的话也想把炸猪腿排放进购物单,说着甲贺课长给今日的说教拉了闭幕——这闭幕还挺独特的,总之,这就是阿良良木夫妻蜜月旅行,其事情的原委了。

本来,和阿良良木历结婚后,黑仪就要改名为阿良良木黑仪,为了纪念战场原姓,我们才决定新婚旅行去往栃木县的——虽然一路上闹得天翻地覆,各种意见层出不穷,回过头来看也还是不错的体验。然而不久后,其根本的意义就颠倒过来了。

黑仪结婚后也在外资系金融企业的日本支部,和以往一样继续工作,但新婚旅行之后马上,保守地来说,就被卷入了历史性的事件——连被卷入这个词也是保守的说法,我的娘子,成了风口浪尖上的人物。

貌似这位风口浪尖上的人物,在战场原手机关机的这段时间,地球的某个地方发生了令人难以置信、瞠目结舌,并且还是人为制造的巨大恐慌,听说这事件的余波,正面冲击了她的整个公司。这起事件和即将要回华盛顿的我并未脱开关系,作为丈夫,兼FBI实习人员,我被挂上了钩——嘛最后解决了。

发生了一场毫无大人样地使了各式违规手段的总力战。

然而,作为复归平稳生活的代价,我们夫妻,以及女儿,少说有一段时间,需要彻底改变一下生活了。船屋也好拖挂式房车也好,需要说再见了。

所谓的证人保护项目。

我们需要彻底改名,以耐心等待祭典过后的风暴结束——于是现在的我们,不再是阿良良木历,战场原黑仪,或者阿良良木黑仪。亦没有忍野忍,或者阿良良木忍。

已经是别姓,别名了。

对夫妻同姓这一敏感的问题,能以这种跃动的形式无限推迟的家庭大概很少见吧,不过怎么说呢,意外地适合我们。待到事件余温冷却为止的生活,究竟要将我们推向何方,如今望向去路,更是云里雾里,但像这样更名的特殊经验,能和娘子爱女一起体验,我真心感到高兴。这就是家人间的一体吗。这样的结局,虽像是又下了场毫不姑息的灾难之雨,但我们仍真心感到幸福。世界第一的。

而且,这并未到美好结局。

我们的幸福,才刚刚开始。

嗯?要问那我们一家取的新名字吗?喂喂,又不是下雨天,不要问这么见外的问题。至今您的长远陪伴,对我来说已经是家人一般的东西了。

【校注】水臭い,意为客气,见外,同样有味淡的意思。因为词中有水的汉字,与下雨天联系起来。

虽然就要暂时高飞远遁。

想叫我们了,便按喜欢的来叫吧。

后记

刚出生的小孩长成了大人,这个系列就像这样一路走来,我无意中就会想这种想了也没有什么用的事情,所谓伴随成长的教育,真的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呢。教育本身就是个教育者的说辞,或许被施加教育的一方叫学习会更好,不,我并不是在设问其内容或者是非,只是这教育一旦被施加,几乎就是不可逆的,现在说的reskinning,也就是所谓重新学习,我也日渐有所体会。有句三岁看大,七岁看老的谚语,正是在说明,我们一直于从小学会的这种谚语中接收影响,小时候记下的理论,即使在那之后被颠覆了,我们也会莫名地拘泥于此。举个例子,按道理来说,恐龙是鸟的先祖,长有羽毛,但某个世代前这理论难以被人所接受;电流虽说是电子的流动但流动方向其实相反,但规则定成了这样;都说成人年龄是十八岁,那么阿良良木君在『黑仪·重蟹』的时候就已经成年了……之类的。但实际上,小时候读的教科书上写的,抑或是教科书以外的书籍上写的,现如今都不能说是事实,甚至可以说与事实相悖。时代就是这样不断迁变,现在明明也该认识到了,但一旦学过的知识,在脑里就像是没法设置出厂的BUG一样啊……常有话说学校里学的知识将来又有什么用,但即使没有用,好像都意外地在脑海里扎根了?当然这样不仅限于学校里学的知识……我们认为小时候读的漫画最有趣,可能是因为那塑造了自己也说不定呢。

【校注】『翼·搁架』的短篇中吐槽过22年4月1日日本将成人年龄从20岁下调到18岁。

于是乎这就是好像阔别已久了的物语系列。本来,这一册放在second season当中或许更好,但那样的话时间顺序实在会乱作一团,于是觉得在这个时代发布会是最好。想起来可以说是原点的『化物语』上卷,『黑仪·重蟹』『真宵·蜗牛』『骏河·猿猴』三部可以叫『战场原三部曲』,因为对她来说是回复的物语,那以后十八年过去了,再次以她为中心,也是作为作者的本来的愿望。这里那里,和战场原的战斗比起来,都好像是昨日之物了呢。好了,这就是物语系列·family season第一弹,『战物语』啦。

VOFAN先生在封面描绘星空如此出色的演出,我难以用言语形容。十分感谢。family season如果有第二弹的话,应该是『接物语(セツモノガタリsetsumonogatari)』吧。这也会是没能写成的物语呢。

西尾维新

译者注

以下是不同角色对“妻子”的称呼,整理自用,对应中译仅代表个人意见。

【阿良良木历】

日:妻(つま),译:妻子。称呼自己妻子,最常用。

日:細君(さいくん) ,译:娘子。 称呼自己妻子或他人妻子,古代常用。

【甲贺葛】

日:奥さん(おくさん) ,译:夫人。称呼他人妻子,敬语。

日:ワイフ,译:wife。称呼自己妻子或他人妻子,英语词音译。

【阿良良木火怜】

日:夫人(ふじん) ,译:夫人。称呼他人妻子,敬语。

【八九寺真宵】

日:奥方(おくがた) ,译:令正。称呼他人妻子,多用于贵族。

日:カミさん,译:太太。称呼自己妻子或他人妻子,非正式用语。

【忍野忍】

日:大奥様(おおおくさまはい),译:尊敬的女主人。称呼他人妻子,敬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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