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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暴风少女!Series1(1)

作者:佐佐原始绪

插画: 仓虅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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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佐佐原始绪

東京都世田谷區出身。在廣告仲介業工作時,因為一些機緣而與人合夥組成漫畫家雙人

組進而出道,之後除了漫畫創作之外,也開始以雜誌為主要媒介發表小說作品。

插画

仓虅倖

栃木縣出身。雖然是第一次挑戰運動類的領域,不過我很榮幸能參與這部作品,真希望

有一天可以親手試試買來當作參考資料的長曲棍球棒。平常的工作是漫畫家,主要作品

為漫畫版,我們倆的田村同學(台灣角川)』、魔法少女追緝令(東立出版社)』等

這裡是受到聖母瑪莉亞庇佑的聖維莉塔絲女子學院。剛進入高中部的麻生廣海,因為

與好友別離而感到失落,加上一成不變的高中生活,使得她鬱鬱寡歡。然而……!在廣

海的面前,出現了五十嵐千果這陣瘋疯狂的小暴風!自從廣海被捲進這陣暴風後,不知不

覺中竟然加入了長曲棍球社,而且目標還是稱霸日本!……話說回來,長曲棍球是啥啊?我們學校有那種社團嗎??

夾雜汗水、淚水與熱血!空前絕後的美少女運動魂塗鴉秀,讓大家久等了,Here we

go!

一晚上录完一本书.....老大.....咱做到了!

手和头都好痛....本来想做完手头的两个游戏文本的.......等吧~~~~~~~~~~

先去睡了

一.呼风唤雨的女人

櫻花盛開著。

「化團錦簇」!!用這句話來形容再適合不過的花朵繽紛綻放,中庭彷彿鋪上了一面粉紅

色的地毯。

我牽著結衣的手,漫步在花朵編織而成的地毯上。

「聖母瑪莉亞 我願將我的身心

永遠奉獻給祢。」

風正吹動我的裙襬,那是一條接近墨黑的深藍連身裙。此時,我才發現頭上戴著貝雷帽

的自己原來還是個小學生,因為國小部的制服是深藍色,國、高中部的制服是咖啡色的。

「朝朝夕夕 潛心虔敬

遙望著祢 信奉祈禱。」

結衣不急不徐地走在染上桃紅色彩的通道上。

即使我們已經通過校舍門前,依然沒有看到其他人影。時針正逐漸指向六點半,看來距

離上課還有一段時間。

「祢的恩賜 如久旱甘霖

祢的光輝 引導著我們。」

她的歌聲輕快昂揚,直直奔進我的心房。

結衣現在唱的讚美詩難度頗高,一般國小部的學生根本無法勝任。但是,她也絕對不是

不求甚解就隨口哼著唱的。

「这首歌是說,雖然活在這世上會遇到很多痛苦的事,但只要聖母瑪莉亞在身邊,就什麼

都不用伯。」結衣說過的這段話,我到現在還記得很清楚。

「祢的笑容 聖潔莊嚴

啊~ 我們將永遠信奉祢。」

歌曲的尾聲,伴隨著她輕輕的嘆息。

面對笑盈盈的結衣,我也報以滿面的笑容。

不知不覺問,我們兩人已經走到了校地的末端。

眼前的世界一下子迅速擴展。

我們聖維莉塔絲女子學院建造在一座平緩的山丘上,上面雖然有幾棟校舍緊鄰在一起,但接下來的景象卻別有洞天。

眼前突然出現一座陡峭的大階梯,直直連接到遙遠另一端的球場。

從山丘下吹起了一陣風。

這陣風先拂過我和結衣的髮絲、翻動我們的衣襬,再朝天空急馳而去。

春日的天空如此湛藍,球場周遭更是草木繁盛,蕩漾著一片綠意。輕輕柔柔的朝陽將大地染成一片淡金色。樹林裡應該有幾株櫻花樹吧?淡淡的粉紅色,在綠叢問若隱若現。

真是一片如夢般的美麗光景。

欣賞著這幅景緻的,可不只有我們兩個。

俯視球場的花壇中央,那裡設置了一尊純白的瑪莉亞像。聖母瑪莉亞半瞇著雙眼,露出慈靄的笑容。

「來吧,廣海。我們開始吧。」

結衣用她清晰暸亮的聲音說道。

我點點頭,朝著瑪莉亞像邁步。

我們打算在聖母像的腳邊埋下兩人的二心願」,這問學院的孩子們都相信只要這樣做,就能夠實現願望。

我拿出一個小小的圓盒!!從前鎮上的玩具店或書店門口會擺放遊戲機,而這個圆盒就是用來填裝獎品的容器。雖然學校禁止在回家的路上買東西,不過因為我很想要這個盒子,所以偷偷投入了硬幣。

圓盒裡面放了一張紙條,上面只寫了一件事。

『希望可以和結衣當一輩子的奸朋友。』

即使指尖沾滿泥土,我仍不以為意,繼續在聖母像的腳邊挖出小小的洞穴。接著,我從口袋裡拿出盒子,將它丟了進去。

結衣指向那個洞穴,仿彿在說...「來,可以開始了。」

我緊握著滿載心願的小圆球!!

鏘!!!

不知為何,我下一秒竟然將它朝著聖母像大力扔了過去。

「笨蛋!怎麼可能這樣子就實現願望啊!說起來,只要許願就能心想事成這種事,根本就不是基督敦想出來的嘛!就算是神道教也一樣!即使是再怎麼神佛不拒的宗教無節操國家,也不能這麼隨便吧......」

圓形的塑膠球在白色的雕像旁彈了幾下,喀啦喀啦地旋轉著。它一下子就消失在大階梯的盡頭,連影子都看不見。

結衣睜大雙眼,抬頭看著咆嘯中的我。明明我們兩人剛剛身高還一樣,但不知何時,我身上的制服已經換成了咖啡色,胸前的領結則是紅色的。這是國中部學生才會繫的顏色。 「就算妳用那種表情看我也沒用。」

我繼續對著戴貝雷帽的小腦袋瓜拋出無情的語句。 「先毀約的人是妳吧?」

話中的音色,冷漠得不像是我的聲音。

還維持著小學生樣貌的結衣一句話都沒說,她不發一語,只是抬頭望著我。 沉默持續蔓延。

起風了。

涼風吹在小學生的結衣和國中生的我之問。 遠方的校舍傳來校鐘的鈴鈴聲。

不對。

我們學校的校鐘不會鈐鈴作響吧? ......正當我心中如此思忖時!! 「廣海,妳想讓鬧鐘響到什麼時候啊!要起床就快給我起床!」

母親的聲音毫不留情地敲打我的耳膜,我總算是清醒了。 我慢吞吞地起身,看到掛在牆壁上的制服。

咖啡牛奶色的制服外套以及百褶裙,都和國中時沒兩樣。 唯有領結是深藍色的。

看到這個,讓我的心中有了真實感,總覺得......有股說不出的寂寞。 !!對喔,從今天開始,我就是高中生了。

我抬頭仰望天空。看著遼闊又飄渺的藍天,讓我心中莫名地不踏實。

雲朵滲透出淡淡的水藍色,曖昧的色調無邊際地蔓延,是典型初春時節的晴空。

昨晚刮起的暴風雖然讓我對自己即將展開的高中生活感到不安,不過這件事現在早已被我拋到九霄雲外。我在微風中,騎著我的愛車奔馳而去。

通過國道二四六號,在玉川醫院大道上稍微前進後,我看到了咖啡牛奶色的波浪漸漸淹沒整條道路。

「早安。」 「平安。」 「早啊。」 各式各樣的招呼語相互交錯,四處都綻放著笑容。

歷經了不管從哪個最近的車站走過來,都得花上二十分鐘的「有違淑女風範」大行軍後,學生們總算抵達了學校。

我一邊心不在焉地看著這段過程,一邊奮力踩動我的銀色車輪。

校門口遍布著昨晚被大雨打落的櫻花,顯得一片雪白。在國中部畢業典禮上散發出清甜花香的瑞香花,如今已不見蹤影。

我將愛車停在停車場,然後穿越廣大的校園,朝著高中部的入口飛奔過去。

校園中聳立著一株參天巨木,它自創校以來便守護著這座學院,從其枝葉間可以窺見古老的日式建築、舊校舍,以及白色的禮拜堂。再將視線往前探去,還可以看到幼稚園和修道院等設施,其他還有兩座體育館以及球場。不只如此,校舍後方居然還莫名其妙地設有小沼澤、庭院和田地。

以上,就是我就讀的聖維莉塔絲女子學院的大致介紹。

本校由天主教的其中一支敦派經營,是奉行;貝教育的女校,這裡原本好像是某某貴族的宅第。學校裡會有禮拜堂,是因為本校為所謂的教會學校...而古老的日式建築與洋房,則為這裡還是貴族宅第時留下的景物。

以一年級二十六個人×四個班級這種學生數極少的學校來說,本校的土地使用方式算是相當奢侈吧......即使如此,為什麼我還是會感到窒息呢?

我來到校舍入口,看到前面圍了一大片人牆。在熟悉的玻璃布告欄上,貼了一張寫著「分班表」的公告。

「我看看......麻生廣海......」

在以五十音排序的名單中,我的名字幾乎都會被排在前面 云了年被分到一年A班啊。」

不過說穿了,管他是分到A班還是B班、C班、D班,也只不過是從那一百人裡花個十年不斷洗牌,不會有什麼差別。

然而,我還是很在意死党一們有沒有被分到自己的班級,於是將目光從行開始掃射......並在心底暗罵自己的愚蠢。

不管我再怎麼拚命找,我最要好的死党一名字都已經不會出現在上面了。無論是興奮地嚷著「我們又同班囉!」的聲音,或是舞動般雀躍不已的嬌小身軀,我都再也聽不到、也看不到了。

我將覺悟再度烙印於心中,走向一年級教室所在的四樓。A班的教室位在校舍的最裡面,也就是東側。

「班長,早安。」

「今年也請多多指教。」

一打開教室的門,馬上就收到這樣的問候。

「班會都還沒開始呢,今年不一定還是我當班長吧。」 我苦笑著答道。

「別這麼說嘛。除了麻生同學以外,再也沒有其他人選了。」 「沒錯沒錯。如果是麻生同學的話,我們一定全班一致贊成。」 她們馬上給予我一記回擊,還伴隨著女孩子獨有的歡笑聲。 「謝謝妳們的支持。」

喂,就算只是隨口答一下,現在也不是該道謝的時候吧?妳真的覺得當班長是什麼上天的恩賜嗎?不過就是名字好聽點的打雜小妹罷了。

我從小學開始,一路以來都是當班長,剛開始好歹還算是選出來的,可是從國中部開始就一直連任。「想選麻生同學當班長的人請舉手!!奸,那就這麼決定囉。」我就是像這樣被趕鴨子上架一路逼過來的。

說得好聽點是人緣奸,但根本不是這樣。懶惰,這些人只是懶惰而已。想要證據嗎?看看剛剛那些人說的話,真不知該說她們言不由衷呢?還是根本就是隨口敷衍?

我悄悄地嘆了口氣,將視線環繞了教室一圈。

第一印象只能說是不好也不壞。教室裡看起來似乎沒有會打架鬧事的不良分子,但也看不出有誰會在運動會或園遊會時特別熱心參與。

另外還有幾張陌生的面孔,大概是上了高中才選擇聖維莉塔絲就讀的學生......也就是所謂的「外人組」吧?兩、三個人圍成一個小圈圈,戰戰兢兢地環視著周遭的人。

她們的模樣,簡直跟十年前的我如出一轍。

我是從小學開始才進入這所學院的,周遭的同學大部分都是從幼稚園起直升上來,彼此都已經很熟稔了,唯獨我既不認識任何人、也沒有半個人認識我。因為我那時才六歲,所以心中簡直不安得快哭了,當時主動找我搭話、幫助我的好像就是......結衣吧?

「同學......」

正當我想走過去跟她們說話時!! 叮噹!!校鐘高聲作響。

喀啦。教室的門幾乎與鐘聲同步打開,一位穿著西裝的大叔重步邁進教室,他是教歷史的吉岡老師。

「奸了,大家快回到座位坐好。待會兒點完名後,我們就要馬上移動到禮拜堂做入學彌撒......自我介紹什麼的等那之後再做吧!」

聽到老師那溫吞的催促聲,同學們趕忙回到自己的座位。因為我們的座位是照五十音順序機械化分配的,所以我的座位就是窗邊的第一排。

不經意一看,隔壁座位居然是空的。竟敢開學第一天就遲到,真不知足哪個大人物。 「大家只要帶著聖歌集就奸!五分鐘後在禮拜堂前面依座號排隊。」

我們快速依照老師的指示,全體移動到走廊,我也跟在魚貫湧出的同學身後走了出去。當隊伍不成隊形時,牧羊人就該待在羊群的最後,否則萬一出了什麼問題,在前面根本無法處理!這算是長年擔任班長所學到的智慧吧。

才過沒多久,這項智慧馬上就發揮了功用。咦?在清一色的咖啡牛奶波浪中,出現了深灰色喔。這個人大刺刺地展示連身制服裙,而且沒穿外套喔。

走近一看,是剛才在戰戰兢兢外人組裡面看起來最內向怕生的女孩。大概是剛進新學校,自己又是弱勢族群,所以看起來神經崩得很緊。

「这位同學,妳的外套呢?」

我已經盡量將聲音放柔了,不過那個女孩還是嚇得顫了一下,緊張兮兮地整個人轉向我。一語驚醒夢中人,她低頭望向自己身上的制服。

「啊,我把它忘在教室的椅子上了......!」

我制止了差點就要衝回去拿外套的她,並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遞出去。 「咦,啊?」

「我對學校的環境比較熟悉,我去幫妳拿吧。不然妳一個人回去拿外套後還要跑回禮拜堂,應該很不容易吧?」

其實就算是一路唸上來的學生,要在五分鐘內回到教室再跑回中庭的禮拜堂,在時間上也很吃緊。雖然老師們應該早就預料到會有人遲到,但新生做這種事可不會有奸下場。與其帶著菜鳥浪費時間,我自己一個人回去拿還比較快,而且老師們對我的反應頂多是...「麻生會這麼做,一定有什麼理由吧。」說起來,我們學校明明不是古老的洋房就是日式傳統建築,為什麼禮拜堂偏偏蓋得這麼新潮?乍看之下根本就看不出是禮拜堂,以至於初春時節總是會看到一群迷途羔羊。

然而,我還是很在意死党一們有沒有被分到自己的班級,於是將目光從行開始掃射......並在心底暗罵自己的愚蠢。

不管我再怎麼拚命找,我最要好的死党一名字都已經不會出現在上面了。無論是興奮地嚷著「我們又同班囉!」的聲音,或是舞動般雀躍不已的嬌小身軀,我都再也聽不到、也看不到了。

我將覺悟再度烙印於心中,走向一年級教室所在的四樓。A班的教室位在校舍的最裡面,也就是東側。

「班長,早安。」

「今年也請多多指教。」

一打開教室的門,馬上就收到這樣的問候。

「班會都還沒開始呢,今年不一定還是我當班長吧。」 我苦笑著答道。

「別這麼說嘛。除了麻生同學以外,再也沒有其他人選了。」 「沒錯沒錯。如果是麻生同學的話,我們一定全班一致贊成。」 她們馬上給予我一記回擊,還伴隨著女孩子獨有的歡笑聲。 「謝謝妳們的支持。」

喂,就算只是隨口答一下,現在也不是該道謝的時候吧?妳真的覺得當班長是什麼上天的恩賜嗎?不過就是名字好聽點的打雜小妹罷了。

我從小學開始,一路以來都是當班長,剛開始好歹還算是選出來的,可是從國中部開始就一直連任。「想選麻生同學當班長的人請舉手!!奸,那就這麼決定囉。」我就是像這樣被趕鴨子上架一路逼過來的。

說得好聽點是人緣奸,但根本不是這樣。懶惰,這些人只是懶惰而已。想要證據嗎?看看剛剛那些人說的話,真不知該說她們言不由衷呢?還是根本就是隨口敷衍?

我悄悄地嘆了口氣,將視線環繞了教室一圈。

第一印象只能說是不好也不壞。教室裡看起來似乎沒有會打架鬧事的不良分子,但也看不出有誰會在運動會或園遊會時特別熱心參與。

另外還有幾張陌生的面孔,大概是上了高中才選擇聖維莉塔絲就讀的學生......也就是所謂的「外人組」吧?兩、三個人圍成一個小圈圈,戰戰兢兢地環視著周遭的人。

她們的模樣,簡直跟十年前的我如出一轍。

我是從小學開始才進入這所學院的,周遭的同學大部分都是從幼稚園起直升上來,彼此都已經很熟稔了,唯獨我既不認識任何人、也沒有半個人認識我。因為我那時才六歲,所以心中簡直不安得快哭了,當時主動找我搭話、幫助我的好像就是......結衣吧?

話說回來,校規規定髮飾只能用黑色或咖啡色的不是嗎!

.能吐槽的地方太多了,我都不知該從何講起,只能呆呆望著那個既沒常識、又大大違反校規的女孩。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啊?開學第一天就遲到,而且這是什麼態度?

啊,不過看她這麼嬌小,該不會其實是國中部的學生,卻不小心跑到高中部來了吧?畢竟國中部跟高中部的差別只在於樓層不同而已。

或許是我惡狠狠的視線讓對方感覺到壓力吧? 那個女孩朝我轉了過來。

雖然說不上是美少女,不過她那天真无邪、如小動物般圓滾滾的大眼睛,看起來還滿可愛的。繫在胸前的領結微微鬆開了,是藍色的......也就是說,她好歹是高中生。

我的眼神和她對上了。她歪著頭,笑著對我伸出手,手上拿著饅頭,另一隻手上則抓著一張包裝紙,上面寫著「大阪名產」。我......不是因為想吃這個才盯著妳瞧的啦......

「妳是這個班的同學嗎?」

她用高亢的音調,問了我這個如同火星語的問題。

明明教室裡沒有其他人,我卻花了奸長一段時問才意識到...「喔,她是在問我。」 「思,沒錯......同學,妳在這裡幹嘛?開學彌撒已經開始囉?」

「彌撒?原來是這樣啊,難怪這裡半個人都沒有!」

她居然毫無動搖、面不改色地繼續吃她的東西,那悠閒自在的態度,仿彿她現在是在吃從自家院子裡摘下的水果一樣。她的反應和剛才那個女孩實在是天差地別,讓我腦中充滿了困惑。

「妳已經遲到了耶。」

「昨天啊,因為雨下得太大,所以飛機沒辦法在成田著陸。」

將最後一口饅頭送進嘴裡後,那傢伙笑了。這麼一說,印象中晚問新聞好像有報導過這件事。

「然後就在關西國際機場著陸了。雖然我想轉搭夜間巴士,卻在那邊的車站迷了路,費了我好大的工夫!」

「思......」

「接著在東京車站也迷路了,等我一回神,已經跑到有樂叮去啦。」 「思......」

「我是第一次去大阪,沒想到他們的店一到深夜就幾乎打烊了,真的好可惜喔,虧我還想買一堆章魚燒之類的呢。」

「思......」

广 、 她無厘頭的談話風格,實在讓我接不上話。

叮噹!!遠方傳來鐘聲,拜它所賜,我總算回神了。 「別說這些了!快點去禮拜堂!」

我慌忙地抓住那女孩的手,幾乎是半拖半拉地將她從露臺上趕下來,而正當我想筆直朝禮拜堂衝去時!!

「呀!」 「哇!」 才一出教室,馬上就撞到人了。

「對不起!」

反射性地道歉後,我才發現對方是不認識的人,而且還是個年輕男人。他帶著二口大型相機,拚命閃避我的目光。

「那個......哈哈......」

看他懷著曖昧的笑臉一邊後退的模樣,我的警戒燈馬上亮了起來。太奇怪了,不對勁。他是來參觀入學典禮的家長嗎?如果是這樣,為什麼會在這種時間跑來教室?

幾年前辦運動會時,曾有人混在外賓中潛入學校偷學生的制服,而且聽說在更之前的園遊會時,還有不肖業者偷拍未遂被逮捕。當諸多事件漸漸浮現在我的意識表層時,我的喉嚨比意識先一步發出了連我自己都嚇一跳的驚人尖叫聲。

「咦,怎麼了?這傢伙是壞人嗎?」

聽到小不點的疑問,我只是不停點頭。 「奸,我知道了!」

妳到底知道了什麼?小不點跑回自己的座位,扛出一個莫名細長的包包衝了出去。妳、妳該不會想追打他吧?

「等一下......!」

我慌忙伸出手,卻抓了個空。

看著她漸漸遠去的嬌小身影,我也咬緊牙根追了上去。我實在沒辦法就這麼放著她不管,萬一真的出了什麼事該怎麼辦?

那男人用極快的速度奔下一樓,而小不點也猛然追過去。 「啪!」

前面不知飛來什麼東西,貼住了我的臉,眼前一片漆黑,腳步也一時不穩,於是......與其說我是「下樓」,不如說是「滾下樓」,我就這樣一路滾到了一樓樓梯口。定睛一看,剛剛小不點那個細長的包包正好掉在我腳邊。

上述物品的持有者,正穿著室內鞋奔出校舍門口。

她手上拿著一根銀色的棒子。

不,其實不是棒子。它的前端裝著一個類似篩子或杓子的東西,而長度大約有一公尺吧?

逃亡者已經跑到校園的中央了,看來他似乎打算一路突破後門逃逸。糟了,剛剛應該先通知警衛室的!精明如我,居然也會一時昏頭而方寸大亂!

我看著漸行漸遠的歹徒,正感到懊悔時!! 咻!

耳邊傳來一陣劃破空氣的聲音。

還在持續奔跑中的小不點,將她的手大幅往後方舉起,然後揮了出去。

剎那問,橘色的子彈劃過天空,擊中男子的背部。遠方傳來沉沉的聲響,男子的上半身搖晃了一下。

咻!

第二發子彈毫不留情地發射出去。 這次直接命中男子的頭部。

磅!¨這一球打得真紮實,男子的身體慢慢倒在地上,完全被「擊沉」了。 「消滅完畢!」

那傢伙將銀色的棒子扛在肩上,大笑著比出勝利手勢。不只滴汗未流,臉上還露出了勇者戰勝歸來的爽朗神情,裙子短短的下襬隨風飄動著。

這時,禮拜堂傳來了響徹天際的高亢歌聲。

那是由本聖維莉塔絲女子學院引以為傲、超越高中生等級的高冰準合唱團所演唱,由喬治.費德利克。韓德爾譜寫的「神劇彌賽亞」第二部第二十五章.「哈利路亞大合唱」。

神的讚美歌不斷迴響。蒼穹將光折射在那嬌小的背影上,使她染上了淡淡的陽光。

在無盡的陽光中,那傢伙擺出了不可一世的姿態,臉上仿彿寫著...「快,快稱讚我!快稱讚我!」且洋洋得意地看著我。

這是什麼畫面?現在是什麼情形? 「妳、妳到底是......」

我不知不覺就脫口而出,其實我根本不期待她回答這個問題。

然而......

「我是五十嵐千果!五十陣暴風(註二,一千個成果!我是相乘起來等於五萬的大人物!」 她以『本將正是!』這一類的武士氣勢,大聲地喊了出來。

「我是日本的明日之星!只要我手中有長曲棍球棒,就能呼風喚雨!」

居然連動作都出來了。只見她將手中的棒子來回旋轉,簡直就跟那個孫悟空一樣。 「我是長曲棍球界的明日之星!我是帶領日本奪得世界冠軍的時代旋風!」

長曲棍球?

奸像有聽過,又好像沒聽過。

因為超出我的理解範圍,所以我對她沒做出什麼反應。但是那傢伙卻不在乎,擺出自信滿滿的模樣。

「!!我是呼風喚雨的女人!」

這個五十嵐千果,居然在入學典禮後的第一次班級會議中,將那個令人愕然的自我介紹又重複了一次。就連擅作主張而被老師們臭罵一頓的事情,她也毫不保留地以跟剛剛同樣的高亢情緒又講了一遍。

教室內一片沉默。

彷彿朝水面投入一顆石頭般,同學們的竊竊私語像漣漪般蕩漾開來。大部分的人都感到困惑,然後擺出像看到可憐人一樣的眼神.眼神.眼神。

以某種意義來說,的確是呼風喚雨......

這強烈的不協調感使得我啞口無言。日本代表隊?世界盃?說起來,長曲棍球到底是什麼啊?

我在心中默默嘀咕,輕輕揮了揮手...但就連這麼細微的動作,都讓我的腳踝感到刺痛。一定是剛剛從樓梯上跌下來的關係。

沒想到剛才被我認定為可疑人物,還被五十嵐用球打中頭的那個人,居然是學校聘請的攝影師之一 。他在校內迷路、四處徘徊時剛好被我看到,接著因為我的尖叫聲嚇得落荒而逃,最後被五十嵐擊沉......事情的經過就是如此。

那顆橘球的破壞力似乎非常強大,結果那個可憐人就這麼被救護車載走了。

就因為這樣,我們兩人的地位從守護學院和平的女英雄,瞬間暴跌成蹺掉入學彌撒、對無辜社會人士施暴的惡名昭彰二人組。明明我已經夠倒楣了,還被老師們抓去一起興師問罪,臭罵了一頓。

可惡,教育界到底出了什麼問題啊?為什麼連我也要受到這種待遇?

追根究底,假如那個攝影師在規定的時間內抵達自己的工作崗位,就不會淪落到這般田地了嘛。

不不,其實萬惡的根源應該是那間設計得太新潮的禮拜堂。只要蓋一問既有三角形屋頂、又有十字架,看起來二呈無疑問就是禮拜堂」的建築物不就好了嗎?這樣就不會發生那種事了嘛!

唉!不管我再怎麼怨天恨地,還是得維持這裡的秩序,不能像其他同學一樣被她壓下去。因為這傢伙是二號,後面還有二十四個人等著自我介縉呢。

「好了,五十嵐同學,請回座位吧。下一位請上台。」 「咦,等、等一下啦!我還有一個問題沒問。」

「是必須問全班同學的問題嗎?」 「思。」

她一臉認真地點頭。糟了,沒辦法拒絕了。先不說她剛才的反應,我現在可是站在講台上,而她卻位於遠在三十公分之下的地方。要是現在不通融一下,看起來不就像是我在欺負

她一樣嗎?

沒辦法,只好答應了。而五十嵐慎重地開口問道... 「有人是長曲棍球社的嗎?」

一年A班的教室再度陷入寂靜,有的人睜大雙眼,有的人驚訝地挑起眉。 「長曲棍球社?」

「那是什麼啊?」

「我們學校有那種社團嗎?」

教室中傳來此起彼落的竊竊私語,這次換成五十嵐瞪大了雙眼。 「咦、咦、咦咦~~?」

她發出斷斷績續的怪聲,轉過頭來望著我。 「有長曲棍球社喔,妳不知道嗎?」

「不知道。」

意外地,有其他聲音和我的話重疊了,應該是全班同學都齊聲回答了吧。 「咦!!!」

五十嵐手忙腳亂地將自己的書包倒出來,抓出一張莫名精美的紙、攤在我面前。 這、這裡有寫『長曲棍球』喔。」

定睛一看,那是學校的簡介文宣,通常是和入學申請書一起發出去的。想當然爾,從國小部就開始待在聖維莉塔絲的我,從來就沒仔細看過這玩意兒。

我一行一行仔細地看下去,在那些二讓妳的學生生活更多彩多姿,豐富的社團活動等等」的誇大不實文宣底下,「長曲棍球」就混在籃球或網球等熟悉的運動之中。

「的確是有寫。」

「可是,本聖維莉塔絲女子學院,沒有長曲棍球社這種東西。」 「呃啊!!!」

五十嵐突然歇斯底里地發出怪聲,襲向班導吉岡老師。 「老、老老老老師,這是怎麼回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喔~~長曲棍球社啊。」

吉岡老師抓了抓頭,眼神游栘不定。

「我記得好像是因為招不到社員還是什麼的,被降格成同好會了......」 「同!!好!!會?」

「呃,意思就是當不成社團的小社團啦。」 又來了。

就算你是堂堂社會規範下的教師,也不能丟出這種鬼說明吧,臭吉岡。你害五十嵐的瞼上出現一個大問號了啦。

說起來,這份簡介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仔細一看,連新聞委員會、廣播委員會這種非社團的團體也混在裡面。甚至連漫畫研究會這種只在園遊會展出同奸作品的團體,也大大方方地刊出。而且因為上面有註明是社團活動「等等」,所以也不能說它有錯啦......不過可以告他們嗎?

雖然是這樣......

「我們可是約好囉,五十嵐同學。請妳坐奸。」

我以冷靜、沉著的口吻如此宣示著。要是有哪個傢伙膽敢在我麻生廣海大小姐的班會中找碴,不管是何方神聖,我都不會輕饒。

或許是我殺氣騰騰的瞪視奏效了吧?五十嵐大大地眨了幾次眼睛後就乖乖坐下。

之後,班會如常地順利結束了。雖然大家都強裝鎮定,不過可以清楚看出每個人都將意識集中於坐在窗邊第一排座位、垂頭喪氣的那傢伙身上。可能是出自於同情、也可能只是奸奇,總之動機各式各樣。

「那麼,今天的班會就到此為止。明天早上不用做禮拜,會先開全校朝會,然後照常上課。大家趁現在好奸把桌上的課本檢查一下,看有沒有遺漏什麼。要是有缺東西,下午兩點之前都可以在福利社領到。有沒有什麼問題?」

就在說完最後那句話的瞬間,下課鐘響了。 「奸,大家開始做放學的禱告吧。」

同學們先劃出十字,然後將雙手在胸前合掌。除了今天剛到學院來的幾個人之外,其他人仿彿事前套好般,在同一時間做出同一個動作,一齊將雙手合十、閉上雙眼。

「主啊,感謝您今日的賜與,請繼續保佑我們歸途平安。」 「阿門。」

大家再度劃了一次十字。當眼睛睜開時,教室內的空氣一下子就緩和下來,轉換為熱鬧的氣氛。

往走廊一看,膚色白皙、雙頰豐腴的女孩正笑著朝我揮手。 是高島比芙美。

她在小學五、六年級和國中二年級時曾和我同班,也是那種「被趕鴨子上架的班長」。或許正因如此,我們意外地談得來,就算被分到不同班級,也常常互相傾吐身為班長的煩惱。 該不會她們班上也發生了什麼事吧?雖然我不認為會同時存在兩個自稱為「呼風喚雨的女人」啦......

我拿起包包、離開座位,正想往高島的方向邁步時!!

一痲生。」

從高島的方向看過去,吉岡老師正站在走廊的盡頭對我招手。高島發現後,便用眼神示意我先不用顧慮她。沒辦法,我只好視若無睹地從她面前經過,朝老師走過去。

正當我心想「只要別叫我做什麼麻煩事就奸」時,~心中害怕的事情果然馬上成真了。 「不好意思,能不能請妳暫時看著五十嵐?」

「您是說......五十嵐同學嗎?」

「沒錯。那傢伙是從美國的國小、國中畢業後才回來的,已經離開日本五年了。」 「喔,所以昨天才會在關西國際機場......」

原來她是歸國子女。

其實這也沒什麼好驚訝的。

在我們學校,有很多學生的父母是在外務省或貿易公司等常常要到國外出差的地方工作,歐美自然是不用說了,甚至有些學生是在非洲或南美長大的。

家長之所以會讓小孩來這裡就讀,除了本校在語言方面的教育課程十分完備之外,還有另一個理由。因為有些人不想讓自己的女兒上日本的美國學校或國際學校,但又怕如果突然將小孩丟進公立學校,孩子會不適應!!於是這裡自然就成了她們的最佳去處。

但是,一般人都會在一開始就將這件事情說出來。在這個班上的同學幾乎都是從幼稚園開始就認識了,身為弱勢族群,沒有人剛開始踏進來時不會感到不安。大家應該都會想盡辦法讓自己奪得優勢才對,在這種時候,打出「歸國子女」這張牌就相當有利。因為這麼一來,大家就會想知道這個人以前住在哪裡、過著什麼樣的生活。我們學校的學生都很無聊,至少這樣可以在一開始就獲得一些友善的關注。

然而,這女孩卻只會說一些世界冠軍啦、呼風喚雨的女人......等莫名其妙的話。五十嵐千果,我真是越來越不能理解這謎樣生物了。

我心裡想的事情似乎不小心表現在臉上,可以發現吉岡老師的表情沉重了起來。 「我知道妳才剛升上高中部,森戶又轉到別的高中,讓妳各方面都很辛苦......」 「老師。」

我忍不住打斷老師接下來要說的話。

「的確,森戶結衣是我非常要好的朋友。不過,如果有人覺得我會因為誰不在我身邊,就無法好好完成班上的工作,會讓我感到很遺憾。」

我滔滔不絕地一口氣說完,相信眼神看起來應該也很堅定。 然而,老師卻輕輕嘆了一口氣。

「工作啊......」

我隱約聽到老師的呢喃。

「妳可以不用想得太複雜,只要在五十嵐交到朋友之前,教導她一些學校的事就可以了。拜託妳囉。」

老師說完想說的話後,就自顧自地走下樓去了。 高島站在一年A班的門口,面色凝重地望著我。 堊口岡老師說了些什麼?」

「因為我們班上的外人組來了個有點奇怪的同學,所以老師叫我關照她。」

「哎呀,好巧喔,我們班上也有耶。她簡直就像從畫中走出來的關西人,還繫著這~w麼大的領結喔,然後就被老師罵了,結果她還用這件事當笑點,在自我介紹時讓大家笑翻了呢。」

「我們班上那位是剛從美國回來的歸國子女。」

=逗並不少見不是嗎?該不會是一開始就用英文自我介紹,結果讓大家冷場?」 「不,她說的好歹是曰文啦......」

以某種意義來說,她說的那一大串話,可是比英文更難以理解的語言啊。正因為聽的人了解話中的意思,所以冷場度也非同小可。

當我正煩惱著該怎麼說明時! 「那個......麻生同學。」

我和高島中間突然冒出一顆頭。 說曹操曹操就到,是五十嵐。 她那頭亂翹的頭髮似乎馬上就引起老師的注意,紅色的彈珠已經不在上頭了。

但是......

「我想去那個叫『同奸會』的地方!帶我去嘛!」

她伸出手緊緊抓住我的手臂,我就這樣被她拖著走。這傢伙是怎麼回事?明明比我矮了十公分,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力氣?我的腳一瞬間還騰空了呢!

「咦,等、等一下啦!」

「不能等啦!剛剛有人跟我說,或許同好會的人現在就在社辦大樓喔!」 她極力反駁我,就這樣拉著我奔了出去。

「如果我現在放棄的話,事情就糟了!」 「什、什麼事糟了?」

我一邊拚命取得平衡以防自己跌倒,一邊問她這個問題。 五十嵐轉過頭來,表情一本正經。

然後她回答了!!

「日本長曲棍球界的未來危險了!」

危險的是妳的腦袋。

正當我被她弄糊塗時,教室和高島已經以極快的速度離我們遠去。

「等一下等一下!就算我們現在過去,那裡大概也是半個人都沒有喔!」

我一邊掙扎一邊大喊,暴走特快車總算停下來了。我好不容易整理好自己的儀容,直直地看著對方。

「除非是很積極的社團,否則在入學典禮後是不會有社團活動的。就算妳今天去了社辦大樓,找到同奸會成員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

「她們不是積極的社團嗎?」

「如果很積極的話,就不會被降格為同好會啦,社員的人數才十個人而已呢。」 「十個人......這樣根本就不到比賽人數......」

一瞬間,五十嵐將目光飄向遠方喃喃說道。 但她似乎馬上又打起精神,對我露出笑容。 「麻生同學,妳很熟悉學校社團的狀況嘛。」 「因為每個月都會召開一次集合各班班長和各社團社長,以及各委員會委員長的大會

啊。」

「既然這樣的話,長曲棍球也可以......」

「同奸會沒有出席大會的義務......不,是沒有出席的權利。」 沒錯。

可以出席大會算是一種「權利」。唯有在大會中與會堊言,才能拿到預算或是得以參加圃遊會以外的活動,甚至連校外活動也可以獲准。

自從我升上國中部以來,從來沒在大會中看到「長曲棍球」這四個字。就連每年招募新生的時候,都從來沒看那些成員出現過。也就是說,長曲棍球社被降為同奸會至少已經有二年以上,而且之後也從來沒有為了升為社團而努力過。

我對她如此說明。

「这樣啊~傷腦筋,如果就這樣一直沒辦法比賽的話......」

事已至此,就連五十嵐也該情緒低落了吧?她歪著小小的腦袋。 然後,小聲嘀咕道...

「日本的未來就不保了......」 喂!危機的範圍怎麼擴大啦?

長曲棍球!!lacrosse

長曲棍球起源於北美印地安人間傳承的一種遊戲。由於他們使用的道具類似天主教祭司的錫杖,因此取名為「lacrosse」。

到了十九世紀,這項運動被傳人加拿大,漸漸發展成現代運動之一。

長曲棍球的先進國家,首推將這項競技改良為正式運動、並且立長曲棍球為國家運動的加拿大,以及擁有男子北美職業聯盟的美國等兩國。女子長曲棍球則以英國為首,在歐洲各國都很盛行。而日本國內現在大約有一萬五千到兩萬人在玩這項運動。

雖然它和足球一樣每四年就會辦一次世界盃,但女子長曲棍球的參加國不過十餘國,男子方面才二十餘國,目前仍是有待發展的運動。

男女的比賽規則也大不相同,男子方面的參賽人數為十人,女子則為十二人。而長曲棍球最大的魅力,就是激烈到被稱為「野外格鬥技」的軀體攻擊和快節奏的比賽過程。

在網路上大致查到的長曲棍球知識......思,大概就是這樣吧......接著就是大量的球員照片。看到這些,我總算注意到了。原來如此!

照片中的女孩們都身著POLO衫及迷你裙,拿著一根像長杓子的道具,這東西我好像在哪裡看過。不只如此,五十嵐手上拿的橘球也遍布在相關網頁中。而這個叫做「長曲棍球棒」的杓子,有時候裡面也會裝著球......我記得,接下來好像就是要射門得分之類的?

「我是不是在電影中看過啊?還是連續劇?」

拚命搜尋腦中的記憶,還是想不出到底是在哪看到的。 「算了,其實也不重要啦......」

反正我只要將那傢伙推入長曲棍球同好會就任務結束,沒我的事了。雖然接納那個暴定特快車會有點辛苦,不過,既然她是在長曲棍球先進國長大的,又幹勁十足,應該多少可以對同好會有些貢獻吧?她們應該不會恨我吧?

我懷著這樣的想法,迎接工苘中入學第二天的朝陽。

沒想到我居然又在一大早就醒過來,沒辦法,只好上學去。跟校門旁的警衛打過招呼後,一踏進校舍!!

「早安!!!」

就迎面吃上一記精神飽滿的早安攻擊。 「五、五十嵐同學,妳來得真早呀。」 「思。因為我還抓不準從家裡跑過來需要多久時間,所以就早來了。」

「跑過來......妳家在哪裡?」

「名震八方的二子玉川商店街糯米丸子名店,丸友屋!」 這女人講話一定要這麼誇張嗎?

「五十嵐同學,妳是糯米丸子店的孩子啊。」

「正確來說,是孫子,經營糯米丸子店的是我外婆!」 這樣啊,說得也是。

說到商店街裡的糯米丸子店,我還算是略知二一。應該是間頂多只有一、兩坪的老舊小店吧?我不認為那樣的店家有辦法讓自己的女兒就讀這所學校,她的雙親想必是選擇了別的職業吧?

「然後啊,我問妳喔,長曲棍球同好會的人!!」

「妳先等到放學吧。就算現在過去,她們大概也不在。」

「那能不能先告訴我地方在哪?我可以先參觀一下社辦大樓嘛。」 「參觀......那種地方妳應該在校內導覽時就看夠了吧?」

「呃~~關於這件事呢......」

五十嵐搔了搔頭面露難色,綁在頭頂上的一小撮髮絲隨著琥珀質感的髮飾上下晃動。 「我只有在入學考試的時候來過這所學校耶。」

「咦。」

「而且那次是考試前天才到成田機場,考完當天就馬上飛回波士頓了,超猛的。」 「咦~w......」

這實在太扯了,父母比女兒還扯。一般來說,做父母的不是都會先規劃好行程,奸讓女兒可以在考試前後住下來慢慢準備考試嗎?不只這樣,還讓女兒的班機差點趕不上入學典禮,他們到底在想什麼?

五十嵐丟下不知不覺問皺起眉頭的我,一個人以輕快的腳步往前走。

或許是因為今天就要開始正式上課的關係吧?人潮比昨天增加許多,教室大樓的長廊那頭,可以看到一群正在嬉鬧的女孩朝著我們的方向走過來。看看胸前的領結顏色......是國中部的學生。

其中一人一看到我和五十嵐,臉色馬上為之一變,並且默默低頭行禮,而其他人看到了也二照做。

我以眼神向她們還禮後,便快速從她們旁邊通過。但與她們拉開一段距離後,後方馬上又傳來快樂的笑鬧聲。

「剛剛那些學妹,是麻生同學妳的朋友嗎?」 五十嵐一邊頻頻回頭,一邊問道。

「不,我連她們的名字都不知道。」 「可是妳和她們打招呼啦?」

「在這所學校,當學妹定在路上遇到學姊的時候一定要低頭行禮。如果是認識的學姊,則一定要加上『平安』或『您好』之類的招呼語。妳要是遇到了高二或高三的學姊,也要記得這樣做喔。」

「夷夷~?。一 一口.口 」 五十嵐睜大雙眼,仿彿我剛剛說了什麼強人所難的話。

「像國中部和高中部因為領結顏色不同,所以我還可以區別......不過一樣是高中部的話,要怎樣才能知道對方是高二還是高三呢?」

「唔!」

她的吐槽切中要點,這次換我無話可說了。的確,光用看的無法辨別......這麼一說,我們到底是怎樣從外表分辨年級高低的啊?

这就只能靠經驗來判斷了。妳漸漸地就可以學會如何辨別,暫時跟在我後面、好好地觀察吧。」

「可以嗎?」 「沒辦法啊。」 我明明是用打從心底感到無可奈何的語氣講的,五十嵐竟然笑著點頭了。這樣妳也高興

嗎?連我剛剛的說詞都能讓妳高興嗎?

說是這麼說......不過假使這個人繼續這樣呆呆地走、完全無視學姊們的話,肯定會惹來麻煩的。雖然本校的校風十分良好,不至於會有人將她叫到學校後面動粗,但是難免會在背後被人家說成「囂張」之類的......

難怪吉岡老師要來拜託我。我竟然沒想到,如果沒有人在旁邊看著她,她一定會被罵「連在校內走路都不成體統」吧。真受不了。

「如果妳找到長曲棍球同好會的人之後,發現裡面有學姊的話,記得要對學姊使用敬語喔,這點一定要注意。」

「思!」

「不可以對著學姊說『思』喔。」 「是!」

最後,我們終於在教室大樓的走廊盡頭,看到通往社辦大樓的長廊。兩旁毫無遮蔽的通道,一直連接到一棟兩層樓的小型建築物。

「那一棟就是社辦大樓嗎?」

「沒錯,大部分的體育類社團和一部分文化類社團的社辦都在這裡。」

「為什麼是一部分?沒有全部都在這裡嗎?」

「因為像是合唱團或管弦樂社,就一定得在能讓她們放樂器的地方才行。而美術社若在美術教室以外的地方畫圖又很麻煩。還有,像烹飪社和化學社之類的,如果不在專用教室就沒辦法進行社團活動了吧?」

「喔~~原來如此。」

「順道一提,從這邊看過去的日式建築是插花社、茶道社和書法社在使用的。」 「喔喔!插花、茶道和書法(註三!奸像很強的樣子!」

「它們跟劍道、柔道不一樣啦......」 「我問妳喔,麻生同學,那是什麼?」 五十嵐一臉天直蕴i邪地指向外面。 我看向設在通往球場的大階梯旁的花壇,埋在花海中的瑪莉亞像就佇立在花壇中央。

那邊應該有幾個國小部的學生吧?在瑪莉亞像的腳邊,可以看到深藍色的背影和貝雷帽正微微晃動著。

「對了......那是瑪莉亞像。」

=逗我也知道啦,美國的天主教會也有很多那樣的雕像。」 「畢竟美國是創立新教的國家嘛。」五十嵐嘟起嘴補充。 「我不是問這個,那些孩子們在那裡做什麼呀?」

這女人意外地眼尖。

她發現花海跟綠叢間的小小身影了嗎? 瑪莉亞像和小學生。

這兩樣東西硬生生地和我昨天做的夢連結在一起。那個教人不快、令人惱怒的記憶,讓我的胸口瞬間沉重了起來。

丁....在我們學校的國小部流傳著一個儀式,據說只要將願望寫在紙上,埋在那尊瑪莉亞像的腳邊,弛就會實現妳的願望。」

「哇~~!感覺奸浪漫喔。我也來埋個什麼奸了。」

看她一副興致勃勃、蓄勢待發的樣子,嚇得我趕忙接著說道...

「會相信那種傳言的,也只有國小部的一、二年級生喔。沒有人上了高中部後還在做這種事的。」

「哦......」

她歪著頭仰望著我。

註3...日文原文寫成花道、茶道和書道。

「麻生同學,妳小時候是不是也許過願?」 五十嵐若無其事地又問了一次。

「妳許的願望實現了嗎?」 「它不會實現的。」

我一邊堅決否定,一邊感覺到口腔深處有一股苦澀感。夢的殘渣在腦海中揮之不去,讓我的聲音變得強硬。

「想要別人來幫自己實現願望,這個想法本身就是錯誤的!」 隨著我上揚的語調,五十嵐將她大大的眼睛睜得更大。

「超......」

她不自覺地出聲。

這傢伙該不會又要講什麼奇怪的話了吧?我提高了警覺。 「超帥的!!!」

在大叫過後,五十嵐猛然抓住我的肩膀。痛死人了!

「哇~~麻生同學真是超帥的!我來這所學校真是來對了!」

雖然她雙眼炯炯有神地發表這段慷慨激昂的感言......不過現在說這個會不會太早? 一想到今天放學後大概又會被這傢伙纏著不放,我就絕望得無言以對。

6

從結論來看,社辦大樓是有長曲棍球同奸會的社辦,不過也不難理解為什麼大家平時都沒發現它的存在。

了...。看起來活像間倉庫。」

門上是貼了張寫著「lacrosse」的牌子沒錯,不過牌子本身只是張破破爛爛的紙,而且黏得一點都不牢靠。

一打開門,只看到跨欄、劃白線的道具跟轉大球遊戲用的球堆得滿山滿谷,這些東西怎麼看都是運動會用的道具。

=逗裡說不定也有長曲棍球的用具喔!」

五十嵐瞬間就打起精神,她變換情緒的速度就像切換電源開關一樣快。這傢伙一鼓作氣衝進那堆雜物山,每當她開始翻東西,周遭就一陣塵土飛揚,害我差一點窒息。

即使我就這樣丟下她回去,應該也算功德圓滿了吧?畢竟已經帶她找到長曲棍球愛好會的社辦了。

「五十嵐同學,那個......我差不多該......」

正當我踏進室內並對她開口的那一瞬間! 「妳們在做什麼?」

後面傳來一陣十分嚴厲的聲音。

我急忙轉身回頭,發現面前站著兩個人。

其中一人留著俐落的短版妹妹頭,身材十分清瘦...另一人則將柔軟的長髮編成寬鬆的辮子,戴著圆圓的眼鏡。真不愧是人數少的學校,雖然這兩人的長相有極端的對比,我居然對她們有印象!我記得她們兩個都是比我們大一屆的學姊。

「妳們看起來應該是一年級的,來這裡做什麼?」 「呃,這......」

「我來說我來說!我想加入長曲棍球社!」

五十嵐推開正苦思著該如何完美地說明狀況的我,興奮地搶先說出口。她的手上不知何時竟然多了支奇怪的棒子,那叫什麼來著......長曲棍球棒?

「真、真的嗎?」

綁辮子學姊的眼睛在鏡片下逐漸閃耀出光芒。

「真的真的,從裡到外部是真的!未來的日本代表,五十嵐千果!五十陣暴風,一千個成果!我的幹勁已經超越高中等級,乃女子最強長曲棍球手.五十嵐千果......是也!」

聽到小不點那精神飽滿、愚蠢至極的演講,綁辮子的學姊更加睜大了雙眼,而留著學生頭的學姊則瞇細眼睛,似乎很受不了。儘管她總算使用了敬語,可是......這樣好像反而會激怒對方。

不久,我便感受到「那妳又是誰啊?」的視線,無可奈何之下!!

「我是一年A班的麻生。這位同學是我們聖維莉塔絲今年剛入學的新生,因為她說無論如何都要找到長曲棍球同好會,所以我就帶她來了。」

我大致介紹一下。

「我是高中部二年級的大西克莅蒞,算是這個同好會的負責人。」 綁辮子的學姊笑著說道。

「我是和她同班的黑田苑子。」 妹妹頭學姊則酷酷地自我介紹。 请多多指教!容我一問,兩位的守備位置是?前鋒?中鋒?後衛?妳們看起來不像守門

員說。」

五十嵐彷彿要吃了學姊般地對她們窮追猛問,一點都不誇張。 而兩位學姊則是一臉困惑地面面相觑。

「說到守備位置......」

「那種東西,我們根本就不需要。」 這次輪到五十嵐呆住了。

「不需要守備位置?大家都是全能選手?是採用這樣的戰術嗎?」 「不是啦。」

妹妹頭學姊有點不耐煩地搖頭。

「因為現在只有我們兩名會員而已。」 沉默再次造訪。

五十嵐緊握手中的銀色棒子,一臉茫然地呆站著。 這麼說也是。

長曲棍球必須要有十二個人才能比賽,只有三個人根本什麼都不用談了。 丁......思......」

即使是再怎麼樂觀的人,一時之間也接不出第二句話了。在一陣靜默之後,她擠出了僵硬的笑容。

请問,練習場地是怎樣的地方呢?」 「妳想看?」

黑田學姊沒奸氣地反問。聽到學姊說的話,五十嵐點頭如搗蒜地回應,於是黑田學姊對我們招了招手,將我們幾個帶出社辦。

我想,等一下應該會先去校舍入口處換鞋子,然後再到球場去吧?只要那時隨便找個藉口,我就能溜之大吉了。

......我本來是這麼打算的。

結果不知為何,兩位學姊直直地往教室大樓前進,完全沒有要出去的意思。 「學、學姊,再定下去就會到國小部的校舍了......」

「沒錯喔。」

「我們就是要去那裡。」

兩位學姊非~~常爽快地加以肯定。怎麼會有這種事......

雖然我們以前也在那裡待過,但是自從我換上咖啡色的制服後,就再也沒踏進國小部的校舍一步了。

就算先不說這個奸了,國小部的校舍又怎麼會有空間讓人練習長曲棍球呢?我記得長曲棍球所需的空間就跟足球場一樣大耶。

而且,兩位學姊居然開始走上階梯了。

狀況外的五十嵐用興奮不已的表情跟在學姊後面跑。我完全找不到脫離這奇妙隊伍的時機,因而恨得牙癢癢。可惡!早知如此,我剛剛在社辦大樓前跟她們說拜拜不就沒事了!

最後,我們通過了長長的階梯,來到狹窄的樓梯問。 在我們面前的,只有一扇通往屋頂、顏色冰冷的門。 这裡就是我們的練習場地。」

黑田學姊說道。她將鑰匙插進門把轉了一圈,厚重的鐵門軋然作響,緩緩地打開來。 難不成,這裡隱藏著連在聖維莉塔絲經歷十年的我,都不知道的謎樣空間......

我屏住氣息,窺向一點一點綻放光明的門之彼端。 然而......

「看起來好像跟一般的屋頂沒兩樣......」 我環視周圍後,說不出其他的感想。 兩位學姊分別望向遠方,點了點頭。 為了防止別人掉下去,這裡設置了約莫三公尺高的鐵絲網,腳下則鋪了柔軟的綠草地...

偌大的水塔將影子映照在地上。從這邊望過去,不論是被環繞在大自然裡的校地或周圍的丘陵,甚至連遠方的多摩川都能盡收眼底。

奸像沒有什麼稀奇的東西嘛。

就只是普普通通、貨真價實的學校屋頂。

會員才兩名,加上練習場地居然是這種地方,難怪其他學生完全不知道同好會的存在。 如缺氧的金魚般焦躁不安的五十嵐開口了...

这裡該不會有按個鈕就會冒出中圈或禁線(註三的神祕機關吧?」 「沒這玩意兒。」

「呃......那球門呢?球門在哪裡呢?大家都是在哪裡練習射門的?」 「思......我們也沒有球門。」

「这樣......要怎麼練習?」

眼看五十嵐就要哭出來了,兩位學姊又轉頭彼此互看了一眼。她們開始將事情的始末娓娓道來,彷彿要將長曲棍球同好會的未來託付給我們一般。

這所學校創立長曲棍球社,算一算大概是六年前的事...也就是我還是小五,這兩位學姊還是小六的時候。

「聽說這裡之所以會創立長曲棍球社,是因為當時的高中部學姊不知在哪裡看到長曲棍球的資訊,覺得還滿有趣的,於是一下子就找來了一大群人,馬上就得以升格為社團。」

隔年,剛升上國中部的這兩人,也懷抱著夢想與希望加入了長曲棍球社。 然而......

註4...很利兩方球員人数约區域,若超過人數将失去該球主控权。

「我們這隊實在弱到不行,而且還在處女賽吃下了世界級的敗仗。」 「比數是?」

三一十三比零。」

二一十三......唔呃呃呃!」

五十嵐發出怪聲後沉默下來,她看起來好像會把頭髮亂抓一通後癱倒在地上。 「五十嵐學妹,長曲棍球一般來說會打幾分鐘?」

;同中生的話,是每半場打8分鐘......」

這麼說來,也就是每分鐘都被拿走一分?唔哇......

「就因為這樣,所以學姊們開始對長曲棍球厭煩了起來。」 「可、可是......雖然在起跑點跌倒了,只要多練習......」 「再加上!!」

黑田學姊完全無視於因為不服氣而越說越激動的五十嵐。

「為了友誼賽而創立本社的人......也就是當時的社長,她在比賽中受了重傷,導致顏面骨川。 」

救護車馬上就把她送去醫院,據說傷重的程度必須療養十天以上才能出院。

我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長曲棍球是野外格鬥技」這句話。瞬間,我將視線栘到五十嵐身

上,雖然我沒有別的意思,不過這舉動在他人看來似乎帶有責備的意味。 「只要小心一點就不會受傷啦!像我!」

五十嵐皺著臉抗議道。 「最多也只有斷過門牙而已呀!」

「居然受過傷!」

我竟然用一點都不像「模範生麻生同學」會說的話來吐她的槽,~心頭因而萌生了些許自我嫌惡感,不過幸好現在是學姊們訴說來龍去脈的關鍵,所以沒有人注意到。

後來,其餘的社員們便開始起內鬨。隊伍的向心力瞬間瓦解,居然還在正式比賽前大吵了一架,於是大家連比賽都不去參加了。然後開始有人退社,一個人、兩個人......像這樣社員急速減少,才短短兩年,社團就淪落到被降格為同好會的地步。

我想也是,這的確有可能。

不知為何,女孩子組成的團體只要曾一度瓦解,就會變成一盤散沙。如果大家對勝利有所執著或是懷有對這項運動的熱誠也就算了,如果只是因為好奇而加入社團,會因為一點小事就一哄而散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在那之後,同奸會就演變成只剩下我跟苑子一週練習一次傳接。」 「傳接?」

「傳球&接球,用長曲棍球棒來訓練投球與接球。」

「也就是說,就像明明是棒球社卻只做傳接球練習?而且這四、五年來一直都這樣?」 聽到我的問題,她們一個人沮喪地點頭、一個人面無表情地點頭、一個人失神地點頭。這樣的活動現況,還真是名副其實的「同好會」呀......

此時,一陣冷風吹過空曠的屋頂。

太陽已經西下,周遭染上一層淡淡的橙色。四月的強風吹動著女孩們的裙襬,讓指尖感受到一股寒意。

沮喪。

或者該說,已經精疲力盡了?五十嵐呆呆地站在那邊一動也不動,她那嬌小的身形經由夕陽的直射,在地板上映出了小小的影子。就在這時,她細瘦的肩膀開始微微顫抖,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妳、妳還好吧?」

大西學姊嚇了一跳,趕緊湊過去觀察五十嵐的表情。要是將昨天才剛入學的學妹弄哭了~心裡恐怕也不好受吧?

然而......

雖然五十嵐的聲音起初聽起來像是嗚咽,卻不知在何時起了變化。

本來微微顫抖的雙肩振動得越來越激烈,在她緩緩抬起的臉上,竟然是滿面的笑容!!

既不是柔和的笑容、也不是和藹的笑容,而是只能用「無敵二一字來形容的勝利笑容。 兩位學姊被嚇得倒退三步。

五十嵐的笑已經超越竊笑的範疇,而逐漸邁人大笑、爆笑的境界了。 「。K!我知道了!」

她以明快的音調宣告著。

五十嵐將雙手交叉在胸前,挺直了細瘦的腰桿望向天空。

「我們既有社辦也有球具,雖然人數有點少,不過我們好歹還是有成員。剩下的,只要找到可以好奸練習的場地跟補足隊員就行了!」五十嵐狂妄地嘶吼著。

她比出勝利的V手勢,笑得更加開懷。

「雖然要再湊齊八個人可能有點辛苦,但並非不可能!!!六年前都能找齊隊員了,更何況是現在......我們根本就是勝券在握嘛!妳說對不對,麻生同學?」

「咦、啊、說......說不定喔。」

她突然丟了個問題過來,我在反射性地回答後!!才猛然注意到。 還有......八個人?

人數不太對吧?

大西學姊、黑田學姊,還有五十嵐......所以剩下的應該是九個人吧?

一股不祥的預感朝我襲來,不由得讓我背脊發涼,我的笑容漸漸地越來越僵。 而且五十嵐還緊緊握著我的手。

然後......

「我就算再怎麼辛苦,也絕不會依賴神的!我們用自己的力量一起努力吧,麻生同學!」 死刑的宣判震破了我的耳膜。

『放馬過來吧!新長曲棍球社!

用最強最快的運動稱霸全國!妳也一起來挑戰吧! 意者請洽一年A班.五十嵐、二年B班.大西。』 早上一踏進教室,我就被上述文字擋住去路。它們被大大地寫在A 3紙上,LOGO是

採用基本色系...而外國女性握著長曲棍球棒盡情奔跑的照片,則占了這張紙最大的篇幅。

「如何如何?這張海報做得很棒吧?」

五十嵐舉起比自己的臉還要大上數倍的海報,一臉開心地抬頭望著我。 「啊......思,還不錯。」

雖然我無法發自內心稱讚她,不過這張海報不論是配色或是文字編排都非常用心,的確做得不錯...尤其是那張照片充滿了躍動感,相當吸引人。

「我知道我們現在只是長曲棍球同奸會,不過我抱著以後要成為社團的決心,特地試著寫成『新長曲棍球社』!」

「無所謂啦......這張海報是五十嵐同學妳做的嗎?」 「不是~~是我拜託我表哥幫我做的!」

哈哈............

沒想到這個連腦內部像肌肉一樣的女人,居然會有這麼富有藝術細胞親戚,還真是不能小看這個世界啊。

「只要將這個到處貼,一定可以招來很多人的!來,這是麻生同學妳的份!」

五十嵐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將為數不少的海報硬塞給我。這丫頭真的把我算進去啦...... 「呃......五十嵐同學,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我對長曲棍球並沒有......」

「哎呀,妳別這麼說嘛。只要玩過一次,妳一定也會覺得它很有趣的!一定也會愛上它的!麻生同學,妳有玩過什麼球類運動嗎?」

「國小時是有稍微玩過壘球......」 「喔,壘球!真是個好經驗!」 五十嵐雀躍得像要跳起來般地抓住我的手。她明明長得這麼嬌小,手指卻異常有力...我

連反抗都來不及,就被她拖到陽臺去了。

「長曲棍球傳接的訣竅,其實跟壘球的傳接球很類似喔!」 「哪裡類似......」

我真无法想像,用巨大的杓子跟壘球手套接球會有什麼共通點。

五十嵐嘴角上揚,並將橘色的球掏出來。她就這樣一路退到陽臺的底端、大大揮動手腕,那快到眼睛看不清的固定式投球法,讓球一直線地飛往我這裡。

我幾乎是反射性地將左手高舉王額頭前,將球接住。 「妳幹嘛啊......」

「妳看,就是這樣!麻生同學,妳剛剛很自然地轉動手腕,減緩了球的速度吧?」 当然啊,不這樣做的話,手指會很痛耶。」

一般的女孩子可是做不到的喔,她們會隨便把手伸出去接。」 「那是因為她們小時候沒有玩傳接球的習慣吧?」

「大概吧。說到長曲棍球呢,也是要在球打過來時、將球棒稍微往後拉,這樣一來,球就會好好收進這裡面。」

五十嵐指著那個在球棒前端深深凹下去的......好像是叫做網袋《註5的部分......然後笑了笑。

「那......現在開始練習傳球吧!麻生同學,妳以前打壘球時是守什麼位置?」 「中堅手。」

「那妳就想像妳現在要接住平飛球回傳本壘,將球投給我看看。」 為什麼......我要做這種事?

而且我們現在穿的是制服吧?這裡是陽臺吧?

儘管我在腦中不停反駁,但一看到那個一臉傻笑拿著長曲棍球棒擺好架勢的丫頭,就莫名地火大,想要好奸挫挫她銳氣的想法益發強烈。

我想像的與其說是中堅手回傳本壘,不如說是投手將球投向捕手......而且我並非採用壘球的下投法,而是使用硬式棒球的上投法,將球高舉過頭。

我往前輕踏一步,再轉動腰部,運用全身的重心將球投了出去。距離很短,沉重的橘球朝她的胸前一直線飛過去。

啪地一聲,我的球被她的球棒輕鬆接收。 「思,這球很有威力,姿勢也很完美!」 五十嵐滿面笑容地將她的長曲棍球棒左右晃了晃。這、這女人~~面對我的快速球,居然

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那妳這次就照著這個感覺,用這個投投看吧。」 她咚咚咚咚地跑過來,將長曲棍球棒放在我手裡。 「左手用力握住,右手輕輕握就奸。下半身的姿勢和剛才一樣,不過妳要輕輕~w地投,

如果太大力的話,球會飛出去喔。」

仔細一瞧,球收在長曲棍球棒裡一副要掉出來的樣子。我這才發現我不經思索就接住了這個燙手山竽,真是太大意了,我應該馬上丟下這個東西才對啊。

仔細一瞧,五十嵐在陽臺的底端大大地揮舞雙手,一副要我立刻把球投過去的樣子!!看到這裡,我不知不覺又火大了起來。

我讓球維持在長曲棍球棒裡,並且擺奸架勢。為了防止球掉下來,我還試著將球棒靠在肩膀上下栘動,以順利將球揮出。

咻地一聲,長曲棍球棒彈了一下,將球一直線拋出...速度之快,彷彿橘色的子彈一般。註5...長曲棍球棒前端用來接球用的網狀袋子。

我不由得被那光彩奪去了目光。

從自己手中奔馳而去、劃開空氣的橘色子彈,緊緊抓住了我的目光。很不可思議地,光是看著它逐漸離我遠去,~心中便升起一股失落慼。

五十嵐並沒有伸手去接。

她只是睜大眼睛,看著球飛過她的頭頂。

就在那時,五十嵐的身後傳來了碰撞聲和尖叫聲。我慌忙地跑過去,才發現和我們隔了兩班的露臺上,有一群女孩子正在放聲大叫。

這下慘了。

模範生麻生同學,竟然將球砸到別班的露臺上......!

「果然懂得運用腰力來打球的人,就是可以將球拋得很遠呢。」

五十嵐和臉色蒼白的我正巧相反,完全不為所動。我惡狠狠地瞪向那個只知道佩服我球技的悠哉小不點,正想開口罵她一頓時!!

「時速一開始應該有一百二十公里吧?」

聽到這句話,讓我把想說的話又吞了回去。 一百二十公里?

比全日本最厲害的壘球投手投出來的球還快耶。 「只要肯練習,應該可以達到一百四十公里吧?」 二百四十......這不就跟硬式棒球選手投出來的快速球一樣快嗎?」

「不用那麼吃驚嘛,畢竟這是運用球具的助力得到的成績呀。如果是男生,甚至還可以提升到一百六十公里呢。這樣的人還不少喔。還有,麻生同學居然沒有讓球掉下來過,真是太厲害了!麻生同學,妳奸厲害喔。」

;昱日通通啦。」我答道。聽到我這麼說,五十嵐又展開笑顏,而且笑得非常燦爛。 我握著長曲棍球棒呆呆佇立著,甚至忘了要去跟被我的球砸到的C班道歉。

怎麼回事?

現在留在我心中的,到底是什麼樣的感覺?

也不過就是放手一揮的球棒抓住了球心,也不過就是讓球仿彿飛向天空地拋了出去......不,似乎有點不一樣...殘留在我雙手的,是更為輕巧的觸感。

「吶,我說得沒錯吧?只是投投看就很有趣了吧?」 放下雙手後,五十嵐看向我的臉。

「如果可以參加比賽的話,會更有趣喔。」

我完全敗給這張仰望著我的燦爛笑容了,妳這個小不點戰略家......!

我瞄準小不點的後腦杓,用長曲棍球棒敲了下去...如我所料,耳邊傳來了小小的敲擊

聲。雖然這一下的力道很輕,但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暴力行為,五十嵐還是既困惑又無辜地注視著我。

雖然我有滿腹的話想說,而且已經湧到喉嚨了!

「招募成員的海報,同一個團體最多只能貼七張喔。」 結果我還是只留下這樣的叮嚀。

畢竟吉岡老師都已經拜託我了,我也沒辦法啊。 「咦,是這樣嗎?我還想把海報貼遍整座校園呢。」 「就是因為會有人像妳這樣想,所以才會破壞校園的觀瞻,只好制定這樣的規定呀!還

有,海報要蓋上學生會的許可章才能貼,妳去拜託大西學姊幫妳轉達這件事吧。」

況且,這問學校的學生大多都想要平凡度日,根本不會有多少人跟這種超級怪咖一樣,頂多就是借我們名字充人數,然後就沒下文了。這樣下去,也不過就是從兩個人的同好會變成四個人的同好會。

而五十嵐完全不知道我心裡其實這麼想。 「我去一下大西學姊那裡喔!」

她說完便抓起海報,一溜煙跑出教室外。

看她卯足了勁的樣子,讓我不禁稍稍同情起她來。相信了那種蠢簡介,也就等於是上了學校的當,看來我還是稍微對她好一點吧。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敝全校的師生請注意!!》

從外面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聲音。不會錯,這是那丫頭的聲音。 我一瞬間呆住了。

rP敝全校』......這是哪種日語啊......」

不對,我應該吐槽的不是這個!我慌亂地撞倒書包跟椅子、奔出教室,朝聲音傳出的方向疾速前進。

《新長曲棍球社,現正超好評地招募社員中!》

聲音斷斷續續的,她大概是在用擴音器什麼的吧。 「五十嵐!不要鬧了!!!」

我下了二樓後又直奔到一樓,尋找那個小不點的身影。 「五十嵐~!」

「我在這裡~!」

在不知道喊了幾次後,我總算聽到她那一派輕鬆的回應...聲音是從外面傳來的。

我慌忙望向窗外,一下子就看到在那裡興奮地揮舞雙手的五十嵐。如我所料,她右手拿

著擴音器。

而且,這丫頭居然還將海報貼在自己的胸前跟背後,從遠方看來,簡直就像一張大海報長出手腳在走路。

我跑過去一看,才發現事情比我想像中更可怕。

她竟然將海報直接用膠帶黏在自己的新制服上!這麼倣制服會留下殘膠啦! 「喂!妳看一下妳的衣服啦!」

这個做得很棒吧?」

五十嵐得意地挺直胸膛,就在那一瞬間,大張厚紙海報發出了刺耳的聲音。 「我再多加把勁宣傳一下好了,敝全校的!!」

「給我住口!」

這時窗邊已經圍了一大群學生,這丫頭竟然還樂天地向她們揮手。我拎住她頸背的衣領,將她拖回校舍。這段期間,五十嵐仍忙著送飛吻和大聲吵鬧。

這丫頭的辭典裡,一定沒有「學乖」這個詞。 唉!真讓人頭疼。

早知道我就不該輕易同情她,真是的......

反正一定不會有人來報名,五十嵐的社團升格計畫馬上就會宣告失敗!!我本來是這麼想的,然而這個想法卻在隔天的午休就被意外推翻。

「嗨~」

隨著喀啦一聲,一年A班的門被一口氣打開,一位眼角上揚的女孩將頭探了進來。 「五十嵐在咩~?」

她站在門口向內探視且左右張望,綁在頭上的馬尾也隨之擺動。她將一頭長髮綁得很高,似乎格外地顯眼......如果她將頭髮放下來,那頭直髮大概會長及腰間吧?

「老師應該沒有在找五十嵐同學才對,請問您是哪位?」 我一對那女孩說話,她便彷彿卸下心防似地笑了。

「我叫嶋茜,我想加入長曲棍球同好會......不,我想加入長曲棍球社的啦。」 「咦......」

我反射性地站了起來。

太驚訝了,沒想到居然有看到五十嵐那種瘋癲行徑後,還想接近她的強者。 「思~~如果五十嵐不在的話,我是不是應該去找二年級的大西學姊咧?」 「我想她應該馬上就回來了......嶋同學,妳是不是一年C班的人?」

自稱「我(註旦」,加上這有點奇怪的語調......我猜這位大概就是高島所說的從關西來的外人組。

「蝦密......我已經這麼有名啦?」

嶋的表情瞬間開朗了起來,那一束馬尾仿彿真正的馬尾巴般躍然飄動著。

我是不想管這麼多啦,但這女孩明明髮量這麼多,頭皮居然還能安然無恙。一般來說,如果頭髮太長綁馬尾,頭皮會被頭髮的重量拉得很痛,所以大家通常都會用一字夾把長髮固定起來,或是將馬尾的位置綁低一點吧?

「哎呀~在這種時候當關西角色真是賺到了!這所學校的人很快就記住我是誰,而且願意和我當朋友。真是太高興啦!」

「喔......」

「再加上長曲棍球社就要成立了,我真是超幸運的啦!」 「是這樣子嗎?」

我不知不覺加重了語氣,而且還是疑問句。

嶋茜大大眨了幾次眼、直直盯著我瞧。她開始上下打量我,讓我渾身不自在...兩眼一對上,她便將嘴角得意地揚起。

「妳對同年級的人也會使用敬語耶,好像『瑪凝』裡的人說。」

「馬寧?」

「就是『瑪莉亞的凝望』,妳不知道嗎?CObalt文庫(註7可是少女聖經的啦。」

「真不巧,我的聖經只有新舊約聖經,我尤其鍾愛方濟會(註8翻譯的版本。」

「啊;妳說話的方式也好像『瑪凝』喔!太好了,原來也有像妳這樣的人咩。我本來還

註6...嶋茜的日文第一人稱是「(uChi)」,為日本關西地區女性普遍使用的第一人稱。註7...集英社的少女取向輕小說文庫書系,目前由青文的菁英文庫Pink SCriCS代理。

註8...天主教托缽修會派別之一,提倡清貧的生活。

以為這所學校全都像『瑪凝』裡的學生,結果奸像不太一樣,害我有點失望的啦~u!雖然還是有人會用『平安』來問奸,但也有人用气妳好』來打招呼。既沒有姊妹誓約,也沒有什麼百合會還是薔薇會。最讓我吃驚的,就是居然沒有人將念珠戴在脖子上的啦!」

「念珠是用來祈禱的,又不是飾品,拿來戴的話會挨罵的。」 「蝦密呀~~好失望喔。」

嶋茜誇張地垂下肩膀,搖了搖她的長馬尾。 這個關西人是怎麼回事?

我可以將她納入「奇特」這個單字的範疇裡嗎?她這個人本身似乎比她的遣辭用字還要讓人感到格格不入。

「不過沒關係,如果『瑪凝』不行的話,我就採用另一種路線的啦!」 她一個人自顧自地導出結論,然後再度轉向我。

「我咧~u很喜歡『光之美少女』的啦!尤其喜歡裡面的Curc eaCk(註9。」 「什麼?」

又出現了我聽不懂的單字。我拚命搜尋腦內的辭典,思......Cure是治癒,baCk是黑色?治癒黑?這啥呀?

「妳不知道嗎?之前每星期日早上都有播這一部動畫的啦!」 我怎麼可能知道啊。

!!不過我也不能講得這麼白,所以只好沉默不語。

;田中的一個主角有在打長曲棍球的啦!既強悍又帥氣,很受女孩子歡迎,我奸希望可以變得像她一樣喔!所以就想說~自己也來玩玩看長曲棍球。」

「真的嗎!!」

從背後傳來一陣尖叫聲。

五十嵐干果登場了,她像顆橡皮球般雀躍地跳過來,算得真準啊。 「妳真的真的要入社?」

她緊握住嶋茜的雙手,雙頰泛紅,並且興奮地大叫。因為她太High了,就連奇特的關西人也對我露出求救的眼神。

这位就是妳要找的五十嵐同學。」 「她不是國中生嗎?」

「非常遺憾,她是貨真價實的高中生。」

即使我們在五十嵐頭上的交談內容極為失禮,她仍只顧著用仿彿鑲有億萬顆星星的雙眼

奮力凝視著嶋茜,如唱片跳針般不斷重複問著相同的問題。 「妳真的要入社?妳願意和我們一起打長曲棍球?」

「思~是沒錯。」

儘管嶋茜有點畏縮,仍然點了頭。

「不過咧,因為我連真正的長曲棍球都沒看過,所以可能無法馬上成為妳們的戰力的啦。」

「不,多一個人就多一分戰力。只要肯練習,一定沒問題!」 「咦,這樣嗎?」

「思,因為我們需要十二個人呀。如果不滿十二個人,就無法出賽了。」 看到五十嵐卯足了勁的樣子,嶋茜的表情也稍微變得比較認真。

「妳們真的......需要我?」 「需要!」

「真滴?」 「當然!」 怪咖關西人的嘴角瞬間浮現出曖昧的微笑,之後逐漸轉成滿面的笑容。

「既然妳都這麼說了,那我也沒辦法的啦。好!本小姐就拔刀相助吧!」 「太好了!!!」

「本小姐是個好人,所以小不點妳要乖乖聽我的話喔。」 「思!」

喂喂,反了吧?怎麼換成妳被發號施令?

然而,不知道五十嵐是否因為太興奮,以致於連腦子都燒壞了,居然沒有發現這個矛盾之處,完全被嶋茜牽著鼻子定。如果她後面有長尾巴的話,應該會被抓起來全力迴轉吧。 「好,那我們開始的啦!首先,妳的手要這樣擺,腳要這樣擺。試試看!」

這個關西人開始得意忘形,把五十嵐的手腳當成玩偶來擺弄。 =逗樣嗎?」

「沒錯沒錯。然後要大喊气杜阿魯。奧羅拉.威布(雙重極光波動》!巳 「DUAL aruora wave(註10》L

「哇~h妳的發音好讚!不過用曰式發音唸成『杜阿魯.奧羅拉.威布(雙重極光波動》』就奸囉。」

「杜阿魯.奧羅拉。威布(雙重極光波動》!」

註10...原文中,嶋茜說的變身台詞是日式發音,但由於五十嵐是歸國子女,所以便直接用英文發音。

「好耶!『我們是......』!」 「我們是......!」

丁光之美少女』!」 「光之美少女!」

接著她們兩個同聲大笑。兩位同學,這到底有什麼奸開心的......?妳們沒發現班上同學都在瞪妳們嗎?

「小不點,讚的啦!」

嶋茜盡情擺完自己想擺的姿勢後,一臉滿足地挺起了胸膛。 「那張海報是用電腦做的瞋?妳有原檔嗎?」

「思......我放在家裡。」

「妳回家後把它用emal寄給我,我會在明天之前將它做成傳單的啦,到時我們再一起大量發傳單出去隕!因為海報有張數的限制,而且妳昨天穿成那樣又大肆喧鬧了一番,應該被罵了吧?」

「思,我被罵得好慘。」

「可是,沒有人說不能大量發傳單暝?」 「这個嘛......」

五十嵐轉過頭來望向我。看樣子,她好像學會事先徵詢別人的意見了。 「學校並沒有特別制定關於傳單的限制。」

我輕嘆一聲,回答了她的問題。既然我都已經告訴她有問題就問我,那麼就有據實以告的義務。

「不過,要是妳們太明目張膽的話,可能會被說成『態度失當的聖維莉塔絲學生』,大家會把妳們當成問題兒童喔!」

「如果不能在校內發,那我們就在校門口發...如果這樣也不准,那我們就趁放學後一路貼在每個人的桌上就行的啦!」

這樣好嗎?

意外的智者......不,狡猾的關西人將一堆小聰明灌輸到五十嵐腦中。 「是的,師父!」

「喔,好耶奸耶。從今天起,妳就叫我小茜師父的啦。」 「小茜師父!」

聽到這段愚蠢到不行的對話,我的頭痛了起來。 第五位成員是這種人啊......

誰不好找,偏偏找到這種的。總覺得氣氛一下子High了兩倍,光聽就覺得累......

「第六位成員」是一個讓我意想不到的人物。因為實在太意外了,所以當她一開始在教室門口外找五十嵐時,我驚愕到叫出「啥?」這麼蠢的反問。

對方卻完全沒有不悅之色,又重新問了一次。 请問五十嵐同學在嗎?」

看來,這次沒有必要問她的身分了。 她是宮前雪乃。

在我們一年級當中,不,在這所學院當中,她可是知名的上流名媛之一。追溯她的族譜,不難發現其中有許多刊載在歷史課本上的名人,可說是家族顯赫的名門淑女。

光是這樣的家庭背景就夠讓人吃驚了,她本人又是個麗質天生的超級美少女。閃耀著光澤的亮麗直髮、潔白無瑕的肌膚,加上嬌艷欲滴的櫻桃小嘴...直挺挺的鼻樑兩旁,是那如同黑曜石般美麗的雙眸。

如果以花來比喻,她就是百合或芍藥...如果以寶石來比喻,她就如珍珠或粉鑽般柔美動人,簡直讓學妹們無時不為之瘋狂,還幫她取了「白雪大人」這種充滿女校風味的稱號。 不管怎麼說,這都是不可能的吧?

思,不可能不可能。

因為這個人確實是合唱團的王牌!!女高音獨唱者呀。說到我們學校的合唱團,可不是泛泛之輩,而是全國大賽的常勝軍呢。她跟長曲棍球根本八竿子打不著關係。

既然如此,她跟五十嵐會有什麼關聯呢?

请問......宮前同學,五十嵐同學是不是給您添了什麼麻煩?」 「麻煩?」

白雪大人不解地歪了歪頭,光是這麼一個小小的動作,就流露出猶如聽到優雅協奏曲般的韻味。

「她沒有給我添什麼麻煩喲。因為昨天放學後我拿到這個,所以稍微跟她聊了一下。」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纖細的手指取出一張紙!!就是那個由嶋茜製作、五十嵐拿去狂撒的傳單。

我呆站在原地,一下看了看宮前,一下看了看那張傳單。 「啊,小雪!」

在教室一角憲憲寧寧東摸西摸的五十嵐突然彈起來,朝我們的方向奔來。我說......什麼叫「小雪」啊?還加上「小」這個字?妳跟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熟稔啦?

「我好高興喔!妳真的來了!」 「思,因為我和妳約奸了呀。」 宮前雪乃綻放出優雅動人的笑容。

「我是不會說謊的。妳瞧,我還把這個帶來了呢。」 白雪大人從另一邊的口袋中取出一張白紙。

仔細一看,「入社申請書」這五個大字映入我的眼簾。

五十嵐一副在台上領獎的樣子,微笑著將它緊緊抱在懷裡。 「謝謝妳,小雪。讓我們一起努力吧!」

「好的,我們一定要拿下日本冠軍喲。」

宮前雪乃微微伸出她的纖纖玉手,五十嵐也握住她的手,黝黑的膚色恰巧和宮前的白皙成了對比。我在一旁看著少女們緊握雙手、相視微笑的畫面,真是既美麗又惹人憐愛......

「喂,給我等一下!」 我慌忙打斷她們。 「宮、宮前同學,妳是真的想加入長曲棍球社?」

「是呀。」

她歪著頭,一臉「為什麼妳要這麼問呢?」的表情。 「不可以嗎?」

「也、也不是說不行啦,只是......合唱團要怎麼辦?」 「哎呀......」

她用手掌撐住臉頰,小小地嘆了口氣。

「妳也應該知道,我們合唱團已經拿到國中組全國冠軍了吧?所以我想,就算升到高中部,九成也會拿下冠軍的......」

的確,本校的高中部比國中部還強,十多年來都是連戰連勝,不只在國內打遍天下無敵手,還常常跟音樂專校交流,甚至出國比賽也時有所聞。

「我呢,最喜歡拿第一名了。」

她優雅無比的笑容,將如同精雕細琢過的珊瑚般耀眼的雙唇,點綴得更加光彩奪目。

「可是,我對太容易到手的勝利沒興趣...一開始就知道會贏的比賽更不用說了,一點都不有趣嘛。」

從那張櫻桃小口說出來的話,和她楚楚可憐的樣貌截然不同,凶狠得令人背脊發涼。 「所以呢,我開始想在高中部做些不一樣的嘗試,而正巧昨天五十嵐同學......」

「叫我干果就可以了!」

「千果同學告訴我,『長曲棍球只要從現在開始努力,一定可以稱霸全國气」

「真的假的啦?」

這時出現了另一個聲音,和我的怒吼聲重疊。定睛一看,嶋茜這傢伙不知何時闖進了別人的教室,還穿著運動服、將長曲棍球棒扛在肩上。

「思,我們一定可以拿下日本冠軍。」 五十嵐毫不猶豫地點頭。

「耶~~!太棒啦!」

「奸期待喲,真讓人心跳加速呢。」

「不,等一下,給我等一下,世界上哪有那麼奸的事。」 「思,天下當然沒有白吃的午餐囉~」

沒想到五十嵐很爽快地肯定了我的吐槽。 「我們當然要練習,然後才能稱霸全國啊。」 「啥......」

這次,果然連怪咖關西人的臉都僵了。

「放~心~啦!只要能比任何人都愛長曲棍球,就能比誰都努力,然後就會變強。口要一變強,就會變得更愛長曲棍球,也會更樂在其中。這樣一來,就會更想打長曲棍球!這被我命名為愛的循環圖!」

不,別妄想了。

要是光憑這樣就可以稱霸全國,每年就不會有那麼多哭著將甲子園的土帶回去(註11)的高棒少年,也不會有在寒冬的天空下在聖地國立(註12)慟哭、凋零的足球選手了。

然而......

「真是太棒了呢!」

也有人光速贊同了五十嵐的看法。

=旭就是所謂的『有夢最美,希望相隨』吧?也可以說是一分耕耘,一分收穫』呢。」 「妳、妳相信?妳相信她說的稱霸全國?」

「我當然相信囉,凡事都要從相信開始呀。」 宮前同學竟然如此斷言。

「那好,我會努力讓自己配得上『榮耀』一字。我已經等不到明天了,今天就開始努力吧註11日本高中棒球界從193年開始流傳的習俗,戰敗的那方會將甲子園的土帶回去做紀念。註12...聖地。國立霞之丘陸上競技場的簡稱。在高中足球界被稱為「聖地」,為高中足球大賽及各重大比賽场地。

,請務必讓我從今天就開始練習!」

完全沒有人反抗宮前同學充滿魄力的宣言。不,我雖然拚命想違逆她,但現場的氣氛卻不容許我這麼做。

結果,我們決定換上運動服,往屋頂的練習場前進。

五十嵐和宮前同學意氣風發地走在前頭,後面緊跟著一臉困惑的嶋茜,而我則是一心想逃地守在隊伍最末端。

練習場上,出現了兩位學姊的身影。

她們兩位都穿上了運動服、手握長曲棍球棒,對於我們的......特別對宮前雪乃的出現感到吃驚。

「我們今天又找到新成員了!」

五十嵐站到大西學姊的面前,畢恭畢敬地舉手敬禮。 「思,呃......請問......」

「我是一年D班的宮前,請兩位學姊多多指教。」 她帶著一抹微笑,對學姊們深深行了個禮。

接著她馬上轉過身,仿彿剛剛的行為已經算是拜完碼頭了。她真的幹勁十足,而以某種意義來說也是自信滿滿。她應該很清楚,只要識大體、本身又有相當的實力,就算是學姊也沒辦法輕易挑她的毛病。

「球具只有這些嗎?」

「思。妳先把長曲棍球棒放在地上,然後再伸出右手,把它像要提起來一樣地握住。然後,妳再用左手緊緊握住下面一點的地方......啊、右手不必握得太用力,要空出可以容下一根手指的空隙。對,就是這樣。」

白雪大人一邊對五十嵐的詳細說明點頭回應,一邊拚命握住長曲棍球棒想擺出架勢。 「暍!」

纖維製的棒子發出乓地一聲,球從她的肩膀往後面飛去,然後滾落屋頂上。 丁..................」

一瞬間,在場的人全僵住了。

宮前同學的表情越認真,因揮空而滾到地上的球便顯得越發悽慘。 二開始大家都會這樣啦。」

五十嵐出來打圓場。

「因為角度偏了點,所以球才會往後面掉。不過別擔心,妳馬上就可以讓它成功飛向前方的!」

「是這樣子嗎?」

宮前同學露出一副沮喪的模樣。

「原來大家都會經歷這段難關呢,我也要好奸努力。」 「沒錯沒錯,我一開始也打不好啊!」

「我昨天也是的啦!」 「哎呀。」

面對兩人的安慰,宮前同學露出有點不知所措、又有點羞怯的微笑。 然而......

「可以一下子就投得很遠的,就只有麻生同學而已喔。」 啪嘰。

五十嵐...逗麼說,我好像聽到青筋浮起的聲音。

校內數一數二的校花整張臉完全僵住了,她瞇起黑漆漆的眼眸,接著彎成了微笑的形狀,並將目光投向我這邊。但是,她不帶一絲笑意,是完完全全、一點笑意都沒有。

=逗樣啊,妳辦到了呀。」

「沒有啦,因為我國小時打過壘球,這兩項運動的要領又有點接近......」 「我的薤刀(註13和合氣道也是上段的喲。」

那根本就不是球類運動吧。

儘管我很想反駁,卻無法說出口。宮前同學的笑顏是這麼地燦爛動人,卻帶著一絲可怕的氣息。

而且......

「搞什麼,不要給我太囂張。」

我只看見她寶石般閃耀著光彩的雙唇動了幾下,卻無法相信耳朵所聽到的話。 那個......白雪大人。

您......剛剛......說.了.什.麼? 咻!!一陣冷風吹來。

這陣破天荒級的冷風太過強烈,將現場所有人都凍住了。

宮前同學既不聽我解釋,也不給我機會問她剛剛發生了什麼事,便自顧自地轉身背對著我們,再度握緊長曲棍球棒。

她將球撿起來放在球棒中,咻咻地來回揮舞。註13日式長刀,是女性也可以使用的武器。

面對她那殺氣騰騰的模樣,活潑的關西人閉上了嘴,文靜的大西學姊變得更加沉靜,就連看起來膽量不錯的黑田學姊也啞口無言。

「太帥了~!宮前同學真是威風凜凜!」

唯有五十嵐敢對宮前同學讚不絕口。她纏著宮前同學,不斷提出指導與建議。 「我不會認輸的!」

「思!」

「我會努力的!」 「喔!」

「我宰了妳!」

最後那句不對吧,最後那句。

到後來我才知道,雖然這位白雪大人總是沉著優雅、笑臉迎人,其實個性超級不服輸,她有時還會因為太執著於勝利,甚至連對夥伴都毫不留情。聽說合唱團裡有些人因為受不了她的熱血,已經被逼得精神崩潰了。不知是否因為這個緣故,隔天,班上同為合唱團員的同學輕輕握住我的手,含淚對我打氣說道...

「班長,要加油喔。」 「千萬別輸囉。」

嗚嗚......

這個雙重人格少女是怎麼搞的啊?光是五十嵐千果一個人就夠我們忙的了,現在還加入這麼可怕的人。

這對新的長曲棍球社來說,簡直是如虎添翌丁...不,雪上加霜?

「第七位成員......不,正確來說是「第七位成員候補」,是五十嵐意外中找到的。 這是發生在五十嵐和嶋茜開始從事那亂七八糟的招生活動第一週的事。

有一堂課,我們必須和隔壁班一起上。

那堂課是體育課,要上的運動課程則是五人制足球。

因為去年剛上任的年輕體育老師是前足球選手,所以對這項運動特別有興趣。 然而,聖維莉塔絲的大小姐們卻對它感到極端厭惡。

「為什麼非得一直跑來跑去不可呢?」 「之前我在上課時還撞出瘀青呢。」 「而且也不一定要在室外上課呀,這項運動不是在室內也可以進行嗎......」

在這一片喧鬧聲中,五十嵐顯得異常安靜,只是一直凝視著遠方。 「怎麼了?」

因為她太過安靜,讓我覺得不太對勁,於是開口向她搭話...她不發一語地默默指向B班的守門員。

「那個人......很厲害。」

她的身高大約一百七十公分以上,體格相當結實,然而從她身上完全看不出伴隨高大身軀所帶來的遲鈍感,並且完美地一一擋下射過來的球。其身手之俐落,即使是外行人也看得出她絕對不簡單。

「喔~妳是說長谷川悠里啊,我到去年為止都還跟她同班。」

雖然她長相並不出眾,絕不是屬於美女那型,但不知是否因為外表男孩子氣態度又很自然的關係,學妹們都很仰慕她。

而且因為她運動萬能,能否跟她同組將會大大影響到勝敗率,所以每到了體育課的分組 對抗時間,大家就會張牙舞爪地搶她入組。

「喂~~開始囉!」

老師一聲令下,A B兩班首先各派出了五人上場。因為五十嵐一直不停地舉手引起老師 的注意,所以也加入了先發陣容。

嗶!哨聲高聲響起,比賽開始了。

五十嵐一馬當先,截走了對方漫不經心踢出來的球...一下子就穿越數個人,將球納於自己的足下。接著,她靈活地反身向前,直攻敵方陣地。

即使衝出了幾個人想要阻止五十嵐,她卻完全沒有減速,充分活用了自己身材嬌小的優勢,順利地閃躲開來,繼續向球門進攻。

或許是受到她的氣勢所震懾,敵方後衛輕易地被五十嵐突破,一下子就形成與守門員一對一的局面。五十嵐選在球門對角線的絕佳方位,用力將球踢了過去。

長谷川悠里沒有動靜。

至少在我看來是這樣沒錯。

然而,她怱地伸出修長的手,牢牢擋下了五十嵐的射門,之後又迅雷不及掩耳地將球投給隊友。她俐落地妙手長傳,眼看鮮艷的三色球一下便傳到B班前鋒的腳下...沒一會兒,A班的球門為之晃動,得分的哨聲響起。

接下來還是由B班得分。

中途下場比賽的我,總算是將球盤到了差不多的位置...不過,不管如何進攻,球都一定會被長谷川悠里擋下來,毫無例外。

「長谷川~成熟點,不要老欺負人家。」

面對老師原因不明的訕笑指責,她不知所措地低下了頭...五十嵐不發一語,默默地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我本來還以為她會大叫...「哇!!!體育課耶,我最喜歡體育課了!」然後不斷喧嘩呢。

這堂課終於要結束了。

結果,因為A班被射門得分的次數比較多,所以B班贏了。不用說,這一切都多虧了長谷川前半局固若金湯的防守。

「吶,麻生同學。」

在返回教室的途中,有人拉住了我的體育服。一回頭,我便看到五十嵐用一副嚴肅得可怕的表情抬頭望著我。

「那個長谷川同學是哪一個社團的啊?」 「我記得好像是美術社。」

「咦,不是體育社團?」

「我只知道她到去年為止是美術社,今年我就不知道了。」 「呀呼!!!」

五十嵐雙手擊掌,連體育服都不換就衝出去了,我根本來不及阻止。 「長谷川同學!」

「唔哇!」

長谷川被五十嵐從背後一口氣抱住,身體因此倒向前方...五十嵐靈活地繞到前面,支撐住長谷川高大的身軀。

「謝謝妳。」

長谷川同學很有禮貌地向五十嵐道謝。長谷川同學人真好啊,怎麼看都是五十嵐害妳差點跌倒的耶。

「長谷川同學長谷川同學,妳奸厲害喔!守得漂亮!」 「謝謝。妳的盤球很精彩,射門也很不錯。」

她不理會興奮過頭的五十嵐,以有點嚴肅的語氣稱讚她。 「哩,是嗎?」

五十嵐笑開了,長谷川簡單的讚美似乎真的讓她很開心。

「可是長谷川同學比我還要厲害一百萬倍!好像幾乎將所有的射門路線都看穿了。」 =逗樣啊......」

長谷川那男孩子氣的臉龐,浮現出不知所措的笑容。 =逗的確是有點欺負人。」

「怎麼說?」

「我從國小部時就開始擔任守門員了。」

五十嵐驚訝地抬頭望著長谷川,接著又回頭看向我,彷彿想和我確認,而我也只能搖頭回應。

雖然我曾在國小部和國中部與長谷川悠里同班過兩次,可是我從未聽說過這件事,而且我們聖維莉塔絲根本就沒有足球社。

「我家附近有個青少年足球隊,只要年齡在國中以下,都是男女混合一起踢球的,所以我就在那裡學習足球的技巧。」

「擔任正式選手嗎?正規守門員?」 「算是吧。」

「因為隊上人手不足,而且實力又不怎麼樣。」

雖然長谷川謙虛地這麼說,但這應該是很了不起的事。國中階段正好是男女體格差異逐漸明顯的時期,而且守門員又是全隊只需要一人的守備位置。

難怪啊~~我就在想,她明明參加了文化類社團卻運動萬能,而且感覺又很熟練,原來是因為一直待在校外球隊的關係,我以前都不知道呢。

「妳上高中後就不踢足球了嗎?」

「雖然我有想過要不要加入哪裡的女子球隊,或是轉踢五人制足球,不過都不太符合我心 .

中的理想。」

五十嵐看著表情逐漸黯淡下來的她,一臉「終於等到了!」的表情,對她說道... 「要不要試試看長曲棍球?」 .

「長曲棍球?」

直到現在,長谷川才注意到這個「剛剛足球踢得不錯的小不點」的其他方面。 「啊,五十嵐同學......妳就是之前發傳單,結果被罵的那個人?」

「思,對啊,那就是我。我們的社員都說要用長曲棍球來稱霸全國呢!怎麼樣,有興趣嗎?」

「思~可是我沒有嘗試過用球以外的器具來玩的運動。」 長谷川悠里歪了歪頭,看起來更猶豫了。

「長曲棍球的守門員是很難當的喔。」 五十嵐開始慢慢地闡述當中的差異。 「長曲棍球在所有的野外競技中,射門速度是最快的。雖然球門很小,不過比賽場地廣達

三百六十度,如果兩隊實力懸殊,分數差個十分、二十分是很正常的。正因為它是這麼快節奏的運動,所以和當足球的守門員應該有不同的難度。」

站在她們背後的我突然開始頭痛了。哪有人這樣招募新人的啊!現在可是連強力推銷这工作很簡單,誰都做得來喔」都招不太到人的時代,哪有人會刻意想要挑戰高難度的!! 「我知道了。」

......還真的有。

正當我還處在傻眼的狀態時,長谷川已經答應五十嵐下次要來參觀我們練習了。看來「和足球守門員不同的難度」觸發了她的運動魂。

放學後,我們來到了屋頂上。

長谷川穿得像棒球的捕手一樣出現在我們面前,看來應該是五十嵐硬是要她穿上的。 「長谷川同學,怎麼樣?」

「比我想像中的還輕。雖然沒有死角,不過感覺視野好像變窄了。」

「因為足球的守門員什麼裝備都不用戴,所以妳現在當然會覺得視野變窄囉。」

五十嵐呵呵笑著,和嶋茜一起將扛過來的東西打開。裡面是今天上課用過的五人制足球的球門組合。

「長曲棍球和五人制足球的球門尺寸相同嗎?」

「不,長曲棍球的球門稍微小了一點,而且形狀比較接近三角形。」 「因為我們目前還沒有足夠的經費,所以只好先借用一下這個的啦!」 「这麼說也是......那之前是怎麼解決這個問題的呢?」

我一問大西學姊,她也只是一臉困擾地搖搖頭,沒有給予明確的答案。該不會以前練習時都沒有使用過球門吧?難怪會慘敗。

「球門大概要花多少錢呢?我的零用錢不知道夠不夠?」

宮前雪乃馬上爽快地發表了名媛宣言。她一派輕鬆的模樣,彷彿一知道價錢就要馬上叫僕人幫她網購。

「不行不行,如果只由一個人來負擔社團活動的費用,以後絕對會很麻煩的。我們只能大家平均分攤,或是從學生會那裡將正式的社團經費搶過來。」

我一慌忙制止,宮前便看似不悅地皺皺眉,但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點頭了。說不定她雖然不服輸,不過只要對方有理,還是可以說動她。

「好,比賽開始~~!」

五十嵐高興地大叫道。長谷川穿戴奸防具、擺出架勢,守在剛組好的球門前。

長曲棍球的場地本來大概需要一百公尺左右,但屋頂上當然沒有這麼大的空間。球門前的空間......光是在十五公尺的半圓形線裡再畫上十一公尺的扇形線,就已經快要滿了。

「好,那我要上囉。」

五十嵐站在半圓形的底線上、拿起長曲棍球棒。而長谷川則拿著更大型、狀似杓子的守門員專用長曲棍球棒。

雖然五十嵐表示想先教長谷川那大得嚇人的長曲棍球棒使用方法,但長谷川似乎想先體驗看看長曲棍球的快節奏,於是她們決定先簡單地小試身手。

嶋茜站在半圓形的邊線上,將球投給五十嵐,而五十嵐手上握的長曲棍球棒則將它輕易地納入網袋中。就在同一時間,我發現長谷川開始緊張了。

五十嵐向前輕輕邁開兩、三步,一揮動手上的球棒,橘球便咻地一聲飛向長谷川腳邊。 長谷川剎那問移動了她的雙腳。在今天的體育課裡,她光是這樣就可以充分防禦敵方的攻擊,然而如今卻完全行不通。橘球擦過她的膝蓋,衝進球網裡。

「射得漂亮!」

我和宮前異口同聲地說。 . 嶋投出了下一球。

五十嵐這次沒有馬上將球打出去,她一邊輕輕將球棒轉到另一邊,接著再度射門。球這次從長谷川的肩上穿了過去。

「連Weak也打得這麼好......」

從背後傳來大西學姊輕輕的感嘆聲。 Weak?

「就是指反手的意思。正手揮棒叫,反之則叫Weak。

黑田學姊淡淡地解釋。

原來如此,可以簡單上手的比較強,反之則比較弱 接著,五十嵐仍持續表演她的個人秀。

她將球華麗地由上下左右各方向分別打出,將長谷川玩弄於股掌問。而且球不光只有快而已,她不是打出瞄準長谷川身體的彈跳球,就是讓球直直越過她的肩膀,各式各樣的招式都有...更驚人的是,她從任何角度都可以揮出一直線的直球,而且非常精準。

「五十嵐她是不是真的很會打長曲棍球?」

我不加思索地問了學姊們這個問題。 .

就我這個外行人的眼中看來,她的確很厲害,但這也有可能是因為我不了解這項運動,所以才會被她的球技震撼。

「不比賽看看是不知道的......但我想她並不差。」 大西學姊怯懦地說。

這個人說來也奇怪,明明自己這幾年來只有玩過長曲棍球的傳接球,卻收集了一大推國外的長曲棍球比賽影片或雜誌,在研究長曲棍球這方面可說是不遺餘力。

大西學姊以解說員的口吻繼續說明下去。

「她不但腳程快、姿勢很確實,而且不管何時都沒有亂了陣腳。其中最大的優勢,就是她可以任意從左右兩邊輕鬆將球打出去,我認為光是這樣就已經很厲害了。」

這樣啊。

那麼,實際的比賽情況又是如何呢?敵方陣營有後衛坐鎮,而五十嵐在奔跑中接住隊友的傳球,然後揮棒射門!!這又會是怎樣的光景呢?

我好想看看。

心中突然湧現這樣的想法。

「即使是像我們這種......成立在輕鬆悠閒女校中的抱佛腳社團,只要肯努力,一定可以稱霸全國!」、「我將來會成為日本代表,站上世界的頂端!」!!那個發下這些豪語的女人,到底能以她小小的身軀,達成到什麼地步呢?

下。

不不下下。

我不想被牽扯進去,我不想和這個社團有太深入的瓜葛。

就在我被嚇醒時,嶋手中的球已經用盡了。在全部的球都已經被打出去的現在,長谷川擋下的只有三球...更慘的是沒有一球奸好納入長曲棍球棒中。

「怎麼樣?很難吧?」

五十嵐笑著扛起自己的球棒。長谷川癱在球門前,雙肩隨著凌亂的呼吸上下起伏,而她的雙眼透過防具,抬高視線望向面前的小小高牆。 「很難,非常難。」

從她的聲音可以聽出,她已經深刻感受到守門的難度了。 「可是,很有趣吧?」

聽到這句話,大西學姊微微屏住了氣息。就算她回答「不有趣」也是很正常的,因為剛剛五十嵐那毫不留情的攻擊,應該已經將她的自尊傷得很徹底了。

然而她卻......

「思,很有趣。」

長谷川悠里點頭了。

「關於判斷的速度或訣竅,是不是不改用別的思考方式就會來不及......不,是因為我花時間去思考,所以才會來不及嗎?」

面對長谷川的問題,五十嵐顯得有些不解。她說過自己因為體型的關係,所以唯有守門員沒有擔任過......或許是因為這樣,所以她不知道該提出怎樣的建議吧?

「所以......妳要不要入社?」

非常難得,她居然會扭扭捏捏地顧慮別人的想法。 長谷川悠里沉默下來,埋頭苦思了一陣子。

丁......長曲棍球感覺上的確很有趣,不過我也還沒放棄足球......可以讓我稍微考慮一下嗎?」

她直直地注視著五十嵐的雙眼問道,誠實不拐彎抹角的回答方式很有她的風格。

我們學校的學生和公立學校不同,很多人都是從小學開始就必須花很多時間通車。我記得長谷川她住在川崎那,如果要加入當地的球隊,平常必須一放學就馬上搭電車回家,週末則完全在練習中度過。

既要參加練習,又要和學院裡的朋友打奸關係,這樣的生活說來實屬不容易。明明足球是她這樣一路從國小部堅持過來的運動,現在卻要她說「奸,我馬上改打長曲棍球」......這種話應該很難說出口吧。

五十嵐用力點頭。她將那支大得驚人、狀似杓子的長曲棍球棒以及數顆橘球交給長谷川,說是要給她的紀念口叩。

「在妳考慮的期間,如果不嫌棄的話就玩玩這個吧!我等妳的好消息!」 長谷川收下大型長曲棍球棒後,便深深地一鞠躬離開屋頂。

看著她的背影,我湧起一股難丛言喻的情緒。

宮前也好、長谷川也好......結衣也好,她們都是我從小就認識,也曾同班過奸幾回的人,不管是父母的職業或是家中有幾個人我都瞭若指掌,明明我應該很了解她們才是......

而「第八位成員」,目前存在著許多問題。 應該說,她本身就是一個很大的「問題」。 在挖角長谷川悠里的隔天,屋頂上出現了一位少女。

她在屋頂的入口雙臂交握,看起來不可一世,實在不太像一般的學生。

明明我們學校的制服是雙排釦,照理說胸部看起來不會太明顯,但這樣的設計卻讓她的雙峰顯得更加突出。明顯違反校規的過短校裙、看起來跟沒穿一樣的隱形襪加上室內鞋...往上一看,剪成不規則狀的髮絲帶著些微咖啡色,不只如此,髮尾還燙了波浪卷。

這個活像從不三不四的寫真雜誌跑出來的性感女孩是哪來的啊? 再加上......

這傢伙胸前繫得歪七扭八的領結是紅色的。再重複一次,是.紅.色.的。 也就是說,她才國中部......明明長得這麼早熟。

「嗨~~學姊們,人家是國中三年級的小坂依奈啦。」

她對我們低頭行禮,說了一串言不由衷的場面話。塗上了口紅、富有光澤且豐盈性感的雙唇微微上揚,我想她好歹算是想展現笑容吧。

在場的高中部社員全都呆站在原地,不知該作何反應。 然而,那個跳脫常理的小不點果然還是跳了出來。

「妳奸,小坂同學。我是五十嵐干果!五十陣暴風加上一千個成果,我是日本長曲棍球界的明日之星!」

面對五十嵐這已成公式的自我介紹,小坂依奈只是將單邊眉毛微微上揚,既沒有退縮也沒有笑。

「妳是不是想入社?」

即使對方一點反應都沒有,五十嵐還是毫不在意地提出問題。 「不然來這裡是還會有其他目的喔?」

「妳有打過什麼球類運動嗎?」

「依奈我到前年為止都一直在打籃球,不過目前沒怎麼接觸運動就是了。」 「妳才國中而已就這麼了不起啊!打籃球對長曲棍球是很有利的經驗喔。」 「哦......這樣啊。那就好辦了。」

小坂,就算對方是五十嵐這個笨蛋,妳的口氣也太沒禮貌了吧......我真想現在就衝出去,

將這傢伙拖到體育館後方教訓一頓。大西學姊一臉驚愕地楞楞望著她們,宮前和黑田學姊兩 。人開始板起臉孔,而嶋則是興致盎然地在二芳看熱鬧。

请問......小坂學妹,妳為什麼會想加入長曲棍球社呢?」

大西學姊彷彿將全身的勇氣一口氣擠出來一般,將話題切入重心。學姊,幹得好,關於這一點我也非常有興趣。

「哦......」

囂張的學妹一邊將頭髮隨手往上撥,一邊以百般無聊的表情說道...

「因為依奈我最近有點胖了嘛,所以覺得也差不多該運動了。其他的話......應該是服裝的影響吧?」

「服裝?」

「長曲棍球的球衣呀,裙子看起來輕飄飄的超可愛~而且感覺穿上去應該會很受男生歡迎。還有那個叫什麼來著......長曲棍球棒?那個也帥斃了。」

國中生帶著挑釁的眼神瞪著學姊們,彷彿在問說在樣有什麼不對嗎?」 真不敢相信。

在這所大家都將年級差距視為無法跨越的階級的學校,在這所大家都流傳著高三是神、高二是王、高三是平民、國三以下為野獸或石頭的說法的學校!!

居然有人用這種態度對待大兩屆(算是》的體育類社團學姊!

「不會,很歡迎喔!在日本,不管是國中生或是高中生都可以在同一隊打球。」 「是這樣嗎?」

我回頭望向大西學姊,她微微點了點頭。

「的確,國中生和高中生都可以在同一場比賽中出場。」

對學校的慣例一無所知的五十嵐,似乎又沉醉在人數增加的喜悅中,感到前途無限光明。她一如往常地搖著尾巴,纏著小坂依奈不放。

「哇~~我好開心喔!不過妳穿成這樣沒辦法運動,先回教室換成體育服再來吧。」 「啊,依奈我有帶體育服。」

小坂突然開始脫起了上衣。

大西學姊果然如我所料地發出了尖叫聲,但小坂卻不為所動。她就這樣將上衣脫掉,接著再用手抓住裙子,將它沿著雙腿的曲線脫下來。

看著她那極富挑逗意味的動作,讓我不由得想問她...「妳是哪裡來的脫衣舞孃啊?」過沒多久,小坂依奈轉為一身T恤輕裝出現在我們面前。如、如果妳裡面有穿的話就早點說嘛!嚇死人了。

「原來如此,這樣的確快多了耶,以後我也這樣穿好了。不過很遺憾,妳腳下還穿著室內鞋!」

五十嵐說完後指向小坂的雙腳,雖然鞋子已經被小坂穿得破破爛爛、面目全非了,不過仔細一看還是可以發現,那是學校規定的綁帶室內鞋。只要是聖維莉塔絲的學生,都知道穿這雙鞋很容易滑倒。

小坂輕輕嘖了一聲,~心不甘情不願地離開了屋頂。她的鞋子在地上半拖行前進,發出啪嚏啪嚏的聲響,從樓梯一路往下、漸行漸遠。

丁...。真的要讓那個學妹入社嗎?」

白雪大人眉頭深鎖地問道,黑田學姊則沉沉地點了個頭。

「我記得她應該是小坂姊妹裡的妹妹......印象中,姊姊是高三的小坂萬里,就是那個學生會長。」

「模範生萬里,劣等生依奈......她們的事不時會耳聞呢。聽說妹妹還曾經在涉谷遊蕩,結果被老師抓去輔導。」

連大西學姊的表情也多少沉重了起來,這點我也不得不同意。所以不行啦,她根本就集「違規」於一身啊!不管怎麼看,她都一定是NO.1的麻煩製造者。

「可是,她本人都說想加入了,總不能因為她風評不好就將她踢出去隕?」 「其他的事先不管,只要她能認真打長曲棍球就好了。」

今年剛入學的嶋和五十嵐,一臉不解地提出了反駁。 「太天真了。」

不知不覺中,我的口氣也開始嚴肅了起來。

「我是不知道其他學校的情形,但我們學校的學生會可是擁有非常大的權力,特別是社團相關方面。」

正因為我們是財大氣粗的私立學校,所以學生會費和來自家長會的捐款數目也相當驚人,而學生會的工作,就是負責將那些經費分配到各社團及各委員會。每年,學生會都會經由對各社團的監察及社長面談,來決定該年度的社團或委員會年度預算。

學生會掌管的不只是日常生活,也要負責統籌園遊會等活動。雖然也有負責監督學生會的老師,不過基本上老師們希望讓學生獨立自治,所以除非是情況特殊,否則一概不插手。 「也就是說,如果不小心惹到學生會,我們要升格成社團就會變得很困難;即使運氣好升上社團,之後的營運難保不會被處處刁難。讓惡名昭彰的妹妹入社換來的是和當權者為敵,這對我們太不利了。」

这根本不足以成為拒絕她的理由啦!」 五十嵐難得慌了。

「只因為討厭妹妹,所以就跟著討厭她待的社團,這樣太奇怪了。說到底,讓這麼小家子

氣的傢伙掌握大筆經費的人也很奇怪。」

面對如此堂堂正正的發言,內部組暫時陷入了沉默。

丁......如果她本人真的想打長曲棍球的話,那也就算了,但她怎麼看都不像是有心要打球。」

我試著想含糊地跟堂堂正正的她對抗!! 「这種事,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呢?」

結果馬上就遭到反擊。

「要是真的試了,她才說什麼不想打啦、被學生會盯上啦、一點都划不來啦之類的......」 「哦......」

背後傳來不悅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演講。猛一回頭,我發現小坂依奈一聲不響地聳著肩膀站在那裡。

「妳們果然是用那種眼光在看依奈我啊。」

她撇了撇上了一層層口紅的雙唇,嘴角浮現出冷笑。

「因為妳們是新的社團,依奈我還以為會稍微好一點,沒想到也跟其他社團沒兩樣嘛。真是無聊斃了......」

小坂用手背拭去額頭上冒出的汗水,開始撿拾地上散落一地的制服。 「妳要去哪裡?」

面對一臉不解提問的五十嵐,她憤恨不平地厲聲說道... 「剛剛那個人不是嫌人家碍事嗎......」

說完後,她就突然衝出去了。

小坂發洩般地用力甩開屋頂的門,發出啪噹一聲,之後便一下子消失無蹤。 「等一下!」

五十嵐大叫一聲後追了上去,嶋也隨後跑出去。大西學姊沉不住氣了,而黑田學姊也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跟在大西學姊身後...宮前看到這副景象,也勉勉強強跟著跑過去。

在這樣的情況下被一個人留下來,老實說也滿難過的。沒辦法,我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跟了過去。

我一下子就追上了腳程最慢的大西學姊,過了一會兒也相繼趕上黑田學姊和宮前。 「在、在校內這樣奔跑一定會被老師唸的。」

「說長曲棍球社在進行長跑訓練不就沒事了?」

宮前一副游刀有餘的樣子。對了,合唱團雖然屬於文化類社團,但每天卻會固定跑奸幾公里來訓練肌肉!雖然只有訓練到腹肌。

不久,我看到似乎已經敗陣下來的嶋,正拖著腳步漸漸走回來。

「那、那兩個人是怎樣!速度完全沒有減慢的啦。五十嵐也就算了,那個性慼國中生怎麼這麼厲害......」

我來到樓梯間,抓住扶手探出身子往下看,發現小坂正打算奔向一樓,就在我心想,她會不會就這樣逃出大門時!!

「暍!!!」

五十嵐她......飛起來了。

她雙腳用力一踏,一口氣從十五、六段高的階梯跳了下去。 五十嵐輕巧地躍到小坂旁邊,毫髮無傷地在一樓順利著地。 小坂整個人當場楞住,制服和書包一下子散落一地。本來還在後面的追兵突然在面前跳

出來,會嚇到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叫妳等一下嘛。我們好好談一談,好嗎?」

即使剛做完劇烈運動,五十嵐仍能臉不紅氣不喘地對小坂綻放笑顏。對方看來還沒從驚嚇中回神過來,目瞪口呆地低頭看著面前的小不點。

「哎呀~小坂同學的腳程真快。而且耐力奸像也還不錯,真可靠!」 「可靠......」

小坂大大眨了幾下眼睛,修細的眉毛不知不覺地向上挑,嘴角則露出諷刺般的冷笑。 「妳們剛剛不是才說不需要我這種人嗎?為什麼還要來找依奈我?」

「沒有人說我們不需要妳呀。」

五十嵐望著奸不容易追上來的我們,信心滿滿地說。

「麻生同學的確說過,如果來的人沒有幹勁,那我們會很傷腦筋...但小坂學妹是真的想打長曲棍球,所以沒有問題啦。」

「咦?」在場的人無不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而五十嵐更接下去說了!!

「如果妳不是真的想加入我們,就不會特意在制服下面先穿上體育服,也不會、不能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從屋頂往返鞋櫃。」

「不是嗎?」五十嵐回頭向我們確認,大家都說不出話來。 一看,小坂依奈的確是滿身大汗。

從國小部的屋頂到國中部大門的距離,幾乎等於繞著校舍跑一圈,大家也都深深感受到如果不是盡全力奔馳,根本無法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就回到屋頂。

「可是,那個人......」

小坂那充滿怨慰的視線,像箭一般刺向我。

「沒~問題啦!麻生同學她也是因為擔心妳,才會追過來的啊!

不,其實那就像馬看到前面的馬跑了也會想跟著跑的習性一樣,我沒什麼特別的用意。

接著,五十嵐突然氣勢一轉!! . 「有學妹加入我們社團,表示就算我們畢業,這個社團也會奸奸留下來喔!!奸嘛~好

嘛~麻生同學,妳就答應嘛~」

她居然連那麼久以後的事都能拿出來講,還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就連這起事件的當事人小坂,態度也軟化了許多,她以有點敬畏的表情看著我。

這下我可難拒絕了......不過話說回來,我本來就是要見機逃離這個社團的人,要是造成騷動不就本末倒置了嗎?

我嘆了口氣點頭同意了,同時,現場的空氣也莫名地舒緩下來!!怎麼回事,我在一瞬間被當成最終魔王了嗎?

「謝謝妳加入我們,小坂學妹!我們一起努力稱霸全國吧!」 五十嵐高興得跳來跳去。

「太好了,我們有七個人了!才一個星期就招到了七個人,這樣就可以打一場小型比賽了!一

三.启动.开始

光是人數增加了就很開心。

如果可以進行小型比賽更高興。

五十嵐的喜悅就像中元節和春節一起來臨般興奮,但是並不持久。

人數增加了,就表示需要更多空間...要打小型比賽,就表示需要打小型比賽的空問。

也就是說,屋頂已經擠不下去了。

我的長曲棍球棒咻地一聲揮出去,將橘球倏地彈出。如子彈般疾馳的球打到嶋的球棒頂端,往後方飛了出去。打偏的球,就這麼往在旁邊練習傳接的小坂頭上砸去。

一嗚呀!!!」

以女生來說,這悲鳴聲真是如雷貫耳。 「對不起。」

就算被對方含淚瞪視,我也不能有半句怨言。

這次則換成大西學姊在我們後面揮出球棒,有氣無力地甩了嶋一耳光。 嶋抱著頭、當場痛得蹲下來。

「啊啊!嶋學妹,對不起。痛不痛?很痛對吧?」 加害者大西學姊搶先在被害者之前哭了出來。 「為、為什麼會打到人呢?」

「因為妳技術太遜了啊。」

面對一臉錯愕的五十嵐,黑田學姊快、狠、準地指出答案。 五十嵐雙手交握,大大地將頭歪向一邊。

「我說,麻生同學,妳應該還是會想在球場練習吧?」 =早......也可以這麼說啦。」

打到自己人當然很危險,但更恐怖的莫過於昨天那個飛越護欄的大暴投。幸好球是掉在平常沒什麼人經過的樹林一帶,要是掉在學生眾多的校園裡......我光是想像就不寒而慄。長曲棍球的專用球跟壘球差不多重,抑或是更重一點。那麼重的硬球從四樓直直掉下去,要是砸到人可是會出人命的呀。

那天,我們的練習就這樣暫時結束,一直到隔天,我們才又帶著便當集合到屋頂來。因為練習過後大家都累了,而且細部的問題還是在用餐時討論會比較好,所以我就依照過去的經驗提議了這次的會議。

大家將餐巾鋪在深灰色的裙子上,再將便當放在上面。

我不知不覺就將目光飄到大家的餐巾花色上,這是我從以前養成的習慣。從手帕或是一些小地方可以看出持有者的喜好或個性,這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尤其像我們是從國小部開始就一直穿著制服,所以也只能從這些小地方或是文具來推斷彼此的喜奸。

譬如大西學姊的餐巾是毛茸茸的小兔子圖案,嶋茜的是不知哪來的某個動漫角色...宮前的是縫有荷葉邊和精美刺繡的餐巾,而小坂的是清爽的綠色格子巾,五十嵐的則是......報紙,妳這傢伙是怎麼回事啊?

但是當中最讓我感到意外的,竟然是黑田學姊。她的餐巾上繪有纖細的花鳥圖案,而顏色是接近純白的象牙色,看來她似乎是個喜歡單色系或是海軍藍色系的人。

「老實說,我們不能一直把屋頂當練習場,我也想好奸以正式比賽的形式來練球。」

聽到白雪大人以法官口吻發表的宣言,我趕忙將注意力拉回到議題上。沒錯沒錯,我們

是為了討論練習場地已經不敷使用的問題,才集合在這裡的。

「我們學校明明就有個氣派的球場,只要在那兒練習就沒問題了吧?」 妳這麼說也是啦,還真是切中核心。

「我們校內的球場一到了放學時間,就會變換為網球場,其他社團是很難跟她們分到位置的。」

如果文化類的社團王牌是合唱團,那麼體育類社團的王牌就是網球社和舞蹈社。她們是本學院唯一會每隔數年就出席一次全國大賽的社團,在學生會擁有莫大的發言權。

「舞蹈社的地盤是體育館,這倒是和我們沒關係,問題是網球社和長曲棍球社的練習場地根本完全重疊,尤其現在的網球社社長又是那個加賀見玲子學姊......」

「嗚呀!」

五十嵐那仿彿踩到貓一般的慘叫聲,打斷了麻生同學我親切的解說。 「小依,妳好過分喔;怎麼可以拿我的配菜呢?」

「配菜......妳是說真的嗎?依奈我只看到妳的便當裡塞滿了點心耶。」

雖然我很想對她們大吼「不要為了這種事吵架!」,不過還是將到口的話吞了回去。

五十嵐的便當盒非常巨大,大到會讓人誤以為是哪個男學生的便當。光是這樣就讓我很想問她「妳這樣也算女高中生?」了。沒想到便當裡面居然還有一半鋪滿了白米飯,另一半則是亂七八糟、擠滿了一堆確實附上餡料的糯米丸子。

「好、奸恶心!這是什麼......看起來好像懲罰遊戲的菜單!」 「这是我外婆做的糯米丸子,很好吃喔?」

「不,那糯米丸子本身看起來是很好吃啦,拿來當配菜就有點......」

「可是,我聽說大阪人會把御好燒當配菜來配飯吃啊?這跟我的便當有什麼不一樣?」 看樣子,五十嵐的觀點傷到了關西人的自尊。嶋握緊拳頭,扯著喉嚨開始反駁。

=兀全不一樣的啦!御奸燒的調味是醬汁、美奶滋之類的,才不像糯米丸子是甜的咧!」 「哎呀,是這樣嗎?我還以為御好燒是類似和式鬆餅那類的食物呢。」

白雪大人笑著發表高見,由於超越了我們能理解的境界,在場所有人都為之凍結。 「宮前同學,妳難道......沒有吃過御奸燒......?」

请恕我孤陋寡聞,沒有吃過呢。」

「不、不會吧,關東這裡不是也有賣御奸燒?而且節慶時不是都會有人推出來賣咩?」 「因為我的家人總是告訴我,吃那種東西對身體不好,所以從來不肯讓我買。」

大家頓時啞口無言。

過沒多久,全員便像機關槍似地開始問個不停。 「文字燒呢?」

「聽是聽過......」

「GARI0ARI君 请問他是哪位呢?」

「妳有去過麥當勞或MISUDO

「印象中,麥當勞應該是指『速食』吧?是的話......我沒有去過,因為我家人總是告誡我不可以在外面買東西吃。MISUDOMISU是什麼呢?從MiSS來看的話,似乎是跟未婚女性有關

「嗚哇哇哇哇哇!」

聽到這裡,我們不由得齊聲大叫。雖然早就知道她不是普通人,但沒想到居然離譜到這個地步......令人可畏的超級名媛!

「不談我了,來說點別的吧?」

宮前雪乃一邊優雅地拿起三明治,一邊皺起眉頭。夾在裡面的食材是什麼呢?魚子醬?還是鵝肝醬?

「千果同學,我可無法贊同立志拿下日本冠軍的人採取這樣的飲食方式喲,妳應該要均衡攝取蔬菜以及蛋白質才對。」

比起「思心的便當」這種中肯的意見,宮前那以理服人的說法似乎更能讓五十嵐接受。她的表情馬上變得溫順,還點了奸幾次頭。

「思,說的也是。我下次會這麼做的!!」

「依奈的炸雞塊分給妳吧,來。還有青花菜也給妳。」 「耶!!!」

「妳也要多攝取鈣質,不然會一直長不高的啦!」 「我、我都有喝牛奶啊!妳看!」

五十嵐大叫,接著便看她拿出一瓶將近一公升的巨大牛奶瓶。

「我家有訂牛奶,所以我每天都會固定暍一瓶。還有,蛋白質類的食物我也都有吃喔!」 「白飯加上糯米丸子,還有牛奶......我覺得越來越思心了......」

「麻生同學,妳奸過分!」 「然後呢?」

從剛剛開始就一直不發一語的黑田學姊,終於以冷淡的語氣開口了。 「球場要怎麼辦?」

「啊......」大家這才回過神來,大大張著嘴面面相觑。女生們的會議總是容易偏離主題,真傷腦筋。

「在校內擁有自己的練習場地,不是運動類團體的升格條件之一嗎?如果不能使用球場的話,不管我們招來再多人,還足只能當同奸會。還有,顧問也是一個問題,我們必須隨便找一個老師來當我們的顧問才行。尤其是要參加校外比賽的話,如果沒有一個顧問老師帶頭就不能夠參加了。」

聽到黑田學姊一針見血的言論,做學妹的紛紛洩氣地低下頭。

然而當我看到黑田學姊流露出精明幹練氣息的側臉時,不禁覺得其中有異。

黑田學姊提出來的這幾點,的確是非常申肯,不過語氣奸像怪怪的?聽起來似乎對目前的狀況有那麼點竊喜的意味......應該說,總覺得學姊奸像會在心裡想著「怎麼樣,活該!」......7.

原來如此。

就算學姊心中會摻雜那樣的想法,其實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我在心中默默將脈絡整理出來。

站在黑田學姊的立場來看,她們這四、五年來都只能以同好會的身分撐下來,如果現在被突然冒出來的五十嵐一口氣將人數湊滿,甚至成功將同好會升格成社團的話,那就讓人笑不出來了。雖然造成差別的主因在於大家對這項運動投入熱誠的程度多寡,不過也有可能會有人歸咎於兩位學姊無能。

「關於找顧問這一點,我們有幾個人選呢?」 宮前開口說道,她似乎想打破這陣沉默。 「尚未接任社團及委員會相關事務的老師,還有四位。」

「四個人......」

「这數字說多不算多,說少也不算少嘛。」小坂依奈接道。

二位是敦數學的田端老師,一位是教美術的佛蘭西亞修女...其他兩位分別是敦歷史的山內老師,還有敦生物的手塚老師。」

「照這樣看來,我們也只剩下手塚老師可以選了。」

田端老師和佛蘭西亞修女年事已高,如果硬要他們跟一天到晚嚷著什麼「稱霸全國」的社團攪和在一起,恐怕會讓他們提早蒙主寵召。

而敦歷史的山內老師在考古學界似乎頗負盛名,也不知是否因為在學界的事務太過繁忙,如果不看緊他,他就會搶先在學生放學前逃出校外跑回家!!這點可是人盡皆知。不過因為他上課的內容很有趣,考試也不難,所以沒有人對他有怨言,但我想大家應該不想把社團的未來拿來開玩笑吧。

剩下的就是那位手塚老師。

因為她是今年才剛上任的女老師,老實說,我們對她資料不足。

「因為我是化學組的,又沒有選修生物,所以和她不熟。她是怎樣的人?」

「天知道。我只聽她說過自己也是聖維莉塔絲出身的,在老家的大學讀到畢業後,接著就在那裡的縣立高中教了三年書,之後又回到了東京。」

「她咧,看起來總是有氣無力的啦,該說是......倦怠系美女?」 「那......我們就想辦法讓那位手塚老師接任顧問吧!」

=還有,也必須先跟網球社的社長交涉看看,學生會那邊也要打通關係。」 「為了以防萬一,我們也要找找看附近有沒有可用的球場。」

大家興致高昂地討論相關話題,好不熱鬧。

然而,在這樣的氣氛下,黑田學姊還是沉默不語,安靜得可怕。

我內心暗暗想著...小心為上。這裡就有隻躲在獅子體內的蟲(註...2》,雖然現在還只是隻幼蟲,但假以時日,可能會成長為一隻像摩斯拉一樣的怪物。

一想到這裡,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麻生廣海,妳自己不也差不多?雖然妳不打算像摩斯拉一樣突然暴走,但卻想像個透明人般消失無蹤。

當天放學後,我和五十嵐、嶋茜、黑田學姊四個人一同前往球場!!正確來說,是「在球場裡的網球場」。

其他人則負責去教職員辦公室說服手塚老師,因為時間緊迫,所以我們分頭進行。

「咱們學校的球場鋪的居然是人工草皮耶,真有錢。而且看起來還是高檔貨的啦!應該不管在上面怎麼跑跳,腳都不會痛吧?」

「喔~」

五十嵐豪邁地一次跳過兩、三段階梯衝下去,並且大叫著... 「真正的草皮比這個好多了~~!」

「就算咱們是私立學校,也很難保養那種東西的啦。」

「說得沒錯。而且多虧這裡換成人工草皮,學生們才少了一個重擔。之前在體育課或勞動服務時,我們還得被叫去拔草,真是累死人了。對吧?」

我看向黑田學姊,尋求她的認同,她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厂 「拔草」

=坦裡真的是大小姐學校嗎?我越聽越懷疑的啦。」

兩個外人組員睜大了雙眼。我可以理解曾在關西的公立國中就讀的嶋茜為什麼會感到吃驚,但連五十嵐都是這種反應,可見就連美國的國中也不會隨意使喚學生到這種地步。

「拔草不算什麼喔,更驚人的還在後面。每逢運動會或園遊會,學生們還得負責搭帳篷跟搬運器材...萬一下雪,我們還得鏟雪呢。」

「不、不會吧~~那種事不是交給男老師或業者來做就好了咩?」

「因為我們的校訓是自立自強,只要是自己能力所及的範圍,一定得自己完成。」 「咿!!!」

「明明收了那麼多學費,為什麼還要學生當免費傭人的啦!」

只要是從男女合校轉到這裡就讀的女孩子,還真的都會為這件事感到吃驚呢。

雖然社會普遍認為只要將女孩子送到女校就讀,必定可以培養她們成為嬌弱柔美的女性,但這種想法令人無法苟同。雖然女孩子生來力氣較小,不過遇到活動時,大家通力合作本來就是應該的,我絕不允許有人存著「粗活交給男生就行了」、「遇到困難也不用擔心,反正男生會來幫忙」這樣的想法。

而網球社社長。加賀見玲子這號人物,更是將本聖維莉塔絲女子學院的這種精神發揮得淋漓盡致...不只如此,她還兼具了充沛的活力和毅力,是一位值得敬佩的人物......以前是這樣沒錯啦。

「喂,那邊的!」

旁邊傳來一陣嚴厲的斥責聲,想剷除我們這些出現在網球場角落的異己。 「妳們妨礙到我們練習了!」

「如果想參觀的話,請妳們乖乖坐在階梯上看。」 「還是......怎麼,想入社嗎?」

一群身穿胸前寫有「V」字網球衣的學生,氣勢洶洶地朝我們衝過來,其中三人是跟我同屆的,分別是A班的伊東、C班的小野田和吉村。其餘的人好像才國三吧?算了,反正也只是一些小角色。

「才不是呢!」

即使被一大群人包圍,五十嵐還是不改;貝開朗的態度,與其說她是膽識過人,不如說她根本就不懂得察言觀色吧。

「我們是新的長曲棍球社!我們只是想來問妳們,可不可以把球場稍微借我們一下而

已!」

一長曲棍球社......?」

「啊,我知道她,她好像是A班的外人組。」

「叫妳們社長過來吧,咱們想直接跟她談的啦。」 「直接?」

網球社社員們一個個轉過身來,一副覺得嶋不經思考就进出口的話很沒大腦的樣子。 「妳以為妳是誰啊?」

「沒經過我們同意就闖進來。」 「妳想妨礙學姊們練習嗎?」 「呃......」

這意料之外的反應將嶋嚇得一步步往後退,也不敢像平常那樣亂說話了。

無可奈何之下,我只好將目光栘向黑田學姊。在這種時候派同輩出去和對方吵也不會有什麼結論的,就請您用學姊的權威來開出一條生路吧,大姊頭!

黑田學姊一臉不悅地皺起眉頭,我只好更加認真地盯著她看。妳不就是為了在這時派上用場才來的嗎?大西學姊不是拜託過妳了嗎?

丁...。我想和加賀見談一談。」

學姊低聲對網球社社員們說道。雖然看得出她心裡覺得麻煩得要命,但效果果然驚人。 網球社社員們互相交換眼色,之後便一群人衝到網球場對面稟報去了。

「她們的軍團化真是比傳聞中還誇張。」 「軍團?」

「網球社是以每任社長為中心、凝聚起驚人的向心力而聞名,而且程度已經誇張到跟古裝劇沒兩樣了,所以大家都說與其叫她們『網球社』,不如稱之為『網球軍團气」

「我、我還以為到現在還會自稱軍團的,只有石原和小武(註17的啦。」 「網球基本上明明是個人競技不是嗎?會有這種現象還真有趣耶。」

「妳應該說『正因為』是個人競技,所以才會如此吧?」

很難得地,黑田學姊主動開口接話了。五十嵐歪著頭,看起來一臉不解。

「反正她們打的是個人競技,所以根本不會遇到在重大比賽被隊友拖累這種事,正因如此,才能凝聚別人所說的什麼『向心力气」

語氣乍聽之下很平淡,然而話中帶刺的意味卻更勝於以往。雖然她平常說話就很直接,但是剛剛那句話很明顯懷有惡意。

看來,其他兩人也感覺到了。嶋一臉驚訝地回頭望向學姊,而五十嵐似乎也想對她說些註17...石原裕次郎和北野武。兩人各自領有集合旗下藝人的「石原軍團」及「小武軍團」.

什麼。 ,.

就在這時......

「聽說妳有事找我?」

從背後傳來如雷鳴般、令人為之一震的聲音。

我不由自主地打直背脊,就連愛開玩笑的關西人和無敵天兵,也都以正經八百的姿勢猛然回頭。

「壓軸登場」!!我腦中不禁閃過這句話。

在兩旁站著大批穿網球裙的學妹簇擁之下,盛氣凌人的學姊出現了。五十嵐看著面前的學姊,僵著身子大聲說道...

「您好,我們是長曲棍球社!只要幾星期就可以了,懇請學姊將球場借給我們!」 。

五十嵐維持著僵硬的姿勢,將話一口氣大聲說完,我還以為她會在語尾加上「YC尸S三」呢,這傢伙剛剛的語氣和態度真是不可思議。沒想到居然能讓這個萬年悠哉沒神經的小不點變得這麼嚴肅,可怕的加賀見玲子!

「是喔。」

當事人略粗的眉毛猛然上揚,口氣也漸漸變得辛辣,如果是怯弱的大西學姊,這時大概就已經快昏倒了吧。

「長曲棍球是吧......」

她帶著極端懷疑的眼神,一一審視我們每個人。

當她的視線栘到黑田學姊身上時,嘴角泛起了帶有嘲諷意味的微笑。

「那不就是妳和克莅蒞在玩的那個家家酒同奸會嘛。怎麼?有新生加入啦?」

我屏住氣息,想看看黑田學姊會如何應對...而五十嵐和嶋則露出期待的表情,死盯著她不放。

然而,她卻只是一臉無趣地將目光移開。我說妳到底是來這裡做什麼的啊?如果妳只會做出這種反應,那一開始就叫大西學姊來還奸一點。

「然後呢?妳們剛剛說要我們把球場怎樣?」

「是、是的!因為我們長曲棍球社的人數增加了,所以想在這個球場練習!!」 「免談。」

這正是所謂的「迅雷不及掩耳」。

網球社社長瞬間打斷五十嵐的話,掉頭就走。 「咦,等、等一下!」

說時遲那時快,五十嵐一個箭步跨到加賀見學姊面前,不知道是不是想讓自己看起來高

大些,她還邊跳邊阻擋加賀見學姊的去路。二芳的嶋似乎想聲援她,於是開始扯開喉嚨大叫...

「咱、咱們也是這所學院的學生,當然也有使用這個球場的權利......」 「權利是吧。」

加賀見學姊摸摸後頸、聳了聳肩。

=逗就是所謂的『既視感』嗎?我在四、五年前,奸像也經歷過這樣的對話。」 她對黑田學姊瞥了一眼。這位妹妹頭學姊一如往常地充耳不聞,只是望著遠方。 「之前有人三番兩次威脅網球社,說要我們一星期得有兩天將球場讓出來一半,結果才剛

約好,對方就連戰連敗,甚至還在正式比賽前棄權呢。才一年的時間就起內鬨,過沒多久就降格成同好會!直一不知是哪個社團的人,好像也曾對我們說過這種話。」

她緊閉雙唇,嘴角泛起嘲諷的冷笑...冰冷的視線強烈地傳達出憤怒與輕蔑。

「那是......以前或許是那樣,可是今年開始不一樣了!我們從現在開始,會成為全國最強的長曲棍球社!」

「全國最強?」

從她的雙眼中可以窺見強烈的意志。加賀見學姊的眼睛瞇了起來,讓人不寒而慄。 「也是,像妳們這種在玩運動家家酒的人,會產生這樣的錯覺也是沒辦法的事。」 「錯覺?」

嶋茜一下子漲紅了臉。

「咱們是認真在打球的啦,妳說那什麼話!」 「真让了人不敢相信。」

加賀見學姊直截了當地回道。

=迫種話我之前也聽過,到頭來妳們還不是一事無成?妳說,現在憑什麼要我相信妳們?說啊?」

最後那句話果然是衝著黑田學姊問的。

然而,黑田學姊還是不予以理會,彷彿加賀見學姊不存在一般......不,那是仿彿自己下在現場的表情。妳這個人到底是來這裡做啥的......

軍團長露出勝利的微笑,再度轉過身去。

「那、這件事就到此為止。我們要練習了,請妳們快點讓開。」 「我們是認真的!」

五十嵐對著她的背影大喊。

「我們會拚命練習三年,然後拿下日本冠軍!要怎麼做妳才肯相信我們?」 她的話語在我耳邊迴響著,就連我都感受到了她的真摯。

加賀見學姊的面容瞬閭扭曲,彷彿下一秒就要開始怒吼!!然而,她的嘴角突然浮現出 、淺笑。

=逗樣呀......」

她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想到了什麼奸主意。 「那妳們就挑戰『傳說』給我看看吧。」

五十嵐一邊輕快地喊著流利的英文,一邊奮力活動筋骨。光聽她的吆暍聲,就讓人聯想

到深夜的購物頻道,但她做的卻是第二代收音機體操。這傢伙的節奏感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天剛破曉、空氣清新的早晨中,總共七名的長曲棍球同奸會成員在此集合。

如果光看五十嵐的動作,大概會以為現在只是單純的晨間體操時間......當然,事情並非如此。

「那個、那個......真的要做嗎?很危險的。」 大西學姊抓著五十嵐,淚眼汪汪地說道。 ;田然要做囉!她說只要我們做了就相信我們的誠意,怎麼能不做呢?」

五十嵐一腳踢向天空,擺出備戰姿勢,從她滿面的笑容,可以看出她為此感到非常充實,也懷有十足的戰鬥意志。

「學姊,沒用的,我從昨天開始就不知道勸過她幾次了。」

我一邊在地上拖著墊子,一邊深深嘆了一口氣。將厚五十公分、長大約超過兩張塌塌米厚的墊子從體育館的倉庫拖出來,還真是差點要了我的命。妳看吧,嶋和小坂都已經要死不活地累癱在那裡了。

「千果同學,這是徒手攀登用的粉喲,只要將這個抹在手上再去攀登,就比較不會滑囉。還有,這雙是登山專用鞋,我想應該可以自由使用吧。」

目前還有體力的,就只剩下宮前雪乃了。只見她非常熱心地拿出一堆東西,穿戴在五十嵐身上。

「小雪,謝謝妳!我會加油的!」

「奸的,請妳加油。如果不小心掉下來,記得要掉在這張墊子上喲?」 「思!」

「輸了我就宰了妳喲。」

「思!」 s

的窗戶;屋頂是翡翠色的,而在洋房的立面上,聳立著一座小小的尖塔,居高臨下地俯視著 「等一下!」

嶋一副苦瓜臉地打斷了我的說明。 .

=逗怎麼聽都是盜版『羅密歐與朱麗葉』的啦!」

「羅密歐是透過藤蔓爬上去的,而那個男人則是徒手攀岩,所以不太一樣吧。」 「互為世仇的兒女和身分懸殊這一點設定也不一樣喲。」

「不,我說妳們啊......」

嶋一臉疲累的樣子搖搖頭。 「然後呢?」

「沒有然後啊,故事到這裡就沒了。」

「就這樣?家敦的兒子沒有打算要帶著千金小姐私奔或是殉情嗎?」

「誰知道,總之我聽說的只有這樣。一般來說,兩人不是會就此分別,然後就結束了嗎?」

「搞啥啊!這樣不會有收視率的啦。應該要製造更多爆點才對啊!尤其是悲劇收尾的話,就要比大團圓結局更狗血一百倍才行!」

「我想,正因為故事的發展沒有太超乎常理,所以才會讓聖維莉塔絲的學生深信這則『傳說』不是虛構的。」

話說回來,如果真的有「起承轉合」分明,還加上爆點的真實故事才奇怪呢。 。

「沒差啦。總面言之呢,因為有了這則佳話,所以本校就開始流傳,只要能攀上這座瑟西莉亞館,就能得到勇者的稱號,從此備受萬人景仰!」

「絕望啊!!!」

嶋打斷我的說明,抱頭大喊。

「我對時下女高中生的不解風情感到絕望啊!!!好不容易讀了教會學校,這裡卻一點都沒有名門干金氣息的啦!大家的焦點居然集中在攀岩勇者身上,而不是貴族千金,這根本跟詐騙沒兩樣!如果是愛做夢的少女,就應該把重點放在悲戀上的啦!」

「可是最近的悲戀,已經淪落到如果兩人之中沒有人患有不治之症就沒有看頭了耶。」

「話說回來,依奈我認為,如果這世上的教會學校都是淑女培育所的話,應該會世界大亂吧?像歐美不就會變成滿地都是名媛淑女嗎?」

「更重要的是,那位學姊明明成功了,可是田徑社卻沒有被保留下來,這點讓人不得不在意。該怎麼說呢......總覺得好不吉利喲。」

在被我吐槽之後,嶋緊接著又馬上被辣妹的冷言冷語、正牌千金小姐的宣言打擊得更加沮喪。算了,妳就認清現實的殘酷,堅強地活下去吧。

在一旁努力做著伸展操的五十嵐停止了動作,看樣子她已經準備就緒。

「吶,我們還是在牆壁上打上鐵架之類的東西當作支點吧?這樣應該就可以順利爬上去了。」

「妳在說什麼啊。我記得這裡是東京都還是什麼區的文化保護指定建築喔,這麼做我們會被警察抓走的。」

即使我已經快要受不了,宮前還是認真地接下去。

「那種事只要到時再找個合理的理由矇混過去就行了,畢竟干果同學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吧?」

「容我問一下,目前的問題是五十嵐的安全嗎?」 宮前同學,妳的眼神很恐怖喔。

「當然了,我們可不能讓區區的網球社繼續囂張下去。我們奸不容易才說服手塚老師當我們的顧問,絕不能讓她們浪費我們的時間!」

這段話讓人分不清她到底是單純的陰險還是注重友情......看來白雪大人是一時情急脫口而出了。

而且!!

「如果可以的話,我認為還是加上支點會比較好......」

連大西學姊這尊活菩薩,都開始用蚊子一般的聲音發表了意見。

丁....因為能夠安全攀上這棟建築的人,從頭到尾就只有十年前那位學姊而已。本學院創立以來都超過五十年了,卻只有一個人成功過。」

在那副眼鏡之下的淚腺早就潰堤,大西學姊不住地全身發抖。看她一臉驚恐的樣子,想必腦中已經開始想像五十嵐墜樓身亡的畫面了吧。

「要不要用擦窗戶的人用的那種繩子綁住身體?」 「咱們就多搬一點墊子過來吧。」

就連小坂和嶋也開始接連發表建議,然而...... 「我要就這樣爬上去。」

五十嵐挺起胸膛,她的裙襬在微風的吹動下輕輕飄動著。

「我們說奸的條件是要徒手爬上去才行,而且之前不是也有個人辦到了嗎?放心啦,別人可以,我不可能做不到。」

她的笑容中充滿了自信。我一句話都無法反駁,而大家也只能沉默以對...在場的每個人,都被壓倒在她這股傻勁之下。

正當我們陷入沉默中時,背後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回頭一看,原來是硬逼五十嵐做這種莫名其妙賭注的黑手,正帶著一群手下浩浩蕩蕩地出巡。 .

「沒想到妳居然沒逃,真的來這裡挑戰了。」

「加賀見同學。」

大西學姊一邊哭著,一邊緊抓住網球社的老大。

=坦樣一來,妳應該已經了解五十嵐學妹是認真的吧?如、如果妳也算是學姊,就應該對學妹們!!」

加賀見社長不發一語,只是用冰冷的眼眸瞥了大西學姊一眼...至於黑田學姊,她已經連看都不想看她了。

背後傳來了鐘聲。沒錯,這是禮拜堂的鐘聲。

「鐘聲在提醒妳,賭注已經開始囉。」

面對加賀見學姊的冷笑,五十嵐一派輕鬆地回應...

「沒有時間限制嗎?例如幾分鐘以內要爬上去之類的?」 學姊睜大了雙眼。

五十嵐一如往常地呵呵笑著。她瞥了一眼被反將一軍的學姊,之後將目光栘到我這邊。 「想要別人來幫自己實現願望,這個想法本身就是錯誤的......沒錯吧?」

我瞬間不知該作何反應,甚至沒能開口。

她那小小的雙腳就已經朝地面一蹬,讓嬌小的身軀飛躍至牆上。

大西學姊趕緊用雙手搗住臉。不只如此,嶋、小坂、宮前,甚至連那個黑田學姊,都屏住氣息,抬頭看著那逐漸遠去的小小身影。

五十嵐的手指緊攀住磚牆間的微小空隙,以一次移動數十公分的距離,手腳靈敏地一口氣爬上垂直的高牆。

柔和的四月風不時吹起五十嵐的裙襬,讓它隨風翻飛。畫在淡藍色布料上的小貓圖案若隱若現地......喂,那個笨蛋,至少也穿件韻律褲來吧......

「還、還滿行的啦......」 「思,狠角色......」

嶋和小坂的聲音露透出喜色,而大西學姊眼鏡下的雙眸,則是透過指間小心翼翼一地往上窺看...宮前緊緊交握的雙手十分蒼白,纖細的手指仿彿會被折斷。

五十嵐像隻猴子似地運用雙腳......不,手腳並用地迅速向上爬。看到她這游刀有餘的樣子,真懷疑她為什麼沒有尾巴。

然而,我心中的不安卻逐漸擴大。

雖然這項挑戰每隔三年就會有人自告奮勇參加,但卻從來沒有人受過重傷...因為大部分

萨人甚至連一樓都爬不到,就直接摔在墊子上了。

五十嵐的狀況越來越不妙了,要是從那麼高的地方掉下來,卻不小心摔出墊子外呢?洁可不是鬧著玩的,八成會受重傷。

就這樣,當她攀過了二十公尺,來到距離屋頂只差她身高三倍的地方時!! 風開始吹了。

是毫無預兆的強風。

所有人的裙子馬上被吹起,現場傳來一陣悲鳴。一瞬間塵土飛揚,視野變得一片矇朧。 「討厭~」

「有東西飛到眼睛裡了!!」 「咳、咳咳咳!」

總覺得驚叫聲一下子多了不少,我一回頭看,才發現後面不知何時已經聚集了約有一整個年級的人潮。

「怎、怎麼這麼多人啊!」

「那個不重要的啦,快看這邊!」

聽到嶋驚慌失措的聲音,我於是再度仰望天空。 五十嵐一動也不動了。

她就像緊貼在大樹上的蟬一般,蜷縮著身體、靜靜地貼在牆上。 「五、五十嵐!」

「她的手要沒力氣了!」 有人抓著我的手大叫著。 「可以從天窗通到外面,我們從上面救她吧!」

接著,我忽然就被拉走了。事出突然,我一下還沒回過神來,就這樣被拉著走了一随子...等到我認出對方的身分時,我們已經走到瑟西莉亞館的大門前,而且對方已經猶豫不決了好一會兒。

「長、長谷川同學?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啊!這裡的鑰匙是不是只有教職員室跟修道院管理室才有?」 「要趕快託人去拿......」

「他們是不會借鑰匙給我們的!」

從後面由遠而近傳來一陣嚴厲的聲音。

宮前一躍而上,黑色的長髮飄舞在空中。她高高抬起修長的腿,氣勢十足地蹬向!!崙在門上的古老馬賽克玻璃。

「喝!」

她反覆使出正宗的正踢與踵落(註18,總算踢破了門的一部分。宮前快速將手伸進破洞裡,一下就解開了門鎖。

「快點!」

長谷川一聲令下,我們馬上衝進了洋房中。大家爭先恐後地爬上階梯,一路衝向目的地!!天窗。我為了怕大家再繼續破壞這棟文化遺產,於是直衝第一個,先將眼前的鎖打開,再爬上屋頂|霎時間,我倒抽一口氣。

奸、奸高!

不只如此,鋪上石版的綠色屋頂,角度也非常地傾斜,而且還很滑...一不小心,我們可能會比五十嵐先一步摔下去。

我一將身體側栘,就馬上有人抓住了我的腳,猛一回頭正巧和小坂四目相對...她臉上不復往日的戲譫,豐腴緊閉的雙唇朝著我點頭示意。這樣一來,至少我們兩個應該不會馬上摔下去。

「五、五十嵐,妳還好嗎?」 丁....麻生同學。」

底下傳來她虛弱的聲音。即使是那個天兵五十嵐,看來也撐不下去了。 「再撐一下,我們現在馬上把妳拉上來!」

「不要。」

妳說啥~~......

這隻猴子,妳以為我們是付出多少代價才衝到這裡來的啊?光是宮前她踢破的一塊玻璃,一不小心就很可能吃掉我爸媽一整年的收入耶!

然而!!

「因為......這是運動......是要一決勝負的......不管是會輸......或是根本就贏不過人家......都是常有的事......」

五十嵐那不同於以往的微弱聲音,斷斷續續地從下方傳上來。

「可是,我不要在開始前......就被懷疑。我不想要大家懷疑我的決心,我就是不想!」 「五十嵐......」

她......到底是用什麼樣的表情,說著這些話呢?

我慢慢地匍匐前進,一口氣探向下面。在令人頭暈的高度下,位於遙遠彼端騷動不已的學生們,首先映入我的眼簾。

註18...空手道技巧之一。基本動作為單腳高高抬起,腳跟高過對手的眼睛,然後快速下墜,用足踵或

腳掌攻擊對手约頭頂或頡面。

接著!!我注意到了將四肢緊攀在磚牆上、漲紅著臉,看起來就要爆發的五十嵐。 「五十嵐,算了!我們大家再想想其他辦法吧!」

我在心中拚命叫自己爭氣一點,才使手免於發抖、伸向五十嵐。我都已經用盡全力將手伸出去了,距離她卻還有一公尺長的距離,讓我慌亂得想哭。

「五十嵐!」

我極力呼喊,而她卻只朝我這裡瞄了一眼,接著微微一笑。很明顯,這是她擠出全身力氣後勉強做出的回應。

然而!!

她的右手竟然緩緩地攀上磚牆。耳邊響起不悅耳的嘰嘰聲,敲動著我的耳膜...這是使盡全力咬緊牙根的五十嵐,口中傳來的唯一聲響。

「五十嵐同學!」

「千果同學,加油!」

不知何時,長谷川和宮前已經來到我的身邊大聲呼叫著...而抓住我腳的小坂以及撐住宮前的嶋,也一樣大聲叫著五十嵐的名字。

加油!

不要在這裡被打倒了!不知不覺中,我也拚命扯開了喉嚨聲援五十嵐。

五十嵐一點一點地慢慢接近這裡。 然後!!

「大夥兒,我要上囉!」 她突然吼了一聲!!

「暍!!!」

緊接著,磚牆大大發出咚地一聲,她嬌小的身軀躍然而上,朝著我們飛了過來。五十嵐將剩餘的力氣集中在腳上,猛然朝牆壁一踢,垂直地飛向空中。

「呀!!!」 「咿!!!」 「哇!!!」 我和長谷川、宮前發出頓失少女氣息的哀號,死命將手伸出去,用力抓住碰觸到的東

西,一口氣將之拉上來。

「好痛痛痛痛痛~w!」

「班長,我會死、我會死啦!」 「快放手、快放手!」

「呃,啊?」

仔細一看,我拚命抓住的,原來是五十嵐的脖子...而宮前抓住她的右手,長谷川則抓住她的左肩。

我們一將手放開,五十嵐便不支地晃動了兩、三下,不過又立刻將身體穩住,屹然站在屋頂上,她一手指向天空並扯開喉嚨大叫...

「呀呼!!!」

下面傳來了學生們的歡呼聲,而且還附贈了盛大的掌聲。

底下竟然聚集了比剛剛多上數倍的人潮,咖啡牛奶色的波浪淹沒了洋房的前方。怎麼回事?這人潮跟全校集合有得拚耶!

「喂、喂,人也太多了吧?」

「因為A班的伊東在校門口大聲宣傳著『現在去瑟西莉亞館,可以看到有趣的東西喔。.......」

長谷川用極為細微的聲音,一臉困惑地說道。 我們班的伊東......

等一下,她不就是網球社的社員嗎...... 上當了,我們被擺了一道!

我睜大雙眼,凝視著下方。在全場歡騰、開懷大笑的人潮之中,有幾個人沒有笑。

一個是癱坐在地上號啕大哭的大西學姊。 一個是在旁邊安慰她的黑田學姊。

剩下的,則是一臉抓到小辮子般洋洋得意的加賀見玲子,和她那群跟班。 「妳這......!」

我的抗議說到一半就被迫停止了。 「同學們,妳們在那裡做什麼......」 「已經是朝禮的時間囉!」

「門......瑟西莉亞館的門被......!」

老師與修女們推開人潮,朝著我們走過來。

而更糟的是,我在那片混亂中,居然看到了擔任本會顧問的生物老師!!她一口氣瞪大雙眼,以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抬頭望向我們。

「她們......會依約讓咱們使用球場嗎?」

「我比較想知道,我們可以升格成社團嗎?」 「比起那些事,還不如擔心會不會被停學......」 耳邊迴盪著交錯的怒吼聲和叫聲,眼前是一哄而散的學生。

上課鐘響了,但在我們聽來,卻如同葬禮的鐘聲。

(』

長曲棍球同奸會,即日起禁止活動,為期兩週。

五十嵐千果,因嚴重違反校規及做出危險行為,記警告一支,並閉門思過五天。 宮前雪乃,因違反校規及破壞公物,記警告一支,並閉門思過三天。

麻生廣海、嶋茜、小坂依奈、長谷川悠里,以上四名皆違反校規,故各記予警告一支,並閉門思過一天。

大西克莅莅、黑田苑子,因督導不周,各記予警告一支。 以上,就是我們所受到的懲處。

由於引起騷動那天剛好是星期五,所以宮前整整五天都不能來學校...而五十嵐更因為碰上了黃金週,竟然連休兩星期。

雖然學校大發慈悲,對我們的懲處不是「停學」而只是「閉門思過」,可是被老師們圍起來罵到頭昏腦脹,以及自己的名字以這麼不名譽的理由貼在教職員室前的公布欄所受到的屈辱,都是不爭的事實。

「廣海,妳這孩子到底是怎麼了?」 q. 在打發完父母星期一一整天連珠砲似的質問後,我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到了學校。

當我喀啦一聲拉開教室的門,班上的同學便不約而同地轉頭望向我...關心、同情、嘲笑、好奇......其中包含了各式各樣的表情。

「班長,真是飛來橫禍呢~」 「執行班務辛苦了,班長。」 有兩、三個人臉上滿溢著嘲諷的笑容,而且還特意加重「班長」這兩個字來挖苦我。仔

細一看,不就是伊東帶頭的那些網球社跟班嗎! 妳們竟敢......!

啪嚓。我的腦中響起保險絲斷裂的聲音,胸中湧起一股濃烈的黑色怒火。看看妳們做的好事!居然讓五十嵐冒著生命危險違反校規,又陷害我們!

我怒氣沖沖地瞪著她們,但她們卻笑了。那輕浮的笑容,仿彿誇耀著她們知道我是班長、是個模範生,所以不敢說她們什麼......這讓我感到非常不悅。

我快步走到她們面前,抓起伊東的領口。 「妳、妳,妳幹嘛啊!」

「想動手?小心我告訴老師喔。」

都高中生了,還說什麼=口訴老師」咧......這些傢伙的腦袋真是單純得令人羨慕...... 「託妳們的福,我現在已經被列入黑名單了,所以什麼都嚇不倒我。」

我用盡全身的力量,將伊東從椅子上拉起來,在她的耳邊輕聲放話。

丁....要是誰膽敢在這問教室裡與我麻生廣海班長大人為敵,就別想在接下來這一年可以平安度過,聽懂沒?」 。

我放下點頭如搗蒜的伊東環視周圍。咚地一聲,對方跌坐在地板上,教室內也是鴉雀無聲,每張臉都僵直不動。

雖然裡面大部分都是我從國小部起就認識的同學,不過她們應該不知道這才是我的真面目吧?這也不怪她們,因為我戴上了堅固無比的模範生面具啊!因為我很清楚,要在這所學校生存下去,這麼做才是最輕鬆的。

本以為會得到一些歇斯底里的回應,沒想到大家卻一副打從心底無言以對的樣子,只是遠遠圍觀著,誰也不敢再靠過來了。真安靜呢。

窗邊往前數來第一排的座位,至今依然空蕩蕩。少了這個又吵又愛起鬨的笨蛋,我因而得以過著既平靜又無聊的......平凡生活。

然而!!

為什麼放學後,我總是不由自主地走向屋頂呢?

傍晚的疾風吹向無人的天空。隨著夕陽西沉,天空也逐漸染成藍色...天色亦逐漸變得矇矇矓矓。

長曲棍球的球具已經完奸如初地放回社辦,而我們在這裡練習過的氣息,也藉此被抹殺得一乾二淨。

有一顆橘色的球,仍被孤單地遺留在角落,它的顏色看起來就像聚集了所有的陽光...我拿起那顆球,沉甸甸的。

丁....麻生同學。」

背後傳來輕輕的呼喚聲。我回過頭,看到嶋茜和剛復學的宮前,以及小坂依奈。 「依奈我剛剛收到五十嵐學姊傳來的簡訊。她說她很閒,叫我們去找她玩。」

小坂亮出她那支掛滿各種吊飾的粉紅色手機。

「喔......咦,簡訊?我們學校不是禁止帶手機嗎?」

「妳別這麼死腦筋嘛。難得她邀請咱們,我就想說和小依一起去小不點家拜訪的啦!麻生同學妳也來嘛,小不點她很擔心妳是不是在生她的氣耶,超煩惱的說。」

想也知道我會生氣啊,一定的嘛!一想到這件事對我申請入學的成績單和形象會造成多大的傷害,我腦中就一片空白。

但更重要的是!!

我怎麼覺得自己的怒火越來越旺盛了......那隻笨猴子,她從那次以來就沒主動跟我聯絡過,卻跟這個關西人還有違反風紀的活範本傳簡訊,這是什麼意思啊......她以為是誰在這所學校最照顧她,又是誰被她書得最悽慘啊,啊~~

「不過呢,這件事說起來我們也有責任,所以也不能怪她。」 宮前雪乃沉重地說道。

「如果我們能未雨綢繆,事先將瑟西莉亞館的鑰匙『借』來就好了......」

明明宮前受到的懲罰僅次於五十嵐,而且她在形象上受到的損傷應該比誰都嚴重......一聽到這樣的她所說的話,讓我頓時無法作出任何反駁。對不起,論悽慘程度的話,我現在只能算是第二名......

「那還不都是因為五十嵐她說得一副很簡單的樣子......」

「就因為她也很清楚這點,所以才會擔心的啦,擔心妳會不會生她的氣。妳啊,是不是打從心底把小不點當成白痴了?」

沒錯,我的確打從心底把她當成白痴......不過當然不能這樣說,所以我只是倔強地將目光栘到他處。

「總之妳也一起來吧。如果飼主不原諒她,那她也沒辦法靜下心來呀。」 「誰是飼主啊,誰啊?」

一好啦,走嘛!」

小坂舉起手來,拎住我的衣領。她那壓根兒沒把學姊當成一回事的無情手臂,就這麼批我拖著定。

「唔~妳的指甲油明明亮到嚇死人,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力氣啊!辣妹就要有辣妹的樣子,快去給我打簡訊!快說妳從沒拿過比化妝品還重的東西啊!」

「依奈我家有養德國牧羊犬跟三隻拳師犬唷~~每天我都拉著牠們跑三公里呢!!麻生學姊對我來說只是小C A S E啦!」

「妳說啥啊!妳說!!」

「哎呀哎呀,麻生同學,妳平常使用的敬語不見囉。」 「班長,其實妳講話還滿粗魯的啦。」

「聽說麻生學姊在大家面前,把網球社社員嚇到尿褲子耶。」 「風格轉換?」

「個性變了?」

「只是單純露出真面目而已吧。」 「吵死了,放開我!」

妳們怎麼可能會了解我的心情嘛,我可是親自把戴了這麼多年的面具打破了耶! 她們三人無視於瘋狂反抗的我,繼續將我抬過去。

途中,我們碰到了長谷川悠里。 她被我悽慘的模樣嚇得停下腳步。 「怎麼了?」

「我們要去五十嵐家探望她。」 「那個同學受傷了嗎?」

「看來多少有受到精神創傷的啦。」 「我可以一起去嗎?」

聽到她出人意料的請求,讓我們全部楞住了。

這位同學,明明她跟我們長曲棍球社還沒有任何關聯、明明她被我們拖下水,還被罰閉門思過、明明她倒楣到我可以馬上把「遭五十嵐連累排行榜第二名」讓給她......這個人怎麼會善良成這樣?

「沒什麼......因為我有事想跟五十嵐同學好好談一談。」 请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去死吧!』這樣嗎?」

「怎麼會。」

長谷川悠里先是苦笑,之後收起笑容,露出嚴肅的表情...這樣的表情加上她健美的身

材,看來更像個少年。

「我覺得五十嵐同學的長曲棍球打得很好。」 「她不是本來就很會打嗎?」

大家不解地歪了歪頭。

連那個觀戰專家!!大西學姊都說五十嵐「打得很好」,而且她還在開學當天只用兩顆球,就將無辜的攝影師擊倒在地,可見是真的打得很不錯吧?

「呃......該怎麼說呢......我在想,她是不是真的強到不像話......會不會真的連一次都沒輸過?」

在這個世界上,有些人天生就特別擅長某項運動,接著理所當然地成為該領域的翹楚。例如生下來就是王牌第四棒的人,或是基因優良的天才球員......這樣的人雖然屈指可數,但確實存在著。

「我一直以為,她是因為從來沒嚐過失敗的滋味,所以才會大言不慚地說什麼要稱霸全國、說自己是未來的長曲棍球之星......可是直到前陣子,我才發現原來不是這樣。」

長谷川淡淡地說道。

「她很清楚『失敗』這兩個字代表的意義,也了解失敗帶來的恐懼和懊悔...但是即使如此,她仍然可以直心說出『打贏這場比賽吧!』這樣的話。」

我無法理解她說的話,不能明白其中蘊含著怎麼樣的意義,又擁有多少的價值...因為,我從來都沒有認真參與比賽過。

只是......

「我想和她這樣的人一起在比賽中奮鬥,所以我覺得換個新跑道也不錯。」 這個長谷川悠里,居然為了那個五十嵐千果......

這個剛毅木訥、誠實努力的人,居然為了五十嵐,拋棄了持續十年的足球......我已經明白到,她對長谷川來說擁有多大的價值了。

誰都沒有出聲。

或許是震懾於長谷川這一席話的分量,也或許只是因為無法理解她話中的含意。 長谷川厚實的大手突然一把抓住我。

「好了,我們走吧,把班長這伴手禮帶去給五十嵐。」

長谷川半開玩笑地說道。她那清爽帥氣的笑容,就連傑尼斯打也要自慚形穢、光著腳丫逃離現場。

穿過中耕地的商店街後,我們朝著玉川高島屋的後方前進。而丸友屋丸子店,就位在地處迂迴道路(註阳》下方的店家之中。

那些店家看起來莫約只有兩坪大小。

在老舊的陳列櫃裡,展示著御手洗丸子、紅豆丸子、饅頭、素甘(註20等基本的日式甜點。另外,可能是為了點出季節性吧?上面也放了一些草餅(註21

這家店的店名,就寫在門口那褪了色的藍色門簾上...以渾厚筆勁寫下的「丸」字,包住了「友」字,隨著門簾輕輕飄動。

到頭來,我還是放棄掙扎,推著愛車和她們一起來到了這裡。

「沒想到二子玉(nik。tama》這裡也有這麼破爛......不,這麼典雅的店的啦。」 「不准讀成nik。tama!

我和小坂依奈不由得同聲吐槽。雖然我也算是在地人,但我家可是位於俯視二子玉川(ftakOtama》的瀨田盯,而小坂的戶籍地和居住地部位世田谷區玉川,是貨真價實的超級在地人。

「咦?東京人不是都把二子玉唸成Pnik。tama』的嗎?」 「那是近二十年來雜誌上亂寫的俗稱!」

「真正的在地人是讀成Pfutak0』的!在這裡要是唸成Pnikotama』會被當成外地人!」 飞近二十年來』......那不是表示咱們出生之前就......」

「少囉唆!今後要是有人敢在我面前說出Pnikotama』,別怪我不客氣!啊~~討厭,我不小心說出來了,聽起來真恶心!」

「麻生學姊說的沒錯!還有,誰要是把玉川高島屋講成『玉高』,就等著受死吧!大概是這樣的感覺。」

「哇~白色恐怖的啦!」

嶋一心想向宮前和長谷川求救,但她們兩人卻...... 「我想妳還是乖乖聽話比較好喲。」

「關於這個問題,其實從很早以前,聖維莉塔絲學生之間就為了這個爭論不休。」 聽到她們的勸說,嶋也只好放棄爭辯了。

「同學們,有什麼事嗎?」

不知我們是否在外面吵得太大聲了,店裡走出了一個人。是一位老婆婆,她在絹製和服註19類似台灣的外環道或快速道路。

註20用蒸奸的糯米加上白砂糖做成的麻薯類日式點心。註21類似台灣的艾单裸,為初春的代表陸日式點心。

上面套著和式圍裙,和店內的氣氛非常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想必這位就是五十嵐的外婆吧? 我們慌慌忙忙地站好,一同點頭行禮。

沒想到行完禮之後,一時之間竟然沒有半個人願意出來打破沉默...沒辦法,我只好上前說明來由。

好,不好意思,突然前來打擾。我們跟五十嵐同學都是長曲棍球社的社員,平常受五十嵐同學照顧了。」

「哎呀,別這麼說,我們家千果平常闖了那麼多禍,我才要替她跟妳們道歉呢。那孩子現在在河邊,妳們去那裡看看吧。」

五十嵐的外婆說完後,遞給我一個用仿製竹皮包起來的包裹。從它的形狀和重量看來,裡面的東西很顯然是丸子,她大概是要我們帶過去一起吃吧。

從丸友丸子店定到多摩川河畔的路程很短,花不到五分鐘。

我們穿過二子玉川站的下方,接著彎過樣品屋展示場前的路後再往前方邁進。爬過上面覆滿白詰草、蒲公英的土堤後,河面上吹來了一陣令人身心舒暢的微風。

在我們右手邊,可以分別看到紅色的田園都市線以及灰色的玉川橋墩。每當有電車通過,河面就會傳來陣陣轟隆的聲響。

「欽~?」

一個傻裡傻氣的聲音,趕在電車尚未通過時鑽進了耳裡。

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眼前是一隻握著長曲棍球棒、滿頭大汗的小猴子......不,是五十嵐千果。

「啊,長谷川同學也在耶!不過......妳們為什麼......?」 敢問為什麼,不是妳叫我們過來的嗎?」

「不是啦,我是說!!為什麼妳們都穿著制服?」 五十嵐嘟著嘴嚷道。

「我明明在簡訊上說要大家一起玩長曲棍球的說!還把道具都帶來了,妳們看。」

從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原來如此,地上的確擺著一些球棒,數量剛剛好。那些......我記得應該是擺在社辦大樓......

「什麼時候拿的......怎麼拿的......」

=了天我在上課中偷偷潛進去摸來的,三兩下就到手了。社辦大樓周圍連半個人都沒有耶。」

「妳白痴啊!要是被抓到,鐵定會被多加幾天閉門思過的!」

「我才沒那麼遜呢~~我是從學校後的林子柵欄穿過去偷拿的,連半個警衛都看不到。」 =逗是漂準的犯罪啊,笨蛋!一

是誰說這傢伙擔心我有沒有在生氣的?啊?別說有沒有顧慮到我的心情了,她根本就毫無悔意嘛!這傢伙可是若無其事地一犯再犯耶,一犯再犯!

「那個......」

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打斷了我們的對話。

仔細一看,小不點旁邊還有另一個握著長曲棍球棒的身影。

他看起來年紀似乎比我們大一點。還算瘦高的身材,加上看似柔軟的頭髮,臉上還戴著半框眼鏡,怎麼看都是個文藝青年...握在手上的長曲棍球棒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啊,這位是小圭,他是我表哥。」

「我是五十嵐圭吾,千果平常承蒙大家照顧了。」

他朝著我們深深低頭行禮,以年輕男生來說,他這麼懂禮貌真是令人訝異。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來,之前五十嵐說過那張了不起的海報是「託表哥做的」,難道就是眼前這位?

「小圭雖然還可以陪我練傳接,但他總是做不好,打起來奸無聊喔~w」

「有什麼辦法,我在運動這方面真的很不行。我已經全身酸痛,都快要痛死了。」 「所以......妳就是為了這個叫我們來的?而且還事先把球具帶出來?」

「思。」

五十嵐改躲到宮前雪乃身後,一副怕被我吃掉的樣子。嘖,她居然知道那裡才是最安全的避風港,真不愧是小動物。

「那、那是因為,我想順便告訴大家一個奸消息。」 「奸消息?是什麼奸消息呢?」

宮前溫柔地詢問,讓五十嵐眼中閃耀出光輝。

「就是啊~~小圭的大學同學願意借球場給我們耶!」

「咦......」大家驚呼一聲,將目光全部集中在戴眼鏡的青年身上。我們這群女高中生將他團團圍住,不知他是害羞還是害怕了,只是略顯畏縮地點點頭。

「我說的那個球場......就是縑田和宇奈根交界處的河濱球場。因為那座球場離我們學校有點距離,所以沒什麼人使用,平常都放著不管。」

根據圭吾先生的說法,校方表示只要我們願意將球場整理好,就可以暫時免費借我們自由使用。

「縑田和宇奈根的交界......」

「從學校過去要定上三公里......」 「可是,可以每天自由使用耶!」

五十嵐卯足了勁地叫道。

「區區三公里,只要當成是長跑訓練就奸了。反正訓練中一定需要跑步這一項嘛,這樣想不覺得賺到了嗎?」

「但那裡跟我家是反方向耶。」

「麻生同學,妳不是騎腳踏車通勤嗎?稍微繞點遠路,剛好可以拿來鍛鍊下盤呀。」

妳是發神經喔......雖然從學校到我位於瀨田的家只要短短兩公里,而且路也很平,不過騎到玉川.宇奈根一帶可是必須爬坡的,會要了我的命啊!這才不是單純繞遠路的問題好嗎? 「可......可以嗎?」

五十嵐抬頭望著我,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她不知不覺間已經從宮前背後鑽出來,緊緊抓住我的衣角。

不只如此,這丫頭的表哥還在後面用相似的表情盯著我瞧......這是怎樣?怎麼這一大一小都擺出一副被丟棄的小狗般的表情啊!

「也不是不行。」

長谷川悠里率先開口表達了意見。

「我們可以跟往常一樣,登記屋頂為校內練習場地,在那裡做基礎訓練跟晨練,等到要做真正的隊形訓練時,再到河濱球場練習就可以了。當然,要是我們人數增多,屋頂上可能就容不下那麼多人做基礎訓練,不過目前應該還行得通。」

喂喂喂,這個人的腦中已經開始規劃詳細的訓練表啦! 「咦,這麼說......長谷川同學願意當我們的守門員囉?」 「思,一起加油吧。」

「呀呼!!!」

聽到長谷川爽快的回答,五十嵐樂得飛上天去。剛剛那句話可不是比喻而已,她真的輕輕往上跳了三、四十公分。

「看來不重買定期車票不行了呢。」

白雪大人用她修長的手指撐著面頰說道。

「因為我現在的定期車票是從學校附近的公車站坐到成城,所以呢......我是不是只要再買從二子玉川發車的車票就行了?」

雖然這位天生的千金小姐說的話聽來有點「那個」,不過因為本校規定不管妳是哪家的名門子女,一律嚴禁汽車接送,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家住三軒茶屋,每天從用賀車站通車到學校的嶋也決定重買定期車票,而超級在地人.小坂和原本就從二子玉川搭電車上學的長谷川則維持原狀。大西學姊和黑田學姊......這兩人的通車路線好像也在二子玉川線上。

這樣一來,要承受最多不便的,還是只有我這個通勤距離被迫增加一倍以上的人。 「麻生同學。」

「班長。」

「有勞妳了,姊姊。」 「學姊。」

她們四個七嘴八舌地朝我逼近。

怎麼回事,怎麼又是這樣啊!妳們到底把我當什麼啦~...... 「嗚啊!!!」

我大叫一聲,快步跑上土堤,跨上我停在那裡的腳踏車,一路往車站方向狂踩踏板。 誰理妳們啊!

我再也不想管了啦!

那傢伙哪有意志消沉啊?她根本就沒把我放在眼裡嘛!遇到嶋或宮前就知道要成熟地商量事情,也懂得事前鋪路,為什麼一遇到我,就只會把最後決定奸的結果推給我啊?

滿腔的怒火,促使我踩動踏板的腳忽然湧出許多力量,照這個氣勢,我應該可以一口氣爬上那段又長又陡的蠢坡道。

正當我想穿過車站旁的小路、直直騎回家裡時! 「廣海!」

耳邊突然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我的手反射性地壓緊煞車,車輪一下子發出嘰嘰嘰的噪音。好危險啊,我差點就要往前飛出去了。

我的手已經奮力緊急停下了腳踏車,但我的身體卻拒絕轉身、動都動不了。 「廣海,好久不見了!」

一個溫柔、音調偏高的女聲逐漸朝我靠近,一步、兩步。 接著,她總算繞到了我的面前。

她柔亮的髮絲上,夾了一個一字型髮夾...大大的眼睛,搭上天真无邪的笑容。 「結衣......」

我拚命隱藏自己內心的動搖,努力不讓聲音聽起來尖銳,也盡力不露出苦澀的表情。之後,我也笑了。

「真的耶,好久不見了。過得好嗎?」 「思。」

「新學校如何?適應那裡的生活了嗎?」

「還算過得去啦。不過大家程度都很高,追起來有點辛苦就是了。」

「不過我過得很快樂。」她開朗地補充說道。

她身上穿著我沒見過的格子制服,提著大型的手提袋,透過袋口可以看到裡面放有五線譜。她一定是每天從早到晚都不停在練鋼琴吧?當初結衣的父母很反對她進入這所音樂高專,但她完全沒有屈服,最後終於實現了這個夢想。

「廣海妳呢?高中部感覺怎麼樣?」 「啊,思,很順利。」

r<了年妳也是當班長?」

「對啊,A班的。我的班導是吉岡。」

「啊~阿吉老師。奸懷念喔,他最近奸嗎?」 懷念?

結衣,妳不是直到上個月為止都還在聖維莉塔絲嗎?怎麼才隔了一個月,妳就已經感到懷念了?從幼稚園開始算起,妳明明已經在那裡待了十一年之久耶。

那份令我無法釋懷的心情,突然湧上了胸口。 可愛的蘇格蘭裙裙襬,在我的視角飄動著。 「麻生同學~!」

背後突然傳來一陣衝擊。

回頭一看,五十嵐這傢伙居然跟小猴子一樣掛在我的背上,一隻手還握著長曲棍球棒,那支球棒就是敲痛我後腦杓的元兇。

「廣、廣海,妳還好吧......」

結衣慌張地低頭採視我,她的表情和從前一模一樣......然而...... 告訴妳喔。」

我瞬間脫口而出。

「我現在要和這位同學一起創立長曲棍球社。」

我抓住五十嵐的衣領,把她推到結衣面前當擋箭牌。

「另外還有長谷川悠里和宮前雪乃,她們都是我們的成員。」

結衣睜大雙眼。這也不怪她,因為上述那些人,我一直到國中部都沒什麼交集。

「我是五十嵐千果!五十陣暴風,一千個成果!我是肩負日本長曲棍球界未來的天才球 I貝!」

面對這個跟往常一樣大言不慚地說出這段自我介紹的傢伙,結衣只是溫柔地笑了笑。

「我叫森戶結衣,就讀於長磐音樂高等專校的鋼琴科。直到去年,我都還是聖維莉塔絲的學生。」

「咦~要是妳今年也在的話,就能跟我們一起打長曲棍球了說。」

擅於待人接物的結衣與不知怕生為何物的五十嵐,一時間熱烈交談了起來。 t 而我,則用充滿關懷的眼神靜靜注視著她們倆。

雖然五十嵐一開始嘰嘰喳喳地說個沒完,但後來不知是不是她身為猴子的本能,察覺到我和結衣間飄散著某種緊張感,於是開始不知所措地交互看著我們。

笨蛋。

為什麼不跟平常一樣,更興奮聒噪些?快像妳平常一樣,將氣氛炒熱到最高點啊。 「我過得很好喔,結衣。」

我知道五十嵐沒辦法再幫我什麼了,所以努力擠出聲音。

我使出全身的力氣,想要露出笑容...並牽動嘴角,使其微微上揚。 「所以!!不用擔心我。」

四.当时的天空.很蓝

一望無際的雜草。一望無際的雜草。一望無際的雜草。夾雜河川的輕嘆。一望無際的......現在不是吟詩作對的時候啦!

隔天放學後。

在離學校三公里遠、位於縑田及宇奈根交界處、號稱「球場」的河濱上,我們八人全員

到齊地佇立在那裡。除了其中一入之外,其他七人臉上充滿了失望、絕望與苦澀。 =平....哪裡像球場了?」

「那邊隱隱約約可以看得到土......」

「根本沒辦法劃線嘛~u虧依奈我聽說這裡以前奸像還是全場的足球場。」 =氾種地方應該不叫球場,而叫牧場吧!」

這裡本來應該是一片美麗的草地,不過現在看來已經完全變成一場災難...不速之客們紛紛在草叢中一一探頭,而雜草則長到跟腰部一樣高。

「要不要噴除草劑看看呢?」

「聽說使用上有難度喔,裝除草劑的容器不能隨便洗,髒水也不能隨便倒掉的啦。」 「重點是,噴過之後也要放兩個星期才可以使用球場。」

「總之,依奈我已經從家裡摸來二口除草機了。」

「哎呀,真是個奸主意呢。我也要馬上從家裡借除草機來。」 「只是借而已嗎?」

我不知不覺對宮前投以懷疑的目光,而她只是呵呵笑了一聲。 「我可沒有忘記妳的原則喲,班長。」

接著,她纖細的手臂舉起鐮刀,朝身邊揮去。手拿鐮刀的美少女,這樣的畫面怎麼看都很驚悚。

「暍啊!!!」

手起刀落,加拿大一枝黃花(註22頭應聲落地。大家為之撼動,紛紛給予掌聲。 「很好!就算只有清了一點點也沒關係,我們快點讓除草結束吧!」

「我贊成,等到清出一定的空間,就來做基礎訓練吧。」

做事有條理的長谷川,接在雀躍不已的五十嵐後面提出建議。 「為什麼不等全部清完再練習咧?」

=逗樣會把大家的耐心磨光喔。」 長谷川語重心長地答道。

「如果在連假期間一直除草,我想大概到收假時就會有人不想來了。」

長谷川同學,妳這番話真是充滿了真實感啊,過去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不過確實如此,這世上大概沒有比單調的工作更容易讓人厭倦的了。

就這樣,我們五月連假的大部分時間就在除草、拔草及些微的練習中度過。 上午,是專心除草的時間。

手腳就不用說了,連臉上也沾滿泥濘,就算戴著手套,手還是被各種葉子割傷.不只如 此,還要被鑽出來的蟲嚇個半死,真可說是人間地獄。

不過,我還是比任何人都更認真賣力地做著這項工作。 因為我不想被五十嵐注意到!!

我那時說出「我現在要和這位同學一起創立長曲棍球社」,只是為了向結衣賭氣。我會說 出那句話,只是為了向結衣表示「妳看,就算沒有妳,我也可以過得很好。」

懷有這種心態的我,比那個說什麼「因為我想減肥」、「因為迷你裙隊服很可愛」的小坂 依奈還要過分多了。

要是那個把長曲棍球看得比生命還重要的人,發現我有這種不良動機......我想就算她再 怎麼天兵,應該還是會生氣吧?

五十嵐雖然愚蠢,做事又不經大腦,但總是很拚命...光從攀牆那件事就可以看出來。

所以,我暫時還是乖一點吧。我已經下定決心,直到這個社團上軌道前,都要好奸陪她 們磨下去。

不知不覺問,太陽已經升到天空的正中央了。我們享用了帶來的便當,準備迎接下午的 三項基礎訓練。

第一項是「傳接」。

一開始的練習為空手傳接,要在「接觸到球的瞬間就將手縮回來」,等抓到這個感覺後, 再用長曲棍球棒來練習傳接球。

果然,如同之前五十嵐說過的一樣,這個練習並沒有想像中好上手。有人會不知不覺就 將手勉強伸出來接球,也有人在投球時會同手同腳。因為我練過壘球,所以對這點不是很清 楚,但看來一般的女孩子似乎很難習慣左腳跨出、右手投球這件事。尤其是與球類運動無緣 的宮前,更是其中的典型,她一開始總是無法在投球時張開手肘。

接下來是「投球」。

一開始是兩人一組站著練投,接著是大家圍成一個圓,將球傳一圈。

更進階的是右邊先跑出一個人傳球,緊接著左邊再跑出一個人接住,然後再傳給下一個 跑出來的人......就這樣反覆練習傳接。這項練習叫做「LinCDrM」,命名的由來據說足因為 此項練習重點在於數人「排成一線」,接著「反覆不間斷」地傳接球。當進行 長曲棍球比賽時,球是無法在靜止狀態下傳接的...因此如果不能做到,就表示正式 上場時無法傳球給隊友。

再來就是「撿滾地球目文簡稱為「OBARUG」。這項練習要做的 就是撿起掉在地上的球。在所有球類運動中,長曲棍球的「撿球」似乎最麻煩也最棘手。 如果是足球,只要踢出去就奸...而棒球或壘球,也只要空手撿球就可以了。唯獨長曲棍

球必須使用道具接球,而且還必須抓緊時間。

;豐里把身體壓低,將球棒斜切出去,然後把球撈進網袋後,再以槓桿原理拉起來就可以囉!」

儘管五十嵐說得一派輕鬆,但其實光是要壓低腰和膝蓋再調整角度,就是一件難事。不管怎麼試,總是很容易變成只用手去撈,因此而失敗。

因為大家都卡在同一關,於是五十嵐出來把一條繩子拉開綁好,開口說道...

「從現在開始,大家要從這條繩子下面穿過去,練習撿滾地球!不可以被繩子拌到喔!」 練習開始了。一開始先訓練個人如何撿起靜止的球,再來是多人爭球、追逐快速滾動中的球......等各式各樣的練習。我們之中,最先上手的是小坂,她充分活用在國中生中鶴立雞群的身材,一下子就將球撿起。

而宮前看到小坂活躍的英姿後也奮而跟上。白雪大人,我還真羡慕您「奸勝」這點呢,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能化不可能為可能,真好。

接下來是「運球」。

其實它就是籃球或足球所稱的「運球》」。在這裡為了不讓進袋的球掉出來,必須將球棒左右搖晃,利用其產生的離心力來維持球的位置。

然而,這一項也相當難以上手。

只要手腕的角度稍微有不對,就算球棒再怎麼左右搖晃,球依然會從裡面掉出來。也是啦,在現實生活中,有誰會在全力奔跑時手上拿個東西,還能正確無誤地轉動它?

「不過這只是基本,所以學不會的話就沒辦法上場比賽喔。」

雖然五十嵐數落了我們一番,但跑了數公尺球就掉出來的人還是一個接一個!!除了黑田學姊和大西學姊,她們兩位倒是一臉輕鬆地過關了。

最後是「射門」。

沒想到,嶋茜在這裡發揮了實力。

平常還真看不出來,這傢伙是左撇子......不,正確說來,是左右手都是慣用手。 「我拿鉛筆跟筷子時足用右手,而投球、打球時是用左手的啦.」

說完後,她就左右交互露了一手。

而這項訓練對擅長傳接、但撿滾地球跟運球卻馬馬虎虎的我來說,是一項難關。

如果想從上往下全力揮出,球就會往上飄,飛過球門上方...如果想從下往上揮,力量就會控制不當,變成一記彈跳球。看來,我是不是應該放棄射門,專攻守備就好呀......

然而,不管是擅長或不擅長的訓練,只要持續下去,就會嚐到其中的醍醐味。

真不可思議。在除草時,大家的眼神個個看起來都混濁呆滯...而當開始追著球跑後,竟然變得越來越炯炯有神。

缸 「再大聲一點!」 五十嵐大叫道。

「喔!!!」

「射得漂亮!」 「再往前一點!」 一開始還很小的呼喊聲,也變得越來越宏亮有力。

以前我的壘球教練告訴過我,在場上喊出聲音來是非常重要的。呼喊聲可以用來確認彼此的位置,也可兼指示戰術之用...而為了提高隊上的士氣,隊友問的呼喊更是不可或缺,如果是弱小的隊伍,就更應該這麼做。

「各位!先喘口氣,來喝杯茶吧。」

下午三點多時,五十嵐圭吾抱著一個大大的籃子來到這裡。

「哇!!小圭,今天是什麼?御手洗丸子?黃豆麻薯?柏餅《註x)?」

五十嵐一邊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一邊雀躍地跑向她的表哥。看到五十嵐的舉動,大家也紛紛疲累地圍成一圈坐下,享用丸友屋的點心。

「啊!!好甜喔!」

「唉~難得的連假,卻只有這個能撫慰我們的心靈。」

「除完草後,我們不是就可以好好打球了嗎?不是很有趣嗎?」

五十嵐一邊鼓著單邊臉頰嚼著甜點,一邊大聲嚷嚷,然而贊同她的人只有大西學姊,而且還膽怯地躲在遠處。

看來,這位大西克莅蓋學姊似乎不習慣跟男性相處,自從圭吾來了之後,她突然就變得很奇怪。

偶爾也會出現這種「男性恐懼症」患者。

有些人是因為曾被男生欺負或取笑,所以才特意挑選女校就讀...有些人則是因為從幼稚園起就待在聖維莉塔絲,所以會養成「男性......未知生物......感覺有點可怕」這種偏見。我想學姊應該是屬於後者吧?

雖然看看「克菈菈」這個既是受洗名又是本名的名字,就大概可以了解學姊生長在怎麼樣的家庭...但對方好歹是借我們球場的恩人,應該用不著怕他吧?妳看,不覺得他長得還滿人畜無害的嗎?

「沒想到大家在短時問內就可以把這裡整理得這麼好,真了不起。」

戴著眼鏡的圭吾瞇細雙眼誇獎我們。他似乎注意到大西學姊的態度,因此很自然地保持

了禮貌的距離,真是個識大體的青年啊。

「因為大家都是千金學校的學生,我本來還以為過沒多久妳們就會喊累了呢。」 「聽說大家都是從小就開始在學校拔草了。」

「喔~」

「因為有勞動服務,所以......」

總覺得如果圭吾只聽到那句話,我們立場就不保了,所以我連忙補充說明。 「原來如此,好像教會學校喔,大家真了不起。」

「沒有啦,其實大家都做得心不甘情不願。」

「是嗎?可是依奈我很喜歡勞動服務耶,我覺得比上課好多了。」 「小依,沒想到妳很勤勞的啦。」

飞沒想到』那三個字是多餘的。」

總之呢,我們就這樣結束了異常祥和的點心時間,之後就一直專心練球到太陽下山。這樣的日子大約持續了一星期。

令人欣慰的是,除了宮前與黑田學姊因家裡有事而中途休息了一、兩天之外,其他人幾乎都能準時在早上九點集合...就連那個辣妹小坂也從未缺席過。她的理由是...「哎呀~w因為人家家裡離這裡很近嘛。」

至於五十嵐,她似乎是天還沒亮就一個人開始除草,不管我多早去,都可以看到她一身泥濘揮刀割草的模樣。

就這樣,黃金週終於來到了最後一天,要解散時大家已經精疲力盡,只剩五十嵐和長谷川還有餘力交談。

「奸想趕快將全部的草割完,早點練習隊形喔~~」

還有射門練習~~畢竟從中盤一路奔跑射門跟只在球門前射門是不一樣的啦......」 我了解妳們的心情,但短時間內應該是不可能吧。

我看著奸不容易才處理完約莫一半的球場,並且嘆了口氣。 過了今天,長假就結束了。

經過了半天×一星期的努力,我們總算達成了這樣的成果,但是從明天開始,我得在放學後騎三公里的路程來這裡,看來一邊除草一邊練習真是有我受的......

一想到明天即將到來的艱辛生活,我就心煩意亂...於是我邁步離去,將黃昏的河濱拋在身後。

「真的非常對不起!」

我們在剛過完黃金週第一天的午休時間全員集合,八個人一起低頭道歉。

今天是五十嵐閉門思過期滿,大家終於可以全員一起到校的日子...我們幾個來到手塚老師面前,決定先向她賠罪。

一開始是五十嵐說她要自己去道歉,但宮前說什麼也不願意讓她自己去,堅持要跟五十嵐一起去道歉。聽到這裡,勉強算是我們社長的大西學姊覺得大家都有連帶責任,應該全員一起去道歉才對...於是我們一行人,便浩浩蕩蕩來到教職員室參拜。

然而,對方卻沒什麼反應。

因為我沒有選過手塚老師的課,所以對她長什麼樣子並不是很清楚。而手塚老師本人的五官散發出一股俐落感...白袍和底下的條紋襯衫穿在她身上非常好看,是一位苗條、有氣質的女性。

但眼前的桌子,卻描繪出一幅異樣的光景。

桌子上面聳立著一座便當山。怎麼回事?這裡是火車便當大賽會場嗎?而便當山的隔壁,則疊有三個異常鮮艷的長方形盒子......我思索著它的真面目並集中視線一看,赫然發現那竟然是三塊大羊羹,不自覺打了個哆嗦。喂......這位小姐是哪來的大胃王啊?

「所、所以,那個,承蒙妳接受顧問......呃......不對,在承蒙您接受顧問一職的當頭,引、引發那樣的騷動,真、真的深感不好意思抱歉對不起您!」

五十嵐漲紅著臉,卯足了勁地說道。看樣子,她應該有把我遞給她的小抄好好背起來...雖然有說錯,還結結巴巴的,至少意思應該有傳達出去。而她最值得欽佩的地方就是...看到這位不簡單的老師那不簡單的桌子還能不為所動,真是不簡單。

「喔......」

穿著白袍的女老師點了點頭。她面無表情,讓人摸不著頭緒,只有忙著動筷子的手讓人 一目了然。

「所以呢?」

「所、所以,那個......」

看樣子,五十嵐的記憶力已經消耗殆盡了,她的嘴巴開開合合,卻不知道要說什麼...忽然,她碰地一聲趴在地上並低下頭去。

「手塚老師,請您不要辭掉顧問的職位!我們真的很想上場比賽!」

地板轟然一響。想必是五十嵐低頭的力道過猛,以致額頭撞到地板了。 旁邊的宮前也緩緩跪下雙膝。

「老師,之前的魯莽行為已經讓我們深深感到後悔,大家都在反省中。今後,我們絕對不會再為老師添麻煩,還請老師原諒。」

宮前一臉茫然地將三指輕壓在地,就這樣低下頭去,其他人看到之後,也紛紛像被傳染一樣,一個個跪了下去。

「老師!」

「直一的很對不起!」 「很抱歉!」

一瞬間,教職員室搖身一變,成為黑心企業的道歉記者會會場。

我完全在狀況外,後來回神想跟上大家時,卻連下跪的空間都找不到了。總不能趴到旁邊那些已經嚇呆的老師腳邊吧?

處在狀況外的還有另外一人,那個人就是黑田學姊。不,與其說她在狀況外,倒不如說她是根本不想低頭吧?

手塚老師看向圍在她面前的一群人,緩緩掃視了一遍。 現場鴉雀無聲。

其他老師的視線像箭一般刺向我們。 我撐不下去了。

我將頭抬了起來,決定放棄。老師們的目光就好像在看腐爛的橘子一樣...今年春天才剛來這裡任教的女老師,怎麼可能站在我們這邊呢?

沒想到!!

「丸友屋......」

手塚老師望向遠方喃喃說道。

「聽說......長曲棍球同好會裡,好像有個學生是丸友屋的小孩。」 五十嵐大大地眨了眨眼,一頭霧水地抬頭向我求救。

「是的,我們這裡的確有個丸友屋的孩子。她家的招牌可是御手洗丸子喔。」 我慌忙抓住五十嵐的頭,對著老師頻頻晃動。

年輕的女老師陶醉地嫣然一笑,以聖母般的慈愛眼光望向五十嵐。

「御手洗丸子啊,真不錯,我很喜歡吃喔。還有,那家店夏天賣的水饅頭和秋天賣的栗金飩真是極品啊!」

五十嵐一邊說謝謝,一邊不解地歪著頭,一副不懂老師為什麼要突然稱讚她家點心的表

情。沒辦法,我只好再度出馬。

「是的,不管是夏天的水饅頭、秋天的栗金飩或是春冬的名品,這家店應有盡有。只要這孩子還沒畢業,就一定每季都送來給您口叩嚐。」

「哎呀,這怎麼好意思。」 老師微微一笑。

=逗樣子,不就奸像是我硬逼妳們......」

對啊,妳現在就是在硬逼......這句話當然只能放在心裡,而且讓她開條件的話,我們也比較好辦事。

我卯足全力對著手塚老師露出諂媚的笑容。

「我想,網球社的確做得有點太過火了。關於球場使用權這件事,我會找山田老師談一談的。」

說完後,她再度動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一副談話已經結束的樣子,害大家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反應。

「呃......請問......關於顧問這件事......」

老師瞥了一眼戰戰兢兢提問的我們,點頭說道...

「反正我之前都已經答應妳們了,也不好反悔......不過,也得看妳們能不能湊齊規定人數。」

「呀!!」

我急忙搗住想如常叫出聲的五十嵐,將她拖出教職員室。這裡可是這所學院中「不能發出怪聲的場所B e S t l」耶,拜託不要再引起騷動了。

「沒想到這位老師還滿油條......不,還滿通情達理的啦,真是太好了。」 大家點頭同意嶋的看法。

「總之,看來我們總算可以逃過因為沒有顧問老師而無法升為社團的窘境了。」

「可是......那個山田老師是網球社的顧問兼總数練喲。她可是招聘了好幾位優秀的教練,藉此將那個軍團送進全國大賽的幕後黑手呢。」

宮前補述道。雖然這樣聽起來好像沒什麼,但其實這是非常驚人的豐功偉業。

「妳們也知道我們的校風就是這麼悠閒吧?所以當時不管是教職員或是家長會,大部分的人都認為女孩子沒必要那麼執著於勝負,而批評山田老師的作法呢。」

「可是,我都已經好好地爬上那座牆給她們看了說!」 五十嵐鼓起雙頰抗議。

「既然如此,我想網球社的人對於借球場給我們這件事,應該也不會太反對。」 的確。

完美達成傳說的五十嵐,在學生問已經被塑造為英雄了。然而就如剛才所見,師長們對這件事並不樂見,老實說,光是能拉攏手塚老師就已經很不錯了。

「直到加賀見學姊畢業之前,我們應該都無計可施吧。不過......反正等到改朝換代、網球社長變成我們同屆的同學後,就可以想怎樣就怎樣啦。」

我在腦中一 一回想網球社社員的面孔,開始思考戰略。儘管我對她們還沒瞭解到連網球功力都瞭若指掌的地步,但我知道大部分人的弱點所在。小事一樁啦!

「真的等到明年就沒問題了咩?」

嶋看向我這邊,她似乎還是不太放心。 「別擔心,船到橋頭自然直。」

我和宮前真是心有靈犀。我們滿懷信心地點頭,表情中隱含了某些濃烈的黑暗元素。 「麻生同學和小雪的笑容好可怕......嚇死人了!」

「總覺得,只要麻生學妹和宮前學妹聚在一起,就沒有難得倒我們的事了。」 大西學姊淺淺一笑。

咦......我跟宮前被歸為同類了嗎?我有點受到打擊......

「真對不起,如果我們能跟加賀見同學好奸談一談就好了。」 妳現在才知道啊。

......這種話當然也不能說出口,於是我用曖昧的笑容矇混過去。

總之,擔任顧問的人已經找到了...球場的問題應該會慢慢解決,而我們自己當然也會想辦法。

根據大西學姊的說法,高中長曲棍球大賽似乎要到秋天才有。也就是說,在那之前,我們只要再拉四個人進來,湊齊規定人數就行了。

沒問題,還有時間。

......我本來是這麼想的。 「要帶幾顆球去?」

「有幾顆就帶幾顆,都拿來吧!」

「抱歉,麻生同學,可以幫忙載防具嗎?」

「放上來吧,別客氣。喂!五十嵐,妳在我前面的籃子裡放了什麼?」 「木醋液!園藝部的同學說只要噴上這個,蛇跟蟲子就不會跑出來了!」 =逗種東西妳自己拿啦!」

「啊!」

那天放學後,大家在我和小坂的腳踏車上,塞滿長曲棍球棒還有一大堆東西,之後就朝著河濱前進。

大家都換上了體育服,而制服就收在書包裡。等到練習結束後,大家會再到丸友屋換衣服,然後解散!!這就是我們訂好的行程。

「雖然奸不容易把課本都收好了,可是實在很重的啦。」 「把它當成是重量訓練的一環就好了。」

「是嶋學姊的肩膀不夠有力,在書包裡裝鉛塊說不定不錯喔?」

儘管大家嘴上抱怨,不過因為心中那塊大石頭已經卸下,所以心情都格外明朗。 正當我們一邊鬥嘴一邊走出社辦大樓、想要穿越校園時!!

「慢著,妳們這些愚連隊」 耳邊傳來一陣尖銳的聲音。

一看,原來是雙手交叉、雙唇嚴肅閉著的網球軍團老大以及她的跟班,正聲勢浩大地站在那裡。「愚連隊」耶,真是古典啊~~今天又是什麼風把妳們吹來啦?該不會又打算出什麼難題給我們吧?

;闹問有什麼事嗎?」

我盡量和顏悅色地展露笑容,對方卻以仿彿看到殺父仇人般的眼神瞪著我。

=了天,我們被山田老師訓了一頓......就是關於球場那件事。明明是學生之間的問題,妳們卻找來顧問介入,不覺得這樣有點卑鄙嗎?」

哇!這種話妳也說得出口!

陷害我們、害我們被罰閉門思過的人,難道就不卑鄙嗎? 不過......

沒想到手塚老師手腳這麼快。雖然我想先知道手塚老師究竟是對山田老師說了什麼,才逼得她們來集體抗議,然後再跟她們展開唇槍舌戰......不過看來是沒這時間了。

「說是介入也太誇張了。」

我會盡量以和顏悅色、不卑不亢的態度來應對。這張經過千錘百鍊的模範生面具,在這時應該顯得格外耀眼吧。

「因為老師想知道事情的經過,所以我們也只是據實稟報而已呀。都引起那麼大的騷動了,我想我們聖維莉塔絲的老師們也不會被『我們什麼都不知道』這種話矇騙過去吧?」 「唔......」

「的確,本校基於尊重學生的自主權,是不會千涉以學生會為首的各社團、以及各委員會的內部管理,不過,這也是基於學校相信學生們不會做出魯莽的事才得以成立。既然這層信賴已經出現裂痕,那麼老師們會如此擔心我們,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唔唔。」

加賀見社長大人漲紅著臉,氣得七竅生煙,甚王能聽到她咬牙切齒發出的嘰嘰聲,但我並不畏懼。既然我已經對結衣誇下海口,就一定要將長曲棍球社創立成功給她看。

「哇,麻生同學好厲害喔。」

「居然讓加賀見學姊啞口無言......」

「奸了不起的口才,簡直是詭辯女王的啦!!!」

背後傳來嘰嘰喳喳的聲音。吵死了,妳們給我安靜點,不要在談判中刺激敵人啦。要讓對方心浮氣躁、火氣上升卻又不致於氣到失控是很困難的耶。

加賀見學姊雖然一開始瞪著我看,一副就要氣血攻心的樣子,不過終究卸下了武裝。 「克菈菈,苑子。」

她的目標轉向同年級的兩人。

「我必須對網球社的同學們負責,妳們了解嗎?」

儘管加賀見學姊的語氣一樣嚴厲,但表情已經和緩了許多。

「雖然說本校是歷史悠久的教會學校,可是我們既沒有照明設備,也沒有紅土網球場。當然,我們更不可能蹺課跑來練習。其實我們學校也不過是一所網球設備不足、普通至極的私立學校罷了,和那些體育名校比起來,我們根本是先天不良。」

雖然這段話有一半是故意說給我們聽的,然而話中所傳達出的沉重現實,我們也著實感受到了。

「而我的使命就是要將設備做最有效的利用,奸發揮最大的戰力。所以,我絕對不允許有人抱著玩玩的心態,來搶走我們練習的時間和場地。」

「我、我們並沒有那種想法......」 「真的嗎?」

加賀見學姊盯上不知所措的大西學姊,接著更朝黑田學姊追擊。 「怎麼樣,苑子?克蒞蓋說的是真的嗎?」

她今天死守沉默地不發一語,只是微微皺起眉頭。 「是真的啦!」

五十嵐叫出聲來,彷彿代替黑田學姊發言。

「學姊她們一直都在幫助我們!不管我有多亂來,她們都陪我們定過來了!」

她跑到加賀見學姊的面前,踮起腳尖逼近對方,努力讓自己離學姊的臉近一點,仿彿想藉此將自己的聲音傳達出去。

「我知道妳很認真,也認同妳的誠意,我在意的是那邊那兩位。」 加賀見學姊纖長的手指指向兩位學姊,直接將話題導向核心。 「打『長曲棍球』給我看。」她如此說道。

加賀見學姊心裡大概是在想...早知道就不要投什麼變化球,一開始這樣做不就好了。

「就讓我們見識一下現在妳們所追求的,跟妳們以前一路玩過來的家家酒有什麼不一樣吧。對了,希望能越快越好,最好這個月內就可以讓我們看到。」

這女人在說啥啊?

我光聽就一肚子火,怎麼話都是她在講?

;闹等到秋天的正式比賽吧,到時我們一定......」 「我就是等不到那時候。」

加賀見學姊將我的反駁猛然排拒在外,並且看向五十嵐。

「如果妳真是在長曲棍球的聖地長大,真的這麼想打長曲棍球,這樣的要求應該難不倒妳吧?」

;田然,我可是肩負著日本長曲棍球界的未來呢!」

聽到那丫頭不知天高地厚的堊言,加賀見學姊不僅泰然自若,還深深地點了頭。

「那麼,妳就趕快轉學吧。轉去一所長曲棍球社不錯的學校,然後在秋天時代表那所學校出賽。」

「怎麼這樣......」

大西學姊半哭泣地微微出聲。

網球軍團的老大冷漠地朝向學姊瞄了一眼。

「克莅莅,難道妳想毀了這位擁有大奸將來又衝勁十足的學妹嗎主局中生運動員沒有多少時間,能出場正式大賽的機會一年頂多也才兩、三次,這點不管是哪項運動都是一樣的。」 「我並沒有那麼想......」

「真的嗎?既然如此,那妳就以我也能看懂的方式表現給我看吧。」 加賀見學姊說完後,就立刻和其他網球社社員離開了現場。

我愕然地佇立在原地。

我的三吋不爛之舌,突然像是黏在喉嚨般動也動不了。 其他人也一樣。

大家臉上出現各種難丛言喻的色彩,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意料之外的發展。

「要表現『長曲棍球』給她看,到底是什麼意思的啦?」 我們坐著圍成一圈開會時,嶋提出了非常根本的問題。 長谷川在我們割了又割的草地上鋪了張自己帶來的野餐布,坐在上面的感覺倒有點像是

「阿爾卑斯山少女」或「草原小屋」。

平常的話,我們應該一到河濱就會開始除草,然後進行練習才對,但今天實在沒有那種

这個嘛......因為我一時反應不過來,所以忘了吐她槽。」 「她是指比賽的啦。」

在一群於河濱煩惱的眾生中,五十嵐直截了當、一派輕鬆地說道。

「長曲棍球的重點就是要跟對手搶球嘛,如果不比賽一點意義也沒有。」 「比賽......可是我們的人數連十二人都不到,要怎麼比?」

「也有滿六人就可以出場的比賽喔!」 「就像五人制足球那種?」小坂問道。 「沒錯沒錯,就是那樣。」

「什麼嘛,嚇死人了。」

大家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

「反正我們只要比賽就行了吧?那學姊又沒叫我們贏。」 这樣的話,應該就沒問題了隕?」

「大家規則也差不多都記牢了,應該沒問題......」 「耶!!!解決了解決了!」

小坂、嶋、五十嵐也就算了,連平常既冷靜又理性的長谷川悠里都跟著起鬨,可見加賀見學姊帶給大家多大的打擊。

然而!!

雖然潑大家冷水有點讓人於心不忍,但那恐怕就是我的使命。我極盡嚴肅而莊嚴地指出最大的問題點。

「如果是這樣的話,對手也必須有六個人才行吧?所以最少還是需要十二個人?」 丁..................」

大家一臉恍然大悟,然後再度陷入沉默。

一陣涼風吹過,總覺得青草搖擺的聲音也變沉重了。遠方的橋墩上,二口田園都市線電車轟隆轟隆地奔馳而去。

丁...。對外比賽!」

五十嵐舉起拳頭,倏地站起來。

「對了,只要跟別的隊伍舉行練習賽就萬事。K了!」 「要跟哪個隊伍比?」

「會有人願意跟只有八個成員的隊伍比賽咩?」

「我們可以從現在開始找啊!總之先練習吧。我們要把練習當作正式比賽一樣,所以也要決定奸守備位置。」

「可是......」

「話是這麼說沒錯......」

大家的情緒沒辦法像平常一樣簡簡單單就被鼓舞。

「五十嵐同學,關於剛剛加賀見同學說的話......妳是怎麼想的......?」

戴著眼鏡的大眼睛似乎就要潰堤...大西學姊用小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詢問五十嵐。 「剛剛說的?」

「就是要妳轉到長曲棍球名校那件事。」

黑田學姊直截了當地說出口,她率直的程度仿彿是咻一聲斬斷物品的利刃。瞬間,幾個一年級的人不約而同地縮起了脖子...大家的眼神全都寫著...這人還真是什麼話都敢說...... 「啊~~那件事完全不用擔心。」

五十嵐爽快地回答。

「我是經過一番考量後才決定來聖維莉塔絲的,所以不打算轉去別的學校。」

「考慮?妳明明連這裡沒有長曲棍球社都不知道,這根本不像是『經過一番考慮後』的人會做的事吧?」

「呃......」

面對黑田學姊強烈的質疑,五十嵐怯步了。她的嘴巴看似想要說些什麼,卻怎麼都無法出聲。

不知是有什麼難言之隱,或只是不想說?她那令人捉摸不定的態度,使得黑田學姊越來越沉不住氣。

大家屏息以待,靜靜地觀看著這兩人沉靜的攻防戰。每個人的心中想必都曾對此存有疑慮吧?

特別是五十嵐那千篇一律的自大言行。

如果她真的對自己的實力那麼有把握,又為什麼要來讀這所學校呢?

「可以了吧?」

白雪大人站出來擋住話猶未盡的黑田學姊,充滿氣勢地對大家說道。

「可是,如果五十嵐學姊不想轉學的話,就不用認真接下加賀見學姊的挑釁,等到明年再打不就奸了嗎?」

小坂依奈天直一地反問。

「麻生學姊不是也說過,等到明年再把球場從網球社那裡搶過來不就奸了?」 =坦是尊嚴的問題!」

豪門名媛的眉毛倏然上揚。

「我們一群人可是被那個加賀見書慘了耶?難道妳們甘願就這樣忍氣吞聲嗎?」 唔哇,大小姐終於捨棄敬稱了!

和感到不寒而慄的我比起來,其他人倒是不受影響。嶋嚷著「對嘛對嘛」,而長谷川則是頻頻點頭。

「況且,上帝也說過气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有人打你左臉,你就要打他左右臉』呀。」 「呃......是哪位上帝說的?」

「哎呀,班長妳真是的。舊約聖經上不是寫得很清楚嗎?」

「居然贊同加倍報復,這是哪個世界的舊約聖經啊......而且近代天主教用來當作依歸的是新約聖經,舊約聖經只不過是參考文獻罷了!」

「對了,我要守哪個位置比較好?」 「不要無視我!」

這女人,居然將聖維莉塔絲女子學院這十餘年來宗教教育的失敗彰顯得如此透徹!虧我們還是教會學校,根本就沒有盡到傳教的責任!

「思~應該是中鋒吧?前鋒也不錯。」

五十嵐笑著回答,仿彿眼前真的浮現出宮前比賽的身影。看來她真的完全不打算回答黑田學姊的問題。

「學姊學姊,依奈我呢?」

「小依妳身高夠,而且又很擅長撿滾地球,擔任後衛怎麼樣?」 「那我咧?」

「師父妳兩手都是慣用手,當然要當前鋒啦!要幫我們多射出幾球喔!」 「oK的啦!」

「長谷川同學就擔任不動如山的守門員。」 「思,交給我吧。」

「麻生同學當然是中鋒囉。」

一咳?L

聽到這句話,讓我驚訝地睜大了眼。所謂的中鋒,就是守備陣容和攻擊陣容之間的愿樑,時而要參與進攻,時而要協助防守,必須是攻守皆備的人才可以。

「我應該比較適合擔任守備吧?妳不會不知道我的射門技術很糟吧?」 「可是妳的視點很廣。」

五十嵐斬釘截鐵地說道。 「喔,這我大概能明白。」 連長谷川悠里都深深地點頭。

就算妳說我視點廣,我自己還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啊。

「我們在上籃球或是五人制足球的課時,麻生同學妳很習慣盡量不接近手上有球的人,而選擇靠近那人接下來可能傅球的位置或射門方位吧?」

「因為其他人都會守在有球那個人的旁邊啊。」

=逗就是重點了,不習慣打球的女孩子特別容易擠到球旁喔。」 之意識過高气」長谷川補充說明。

奸像是指「球不在自己手上時的行為動向」。

「聽起來很簡單,但其實這可是很難的喔。中鋒必須掌握比賽動向,在廣大的球場中看涪楚每個人的位置,然後再瞬間判斷出最佳的傳球路線。」

=迫是因為那個原因吧?因為我從小就一直當班長,所以養成了在換教室時盯住全班每個人的習慣......換成學校老師或幼稚園保母一定也一樣啦。」

「或許是這樣沒錯。不過如果麻生同學妳能夠再加強鍛鍊這一點,並且提高傳接的經淮度,我相信妳一定能掌控比賽的局勢。」

五十嵐一反往常的輕鬆語氣,改而認真地面向我。

「我們隊上的比賽......不,敵我雙方二十四人的比賽關鍵,就掌握在妳手裡。」

我傻眼地看向五十嵐,連半句吐槽都說不出來。妳給我的任務未免太重大了吧?該不會看我是新手,所以就隨便唬弄我吧?還是妳打算先將我捧得高局的,然後再盡情使喚我嗎? 我的腦袋一片混亂,不知道該說什麼...五十嵐對我笑了笑,接著又將話題帶開。

「呃,還有......學姊們,妳們有沒有想守的位置?」 學姊們遲疑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說...

「我......想當後衛。」

大西學姊一邊用手指頻頻拭淚,一邊喃喃地說道。 「我都可以,隨妳決定吧。」

黑田學姊則不改冷淡的語氣。

沒有人漠視宮前的意見,也沒有反對五十嵐的意思。

這樣可以嗎?大家應該都還有話想說吧?尤其是黑田學姊。

丁......雖然有很多因素,像是被陷害啦、球場的問題啦、尊嚴啦......但這些都不是重點。」

五十嵐分別望向兩位二年級生,綻放出天直蘊i邪的笑容。

「比賽真的很有趣喔!尤其是大家一起參與,沒有比這個更棒的了。當傳球成功時,就會有一種跟大家心靈相通的感覺......我沒說錯吧,學姊們?妳們以前也是這樣吧?」

了...。是這樣沒錯......」

「既然如此,那就再享受一次比賽的樂趣吧!在找到比賽對手之前,大家就努力練習 吧!」

「可是也要先把草除完才能練習。」 「思,隊形練習需要足夠的空間。」 冷靜理性的吐槽,二攻向悠哉揮動長曲棍球棒的五十嵐。

現實是很殘酷的,不可能事事都像青春連續劇一樣順利。結果,當天我們只做了一點點練習,剩下的時間全都拿來除草。

空間不夠大,就沒辦法打長曲棍球。

沒辦法打長曲棍球,就不能跌破那個顧人怨軍團女頭目的眼鏡。

打開窗戶,月光隨即灑落一地。

月亮反射出都市的燈光,染出淡淡的紅暈,仿彿想將光線照遍凡問的每個角落。 我抬頭仰望著月亮,想起今天發生的事。

「那個隊伍的比賽關鍵,就掌握在我手裡......」 這種事......我真的辦得到嗎?我完全無法想像。 也不能怪我,因為,我從來沒有參與過所謂的「比賽」。

沒錯,這陣子長曲棍球的確為我帶來許多快樂。球可以如我所願地飛翔,再接到某人手裡,光是這樣,就讓我內心澎湃不已。

如果可以將它變成「比賽」,那又會如何呢?

我將以前從大西學姊那邊借來的D V D放入父親的舊筆電裡,然後按下播放鍵。在十三吋的螢幕中,出現了一群手握長曲棍球棒、穿著POLO衫及迷你裙的女孩。

其中一方是日本人,另一方則是有著藍、綠色眼眸,金、褐色頭髮及各種膚色的外國女孩。這是一場U.9(註8)日本代表隊對上美國大學生的比賽。

比賽的流程,就在女孩們如行雲流水般的絕妙傳球中進行著。迅雷不及掩耳的快速射門、銅牆鐵壁般的防守......這二十四位選手,帥氣得令人屏息。

然而,我還是無法看出在這之中掌握比賽局勢的究竟是誰。連這點事都辦不到的我,能幫隊上做什麼?

正當我想闔上筆電時,手機傳來難得的簡訊通知鈴聲。反正上學也不能帶手機,所以它對我來說就只是放假時的護身符。

「是誰呀?」

我看向小小的液晶螢幕後為之凍結,發訊欄上面寫著「森戶結衣」四個字。 「結衣傳簡訊給我......」

真難得。

她雖然很擅長彈鋼琴,卻怎麼也學不好用手機打字,所以每每都馬上就宣告放棄傳訊,改打電話過來的。

我戰戰兢兢地確認簡訊內容,但只收到一些稀鬆平常的字句。

像是在新學校發生的事啦、對之前遇到五十嵐的印象啦、鋼琴比賽就快到啦......之類的...另外,還有短短一句「廣海妳呢?」

啊,我想結衣應該是遇到了什麼煩惱吧。

開學已經過了一個月,現在正是興奮的心情逐漸冷卻下來的時候。我是不知道她在考試或是人際關係上出了什麼問題,不過應該是因為遇到了什麼難關,所以才想跟我聯絡吧? 總覺得,我在混有表情符號的簡訊中,看到了結衣難以啟齒的心聲,畢竟我們都已經認識這麼久了。

這樣的話......

她又可以從我現在要發給她的簡訊中,猜中我多少心思呢? ......我越想越不安,不知不覺就將回訊越寫越短。

!!結衣,我過得很好,也跟長曲棍球社的同伴們處得不錯。我們下次應該會跟別的隊伍進行練習賽。

我按下送出鍵,手機傳出嗶地一聲。牆上的時鐘指向八點,我再度抬頭仰望月亮。

在我們除草的球場附近,有一家汽車駕訓班,因為那裡授課到半夜,所以現在這個時段應該還是燈火通明吧?

月光加上那裡的燈光,或許可以讓我們的球場在晚上也看得見。 「媽,我去一下便利商店!」

我對黏在客廳電視機前的母親報備一聲之後,便跨上腳踏車,而我的前車藍裡,裝有從家中院子裡摸來的鐮刀與鏟子。接著,我一路駛下夜晚的斜坡,穿越了二子玉川的街道...沿著河岸騎了十五分鐘後,我終於看到了末完成的球場。

我知道自己正在做傻事,但我別無選擇,因為未來會發生什麼事,誰也不知道。老實說,我並不像五十嵐或長谷川一樣,對運動有那麼大的熱情,也不像宮前一樣,是因為「想爭第一」這個信念才選擇長曲棍球的。而看起來隨隨便便的嶋,以及我起初以為馬上就會厭倦的小坂,也都比我更真誠地面對長曲棍球。

而我......只不過是在剛開始時被不小心捲入,之後又想對結衣逞強賭氣罷了。我會說出那些話,只是想表示「就算沒有妳,我也可以過著很有意義的校園生活」而已。

不過,現階段我還是先認真地配合五十嵐吧。更何況,老實說我也很看不慣加賀見學姊的做法...她不只是咄咄逼人,還傷了我這張維護已久的模範生面具。

只要稍微比賽給她看,一星期中就可以挪出幾天將練習場地從屋頂換成球場!! 這交易對我們來說並不吃虧,有值得一試的價值。

然而,目前產生了一個矛盾...為了達成條件,我們必須早點讓大球場可以使用,不過這樣一來就不能好好練習了。

和我料想中的一樣,河濱還算有些亮光,可以讓我勉強看到自己的手。正當我在土堤上停好腳踏車、彎下腰,打算揮動鐮刀時!!

「咦,麻生同學?」

夜晚的另一端,傳來了熟悉的聲音。一個戴著眼鏡的男子,從草叢問探出頭來。 「五十嵐......圭吾哥。」

=坦麼晚了,妳在這裡做什麼?」

定近一看,他的手中果然握著鐮刀。 「你才是呢,怎麼會在這裡?」

「千果她拜託我來這裡除草。」

人家叫你來除草,你就真的乖乖地來啊?大學生有這麼閒嗎?還是說,這個人的心胸就跟菩薩一樣寬大?

「訂貨也差不多該結束了,千果她等一下也會來。」

圭吾哥興奮地說道。他是不是從我曖昧的笑容中看出什麼了?

「訂貨?」

「訂明天要賣的丸子,聽說那還滿花時間的。」

「五十嵐......不,千果同學也要幫忙店裡的業務嗎?」

「思,她好像一回到日本就開始幫外婆的忙了,還挺認真的。」 「早上除草,放學後練習長曲棍球......回家後還要幫忙做生意?」 我的語氣不知不覺就摻雜了責難的意味。考前既不帶女兒來看考場,開學當天又讓女兒

自己一個人來,而且還遲到......這也就算了,竟然讓她過著這麼辛苦的生活?這麼一說我才想起來,那丫頭連帶的便當都亂七八糟......居然都是用報紙包起來的丸子便當!一般來說,父母應該不會讓這年紀的女兒帶那種便當吧?

想到這裡,我突然發現到。

那丫頭雖然常常把「外婆」、「小圭」掛在嘴上,但卻從未談過關於她父母的事。 「千果同學的雙親在哪裡高就呢?」

其實我想說的是「千果同學的雙親到底在搞什麼鬼」,不過還是壓抑下來了。我想知道的當然不是他們的職業......希望他能聽懂我的意思。

「呃,這......」

圭吾和他表妹不同,內建了察言觀色的機能,他先是很為難地避開我的眼神,之後又鐵了心般地說道...

「千果她常常提起麻生同學妳。」 「咦?」

聽到這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讓我不知不覺叫出聲。不過,因為他的表情意外地認真,所以我決定靜靜聽下去。

「雖然當初她被宣傳手冊上的條件迷惑,而不小心進了一所沒有長曲棍球社的學校,不過她覺得在那裡遇到的夥伴都是很好的人,所以決定繼續留下來。而其中最帥氣也最可靠的,就是麻生同學妳。」

「思......」

這......其他人也就算了,居然把我這個打算在社團上軌道後就馬上開溜的人擺在第一順位,這樣奸嗎?

正當我猶豫著該擺出害臊還是尷尬的表情時!!

「因為麻生同學妳在她心目中是那樣的人......所以我才選擇告訴妳。」 他姻一率地告訴我「剛剛的讚美只是前菜」,而且表情非常嚴肅。

「千果的雙親在七年前離婚了,她被她的母親......也就是我的阿姨取得監護權,之後阿姨因為工作的關係要飛去美國,所以千果也跟著被帶去了。而去年阿姨再婚,和別人共組了家

庭。」

这......真是值得祝賀啊。」

因為我腦中想不出其他詞彙,所以只好試著說出賀詞,不過圭吾的表情卻更加沉重了。 这對阿姨來說或許值得祝賀,但問題是那個再婚的對象根本不想收養千果。」

他說出來的這句話,比他的表情還令人難受。 「不想收養......?」

「他說他不希望阿姨帶著一個拖油瓶再婚,要干果要嘛回日本,要嘛就去投靠他父親,或是住宿舍。」

我不認為一般的母親會想跟這種對象結婚,如果她是我認知中的二般的母親」的話。 然而,五十嵐的母親終究跟我的認知不同,而那位已經與別人共組家庭的父親,也拒絕接受五十嵐。

這樣一來,只剩下兩條路可走。

在美國找宿舍,或是回母親的日本娘家住。

「關於要不要住宿舍這件事,其實她到最後一直都很猶豫。不過最近外婆的身體狀況也不太好,所以她就決定一邊在外婆的店裡幫忙,一邊上這附近可以打長曲棍球的學校。」

這就是......五十嵐不去,也不能去長曲棍球名校的理由。

因為那丫頭想要兼顧練習與店裡的生意,所以選擇了在地理位置上最有利的聖維莉塔絲女子學院。

圭吾表示,這是一項非常需要勇氣的決定。

「因為她在那邊歷盡了千辛萬苦,才終於成為青少隊的正規球員。」 「千辛萬苦......怎麼會呢?千果同學不是很會打長曲棍球嗎?」

「她的體型連在日本人中都算嬌小的喔?一到那邊,體型差距更大到像是大人與小孩在比賽。要在那之中脫穎而出,妳認為需要多少的努力?」

的確,不管是攻擊或防守,身高較高的人總是相當占上風。五十嵐也曾經在身高將近一百七十公分的小坂依奈面前將長曲棍球棒揮到最高點,卻仍然無法截走她的球。

再加上,長曲棍球是一種非常激烈的接觸型運動,雖然原則上禁止選手衝撞別人的身體,或故意拍打長曲棍球棒等危險行為,但其實比賽中很難去避免。以五十嵐的體型來說,要是她被別人以普通的力道撞一下,很可能就會失去平衡。

「開學典禮的前一天,剛好是她的最後一場比賽,所以她才會落得在聖維莉塔絲嚴重遲到......」

「原來是這樣......」

無法輕易彌補的體型差距,必須付出多少努力去填補......我可以想像得到,五十嵐為了

這件事付出多少心血。

我失去工言語。圭吾對我笑了笑...他的笑容既深沉,又包含了難丛言喻的痛楚。 「大家都太自私了。不管是阿姨還是我,或是我的父母。」

这不關圭吾哥你父母的事......」

;田然跟他們有關。要不是我父親不想繼承這家店,要不是我母親拒絕和外婆同住,說不定千果就會想留在那邊的學校......當然,我也脫不了關係。」

原來如此。

就因為這樣,所以這個人幫五十嵐做海報、又幫我們找球場、甚至還幫忙除草,這一切都是為了那位懷才不遇、埋頭苦幹的表妹,於是他一邊心懷愧疚,一邊幫她做著這些事。 現場陷入良久的靜默。

晚風吹動青草傳出的沙沙聲,聽來格外地清晰。在整理到一半、露出土壤的球場對面,一片亮得驚人的白色光芒照亮了四周。

我們兩人,只是默默不語地注視著那副景象。

圭吾深深嘆了一口氣,彷彿要將體內所有東西都傾倒而出似地...不久他轉過頭來,再度望向我。

「麻生同學,我有一個請求......可以請妳當千果的夥伴嗎?聖維莉塔絲採用的是從幼稚園一路直升的;貝式教育,而且那裡的學生大部分都很文靜,我可以猜到她在那裡會有多麼不安......」

原來如此,這就是他真正的用意。

先告訴我五十嵐的遭遇,再試圖博取我的同情。

那個做什麼都很拚命,即使得不到父母的愛也不因而消沉、而且非常孝順外婆的五十嵐千果,平常總是一天到晚晃來晃去、掛著一副傻笑,卻有著這不為人知的一面。若說我沒有因此被打動,那是騙人的。

可是!!

「剛剛的話,我會當做沒聽見。」 「為、為什麼?」

「等到千果同學想告訴我這件事的時候,她自然會說。」

我想起今天開會時,不管黑田學姊再怎麼逼問五十嵐,她就是不肯說出不去讀別的學校的原因。

我不知道這是因為她恥於將自己沒有得到父母關愛的事情說出口,或只是不好意思讓大家知道她在幫忙外婆顧店。

但可以確定的是,五十嵐她不想說出理由,至少她現在並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了後,如果我變成了千果同學的夥伴或是好朋友,那只代表我認同現在的千果同學......認同了那個和我共度學校生活的她,沒有其他的理由。」

沒錯,這就是原則。

如果我是她,工正也希望這樣。不然,我們到底是為什麼要被關在同一棟校舍裡,共度大半天的時間?

而且,最重要的是!!

「我知道這件事說來簡單,做起來卻不容易。」 說來慚愧,其實我沒有看人的眼光。

就連和我相處了九年的結衣,我都不知道她心中真正的想法。

去年秋天,她突然決定轉到音樂高專就讀,在那之前卻完全沒有找我商量。 而長谷川的經歷和宮前的真正個性,我也完全不了解。

我一直以為,班上同學只是一群無聊的人,也覺得學校生活很無趣。

要求像我這樣的人去理解那個人生萬事都在正常範圍外的五十嵐千果,可能有點困難。 圭吾對於我這聽來自以為是的話,並沒有生氣。

出乎我意料地,他對我笑了。 「那就請妳多關照了。」

他畢恭畢敬地朝我低頭行禮,反倒叫我不知所措。這個人怎麼對比他年紀還小的人這麼謙恭有禮?能夠和那個超級天兵相處,想必忍耐力也是非同小可吧。

「小圭,抱歉我來晚了!!!」

從遠方傳來一陣呼聲,且逐漸靠近這裡。一個小小的剪影越過土堤,出現在我們面前。她一邊瘋狂地揮手,一邊奔下來,途中又突然止住腳步。

「咦?麻生同學妳也來啦!來這裡做什麼?」 「想說晚上來散個步。」

「可是......麻生同學,妳家離這裡奸像有一段距離耶?」 「囉唆。」

「什麼嘛!」

這個出聲抗議的小不點後面,冒出了另一個人。

「哎呀,這種時候就別再追問了,這才是體貼的表現喲,千果同學。」 丁......為什麼妳也在啊,宮前雪乃?」

「想也知道,我也是晚上來散個步的吧?」

她微微一笑,散發出燦爛而差麗的光輝,這個舉動更讓我覺得事有蹊蹺。

證據就是,她的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驚人的轟隆聲,四周為之震動,有幾個黑影陸續越過了土堤。

小小的前輪、巨大的後輪,加上四方車體以及外露的駕駛座。這幾台奇怪的車是怎麼回事?這種活像只會出現在電視上的車,怎麼會在這裡出現?

「小雪說啊,只要有牽引機,除草這種事兩三下就可以結束喔。」 「牽、牽引機?」

妳這死有錢人,到底是從哪裡變出這玩意兒的?

「宮前,妳有奸奸在聽我講話嗎?我不是說,不管我們之中哪個人多出了錢,結果還是會變成大家的負擔嗎?」

「哎呀,討厭啦~~班長。我並沒有出錢喲。」 「那麼那些東西是什麼?」

「他們是小妖精呀,傳說中會在夜晚默默工作的小妖精。」 「那種東西根本不存在!」

「哎呀,聽說東歐或中歐還有小妖精的存在唷?」 「說謊也要打草稿吧!」

「冷、冷靜一點,麻生同學!來,吃丸子吧?剛出爐、熱呼呼的丸子喔~w」 五十嵐圭吾笑著注視大聲吵鬧的我們。

月光大放光芒,映照出他那溫柔的側臉。看著他的臉龐,我不由得想要認真實現我對他說過的承諾。

雖然我非!常不想接受,不過多虧了宮前雪乃帶來的「小妖精」幫忙,河濱的草地竟在二仅之間變成了整備良好的球場。不但雜草除得乾乾淨淨,整地做得非常完善,線也變得很好畫,簡直是無從挑剔。

當中最讓我吞不下這口氣的,就是!

...逗樣啊,是小妖精做的啊,那就沒辦法啦!身為人類,就應該知道不能違逆超越人類智慧的存在的啦。」

「反正都要來,為什麼不在黃金週第一天就出現呢?這小妖精真不機靈。」小坂接道。 丁....總之呢,這樣一來,我們就可丛毫無顧己地做隊形練習了,應該感謝他們才是。」 大家居然若無其事地接受這個世紀大謊言?可惡,這不就是所謂的「積非成是」嗎?主啊,這個世界上還有正義可言嗎7 .

既然都已經整理奸場地了,那也沒辦法,於是我們馬上在河濱的球場開始練習。

除了平常的基礎練習之外,這次還加入了訓練對戰技巧的練習。三個前鋒、三個後衛加上一個守門員,大家各自開始磨練攻擊與守備技巧。

在基礎練習時奸不容易覺得漸漸上手的運球和撿滾地球,一旦面前出現阻礙的對手,大家就開始方寸大亂。

就連只在基礎練習方面練得爐火純青的大西學姊,也常常不小心掉球,接著讓對手在自己面前把球搶定。

在屋頂練習時可以輕鬆傳出去的球,也常常狀況百出,甚至還不小心傳給對手。

就算可以順利運球,也會因為兩方人數相同而陷入膠著,無法輕易得分。其中最嚴重的問題就是我的射門技術,打出去的球一半都飛往反方向;就算好不容易打到差不多的位置,也會被小坂撥走,或是被長谷川擋掉。

「麻生同學,妳在將球打出去之前,應該沒有先在腦中想奸要打出去的方向吧?如果只是一股勁地亂打,球是不會進的。」

長谷川一臉困擾地說明。

原來如此。那麼,這次我就加強讓球飛往某方向的意念吧。

=逗次做得太明顯了,一看就知道妳想將球打到哪裡去,這對守門員來說簡直是送分。」 結果卻被毫不留情地下了這樣的評語。

真是的,這樣下去真的可以出場比賽嗎?就算只是場練習賽,對手也會被我們搞瘋吧?......話說回來,我們現在根本連對手都還沒找到。

我們找遍了所有設有長曲棍球社的學校,在電話中萬分誠懇地請求對方和我們比賽,但......只能說,選在這個時機真是太不湊巧了。

其實,五、六月之間不管是哪所學校都在打春季大賽,正是最忙的時期。連成員都湊不齊的新設高中......而且還是一個月前才成立的超速成社團,是不會有人想多看一眼的。

设有長曲棍球社的學校本來就不多的啦。」 「可是高中棒球隊卻多得要命呢。」

「依奈我在想~那個社長該不會連這點都計算在內吧?」 「不、不會吧......我猜......」

過沒多久,對戰申請清單上的學校終於被我們問光了,沒想到我們竟然會在這種時刻體會到小眾運動的悲哀。

我們就這樣毫無目標地過了十天。

放學後,我們如常來到河濱進行練習,卻在這時看到一個陌生人,從土堤那端走過來。 他不但長得很高,肩和腰也非常健壯,還有著黝黑的肌膚和短髮,感覺上應該是個有在運動的男生。

他身旁還有一位長相看來頗文靜,不過身材以年輕女性來說略顯強健的女生,兩人看起來約莫二十歲,是一對外型搶眼的奇妙情侶。

「那些人是誰啊?」

「來河濱約會順便看看現下的女高中生......應該是這樣的啦?」 「看起來不像耶。」

我們一面竊竊私語,一面觀察著這兩個突來的闖入者。

唉~u球場也就算了,但河濱跟土堤是公共場所,別人想在這裡做什麼我們也管不著......但就是會很在意。

就在我們繃緊神經、屏氣凝神時,十分鐘過去了。 「喂。」

就在男子開口的瞬間,大西學姊的喉嚨反射性地叫了一聲,接著便溜到河畔去了。她逃到水邊到底想幹什麼啊?想做背水一戰」嗎?之後,黑田學姊也基於道義追了過去。

既然兩位學姊都做鳥獸散了,那也沒辦法,我只好往前站出一步。 ;闲問您是哪位?」

「妳們的恩人啦。」

青年語氣欠佳地說完後低頭看著我,嘴角露出不懷好意的冷笑,銳利的眼神透露出威嚇感。這、這傢伙,不要以為自己長得有點、相當、非常高大,就可以擺出這種態度!不是世界上所有的女人都會吃你這一套。

我在眼神注入力量,想要威嚇回去。 「秋山,別這樣,幹嘛那麼兇啊?」 他身旁的女子制止了他,一副被嚇到的模樣。

「抱歉,嚇到妳們了。我們跟五十嵐約奸在這裡集合,可是他卻遲遲不出現。」 「五十嵐......是指圭吾哥嗎?」

「有!我我我、我也叫五十嵐~~!」

五十嵐活力充沛地一邊揮動長曲棍球棒,一邊朝這裡跑過來。

「五十陣暴風,一千個成果!肩負著長曲棍球界未來的超級天才!聖維莉塔絲學院的長曲棍球隊王牌就是我!」

「嗨~妳果然跟傳言中一樣,是個精神飽滿的小不點呢。妳的發條在哪啊?」

叫秋山的男人突然伸手抓住五十嵐的領子,一口氣將她拎起來。嬌小的五十嵐掛在上面,像隻小貓般搖搖晃晃。

「喂,你在做什麼......」 「快住手!」

我在右邊抗議,而女子則是在左邊怒斥. 接著......

「你在幹嘛啊,」

後面傳來一聲怒暍聲。突然被渾厚的男聲斥責,害我反射性地想道歉

說時遲那時快,一個影子突然從旁邊衝出來揍了秋山一拳,奪走被掛在上面的五十嵐。 「你怎麼可以對女孩子這麼過分,野蠻人!」

「是誰過分啊?」

男子微微揮動空空的手,一臉無趣地瞇上雙眼。等一下,你也叫Himm亏。跟我同名?

「我是聽了你的請求才干里迢迢來到這裡,而你居然在女高中生面前毆打我這個有情有義的好朋友,過分的應該是你才對吧?」

「我拜託的是牧村同學,是牧村同學喔。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啊?男子長曲棍球社的人出馬也幫不了什麼忙啊,比賽規則根本和女子組不一樣吧?」

「牧村同學還不是靠我牽線你才認識的,忘恩負義。」

这點我已經報答過你了吧?月底的時候我自己都過得很辛苦,你還跟白痴一樣差點把我。

吃垮。」

「你說啥?」 「怎樣啦?」 「吵死了,你們都給我閉嘴!」

對這對吵鬧不休的雙塔發出怒吼的,是那位看似文靜的女子,這股和訓獸師有得拚的魄力,讓那兩人雙雙噤聲。

看到這一幕,大家不知不覺紛紛寄予掌聲。哇~o是運動系的耶,運動系。比起性別,年級可是強上一百倍。不,或許純粹是因為她比這兩人強罷了。

女子無奈地聳了聳肩,環視了我們一圈。

「千果同學,真不好意思。我們和這位五十嵐同學是同一所大學的長曲棍球社夥伴。我是英文系三年級的牧村聰子,這位是政經系二年級的秋山博巳。」

她面對的是年紀比她小的對象,但語氣卻如此有禮。牧村小姐用極為溫柔的語氣自我介紹,讓人不敢相信她跟剛剛那充滿魄力的訓獸師是同一人。

「小圭的大學......也就是說,你們是借我們球場的人?」

「正確說來,借給妳們的是我們的學生會執行組。不過,負責和他們交涉的確實是我們。」

「咦!!!」

五十嵐迅速往後退,快到我幾乎可以聽到風聲;她猛然低下頭,朝對方行了個禮。 「謝謝你們的幫忙,真的非常感謝!多虧有你們的球場,我們才可以順利進行練習!」 其他人不知不覺問也聚集到這裡來,一同朝對方行禮。喔~~我們這邊看起來也很像運動系的嘛。

「追根究底,還不是因為圭吾那傢伙哭著求我,我才幫妳們跟學長姊交涉的。」 「你還沒說夠啊。」

跟面色不悅的表哥比起來,表妹的腦袋構造似乎單純了許多。 「原來是這樣啊!謝謝你,秋山哥!」

五十嵐千果滿面笑容地向秋山道謝。 「什麼秋山哥,叫我秋山『大爺气」 「秋山大爺!」

「很好,說得好啊,來福。不,真要說的話,應該是......悟空?」

秋山聽到五十嵐乖乖地改變了對自己的稱呼,更是用力摸摸她的頭。雖然我完全贊同石十嵐比起狗來更像猴子這點,但這傢伙現在做的是性騷擾吧?對方可是個女高中生耶(這售勉強也算是》,只要被成年男子隨意碰觸,人生就會毀於一旦耶!輕浮也該有個限度吧?

看到這一幕,圭吾一肚子火都湧了上來,想要拍掉他的手,卻被輕鬆躲過。這男人奸像樂在其中。

「雖說是我們的恩人,但那傢伙是怎樣啊?感覺好討厭的啦。」

嶋在我後面忿忿地輕聲嘀咕道。妳說的話我同意,可是妳有資格說別人嗎?妳最近奸像也做了跟他差不多的事喔?

然而,那個被戲稱為悟空的人,果然一點也不在意。

「大學的長曲棍球棒不棒?棒不棒?我在這邊還沒有看過呢!」 「思,超棒的喔。我們學校有些男女隊員還加入了聯盟。」

「呀呼!!!」

五十嵐再度忠實呈現了「雀躍」這個形容詞,興奮地跳來跳去。 「奸好喔~好想去看喔~!」

「看什麼看,直接用身體去體會吧!」

那男人挺起胸膛,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面對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的我們,牧村姊溫柔地開口問道... 「聽說妳們在尋找比賽對手?」

「思,好評熱烈募集中!」

牧村姊聽到五十嵐幹勁十足的話語笑了笑。 她伸出大大的手指向自己,並且搖了搖。 「我們來當妳們的對手奸不好呀?」

我們半失神地望向土堤,目送大大小小的三個人影消失在眼前。 這就是現實?

世界上竟然有這麼奸的事?

「練習賽的事......一下子就敲定了嘛。」 「五十嵐一族的血緣真是可怕。」

「沒想到那個圭吾兄看起來傻裡傻氣的,結果還挺有一手的啦。」 「思,沒想到!」

=逗就是所謂的『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吧?」

大家頻頻點頭、相視而笑。啊,有一種又卸下一個重擔的感覺。 在我們之中最有精神的,仍然是那個小不點。

她挺起單薄的胸膛,舉起單手叫道...

「奸,那我們現在就回學校,告訴加賀見學姊我們的比賽日期吧!」 「奸!!!」

「咦~?」

叫出不滿之聲的只有我一人,其他人個個幹勁十足,已經開始收拾用具了。 「不會吧,還要走三公里回去......」

「長跑訓練,長跑訓練!」

「麻生學姊,妳跟依奈我一樣都是騎腳踏車,所以應該還好吧?」 「我奸想早點看到那女人跌破眼鏡的樣子喲。」

妳們這些人也太好戰了吧!

不能等到明天嗎?不然打電話也行啊。 「那個......怎麼了?不練了嗎?」

大西學姊一知道棘手的異性已經離開,便悄悄回來了。當然,後面還跟著黑田學姊。 「我們決定要跟剛剛來的那些人進行練習賽了。」

「咦~?」

「他們是借給我們球場的清峰大學長曲棍球社的人,還說願意跟我們比練習賽。」 「大、大學生?而且還是清峰?他們應該很強吧?」

不愧是情報宅.大西克菈菈,光聽到校名就可以知道這些事。

「思。不過,我們的對手主要是以一年級為主,裡面有一半以上的人都是今年春天才剛進長曲棍球社,我想應該沒問題吧。」

牧村姊說過,雖然新手對新手的比賽可能會有點慘,不過只要大家能在比賽中感受到樂趣就奸了。

=還有,他們還說可以把舊的長曲棍球球門便宜賣給我們。」 =還說有什麼問題都可以問他們!」

「他們人真奸。」 「哦......」

快要喜極而泣的大西學姊與面無表情、隨口附和的黑田學姊分別說道。

「而且牧村姊她的希望是讓全國的小學、國中到高中部可以玩長曲棍球喔,這夢想很遠大。因此,她也很樂意協助目前想要創立社團的我們。」

「以某種意義來說,或許她的夢想比五十嵐同學還要遠大呢。」 大西學姊溫柔地微笑著望向遠方。

「思~~不過要是她真的達成目標,那就太好了!我希望至少可以將長曲棍球納入學校的

體育課程裡。」

連五十嵐都飄飄然地望向遠方。 「然後呢?」

不管任何時候都穩如泰山的現實主義者!!黑田學姊開口了,也讓兩人自夢幻少女模式中清醒過來。

「其他細節呢?比賽是要在這裡進行,還是去他們學校的正規球場比?」

「他們說地點選在我們這裡也沒關係,時間是期中考後的那個星期六,應該會在下午舉行。其他細節會等到接近比賽日期時再詳談。」

「比賽人數是八對八,一個半局十五分鐘,比賽場地會選擇小一點的。因為我們雙方人馬大部分都還不太會打,所以不會打」,規則也不會太難。」

「咦?」

黑田學姊的眉毛猛然抬高,原本正愉快地說明比賽細節的五十嵐突然被嚇了一跳,以求救的眼神抬頭看向我。呃......妳看我也沒用喔。

「那個......怎麼了嗎?」 「不是六對六嗎?」

黑田學姊以冷漠的口吻向五十嵐確認。

「喔,因為牧村姊說,她們大學剛好在夏天有辦八人制大賽,所以可以藉此來練習。」 「為什麼要這麼做?」

黑田學姊的聲音越來越不悅,她不斷質問五十嵐。 「这樣一來,我們不就必須所有人都下場才行............」 她的聲音聽來不像是歇斯底里的怒吼,那陣在體內慢慢醞釀的音色,反而帶著一絲恐懼

的意味。

「咦咦!?」

小不點完全不明白自己被吼的理由,嚇得目瞪口呆,而其他人也一樣。大家難得看到將憤怒直接表露出來的黑田學姊,所以只能楞在二芳不知所措。

「妳馬上告訴他們,說我們不比八人制,不然我就不出賽。」 「為什麼要說這種話呢?」

聽到她狂妄的發言,我的聲音也在不知不覺中變得越發嚴厲。如果她生氣的理由是因為不能全員出賽,那我還能理解...但她卻為了大家都能出賽而生氣,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不先和我們說一聲就擅自決定,明明就是妳們不對吧?這個社團的負責人可是克莅莅喔!」

要不是因為那個克莅莅學姊一開始就逃走,我們幹嘛沒事找事做,自己出來跟對方談......

「是我們硬要對方配合我們的,結果現在只隔了短短十分鐘就想翻案,不給對方一個正當的理由,很難交待過去吧?」

「而且只因為學姊妳『不想出賽』......這種理由應該說不通吧?」 宮前以嚴厲的口吻接在我後面說道。

「加賀見學姊不是也清楚說過,她懷疑妳們兩位學姊的決心嗎......」

黑田學姊在聽到這句責備的話語之後,並沒有避開我們的目光,而是瞇起雙眼、直視著前方。

啊,糟了。

我有不祥的預感。 要來了。

我感覺到,一直潛伏在蛹裡面的摩斯拉還是哥吉拉之類的怪物,即將要破繭而出、降臨人間。

接著,如我所料!!

「我是沒有什麼決心。」

黑田學姊以冷若冰霜的聲音說著。

現場安靜了下來,就連宮前都無言以對,只能呆站在原地。

「我本來就不想把這個同好會變成什麼社團,那是因為妳們這些後來出現的人一股勁地起鬨,我才勉強配合妳們的。」

黑田學姊筆直地用手指向五十嵐說道。

五十嵐張大嘴巴,看似想要反駁什麼,卻不知是因為腦中一片空白,還是把想說的話全都吞了回去,總之她一句話都沒說。

黑田學姊瞥了一眼五十嵐。

「聽奸了,這次的比賽只能是六人制,不然以後我就不奉陪了。」 她冷冷地說完後,便一個人越過了土堤。

我們目送著她離去,半句話都說不出口。

即使我早已預見會發生什麼事,但看到她突然抓狂,我也只能默默不語。 「喂。」

第一個醒過來的是關西人。 「她是怎樣啦!!!」

她如字面所述,踩踏著地板大聲嚷嚷。

「就算這所學校再怎麼注重『長幼有序』,可是她那種莫名其妙的抓狂法,怎麼可能讓人心服口服的啦!」

「就是說嘛。」

一看就知道是集叛逆於一身的小坂,馬上就贊同了嶋的說法。

「如果不爽五十嵐學姊的做法,那妳就自己出來想辦法啊!這五年來都在混日子,還敢這麼囂張!」

小坂說出驚人的話,然而平常會出來溫柔勸阻的長谷川,此時也只是低頭咬著牙。 「有什麼關係呢?既然她不想做,我們也用不著強求呀。」

至於宮前,則是冷冷丟下一句結論。 只有一個人!!

「不是這樣的!」

大西學姊拚命高聲說道。

「不是這樣,不是這樣的。大家請聽我說!」 她悲壯的呼喊聲,讓大家再次緘默下來。 不過大家並非她是一隊之長,所以才想傾聽她的發言,純粹只是想聽聽她會說出什麼話

而已。

「我想苑子......應該是為了我才這麼做的。」

學姊的眼眶泛出淚珠,直直地滑下白皙的臉頰。

「為了妳?」

「妳們還記得,那場讓我們長曲棍球社降格為同好會的比賽嗎?」 「妳說那場讓隊長還是社長之類的人顏面骨折的比賽?」

「其實那時我也有出場......雖然只有一下下。」 學姊是在比賽後半剩下十分鐘時出場的。

因為那時大勢已去,所以她們就讓當時才國一的學姊出場。 接著,事情就發生了。

一顆球快速飛過學姊面前,隨後將當時社長的臉骨在瞬間擊碎。

「我先聽到奸大一聲,接著就看到社長飛出去翻了一圈,就這樣一動也不動。」 大西學姊拄著自己的長曲棍球棒,雙手與膝蓋微微發抖。

「我小時候也曾經被球打中臉而受過傷。可是在那件事發生之前,我都一直小心翌蕴一地打球,後來終於克服痛苦的回憶,能夠專心比賽了。」

然而,因為可怕的意外在眼前重現,兒時記憶因此被喚醒。在那之後,大西學姊的心中就埋下了難以磨滅的心靈創傷。

「從此以來......我雖然在練習中可以平心靜氣地打球,可是只要碰到比賽就害怕得不得了......球一飛過來,我就會不知不覺地閉上眼睛......」

「閉上眼睛......」

「那不就不能傳球了?」 大西學姊點點頭。

「因此,我完全幫不上忙,一直被隊友罵......之後雖然也有過幾次比賽,但再也沒有人願意讓我出場了。」

一個人的失誤會招來全隊的失敗......所謂的球類運動、所謂的團體競賽,就是這麼回事.我至今都還忘不了那顆飛得又高又遠的高飛球,在擔任左外野手的女孩手套中彈出去的那一幕!就因為那唯一的失誤,害得領先的我們被逆轉,這份悔恨我一直忘不了。

「我喜歡長曲棍球,卻很害怕比賽。苑子就是因為知道這一點,所以才至今都不去做任何改變......」

說完後,大西學姊便開始不停地哭泣,拄在手中的長曲棍球棒漸漸無法支撐學姊,她隨之慢慢地滑坐在地。

是什麼時候的事呢?

看到團結一致的網球社,黑田學姊只是輕蔑地笑道...

!!反正她們打的是個人競技,所以根本不會遇到在重大比賽被隊友拖累這種事,正因如此,才能凝聚別人所說的什麼『向心力气

黑田學姊會說出這種話,想必是因為大西學姊曾被嚴重責難的關係吧? 喜歡長曲棍球,但卻無法出賽。

成員只有兩人的同好會,剛好可以做為讓大西學姊從矛盾中逃出來的避風港。沒有候補、沒有正規球員,比賽也不用太認真!黑田學姊只想把大西學姊保護在這樣的環境之中......是這樣吧?

「加賀見學姊也知道這件事吧?」

「因為我們在國中部時一直是同班同學......」

如果沒辦法顧奸這個社團就趕快辭職,將同奸會拱手讓給直丫心想好好打球的五十嵐!!這應該是加賀見學姊真正想說的話吧?那個對於帶領學妹、守護社團抱有異常使命感的人,就是給我這種感覺。

大家不發一語,默默佇立在現場。

不知不覺,天空漸漸暗了下來...在這個晚春時節,河面吹來的風又冷又強,吹動了我們的頭髮。

從剛剛就一直悶不吭聲的五十嵐站了出來,蹲在地上看著學姊不停啜泣的臉龐。 「可是......大西學姊,妳應該還想繼續下去吧?」

她如同撫摸小孩子的頭一般,讓學姊微卷的柔軟髮絲滑過自己的手指,低聲呢喃道。 「既然妳們兩人能夠五年來都毫不厭倦地玩傳接,表示妳真的很喜歡長曲棍球,對吧?」 大西學姊的頭依舊沒有抬起來,不過她點頭了......雖然幅度很小。

「儘管我這個後來才出現的傢伙既任性妄為又惹了一堆麻煩,還叫妳們一星期中有三天要跑三公里,難得的假日也被拉出來除草......不過妳還是陪我們走過來了,這表示妳真的很喜歡長曲棍球吧?」

學姊聽完後,仍然點了點頭。 「那就一定沒問題!」

「可是......」

「只要學姊妳有努力的意思,我就會非常樂意和妳一起加油!」 「可、可是,這樣一來......妳就沒辦法拿下日本冠軍了。」

「思,應該沒辦法吧。」 五十嵐非常爽朗地點頭。 「如果學姊妳一開始就說出這種話,那我們就絕對沒辦法成功。」

這、這傢伙。

原來妳一開始就打著要讓學姊克服心理障礙的主意啊。

雖然我對五十嵐牽強的說詞不是很能接受,但也把心中仍存有某種期待而啜泣的學姊看在眼裡。

快說Y e S啊!

踐踏了妳們兩人五年來創立的社團,我們心裡也會有疙瘩的。更重要的是,妳要製造讓黑田學姊可以回來這裡的理由啊。

破繭而出的摩斯拉,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悲傷。我原本以為,她會抓狂頂多是因為五十嵐太吵、練習太辛苦等無聊的理由......

「失敗的話還有機會雪恥,可是如果連踏入球場都不願意,就什麼都奪不回來了。」

五十嵐說的話是事實中的事實,簡單明瞭、一針見血。每個人都維持著僵硬的表情一動也不動。

之後,陷入了一段長長的沉寂。 然而,即使如此!!

大西學姊終於微微地......確實地點了頭。

之後,我們平日每隔一天就到河濱練習,六日也會去,其餘時間則到屋頂練。而練習場上,只聽得到五十嵐一個人精神飽滿的呼聲。

「眼睛不可以離開球!」

「彎腰要確實,重心放低!」 「指尖要隨時對準前進方向!」 「球棒拿奸!」

「使用軸心腳的重點在於迅速,要動動膝蓋啊!」

這傢伙平常總是傻呼呼的,現在卻像連珠砲似地不斷斥責,活像個虐待狂。但是很意外地,大家都撐過來了。

一開始全身都痠痛得要命,光騎上腳踏車就有種在鬼門關徘徊的感覺,不過現在手腳也漸漸比較能隨心所欲地行動了。

話雖如此,但我的球還是一樣打不進球門,也老是掉球,不過失敗的次數確實漸漸減少了......應該吧。

我們現在的訓練也加上了新的內容,例如拿到球之後要在五步以內將球傳給別人,或足以兩人為一組,一邊傳球一邊躲避後衛的攻擊,直到射入球門。

不管是哪一種,都是為了要訓練大家模擬比賽情境,運用頭腦與隊友問的默契來打球。 這段期間,大西學姊也默默地參加我們的練習。不愧是長久以來持續進行這些訓練的人,學姊不管是運球、傳接、撿落地球,或是射門都無懈可擊。應該說,乍看之下是沒什麼問題的。

如果問題出在她的心態,而且引發心理障礙的因素只限於「比賽」的話,或許周遭人真的無計可施。

然而,大家也不能就這樣放著她不管,所以!!

=迫是新的護目鏡!最近設計的護目鏡緩衝性能都很好,戴上去之後就算被球打到也不會痛喔!」

「比賽的時候最好要換上隱形眼鏡喔!戴眼鏡要是被打到會很痛,恐懼慼也是雙倍的啦!」

「要不要試試看催眠療法呢?就當做被騙、試一次看看吧?我會介紹值得信賴的心理治療師給妳的喲。」

大家就這樣三不五時地搭話,也提出了許多建議。

而手塚老師呢,最近也常常來幫我們攝影。她一開始只會拍拍大家跑來跑去的樣子,不久後也開始幫大家個別攝影了。

大家可以藉由觀看自己的影片,確認自己和五十嵐的動作有什麼不同。雖然每個人在訓練時都覺得自己表現不錯,不過一看到影片中的自己,就會發現動作和想像中的簡直是天差地別。看到自己那仿彿詭異舞蹈般的離譜姿勢,大家不禁沮喪嘆氣。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一下子就來到了期中考。

期中考前一週,理論上全部的社團活動都是禁止的。當然,在期中考期間,學生只能在學校待到中午,之後就得回家K書。

因此,我們只能在午休時偷偷躲在屋頂吃便當,順便練習傳接。沒有誰會去強迫誰,大家都是自願這樣做的。

「五十嵐,妳考試沒問題吧?」 「英文安啦!」

「那古文跟漢文呢?」 「英文安啦!」

「數學或歷史?」 「英文安啦!」 「那,關係代名詞是什麼?副詞又是什麼?」

「呃。」

果然,她陷入了歸國子女的罩門。據說越是擅長外語的人,越是難以理解答案卷上日文問句的意思。

「哎呀,考試的事情不用管啦,只要大家認直二點,就可以平安過關的啦!」 另一位外人組一副無關緊要的樣子。

不過,既然她可以在嚴苛的大考戰爭中勝出,還能進入這所招生人數極少的學校,就表示這傢伙雖然外表看起來笨笨的,但腦袋應該還不算差。

「也是。考試的事就先暫且不提吧,現在的問題是......」

宮前難得口氣嚴肅了起來,看向身旁拿著三明治的大西學姊。 「黑田學姊最近在做什麼呢?」

大西學姊那雙戴著眼鏡的大眼睛先是游栘不定,接著無力地望向下方。 「她最近......都不太願意開口說話......」

儘管大西學姊再三跟黑田學姊表示「我想試著參加比賽」、「所以回社團來吧」,但她卻完全不為所動。

「如果黑田學姊是為了大西學姊才支撐這個同奸會的,那我想她有義務要陪著大西學姊到最後才是。」

聽到長谷川那含有幾分感嘆意味的語句,大家都點了頭。 「她到底在想什麼的啦。」

「依奈我認為,會不會其實她心裡根本就不把長曲棍球當一回事?」

每當大家開始表達不滿,大西學姊就會越來越沮喪,手中的三明治也在不知不覺中越捏越緊,火腿啦、生菜啦都一股腦跑了出來,變得一場糊塗。

「啊~w算了,大家就先到此為止吧。」

我對自己無形中發出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怎麼會這麼低沉呢? 「趁著人家不在場就在她背後說三道四的,這樣不太好吧?」 原本以為應該會有人反駁我,沒想到大家卻都尷尬地噤聲,或是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見到大家的反應,我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只要一群女人家在一起,就會隨著現場人物的個性,產生楊風點火或是肆無己憚地亂說話等現象,幸好這裡的人還知道這是不對的。 也許只是一時心血來潮。

也許只是偶然。

但是,我心裡卻感到非常欣慰,這群被五十嵐的驚人舉動吸引而來的怪咖集團其實還不壞。該不會是五十嵐身上隱藏了什麼祕密吧?

她就如同吸引鐵礦砂的磁鐵,或是引來昆蟲的花朵。 說不定真是如此。

當我們打算在屋頂上解散時,五十嵐若無其事地說了一句話。

「麻生同學,妳真的很帥耶!從發生那件事到現在,妳都沒有說過黑田學姊半句壞話

呢。」

而我,竞湧起想要認真回答她的念頭。

我在長長的階梯中停下腳步,回頭仰望五十嵐。這樣的光景真的非常罕見,初夏的陽光透過窄窗照了進來,那淡淡的影子,填補了我和她之間的高低差。

丁...。我以前,也曾有過這樣的朋友!!就像黑田學姊眼中的大西學姊一樣。」 我痛下決心發出的聲音,細微得幾乎掩沒在午休的嘈雜聲中。

五十嵐則是一頭霧水地將頭歪向一邊。

頭上那撮繫起來的髮絲搖搖晃晃,像支天線一般!!將真實聚集起來的天線。 「是森戶結衣同學嗎?」五十嵐簡短地問道。

我點點頭,繼續往下說。

「我們從國中部開始就一直同班,走到哪裡都在一起。不但家住得近,放假時也整天玩在一起、完全不嫌膩。我本來以為我們會就這樣一直在一起,直到畢業......誰知道她後來完全沒找我商量,就突然說要去讀別的高中。」

結衣說,這所學校的風氣太悠閒了,盡是老面孔的同班同學,以及一成不變的平淡生活。她說,雖然這樣的日子也不錯,不過她想挑戰自己;想要多加磨練自己最喜歡的鋼琴,盡全力衝刺。

這樣也好。

如果真是如此,我也可以打從心底祝福她。

結衣因為害怕自己的決心動搖,所以一直到考試前都沒有告訴我。等到我知道她不上高中部這件事時,已經是二月了。那時,距離國中部畢業只剩下一個多月的時間。

一直都在對方身邊,本以為彼此已經心有靈犀了,但其實卻不是這樣。雖然只有一點點,然而......沒有錯,我感到了一絲絕望。

「麻生同學,妳當時也跟現在的黑田學姊一樣生氣了嗎?」 「我沒有生氣。」

沒錯,我沒有生氣。

「不只沒生氣,我還笑著歡送她,一句怨言都沒有。其實我心裡根本足下百個不願意。」 我試著強顏歡笑,對她說「恭喜上榜」。明明心裡一點都不開心,我還是鼓勵著她、分享她的喜悅。只要她傳簡訊來訴苦,我一定會回訊幫她打氣...只要她問我過得好不好,我一定會說自己過得很好。

因為,我很清楚。

我知道這樣的想法或許很孩子氣,是不對的,是不能擁有的。所以,我必須否定自己,我必須盡全力否定那樣的自己。

然而!!

「我到現在還是不能原諒她。我不能原諒她瞞著我自己做出那樣的決定......可是卻不敢說出口。」

五十嵐什麼話都沒說。 她只是靜靜地點了個頭。 透過她纖瘦的肩膀,我看到了掛在樓梯間牆上的聖畫。

「哥爾哥達的聖女」。

這幅畫描繪出在吊死於十字架上的耶穌遺體前感嘆不已的聖母瑪莉亞、以及瑪莉亞.瑪達肋納,是一幅非常悲傷而陰鬱的圖畫。

「我並不是為了要帥才幫黑田學姊說話的,只是很羨慕能夠那樣清楚表態的黑田學姊而已。」

=逗樣啊。」 啪噹。

五十嵐緩緩走下階梯。新買的綁帶鞋鞋跟已經幾乎被磨平,製造出清亮的聲響。 啪噹。

啪噹。 啪噹。 接著,她來到了與我視線差不多高的地方。

丁....抱歉,五十嵐。」 我不自覺脫口而出。 「其實我一點都不帥氣。」

我低下頭,懷著一絲歉意。

被我這麼一說,五十嵐似乎嚇了一跳,她原本就圓滾滾的杏眼一下子睜得更大,並且看向我這邊。

「其實,我根本不在乎長曲棍球,只是想對結衣出一口氣罷了。我只是想對她擺出一副『我沒有妳也可以過得很好』的表情,就只是這樣而已......我就是這種人。」

從我口中說出的話語,刺得自己胸口奸疼,事情的真相總是教人心痛。

聽到這種話,對方想必也不會默不吭聲吧?老實說,我害怕看到她的表情。 我上述的這番話,是愛面子又只會做表面工夫的我......真正的心聲。

所以,我非將它傳達出去不可。就算怕得瑟縮不已,我還是要說。 然而!!

「啊;那個無所謂啦。」

五十嵐說道。

她......說得還真灑脫。

這句話聽起來,就好像「蛋糕或冰淇淋都可以啦」那種感覺。

「不管妳是為了賭氣、為了面子、為了使壞,還是因為喜歡長曲棍球的球衣、覺得打球很帥......都無所謂。只要妳願意奸好打球,那就一切好說。因為,二吾歡』是會傳染的。」 接著,她笑了。

「大家一定也會喜歡上這項運動的,所以,跟我一起打長曲棍球吧!」 五十嵐說完後,就又跑又跳地衝下階梯。

為什麼她的背影看起來如此充滿自信呢?

她的腳步似乎訴說著...「我相信妳會跟著我」。

我聽著她逐漸遠去的腳步聲,接著反其道而行,我沒有回自己教室,而是走到二年級教室那層去。我站在B班的門口,因考試而情緒高漲的學姊們,紛紛將目光集中到我身上。 我戴上往常的模範生面具,將目光反彈回去。

请問黑田學姊在嗎?」 六月的第一個星期六。 一大早,天空就晴朗得讓人驚愕不已。

比賽開始時問是下午一點三十分。

我們趕在中午前就集合,拚命在熟悉的球場上劃線。

球場比正式比賽用的全場小多了,長只有六十五公尺,寬是四十公尺。

中間劃有半徑九公尺的中央區域,兩側則劃了半徑十五公尺的半圓...而球門周圍劃有半徑三公尺的球門圓周,名為「CreaS」。另外,我們還必須劃上稱為「Marking area」的扇形線,以及其他各式各樣的線。

這些工作看來簡單,但事實上花費了我們不少工夫...線不是抖來抖去就是劃歪或劃錯,將我們弄得天翻地覆。

我們一邊笨手笨腳地拉上測量用的繩子、操作紅色的劃線機,一邊不時望向土堤。 大家在等待黑田學姊的到來。雖然嘴上抱怨了一堆,但其實大家還是希望她來。 「雖然只要我們跟牧村姊編個有人受傷或是感冒之類的藉口,應該就可以改成六人制的啦

......不過加賀見學姊會怎麼想呢?」

「唉~時我們也只能低頭向她道歉了。」

我一邊在地上做記號,一邊回答。 「低、低頭?」

「有必要的話當然要低頭啦。不過,等她明年畢業後,那群學妹就會被我們整到想重新投胎

「妳這個惡魔!等等,咱們?咱們是鬼畜集團嗎?好像反派的啦。」

「新勢力要對抗舊勢力,當然需要各式各樣的手腕囉......各式各樣的。」

「班班班班班班長,妳這人真是......!如果我們是在了u m p雜誌裡,妳就是在最終回的前七回登場,製造打最終魔王前的騷動後被殺掉的角色。就像喬可拉特和塞可一樣。」 ;泪妳至少說一般人聽得懂的話。」

結果,在我們花了整整一小時將所有線都劃完後,今天和我們比賽的清峰大學女子長曲棍球社的社員就來了。

「大家好,今天就請各位多多指教囉。」

我緊張地跟笑臉迎人的牧村姊打完招呼後,看向那群穿上球衣的大學生們。白綠相間的 POLO衫搭上黑色窄裙、再戴上護腕或護目鏡,看起來真的很帥氣。就算兩者的資歷不相上下,打扮後氣勢就是不一樣。

「好好喔,有隊服耶,奸羨慕喔~~」

「看看我們,穿的是普通的體育服,背心還是跟學校借來的。當然,背號也是隨便設定的。」

我記得那個說「隨便設定」的人,還搶走一號這個背號,說「我要是不能當一號,就要自殺或殺人」呢。

「既然是大學生的話,體型應該沒有和我們差很多吧?」

「如果咱們也連續打球三年,身材能不能變得跟牧村姊一樣健美咧?」 「對了,干果同學,今天圭吾哥沒來嗎?」

突然從宮前口中聽到這個名字,讓我嚇了一跳。啊,對喔,那個人可是幫我們促成這次比賽的恩人,來觀戰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我王葸識盯著對方的隊伍瞧,想試著尋找圭吾哥的身影,但五十嵐卻大大搖了搖頭。

「他說,他雖然很想來,可是一想到大西學姊會因此感到緊張,就覺得很過意不去,所以還是拒絕了。還有,他說他會阻止秋山哥過來,所以學姊妳可以放心了。」

「謝......謝謝。」 喔,原來如此。

先不說圭吾哥,如果那個野蠻人來了,我看不只大西學姊,連我們全體士氣都會受到影響...這樣啊......那不來也好。

接著我們一邊閒話家常,一邊吃著只有香蕉、杏仁以及運動飲料的午餐。 怎麼還不來!!

怎麼還不來!!

她真的不來了嗎!!

雖然大家都閉口不談,但不管是在用餐時或是暖身時,每個人的目光都在搜尋黑田學姊的身影。

就在這時候!!

「妳們好像少了一個人耶?」 一位不速之客先開口了。 略顯成熟的加賀見玲子網球軍團長大人,如常綁著高高的馬尾出現在我們面前,後面還

跟著數十個熟面孔。今天可是適合練習的奸天氣,網球社全體社員還浩浩蕩蕩來到這裡,是太閒了嗎?妳們幾個其實很閒吧?

「克菈菈,苑子怎麼了?我從剛剛就一直在找她,但卻找不到人。」 吵死了,混帳。

雖然我很想對她破口大罵,但一想到後果,還是忍住了。為了出這口氣,我將目標轉到網球軍團老大背後那群高一以下的社員,用眼神給予下馬威。等著瞧吧,妳們這些人!

大西學姊咬住嘴唇,淚腺開始潰堤,而且不停發抖。本來光是比賽的壓力就已經快讓她負荷不了,現在還加上這些人......喂,這該怎麼辦啊?

加賀見社長看學姊不出口反駁,於是更加咄咄逼人。

「妳們本來就沒有達到比賽規定人數了,現在還打算減少成員出賽?」

一真~ 」

「妳們知不知道這樣對人家很失禮?同樣身為聖維莉塔絲的代表,我真替妳們感到羞愧。」

本來我打算不理會她,讓她想怎麼說就怎麼說,卻發現對面球場那邊的牧村姊正看著這

裡,而且一副「發生了什麼事?」的表情。唉~真沒辦法。

「黑田學姊因為家裡有事,所以會晚點到,不過我想應該快了。請各位前往土堤,坐在那裡觀戰吧,傾斜度非常符合人體工學喔。」

「家裡有事啊......」

加賀見猛然轉向我,言詞含有輕蔑的意味。

「到底是什麼事呢?」

「她的祖母突然在廚房昏倒,結果踩死了弟弟養的倉鼠,家裡鬧得天翻地覆。」 喂喂,這是什麼理由啊。

是誰在鬧場啊,口舌之爭交給我就好了......咦?

加賀見社長瞬間嚇得目瞪口呆,而大西學姊則感動地大喊... 「苑子!」

一道人影從土堤上緩緩走下來。

她俐落整齊的髮絲隨風飄動,掛在肩上的長曲棍球棒套散發出一股武士刀的氣勢。 「黑田學姊!!!」

五十嵐彈了起來,飛奔到學姊身邊。

「果然,憂鬱系角色都會在最後關頭隆重登場的啦!」

嶋說出謎樣的發言,宮前悠遊自在地邁步向前,小坂則心不甘情不願地走了過去。

最重要的大西學姊竟待在原地不停顫抖、腳動也不動。她一邊擦拭眼淚,一邊高興地頻頻點頭。

而黑田學姊嘛......臉頰上微微浮現出稍縱即逝、從未展露過的可愛笑容。 我......我不懂。

不管有什麼樣的理由,妳都已經遲到了耶。耍什麼帥?這幅美麗的畫面又是怎麼回事? 而且這女人竟然還!!

「因為,妳們看嘛。」 她直直指向我。

「如果我不來的話,她一定會每天纏著克菈菈不放,逼到克菈菈長出圓形禿。」 居然大言不慚地說出這種話......不過也沒說錯啦。

「咿!!怎麼這樣......」 「麻生同學,不會吧?」 「我......我覺得有可能的啦......」

「我奸像可以看到那個景象呢......」

丁...。我現在終於明白,大家平常是用什麼眼光在看我了。」

雖然大家嘴上說了一堆,還是可以察覺每個人都鬆了一口氣。我想,大家應該都希望我們可以八個人全部出賽吧?

這時,手塚老師扛著攝影機出現了。

「我今天也要拍個痛快!對了對了,如果大家贏了,我就請妳們吃冰淇淋,是最高檔的哈根打斯喔。」

喂,說得倒輕鬆,其實妳心裡根本不覺得我們會贏吧? !!算了,不管怎麼說,現在演員都到齊了。

守門員,長谷川。 前鋒,五十嵐和嶋。 中鋒,我和宮前。 後衛,小坂以及大西、黑田兩位學姊。

以上,隊伍共計八名球員,沒有候補。

以往只有我們這八人的河濱,如今變得好不熱鬧。

擔任裁判的清峰大學四年級生走到我們這裡,再度說明了一次比賽規則。

長曲棍球本來有一個稱為的規則,在攻擊中,我方陣營必須留有三個隊員才行...不過這樣一來比賽就會變得複雜,所以這次不採用。還有,本來在比賽最後兩分鐘時必須一一紀錄比賽暫停的時間,但因為本次是半場十五分鐘制,所以也沒有這項規則。規則果然簡單明瞭,非常適合新手。

敵方休息區那邊,傳來了氣勢驚人的呼喊聲。 「清峰,fight」

「喔!!!」

她們圍成圓圈、高舉長曲棍球棒,並且互相輕輕敲打對方的球棒。那模樣自然而流暢,看起來非常帥氣。

「好奸喔~~」

「奸有運動系的感覺喔。」

「哎呦,我們也會這麼做的。比賽前當然要先提高士氣囉!」

五十嵐一邊說,一邊握著長曲棍球棒的末端,將球棒前端伸向斜前方。大家開心地圍成圓形,重複五十嵐剛剛的動作。過沒多久,我們中間彷彿盛開了一朵......長曲棍球之花。 「誰要先發聲?」

「誰......是誰啊?」

「當然是學姊出馬啦。」 「不要,五十嵐妳來吧。」 「咦!!還是留給社長吧。」 「沒辦法,那就只好由我開始吧。」

=逗種事比較適合麻生同學啦!」

在大家簡短地各說各話後,順序決定為...大西學姊+我+理由不明的宮前+五十嵐。 「聖、聖維莉塔絲新長曲棍球社!」

「喔!」

「放馬過來!」 「喔!」

「打倒敵人!」 「喔!」

「喔!」

大家隨著口號,舉起了自己的長曲棍球棒。我們將球棒高高舉向天空,宛如赴戰場衝鋒陷陣的戰士舉起長槍、將榮耀展現於上蒼一般。

老實說,上半局的前五分鐘根本稱不上是比賽。

我們雙方都還不習慣上場比賽,不是傳球不順利,就是球跑出界外。而且明明有一條名為「靜止」的規則,規定在球掉出界外的那一瞬間全員都不許動,但是嶋和小坂這對阿呆阿瓜還想跑過去,結果被判犯規。

聽到五十嵐尚有餘力給予激勵,我們紛紛疲憊不堪地點頭。這時!! 「打擾一下奸嗎?」

牧村姊從另一側悄悄走過來。

「那個啊,雖然當初說奸我們這邊的隊員都是沒經驗的一年級生,不過後半場有幾個有經驗的人和三年級生想加入,可以嗎?」

「咦?」

我們的表情變得越來越僵硬。老實說,現在的情況就已經讓我們分身乏術了,還想叫我們應付日本大學高年級生的正式球員,這什麼意思啊?

「她們都只負責防守而已,不過就是兩、三個後衛。我想趁機讓她們學學五十嵐同學的球技。」

牧村姊的眼神非常認真。

「例如假動作射門啦......我覺得妳的技巧真的很優秀,所以......拜託了。」

本來是抱著做好事的心態辦了這場練習賽,結果竟然從中獲得工葸料外的好處。她是想把我們趕盡殺絕嗎?牧村姊雖然面帶笑容,但那透露出強烈慾望的語氣,漾著當時把兩個男人震攝住的氣魄。

五十嵐為難地看向四周。在這種局面下,沒有人有勇氣說出「Y e S」。如果敵方都是一些初學者,我想我們至少還可以把持住戰況。

牧村姊笑盈盈地看著一片沉默的我們,接著!! 「那就拜託妳們囉。」

再度叮嚀了一次之後,便自顧自地回到自己的隊伍去了。 「怎、怎麼辦啊?」

「什麼怎麼辦......恩人都開口了,我們也很難拒絕吧。」 「可是,難得我們現在領先耶!」

宮前緊握著自己的長曲棍球棒,鋼製的握柄仿彿就要被她握斷一般。

五十嵐將目光投向敵方隊伍並凝視著她們,其中有三個選手穿著沒見過的背號正在暖身。她們三個看起來都很強,是那些要在後半場投入戰局的後衛們嗎?

丁......大西學姊。」

五十嵐望向遠方,低聲說道。 「什、什麼事?」

「幾年前奸像有一場高中代表隊跟大學代表隊的比賽,結果雙方打成平手,對吧?」 「思,沒錯。這件事我有聽說過......」

「也就是說,如果不打倒她們,我們就別想拿下日本冠軍,對吧?」 日本冠軍。

好久沒聽到這個字詞,大家紛紛恍然大悟地抬起頭來。

沒錯,這就是拿下日本冠軍的第一步,至少對五十嵐來說是如此。

宮前一下子放鬆手的力量,而長谷川、嶋和小坂則相繼點頭。喂喂,妳們這些連基本規則都可以被判犯規的人,是在意氣風發個什麼勁啊!臉皮真厚,真是一群好戰的傢伙。

不過......算了,就別管她們了吧。 問題是......

「大西學姊。」

我放輕的呼喊聲比想像中的還要宏亮,她的肩膀因而顫了一下。

「加賀見學姊她在意的並不是比賽的可看度。關於這一點妳還可以嗎?」

我一邊說著,一邊指向網球社社員群眾的土堤,軍團長大人正坐鎮在最顯眼的位置。 「思、思,沒問題。」

她毫無血色的嘴唇總算擠出了聲音。學姊在前半局時曾與人輕微碰撞過幾次,現在她應該還是相當害怕吧。 、 黑田學姊站在二芳,輕輕咬住嘴唇...即使黑田學姊再怎麼厲害,也無法在比賽中守護大西學姊。不論是誰,都無法輕易保證。

在這種狀況下繼續出賽真的沒問題嗎?要是在中途嚇軟了腿,因此受重傷的話...... 裁判的呼聲打斷了我的猶豫。

後半場比賽即將開始。

然而,接下來拿到分數的依然是我們這一隊!!應該說,是五十嵐拿下這一分的。 這段過程簡直就如同奇蹟一般。

一開始有幾個後衛看出五十嵐的進攻路線,於是殺到她的面前。

雙方體型實在差太多了,每個敵人都比五十嵐高出半個頭,像一座山似地擋在她的眼前。此時,離球門還有一段頗遠的距離。

五十嵐反身把第一個人甩掉。她以左腳為軸心,一個轉身就朝下一個後衛突進。手上的長曲棍球棒快速變換握法,從反手揮棒轉為射門。

而對方似乎早已料到她的舉動。

敵方將長曲棍球棒對準五十嵐的球棒,死守著自己的陣營。

五十嵐見此一個翻轉,運用嬌小的體型於瞬間使出漂亮的轉身。 「還早得很!」

敵方後衛開始叫陣。

眼見五十嵐高举起球棒、準備正手揮棒射門,敵方也架起球棒。 五十嵐決定不勉強射門。

她迅速立起球棒、踏出左腳。

下一秒,矮小身軀的腰於瞬間迴轉,反手揮出的球棒將橘球越過肩膀射了出去。橘色的球在空中劃出和緩的弧線,就這樣飛往球門。

敵方守門員與後衛毫無反應,只是呆呆地目送那顆球。 二日、背後射門......」

我身旁的敵方前鋒驚訝地大叫出聲。我不是很懂啦,不過這奸像是很厲害的大絕招......大概吧。 ,

的確,她這一招的確讓我胸口一緊。有生以來,我第一次感受到這種宛如在眼前打出全壘打般的感動,深深撼動了我的心。

接著,我想起來了。

我和她初次見面的那一次射門。

飛翔於空中、劃破空氣的那兩擊,以及響徹雲霄的哈利路亞大合唱。 太厲害了。

五十嵐千果,真的是一個很厲害的人...... 「奸耶!!!」

「妳真是太棒了,五十嵐同學!」 「思!」

比起因為奸不容易得分而情緒沸騰的大家,五十嵐倒是顯得有點悶悶不樂。 「那種精密技巧不可能連續使用,勝負現在才開始呢。」

這句話數分鐘後就化為現實,襲向我們。

敵方開始拿出全副精神警戒五十嵐,不只緊迫盯人,還不時使出肢體衝撞。在這種情況下,彷彿我們八個人中,只有一個在玩和我們完全不同的運動。而我們笨拙的傳球不是讓球在五十嵐面前被敵人截定,就是被敵人玩弄於股掌問。

短短五分鐘內,我們就被敵人拿走三分,讓長谷川背後的球網不停晃動。突如其來的逆轉,讓她藏在防具下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而且我們也不能一直傳球給五十嵐。

大家都知道這一點,然而沒有人知道該怎麼做! 仍試著突破這層難關的,果然還是五十嵐本人。 「暫停!」

後半局開始後八分鐘。

那丫頭猛揮手向主審提出暫停的要求。一般來說,負責提出這種要求的,應該是守在休息區的人,但現在待在休息區的只有一無所知的手塚老師而已,因此也要由選手自己來。

大家喘著氣,將自己的長曲棍球棒留在原地,紛紛走回休息區。可惡,因為我位在最遠的地方,所以不跑個五十公尺是回不去的。快跑啊!

「怎麼了?五十嵐。」

「思,那個啊,來更換守備位置吧。」

她若無其事地說完後,走到一個讓我出乎意料的人物面前。 「大西學姊,我們來交換守備位置。」

「咦,咦~?」

「妳要讓學姊當前鋒......」

「思。因為......老實說,在這種情況下,就算我殺到前線去,也無法輕易得分。只要我退居守備位置,對方的三年級生應該就會回到休息區。她們至少也打了八分鐘,我想牧村姊應該不會怪我們吧。」

這個提案倒是非常具有吸引力,畢竟那些後半場才加入戰局的後衛,根本不是我們能匹敵的對手。

「她們三個根本就是金三角的啦。」

「只要除掉她們,我們就還有辦法反敗為勝。」 「依奈我可以跟妳交換!」

滿面通紅的小坂大叫著。

「就算叫大西學姊到前線去,也完全派不上用場不是嗎!因為她連人家傳過去的球都不想接嘛!」

聽到小坂形同刀鋒般尖銳的指摘,大西學姊縮起脖子低下頭。這個超級爆炸性發言,顯示出這個國中生的欲求不滿已經到達最高峰。

然而,五十嵐的表情仍是一派輕鬆。

「不行啦。我長得這麼小隻,如果沒有依奈妳的身高守住,球門前會變得空蕩蕩喔。」 「唔!」

因為五十嵐說得很有道理,所以小坂只好退下。雖然她看起來還有什麼話想說,但應該也很明白現在已經別無他法了吧?

「可是,如果五十嵐同學妳退居守備,那不就表示我們將失去得分來源?這樣沒問題嗎?」

長谷川的反問,讓其他七個人的表情沉了下來。怎麼可能沒問題呢?

还有,除了五十嵐同學以外,大家一分都沒拿到。難道妳們都不會不甘心嗎?」 在大家紛紛低下頭不說話時,最早抬起頭的是宮前。

「我很不甘心,非常不甘心。」

從她憤慨激昂的模樣,可以感受到懊悔與痛苦。她並不是嘴上說說而已。 出乎意外的是!!

「喂,妳要是表現失常,我可不饒妳。」

這位大小姐居然聳肩恐嚇我們的活兵法!!連牧村姊都認同實力之呼風喚雨的女人。 五十嵐一下子楞住了。

但是下一秒,她馬上又笑顏逐開。她的笑臉比起一人連得數分、贏得大滿貫時還燦爛。 「我們把傳球連接起來吧!」

五十嵐握起拳頭吼道。 「喔!」

「不管中途遭遇多少挫折,我們都要將球連成一線,最後再以射門得分劃下句點!」 「喔!」

「不管是射門還是小鋼珠,只要不出手的話,就絕對不會進!」 「喔!!」

我們發出了讓人難以相信是出自少女的呼喊聲後,再度分散到球場上。

連那個內向的大西學姊都漲紅著臉跟著我們大叫;連那個木訥的黑田學姊,跑步時臉上也難掩激昂的情緒,而小坂也露出了至今從未見過的認真眼神。

太棒了。

仔細想想,我們在「輸得慘兮兮是理所當然,比賽不成體統是正常」的初戰中,長谷川可以注意到得分來源,而宮前則能不去依賴五十嵐,想要靠己力奪得分數......

這樣子就已經很不簡單了。

和我同隊的夥伴們,是一群比我至今想像的更加、更加了不起的隊友......!

握在手中的長曲棍球棒突然變得比平常還輕,濕漉漉的汗水將我的手指和握柄緊緊吸附

在一起。

比賽再度開始後,對方的休息區馬上就有了動靜。如五十嵐所料,後半局加入的後衛們一個個退了下去。看到女大學生退出後,我們聖維莉塔絲一行人明顯鬆了一口氣。

「現在開始是年輕人的時間!」 「那重考生的人權呢?」

我輕快地吐槽五十嵐。

比賽繼續進行。黑田學姊攔下了敵方的傳球,並且馬上傳給在另一側的五十嵐。 「宮前!」

她氣勢十足地揮動白色長曲棍球棒,讓橘色子彈飛向位於中盤的宮前。她發出低吼、將自己的球棒伸出;可惜這一棒因為球的力道過強,而打到球棒前端並且彈向正上方。

這時,宮前和敵方同時動身殺往球的落點...雖然我的身體也差點反射性地衝過去,但我猶豫了。

相信宮前吧,麻生廣海。

就算現在跑過去,時間上也來不及。那麼就只好等隊友傳球過來,再將送上門的球一舉到手!

宮前縱身一跳便飛越了敵人的上方,一度逃離掌控的球再度回到她的網袋裡。 「麻生!!!」

在她呼喊的同時,球已經朝我這裡傳了過來...我還來不及反應,橘色子彈就已經飛進我的網袋裡。

手上感受到了重重的反作用力。接著,我將到手的球以搖動球桿的方式運送了一陣子。 右方是嶋,中間是大西學姊,再下去則是宮前。敵方後衛感覺上想朝學姊那邊移動,看樣子應該是因為學姊是二年級而心存警戒。

「正合我意!」

我一股勁地跑呀跑的,接著將球傳給嶋。

但是卻因為力量過猛,使得球偏離嶋的球棒飛到了界外。 「班長,別在意!」

「打得漂亮!」

後方傳來數個人的聲音,這副光景是在上半局時從未有過的。我大幅度地揮手,回應那些一聲援。

我聽得到,我確實聽得到!!大家的聲音。

五十嵐在CreaS前將敵人的球攔截下來,並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傳給我。

這顆球傳得非常溫柔,也顧慮到了我是否便於接球,此外,其精準度也不容懷疑、而且完全不被敵人的氣勢壓倒。原來如此,球打得好的人除了一股傻勁之外,還可以去顧慮到其他方面。

而我,則馬上將那顆球傳給宮前。

這次的球傳得很好,確實地收進了宮前的球棒網袋裡,位於中心點的她立即一口氣衝出去,攻進了敵方陣營。

敵方後衛馬上出動,阻止她的進攻。

雖然宮前幹勁十足,但仍尚未學會五十嵐那般精湛的欺敵技巧...我和嶋慌忙地奔到她身邊。宮前一下子就變得動彈不得,在萬分驚險中將球傳了出來。

傳出來的球變成一顆彈跳球,儘管嶋奮力追上去,但之後就無人可傳球了。於是她只好在角度不好、距離也太遠的地方勉強將球射出去,結果大大偏離敵方球門,跑到了界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們卻半分未取。

雖然對方也沒有得分,不過既然我們現在已經落後,還是得比對方先拿到分數才行。

然而,敵方陣營已經注意到大西學姊不足畏懼。因為不管是嶋、宮前還是我,總是會下意識地避免將球傳給大西學姊,結果造成攻勢不斷停滯,會被對方發現也是當然的。

距離太遠了,我無法窺見大西學姊在護目鏡下的表情,她大概和往常一樣正在哭泣吧。 「剩下一分三十秒!」

敵方休息區傳來殘酷的聲音。

就在同時,長谷川用大大的長曲棍球棒擋下了敵方的射門。 「開始快攻囉!」

=逗次沒有規則,大家快上!」

五十嵐背對我們的陣營衝了出去,長谷川毫不猶豫地將球接著傳給那丫頭,而黑田學姊與小坂也隨之跟上。

這是七個人的......不,六個人的集中攻擊。我們將一切賭上這九十秒,集中所有火力。 而敵方當然採取了和我們完全相反的戰術。

對方的前鋒與中鋒全部固守在自己的陣營前,打算全力迎擊。

五十嵐正在運球衝刺,卻被三個人包圍了。原本以為她會使出什麼特別的方法閃過去,不過她卻沒有任何動作。

「十號!」

「圍住十號!」

敵方喊出五十嵐的背號,將她團團圍住。等敵人被充分引過來後,五十嵐大力揮動球棒,柔和、精準地讓球飛到球場另一側的小坂頭上。

小坂發揮了長人的優勢,接住了那顆球。她迅速揮動球棒,再將球傳給宮前。

雖然球大大彈跳了一下,宮前還是搶在敵人之前將球接住。但因為她的姿勢已經失去平衡,所以在無暇重整架勢的情況下將球勾了出去,傳得有氣無力。

那顆球飛到無人守備的邊線,眼看就要出界。

離那裡最近的就是我。如果我沒有守住這顆球,它肯定會跑出界外,變成敵方的球。 就在我腦中尚在思考時,身體已經自動衝了出去。

熱血沸騰。

我體會到了這四個字的真實感。

肺~~心臟、血液以驚人的速度運作著,激勵我向前衝刺。 我的呼吸早就喘不過氣來,腳的肌肉也疼痛不已。

妳這麼做又能得到什麼?

「模範生麻生班長」正在心中的某處嘲笑著我。 跑得那麼拚命,還渾身是泥,到底是為了什麼? 不就是只為了拿回那區區的一分?

時間不夠了,而且妳們也不會因此而獲勝,更不可能彌補這慘不忍睹的比賽過程,真是蠢到家了。

沒錯。

妳說的都沒錯。 可是......

「加油!」

從土堤那邊傳來了加油聲,網球社的那群人居然全都站起來幫我們打氣,其中還包括加賀見學姊。

「班長!」 「快接!」 夥伴們對我發出呼聲。不知為何,我可以從中了解到大家都還沒放棄比賽。

只要有這一分,大家的意志就不會屈服...只要有這一分,大家就可以陪著五十嵐實現她不知天高地厚的稱霸全國大業!!所以!

我拚命將球棒伸長才終於碰到球,讓它在離線不到一公分的地方停了下來。

我盡全力壓低身體好將它撈上來。背後傳來敵人的腳步聲,我的本能告訴我,現在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了!

我用眼睛急忙環視整座球場。 現在有空的,只有一個人。 而且,那個人還位於球門的正後方,背對著嶋。只要我的球能夠傳到那裡,就能以絕佳

的位置將球傳到球門前。 「大西學姊!」

我喊了一聲,一邊祈禱一邊揮出球棒。這顆球傳得既不體貼也不柔和,在我粗暴的力道驅使下,一直線地飛過去。

學姊,求求妳,不要閉上眼睛。

這種球,是妳在練習時可以輕輕鬆鬆接到的球喔,是妳一直以來接住的球喔。

先是遭遇了比賽中的意外致使社團分裂,然後受到降格為同好會的打擊,即使如此,學姊不管遇到怎樣的挫折仍不放棄長曲棍球,這樣的她是不可能接不到的!

磅!

大大的聲響,響遍了整座球場。

大西學姊的球棒沒有接到球,而是將它彈了出去,眼看球就要掉落在地上。 「阿!!!一

我的喉嚨發出悲鳴。球沒能傳過去,這股絕望幾乎要讓我跪倒。

然而,學姊隨即敏捷地层開應變。她在空中捕捉住那顆即將落地的球,讓身體自然反轉,動作流暢而迅速,就跟五十嵐一樣漂亮。

「鳴!一

嶋聽到學姊的呼聲,馬上準備接球。

她伸出球棒,球停留不到一秒的時間,就再次被她直直射出去。 但是,球被敵方守門員的手擋了下來,變成一顆彈跳球。

土堤那邊傳來一陣悲鳴與嘆息聲。

不過!!

黑田學姊就守在掉下來的球前方。她敏銳而慎重地揮棒將球撈起來,順利地讓它穿過守門員的腳下。

球門網猛然振動,宏亮的笛聲宣告得分成功。 就在那瞬間,馬上又響起比賽結束的哨聲。 敵方休息區一陣騷動。

而不輸給那陣騷動的歡呼聲與掌聲,則從土堤那邊傳了過來。 「打得好!」

「不錯嘛,長曲棍球社!」 「奸帥喔!!!」

她們掛著滿面笑容不斷讚賞我們。加賀見社長站在網球軍團旁邊,看似有點為難,卻又奸像帶著微笑,表情非常複雜。

是怎樣,事到如今才表現出好人的樣子嗎?我可不會輕易相信喔,說穿了,還不都是因為妳們,我才......

但我卻無暇將充斥於腦中的想法說出口。

我那雙使用過度的腳瞬間失去了力氣。雖然我馬上用長曲棍球棒支撐住身體,免於頭部著地的命運,但視點卻開始不安定地上下飄移,眼前終於只剩下廣闊的天空。

「唔哇~麻生同學倒下去了!」 「水,快拿水來!」

「她還有意識嗎......」 「先叫救護車啦!」 大家的喧鬧聲在耳邊漸行漸遠。每個人紛紛將臉探了過來,每張臉都汗水淋漓、灰頭土

臉,沒有比這更狼狽的了。

然而,看著在她們身後的天空,卻讓我感動到想哭。

雖然,它和我平常在教室窗邊、屋頂、家裡看到的是同一片天空,但今天的天空,卻相當地美麗、湛藍!!讓大家的面容顯得閃耀動人。

結果,我就這樣上了手塚老師的車,被送到醫院去。

册 當我一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躺在治療台上...而旁邊那位看來並不壞的醫生,則這麼告 訴我...

「才跑了三十分鐘就昏倒了?最近的年輕人也太虛了吧,要多鍛鍊身體啊。」

明明知道醫生在調侃我,我卻無力反擊,真不甘心啊。看看自己酸痛不已的四肢,我總 算知道「長曲棍球是野外格鬥技」這句話的意思了,唉......

光是這樣就夠我受的了,唯獨我沒看到加賀見學姊挫敗的表情,更是教人不甘心。

聽說在比賽結束後,她一次也不敢和長曲棍球社社員四目相對,只是丟下一句話後就走 了。那句話是...

「球場的事我會找我們的顧問!!山田老師談。這一切都只是為了順老師的意,妳們可別 誤以為我認同妳們了。」

據說,她的表情看起來很不甘心。

「雖然她給人的印象不太好,但這人說話算話,所以我想應該馬上就會幫我們處理球場的 事了。」

黑田學姊說道。

處理完傷口後,手塚老師說雖然哈根打斯無望了,不過還是請所有人吃。ARIQARI君。 讓老師的車載過來的除了我之外,就只有負責搬運我的長谷川,聽說其他人都是大老遠 從河濱跑了兩公里過來的。

這麼一來,累積的疲勞一下攀升至頂點,所以每個人都沒什麼力氣說話。一群穿著體育 服的女高中生,默默坐在幽暗的醫院大廳吃。ARI0ARI君這幅畫面還真驚人。

裡面唯一精神百倍的,就屬宮前了。

「我是第一次品嚐到呢!原來。ARIQARI君不是人名呀!」她興奮地說道。 便宜冰棒又甜又冰涼的口感,在口中化開了。

儘管本來應該有很多事情要討論,例如...賽後檢討啦、其中二貝遲到的懲罰啦......等 等,但大家只忙著口叩嚐。ARIOARI君的箇中甜蜜,對了......我們沒有半個人中獎 隔天,也就是星期日上午,結衣打了通電話過來。

關於我昏倒這件事,好像是母親在跟鄰居聊天時、被當成飯後笑料流傳出去的,因此也 傳到了結衣耳裡。聽到這裡,我不由得在心中咒罵...「臭老太婆~u!」

『妳沒事吧?』

微弱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了過來。 「我沒事啦。」

我烟一率地回答。

這次,真的很坦率。

「其實......直到目前為止,我都過得不是很好。」 『真的嗎?』

「思。因為長曲棍球社的社員都是一群笨蛋嘛。尤其是五十嵐,她亂來的程度真是讓人難以想像,老是讓我捏一把冷汗。」

接著,我將這幾個月來發生的事情二告訴結衣。 關於五十嵐。

關於大家。

關於長曲棍球。

那風雨不斷的,高中一年級的春天!!

充滿了失敗與閉門思過,以及連日的除草作業與練習。而悽慘的四月和五月,則是在反抗後又了受傷。

气我想......一定是因為那孩子知道廣海一定會想出辦法、廣海一定會幫助她,所以才敢放手一搏的吧。』

是带著笑意的溫柔呢喃,我仿彿可以看到她那拿著手機的潔白手指。 「結农,妳也是嗎?」

我的聲音,應該沒有顫抖。我的語氣,應該與平常沒兩樣,應該傳達出了毅然的決心。 「所以,妳才直到最後一刻都沒有告訴我?」

她沒有馬上回答。

結衣正在猶豫,現場陷入了片刻沉默。 但是!!

『......思。』

她還是回答了。

只要我問她,她還是會回答。 『廣海,對不起。』

她的聲音正微微顫抖著,細軟柔和的聲音在耳邊融化;她的語氣顯示出她正拚命不讓我發現她在流淚。

「妳不需要向我道歉啦。」

「其實我一直都很怨恨,也很羨慕妳。因為妳一個人找出了『屬於自己的路』,而且還槽自離我而去......其實我很生氣呢。」

現在,我已經不想再虛張聲勢,只想說出實話。就算會被笑、就算很丟臉,我也要說。 然而,結衣卻沒有笑我。

『那麼,我要和妳說聲謝謝。』

她不但沒有笑我,還繼續透過電話說下去。

『謝謝妳。雖然妳心裡不高興,但還是過來送我了。那時,如果廣海妳沒有對我說加油的話,我恐怕哪裡也去不了。』

結衣的聲音,滲透到了我的心裡。 這是相隔數月才說出的真正心意。 她這番話是如此地溫柔,直直傳達到我內心深處。就像我曾經聽過的那段歌聲!!出

自摯友、那貨真價實的歌聲。

時間和距離總有一天會讓我倆漸行漸遠吧。總有一天,我們會把對方藏在記憶深處,偶爾才會拿出來回想吧?

但是,有些事情是忘不了的......

我們在純白聖母像下的誓約。 兩個人在歸途流連忘返的河濱。 今天的這一刻。

以及,透過電話線連接上的話語和心情。

之後,我和她又閒話家常了一陣子才將話筒放下。就在那瞬間,電話突然鈴聲大作。 「喂,這裡是麻!!」

「啊,麻生同學?妳身體應該好得差不多了吧?馬上來球場集合吧!」 對方自顧自地講完後便掛掉電話。

因為太過突然,加上和前一通電話的情緒落差太大,使得我一下子會意不過來。我搖搖晃晃地回到自己的房間一看,才發現手機裡有幾封五十嵐、宮前、嶋、長谷川傳來的簡訊,而第一封居然是兩個多小時之前傳的。

有必要這麼急嗎?該不會發生了什麼大事吧吁

我心中的不安越來越膨脹,迫使我急忙跨上腳踏車。我拚命踩著踏板衝下斜坡,幾乎完全不煞車地一路駛向球場。

越過青草繁盛的土堤,我看到球場上遍地是炙熱的陽光。

再往前望去,我本來以為會看到大家滿頭大汗揮棒的模樣,結果......

一群穿便服的女孩,一臉不悅地在球場末端圍坐著。放在旁邊的紙上堆著跟山一樣高的大福,大家一邊大口大口地吃,一邊不知在討論什麼事情。

「啊,麻生同學,歡迎!」

「大姊,超慢的啦,我們都打奸幾通電話給妳了。」

看到她口中塞滿大福的樣子,與其說感覺很健康,倒不如說像小動物。到剛才為止的甜美氣氛已經不復存在,現實的殘酷壓迫著我的胸口。

啊~這就是我高中生活的現實面。 這就是我十六歲春天的結局。

「大家今天都來啦?」

我一邊拚命隱藏自己的疲累,一邊掃視大家。

「思,昨天大家草草解散了,所以今天想說來整備球場。」

「因為班長妳昨天昏倒了,所以本來想讓妳奸好休息的,不過有件事一定要請教妳的意見呢。」

宮前說完後,指向放在大家中間的玩意兒!!色彩鮮艷的運動用品廣告冊。 =旭是什麼?」

「这是苑子拿來的,她說我們也應該訂做一套自己的隊服。」

大家喧鬧著爭論自己想要穿的隊服,讓我連翻廣告冊的時間都沒有。 「依奈我想要粉紅色的!」

「粉紅色?」

「那看起來會很胖的啦!」

「紅色比較好吧,比較有攻擊力。」 「質料還是棉質比較好吧?」

「裙子的話呢,就選擇傳統的格子款式吧。」

「在這之前,我們是不是應該先開個檢討會啊?」 「那種事等一下再說啦!」

「檢討會留到明天去學校時再奸好開吧。」

我富有建設性的提案,馬上就被光速踹開。一扯到衣服,女孩子就會一頭栽進去,連眼神都變了呢。

「既然要訂做隊服,應該要等隊員都招齊之後再做比較好吧?」 「啊,也是......」

黑田學姊曖昧地笑著點頭。

「可是,也有人會因為隊服可愛就想入社嘛。」 「贊成贊成!!!」

「可是要是來的人都像小坂一樣,那也很傷腦筋耶。」

「麻生學姊,妳奸過分喔~!依奈我連一次都沒有偷懶不練習的說!」 「就是這樣的啦。」

「為了獎勵妳,我們的隊服就選可以展露依奈奸身材的款式吧!」 「呀呼!!!」

大家的情緒越來越高漲,這已經不是我可以插手的範圍了。到底有什麼好興奮的啊?真是的......

我感到一個頭兩個大,旁邊的大西學姊則戰戰兢兢地開口了。 「那個......那個,大家聽我說......」

唉~最可憐的總是最認真的那個人,只要梢不留意就會被忽視。

我突然想起這位學姊對著剛從病房走出來的我,說了好幾次「謝謝」。

她說,她很感謝我在最後那一記傳球時注意到她。雖然害怕、雖然辛苦,但她對於自己達成前鋒的任務這一點感到很開心,很感謝我給了她這個機會。

其實,我當時並非對大西學姊抱有什麼期望才將球傳給她的,只是單純因為其他人都沒

空,所以只能將球傳到那裡,如此而已。 不過,我還是很高興。

因為,傳球成功了。

那個時候,我的選擇並沒有錯。 啪啪啪!

我用力拍手,瞪向那群吵鬧的傢伙,要她們閉嘴。 「好了,社長有話要說,大家注意聽!」

我對大西學姊做出手勢,示意她開口。她鬆了口氣,然後開始說話。 「在訂做隊服之前,有一件事情必須先完成。」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一本文宣遞給大家。那看起來似乎是高中長曲棍球大賽的文宣,一翻開來看,可以發現裡面有許多穿著隊服的女孩子。

「要向關東中高長曲棍球聯盟報名時必須要有隊名,而且隊服上面應該要標記隊名比較好吧?」

「隊名?」

「所以不是『聖維莉塔絲女子學院長曲棍球社』囉?」

「沒錯。像西嶺大付就是『哥地亞斯』,都立村崎高中就是『帕普爾茲气我們必須取一個校名以外的名字,然後用它來報名。」

「咦!」

「啊,真的耶,大家用的都是校名以外的名字。」 「感覺奸酷的啦~!」

「那我們就趕快來想一想吧!思~~我覺得『猛獅隊』不錯!」 「又不是西武隊的啦。」

「獅子是百獸之王耶,所以是最強的。」 「別人會以為我們學西武隊,駁回!」 「那......鑽石隊!」

「那更危險!太危險了!」

「咦?可是鑽石是這世界上最堅硬、最不易碎的耶?」 「干果同學,妳還是住口吧。」

「怎麼這樣 高聳的天空,泛著湛藍的色彩。

雲朵飄過太陽的另一端,其下是五十嵐的笑容。 大家都在笑著。

大家是不是都微微感染到了長曲棍球的心情呢? 我們是不是可以攜手定下去呢?

我們是不是可以走到掀起暴風的少女所嚮往的!不知天高地厚之願望盡頭呢? 大家扛著長曲棍球棒,穿著同樣的隊服!!可以的話,一直像这样一直笑著走下去。 我驀然拾起頭,將視線越過吵鬧不休的大家,看向上空。

廣闊的天空又高又炙熱,顯露出與昨日不同的色澤。 。 夏天要來了。

首次和夥伴們奮戰的夏天,已經來到了這麼近的地方。 「麻生同學,我問妳喔,妳想取什麼隊名?」

五十嵐開心地詢問我。

陽光映照在大家臉上,可以清楚看到雲朵拂過的影子...大家紛紛轉頭,看向我這邊。 「我想想......」

在她問我之前,我心中就已經有幾個備案了。 一一 它們都是非常適合我們的隊名。

...

這些,全部都是「暴風」的意思。

!!戰鬥!暴風少女! !!

後記

各位舊雨新知,大家好,我是佐佐原史緒。

當我可以靠寫作來糊口後,就心想總有一天,一定要寫一篇運動型角色們的故事。如果主角是男孩,就要寫關於足球隊經理、球場工作人員、圍繞著球隊中心人物的故事;如果主角是女孩,就一定要寫關於長曲棍球的故事。

這是距今十年前發生的事。我偶然在電視上看到了世界盃長曲棍球大賽,雖然我完全不懂規則,但選手們在球場上穿著可愛的隊服、呈現出十足躍動感的比賽節奏,散發出攝人的氣魄,在在吸引了我的目光...而解說員那句...「長曲棍球是女子競技中最激烈的運動之一,可說是野外的格鬥技。」更是烙印在我的腦海裡。

當時我心想...「就是這個了!」於是馬上寫了企劃書,遞給當時合作的出版社,結果對方說了句「長曲棍球?沒聽過。」就把它一腳踢開。之後,每當我和新的出版社合作時,總會將那份企劃遞出去,結果沒有人有意願出版。沒想到風水輪流轉,這部作品終於得以問世,真是讓我感到無上的欣喜。

不過,因為我沒有實際打過長曲棍球的經驗,只好四處取材,為各方單位添了許多麻煩。首先是日本長曲棍球協會,謝謝貴單位願意指導什麼都不懂就一頭栽進去的我。

接下來要感謝的,則是聖朵米尼可學園長曲棍球社」的選手們,以及顧問老師跟校友。大家正處於全力投入重要的練習或正式比賽的當頭,我還老是問個不停,想必對大家造成相當大的困擾吧。但是,大家仍然非常認真地回答我。另外,各位奮力在比賽中活躍的英姿,更是大大提昇了我的創作意欲...不只如此,各位還特地召回校友,讓我得以用座談會的形式提出問題,真是感激不盡。

其實,本作中有幾個角色的名字是從她們那邊借來的。其中受害最慘重的,就是被拿來作為「宮前雪乃」名字藍本的校友。其實她是一位活潑可愛的小姐,給人的印象也跟一般人沒兩樣,然而我卻過度解釋她說的...「只要是不服輸的角色,怎麼設定都可以喔。」這句話......不過,感覺上這個人會是最受歡迎的角色(笑)。

擔任丁CerS」顧問的名越康裕老師,不只教導了我社團營運上的細節,還幫我檢查原稿有沒有出錯。相較之下,做出在老師休假旅行中還寄電子郵件過去這種陰狠行為的我......應該會下地獄吧。

而業餘長曲棍球隊伍「<EUNN」的各位,也給予了我許多幫助。

謝謝大家騰出寶貴的練習時間,讓超級門外漢的我得以實際握到長曲棍球棒,還解答了我許多疑問。其實我本來是個除了游泳以外,其他運動都不拿手的人,尤其球類運動更是「只喜歡看,不喜歡玩」...不過實際玩過長曲棍球後,真的覺得非常有趣。我說真的喔。

現在,我會硬拉一臉不情願的高澤和巳小姐,跟我到附近的河濱玩傳接。因為生來運動神經就不發達,加上我只在工作空檔稍作練習(而且我們兩個都是新手,所以總是無法進步......有沒有哪位有經驗的讀者,願意在乎日和我在崎玉縣南部一起打長曲棍球?雖然我的責編總是擔心...「你這麼遲鈍,真的沒問題嗎?」、「要是你的手又受傷該怎麼辦啊?」......對了對了,還有MARURUU!!也就是責編的N小姐也不得不感謝。因為長曲棍球比賽都集中在週末,所以取材不得不在假日進行......您才剛生產完,還讓您在假日工作,真的是非常抱歉......

而插畫家.倉藤倖先生也非常熱心地和我一同取材,幫了我一個大忙。每當我看到您既可愛又富魅力的插圖,就會覺得能當輕小說作家真是太好了、感到非常幸福呢。還有,對不起,我拖稿了......

另外一位要感謝的,是我的友人!!花房牧生小姐,感謝她指導了我大阪腔的部分。因為本作與前作不同,登場的是一位土生土長的關西人,所以想要講究一點。一下子要妳看原稿,一下子要妳翻譯,真是麻煩妳了。

光是列出這些名單就幾乎寫滿了整篇後記,可見大家給予了我多麼大的幫助。無論是哪一位,我都是由衷地感謝,如果少了其中一位,我肯定無法完成這部作品...感激之情絕非筆墨所能形容。

長曲棍球真正傳到日本才不到二十年的時間,是仍處於黎明期的新型運動。因此,投入這項運動的人們,其熱情程度可不是一般人所能想像的...若是我可以將這如同創世紀般的熱情,透過主角們傳達出去,那就再好不過了。

我是否能將聖維莉塔絲女子學院長曲棍球社寫到稱霸日本的那一刻,就仰賴各位讀者的支持了。我衷心期盼各位可以支持那些努力奮戰的少女們。

那麼,期待下次有幸和各位再次相見。

二00七年九月 佐佐原史緒 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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