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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 私の怪談師はポンコツ可愛い 1 怪談収集はデートに含まれますか?
作者:石川扇
翻译:机翻领域大神
译者水平所限, 错漏之处在所难免, 欢迎指正. 由于现实中各种其他事情, 更新得可能不会很快.
目录
序章
第1章 受傻瓜怪谈师之邀
第2章 熊与剪刀的使用方法
第3章 被揭开的黑历史
第4章 至死解不开的诅咒
尾声



序章
怪谈→指那些出现幽灵、妖怪之类恐怖元素的故事。
怪谈师→以怪谈为生的人。专攻恐怖故事。
???→讲不出恐怖的怪谈的怪谈师。只是个怪谈宅……?
「……不,这算什么啊……」
我猛地停住笔然后扔在桌子上,轻轻地伸了个懒腰。
一边活动僵硬的肩膀肌肉,一边皱眉盯着笔记本上潦草写下的几个废案。
没想到取个名字都这么难。
「冒牌怪谈师?不对……实习怪谈师……唔,不行。完全想不出……」
我用手指描摹着『???』这几个字,试图找出最适合填进去的词汇。
但直到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我也仍未想出最适合的词。
「嗯——啊——不行啊——完全想不出来——」
「……你怎么发出那种僵尸一样的嚎声。想什么想这么久?」
我趴在笔记本上呻吟,这时柜台后传来某人的声音。
抬头一看,那个让我烦恼的根源正俯视着我,一脸不解地歪着头。
「不是布置了作业吗?要我在开账号前,先想个能让客人记住的、印象深刻的宣传语」
「啊,那个啊!其实我已经想到不错的了。比如——『次世代超自然幻想家怪谈师』怎么样?」
「太长」
而且读起来一点都不舒服,脸皮厚到什么程度才会取这种名字。
“幻想家怪谈师”是什么玩意?难道要秀什么超级牛逼的操作吗?
「诶——不行吗?那『超自然银河超新星☆宇宙怪谈师』呢?」
「我还要脸,绝对不行」
没有任何意义的名字,我可不想当什么宇宙怪谈师的搭档.
我干脆利落地拒绝了这个花里胡哨的名字.
「这个也不行吗...」
她小声嘟囔着, 不服气地撅起嘴唇。
就连这种傻乎乎的表情都能让人看得入迷, 美少女的人生也太简单了吧, 我再次感叹道。
她在不说话的时候就是个无可挑剔的美少女,直到提到怪谈......
学校的同学们肯定做梦都想不到吧。
那个孤高冷傲的她,私下竟然如此呆...... 啊。
「...... 还是更简单点、符合自身特点的比较好。比如说 ——」
我灵光一闪想到的宣传语,没想到竟如此完美地契合她。
想起两人第一次一起出门那天的情景,脸颊不由得微微发烫。
被她拥抱的那种感觉,从那个夜晚后便一直没有忘记过。
...... 也许我从那时起, 就已经完全被她那些蹩脚的, 但却能让我的世界染上青葱色彩的怪谈俘获了。
****
第1章 受傻瓜怪谈师之邀
在皱巴巴的问卷上写上自己的名字时,我突然对青春这个词产生莫大的厌恶。
不知道是谁发明的这个词,但一看到这个词就有种被那个人逼着每天都必须过得非常特别的烦躁感。
而且那个人心里,青春是有着特定的模板的。比如一定要有运动啊、乐队啊、友情啊、恋爱啊......
如果没有这些要素的话,就算当事人再怎么声称自己过得很充实,他的生活也会被被周围的人用灰色颜料染成灰色。
平平无奇的日常有什么不好?
我觉得每天都能平稳地度过,已经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然而现实中,光是活着是不会有人表扬你的。世道真艰难。
「滋溜......」
我把盒子里的番茄汁用力吸干,吸管随之发出难听的声音。
午休时独自一人,边填调查问卷边吃午饭, 真是寂寞。
好不容易升级为女高中生,做的事却和初中时毫无变化。人果然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我一边啃着巧克力味的谷物棒, 一边填写『你在高中最想做什么?』的调查问卷。
答案是没什么特别想做的。
我正对着这没精打采、像蚯蚓爬一样的字迹皱眉,前排椅子突然被拉开。
有人转向这边,把头伸了过来。
「又吃这种东西。光吃这个营养不够啦~?」
初中时和我同校的女生花咲结花突然点评起我的午饭来。
我故意又咬了一口被她打差评的谷物棒。
结花人如其名地露出花朵般的笑容,可爱地歪着头。
她目前是这所学校里我唯一的朋友。但我却只是她众多朋友中的一个罢了。
「别说得谷物棒不能吃一样。很好吃的」
「但每天都吃同样的东西不好哦。要注意营养均衡」
说着结花打开放在自己腿上的便当盒,捏着小番茄的梗朝我送过来。
「来,啊——」
「......不要。刚喝过番茄汁了」
我别过脸,她只好嘟着嘴把小番茄塞进自己嘴里。
「所以,有什么事?还有,你的座位不是这里吧」
「我当然知道自己座位在哪啊!是有事想跟你说!......那个~这个座位能让我坐一下吗~」
后半句话并不是对我说的,而是对着教室另一头正在笑着聊天的女生。
那女生看到是结花后便笑着同意了。我用余光瞥见她的视线曾有一瞬间落在我身上,又迅速移开。
从初中起,结花就是那种人见人爱的班级核心人物。
身材高挑匀称,脸蛋漂亮。性格开朗健谈,和谁都能立刻打成一片。
简直就是「理想美少女选拔赛」的评分标准的集合体。
要是她连好性格都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的好的话,以后我打死也不会相信上帝是公平的这种话了。
「所以,有什么重要的事?」
「啊......那个......有点不好说......」
结花的声音突然压低,变得支支吾吾。然后尴尬地左右来回看.
看到她这个模样我已经猜到了七八成。
「又是......那方面的事?」
结花苦着脸点了点头。
所谓「那方面」就是指幽灵、灵异现象之类的。
我从小就有强烈的灵异体质,能像看到普通人一样清晰地感知到那些东西。
还可以触摸, 可以和它们说话, 甚至可以杀掉它们。
「我知道阿青不喜欢这类话题...但这是朋友来问我的...能不能至少听听看呢?」
结花双手合十深深低头,满脸歉疚。
说实话,我确实讨厌这类话题。不仅是讨厌, 也一直避免提到这些话题, 毕竟我并没有什么有关它们的美好回忆。
但结花平时很照顾我...而且我其实很尊敬她这种能为朋友如此认真地低头求助的人。
如果是我能做到的事情那就帮一下吧.
况且既然是结花的朋友,应该不会出于猎奇心理到处宣扬我的事。就算真的想这么做,结花也会阻止她吧。
思考数秒后,我下定决心点了点头。
「听听倒是没关系。不过不保证能解决就是了」
「真的吗?!太好了!阿青一个人就抵一百个人!」
「别抱这么大期待啊。先说好只是听听而已」
结花笑得很开心:
「你每次都这么说,结果总会帮忙的嘛。自从我弟弟那件事之后,阿青就是我的英雄了呀。期待是难免的」
「那次只是碰巧...」
我转头望向窗外, 不敢和这位阳光灿烂的美少女对视。
望着天边薄薄的卷云,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结花的弟弟被恶灵附身的事。
正因为此事, 我才和这位校园红人有了交集,人生真是难以预料。
「不用这么谦虚的啦...你真的很厉害啊。我没有灵能力,如果不是和青在一起的话根本看不到幽灵」
「啊, 那个...能不能稍微小声点...」
她敏感的发言让我后背一凉。
我并不想让班上太多人知道我有这种能力。
不管是灵能力还是幽灵,我都不希望她在教室里随便说出这些词。
因为我本来就已经融不进班级了,再被当成异类看待的话就更过不下去了。
灰色的日常也有灰色日常的过法啊。
「啊对、对不起...但我真的超尊敬你哦。说自己是灵能力者的人见过不少,可真正救了我弟弟的英雄只有啊青」
「知、知道了, 所以说教室里还是别聊这些——」
——哐当!
话还没说完, 斜后方突然传来椅子被猛地拉开的声音,吓得我心脏砰地一跳。
战战兢兢回头,看见全班公认最美也最难接近的高岭之花夏目同学正站起身。
她那双标志性的大眼睛睁开到极限,直勾勾盯着我们这边。
我甚至能听见血液一下从自己脸上褪去的声音。
...糟了。被听见了吗?
瞬间吓出冷汗,但仔细一看发现她戴着耳机,耳机线一直连到校服口袋。
虽然想象不出夏目同学会听什么音乐,但应该没听到我们的对话。
如果只是被她听到一两个单词,也许还能有借口圆回来.
就在我脑中高速模拟着各种借口时,夏目同学已经将椅子塞进课桌,咔咔地朝我走来。恐惧让身体瞬间僵硬,脊背绷得笔直。
……呜。到底要说什么啊。
她在我的课桌旁突然停住,机械地转向我。居高临下地盯了我半晌,才终于发出声音:
「…………今晚,请来我家」
「…………诶?我、我吗?」

漫长的沉默后, 这句话让整个教室喧闹起来。
我很理解大家的反应。毕竟这位以高冷著称的夏目同学,竟然主动跟我这个班里的异类说话还邀请我去她家里, 换作是我也会惊掉下巴。
我指了指自己向她确认,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然后从制服内袋掏出小笔记本和圆珠笔。
匆匆写下几行字后,她利落地撕下纸页递来。
我战战兢兢地接过纸条,夏目同学像是完成什么任务般轻舒一口气,又快步回到座位, 重新戴上耳机趴到桌上,显然不打算接受任何追问。
「那个...阿青?你和夏目同学认识吗?」
「...不,应该连话都没说过...」
我恍惚地回答着结花,此时夏目同学的肩膀似乎是轻轻颤了一下。
正当我俩头顶冒出无数问号时,宣告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
结花猛地站起身:「那我先跟朋友说你愿意帮忙, 但不说你的名字出来!如果她想咨询的话, 再来跟你详谈哦。」
「啊、好...」
结花挥手跑回座位大口大口地开始解决剩下的便当.
我也该赶在上课前交问卷了...然而这时却突然看到了那张纸条。
上面是夏目同学字如其人的清秀字迹,详细写着住址和建筑名称。
...我和她一点都不熟, 居然让我去她家里...她到底要干什么?
我偷偷往她所在的方向看去,刚好看到她正睡眼惺忪地摘掉耳机。
我连忙把头扭回来看向前方。
...算了,去就去吧。
现在追问只会更引人注目,大不了见势不妙就溜。
我攥紧皱巴巴的问卷站起身.
1
「——总之,夏目同学的纸条上写的地方就是这里……」
我一边回忆白天的事,一边走在一条很是时尚的街道上。
暮色早已降临,路灯加上从民居中漏出的微光,映照在别有一番风味的石砖路面上。
两旁建筑多是各式店铺,此刻大多已拉下卷帘门。
尚在营业的只剩零星几家小吃店和居酒屋,还有24小时便利店了。
夏目同学给的地址位于距我最近车站坐十五分钟电车的繁华街区一角,名叫「潺潺街」的商业街。
穿过横跨小溪的石桥,还有种满了修剪整齐的低矮行道树的街道后,继续往深处走。街景时髦得令人坐立不安。
「呃……是这里没错吧……?」
我最终到达了商业街尽头的小巷里的一栋杂居大楼。
它矗立在昏沉阴影中,仿佛刻意避开世人目光。
相当老旧的建筑,二楼以上窗户全都贴满防爆的胶带。
若是我来这商业街购物,根本不会进入这种大楼, 甚至不会靠近。
虽然是同学让我来的,可这种地方就这么贸然进去真的好吗?
从外面看简直像废墟,完全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正犹豫地打量着这建筑,突然注意到正面的小型电梯右侧,有条通往地下的狭窄楼梯。
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楼梯在中途一个平台处急转,继续向左下方延伸。
而那个转角平台上,摆着通体漆黑、金瞳闪烁的招财猫,与一块木制招牌。
〈怪談BAR Thriller・cat〉
看到招牌上用粗体字写的店名,我疑惑起来。
「怪谈BAR」是什么?从没听说过。是什么店啊.
既然叫BAR,应该是个喝酒的地方吧。
……那怪谈又是什么?和酒有什么关系?
稍稍靠近楼梯继续查看那招牌时,发现店名下方还用小字标注着「营业中」。
回头看了看电梯旁的商户指示牌,除了B1层写着「怪谈BAR·Thriller Cat」,其他楼层全部空白。
「也就是说…确实是这里没错……」
本就沉重的脚步变得更加迟缓。
光是废墟般的外观就够让人却步了,里面还是未成年不该去的酒吧, 而且还附带什么怪谈之类的元素。对阴郁女高中生来说难度实在太高。
「夏目同学……至少该把店名写出来啊……」
话说回来,她不是说要我去她家吗。这是在坑我吧。
莫名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我下意识东张西望。除了距离电线杆阴影3米外有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正偷瞄这边外,倒没什么异常。
「……反正是被人叫过来的,光明正大地进去就好. 走吧……」
我鼓励着自己尽最大努力挪动发抖的双腿,慢慢走下楼梯。
在那个平台左转后,看到一扇厚重的黑漆门。
门两侧椅子上,端坐着穿红蓝和服的两个人偶。
穿过它们之间,握住门上的铁制拉手。冰凉触感从掌心蔓延。我深吸一口气,然后把紧张感随着气息一同吐出. 当肺部排空后, 我再次吸气, 抬头.
「要进去了……!」
下定决心使劲一拉。沉重的门扉开启,我惴惴不安地踏入店内。
「打、打扰了……」
昏暗空间里,偏红的间接照明灯朦胧地映照着整个区域。
关上门往里走,飘来金木犀的淡香。
现在并不是金木犀开花的时候,这大概是线香的味道吧。
「—— 晚上好」
「呜哇!」
左耳畔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我整个人弹了起来。
慌忙转向声音的方向,只见木质吧台后站着位穿酒保服的中年男性。
「啊、晚、晚上好。抱歉没注意到您……」
「哪里哪里,是我吓到你了。不过 ——」
他顿了顿,审视的目光将我全身打量一遍。
「—— 本店不接待未成年人。这位客人…… 你带了能确认年龄的证件了吗?」
他说着对我露出温和微笑,但他的眼睛里却感觉不到笑意。
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下来,方才鼓起的勇气瞬间消散殆尽。
其实有时间换衣服的,却嫌麻烦直接穿着校服过来了。
「那个… 是有… 熟人请我才……」
我结结巴巴试图解释,却只能加重对方皱眉的力度。
就在他快要掩饰不住怀疑神色时 ——
「白春!」
有人在身后叫着我的名字。
我下意识回头,只见身着典雅胭脂色和服的夏目同学正捧着圆形托盘站在那里。
看来夏目同学在这里上班啊。
不,既然她说这里是她家,应该是在帮家里打点生意吧。
「白春同学抱歉,我现在有点忙。能先坐着等会儿吗?爸爸,这位是我的客人白春青,你先给她上点什么吧。」
说完,夏目同学啪嗒啪嗒地消失在挂着『员工室』牌子的门后,大概去处理什么后台工作了。
「原来是咏的朋友啊。刚才失礼了。请坐,想喝点什么?」
「啊, 没事, 是我没有说清楚。嗯, 随便什么都行」
男人脸上的严厉神色褪去,露出和善可亲的表情。
看来暂时不会挨骂了,我松了口气,在六人座的吧台边坐下。
稍作镇定后,我重新环顾店内.
然后被店里光怪陆离的样子吓得不敢呼吸。
藏身于时髦街道深处的小巷的废墟般杂居大楼,其地下竟有着这种像是异世界一样的地方。
入口左侧是吧台,右侧是员工室和洗手间。
往里走能看到左侧墙边三组、右侧四组沙发座,每张桌子都坐着几位客人。
如果只有这些东西的话,这里不过是间普通店铺。
但正对入口处....竟横放着一个约三米宽的小型舞台,就像是个加长版的落语家的高座。
(落语家指日本一种单人讲故事的职业, 类似于说书人, 高座即是他们表演的时候坐着的地方)
最醒目的莫过于遍布店内各处的诡异的人偶、骷髅、仿制墓碑等等一系列玩意,墙上还溅着像是血迹一样的东西。
店里播放的空灵的音乐细听之下也充满恐怖元素,偏红的照明灯并不让人感到时尚,反而有种阴森的氛围。一张写着「Free Wi-Fi」的传单就像是被巨大的蜘蛛网捕获了一般贴在墙上,实在是难以形容的超现实景象。
「吓到了?」
见我呆望店内,男人将盛着西瓜色液体的玻璃杯和有饼干的小碟推到我面前。
「啊,谢谢款待……真是间特别的店呢。」
「在这带确实少见。当初开这个店只是出于个人兴趣。不过听说城市地带最近也流行起来这样的店了。」
我一边听一边喝了一口那西瓜色液体。
酸味在喉间迸发, 这其实是冰橙汁, 只是在红色光线的照射下才显得像西瓜的颜色。
「你是店长吗?」
「嗯,店主兼怪谈师, 夏目妖二。因为女儿跟我同姓, 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不然会搞混的。请多指教,白春同学。」
穿酒保服的男人——妖二先生说着轻轻敲了敲胸前的名牌。
正对这从没听过的职业发愣时,他继续说:
「白春同学是咏在学校的朋友吧?」
咏应该是指夏目同学。我与她此前并没有多少往来, 所以现在才知道她的名字也很正常。
因此我很难毫不犹豫地说我们是朋友。
「呃…是的,同班同学。」
「这样啊…谢谢你愿意跟她玩。她还是第一次叫别人到家里来,我很高兴。在咏过来前请一切随意。」
妖二先生说着放上热毛巾。
刚说完谢谢,客席那边就传来响亮男声:「三号桌要两份蛋包饭!」
「啧,真会挑时候。那白春同学有事随时喊我。」
「啊, 好的,麻烦您了。」
我低头行礼,妖二先生笑了笑便走进了厨房。
只剩下我一个人, 有些无所适从,用热毛巾擦完手,捏起块饼干扔进嘴里, 浓郁巧克力香顿时在口腔扩散。
「话说这店到底是……咦?」
喝了一口橙汁解腻后, 我望向舞台方向,然后发现脚边蹲着只小黑猫,正仰头凝视我。
完全没有发现它,不知何时来的。
正犹豫能否喂猫吃饼干时,视野边缘又闯入一双小脚。
「不能给猫吃巧克力哦。」
我抬头, 看到一个小学生模样的娇小女孩。
眉眼间隐约有夏目同学的影子。
女孩一副疑惑的表情看着我:
「姐姐是谁呀?」
女孩抱起脚边的黑猫问道。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怎么回答, 因为我不是顾客,而让我过来的夏目同学又没在。
最终还是选择了普通的自我介绍.
「晚上好,我叫白春青。你呢?」
为了不吓到她, 我挤出一个笑脸。
虽然不确定在这种店里笑容能有多大效果。
见我微笑,小女孩也灿烂地咧开嘴,开心地挨着我坐下.
「我叫夏目加奈!它叫稻荷!请多指教啦小青姐姐!」
这大概就是所谓天真无邪的笑容吧。
名叫稻荷的黑猫在她欢快晃动的膝盖上「喵「地叫了一声。
「请多指教。」
我继续问:「加奈在这里做什么呀?」
「因为爸爸和姐姐还在干活,我要看着稻荷不让它捣乱!」
「真厉害呢,都会帮忙了。」
被夸奖的加奈「嘿嘿」地笑着,害羞地抚摸黑猫的脑袋。
姓夏目,她果然是夏目同学的妹妹。
不过,让这么小的孩子待在这种充满恐怖暴力元素的店里真的好吗?对小孩的心理健康不太好吧。
「加奈今年几岁?」
「嗯....七岁!」
七岁的话...应该是小学二年级,或者刚过完生日的一年级生.
...不对,让这个年纪的小孩接触骷髅啊、血迹啊什么的果然还是太早了吧。光靠猫的可爱根本缓解不了这种氛围啊。
只能祈祷这小孩将来不会觉醒什么奇怪的癖好了...
「七岁啊。那就是一边上学一边帮家里忙呢。学校——」
正想问「开心吗」 ,突然啪的一声,店内灯光全灭。
先前泛着红光的世界瞬间消失,寂静与黑暗笼罩四周。
「哇!要开始啦,小青姐姐!」
「诶!?什、什么要开始了!?」
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加奈兴奋地提高嗓门喊道。
咻~,滴答滴答,咚咚,咚咚咚.
不知何时背景音乐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有点耳熟的某种效果音。
太鼓声慢慢地由急变缓,最后以「咚」 的一声收尾。
就在这时,舞台亮起淡蓝色的聚光灯。
一位将金色长发盘成宴会包包头的美丽女性已闭目端坐台上。
她身着水蓝色底绣着樱花的和服,手持折扇,姿态凛然地正坐着。
女性缓缓睁眼,从左到右扫视观众席,再到吧台, 然后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感谢诸位今晚莅临。妾身是Thriller Cat的怪谈师秋奈...哎呀,今晚还有客人是第一次来呢。既然如此,就来讲一个各位都很熟悉的地方的故事吧。」
自称怪谈师秋奈的女性朝我投来一个蛊惑的笑容。
第一次来说的是我吗。
突然被点到名字, 我不由得虎躯一震。
刚刚的我还在不知所措,此刻却被她的一句话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舞台散发出的凝重氛围令人窒息,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染上她的色彩。
「听闻'灵异之地'四字,诸位会联想到什么?既然各位能光顾本店,想必能说出不止一两个这种地方吧。今夜要讲的,正是某座有着恐怖传说的神社故事。」
秋奈用沉静却清晰的声音娓娓道来。
那是一种既非落语也非相声的独特语调。
配合着灯光与店内氛围,酝酿出莫名的紧张感。
她的每句话语、每个动作,都是那么引人入胜。
「从这儿稍走几步, 就是牛山神社 . 那座伫立在住宅区里如同被时代遗忘般的孤零零的古老神社,其实自古就被用于进行某种仪式,所以它也被称为诅咒的神社。诸位可曾听闻...『丑时参拜』这种咒术?」
客席中有些客人点头示意。
秋奈见状露出满意的笑容,但眼角却飘过一丝不祥的阴影。
「那是将稻草人钉在树上诅咒憎恨之人的著名咒术。当年的牛山神社中的御神木是一颗巨大杉树,每天夜晚都有人来此进行丑时参拜,其上钉满了无数稻草人。那杉树在五十年前被砍掉,据说树干里密密麻麻嵌满生锈的五寸钉,镌刻着各色人等强烈的怨念。」
......那些出生于不同时代,却不约而同地怀着满腔怨恨将钉子砸入古树的人们, 做这件事的时候是怎样的表情呢。
若那些怨念从树干中溢出......绝对很恐怖的吧。
「——杉树被砍后,'丑时参拜'就此绝迹。但这座神社又开始流传一个传闻:『若在丑时向神社许下诅咒之愿,愿望就会实现』。虽然白天与其他神社无异,但据说若在丑时许愿让某人去死,那人就真的会死去。」
观众席的气氛一下子紧绷起来。
死这个直白的字眼,多少都会让人紧张。
「为验证这传闻真伪,我那位身为灵异研究者的女前辈亲自尝试了诅咒仪式。本来约好了她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的,然而......」
秋奈稍作停顿,舔舐般扫视全场。
一位客人被那双失去焦点的幽暗眼眸扫射到,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从神社归来的她惊恐万分地闭门不出,绝口不提发生了什么。空洞的双眼紧盯虚无,时而突然惊醒如孩童般啜泣,敏感得即使听到一点点声响都浑身发抖。」
秋奈先前舒缓的语调, 陡然变得如薄冰划过皮肤般锋利冷冽, 令人坐立不安。
「她似乎连我的声音都听不见。为了避免意外,我就住在她家。这般状态持续数日后,某个深夜,她突然在漆黑房间里摇摇晃晃地起身,没穿鞋子便走出了家门。」
灯光忽明忽暗地闪烁,转为干涸血液般的暗红色。
黑暗中, 秋奈那张如人偶般毫无情感的脸渐渐浮现,令全场观众不寒而栗。
「我赶紧追上她。然而无论怎么叫她都没有回应,我抓住她的手臂想拦住她,却被一股惊人的力量甩开。最终我只能默默跟在她身后。不知走了多久......我才发现,我们到了牛山神社的院内。」
秋奈压低声音。
不知不觉间,所有人都探出身子,全神贯注地听着她的讲述。
「她完全不顾我的存在,开始疯狂寻找什么。我不知道她这一怪异的行为有何意义, 只能站在一旁看着......突然,我注意到她正小声嘀咕着什么。于是我竖起耳朵——」
短暂的寂静后,秋奈说出了那诡异的台词.
「她嘴里不停地重复着『——没有名字,没有名字』这句话。然后一边念着这句话, 一边徒手挖着地面,绕着树木打转。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化作怒吼。
『——没有!没有啊!哪里都找不到名字!』她面目狰狞地持续尖叫着。」
此刻的秋奈仿佛突然被她嘴里的那个前辈附身,声音和表情的剧烈变化让我肩膀猛地一颤。
客席里原本前倾的客人,此刻也惊叫着后仰。
「意识到情况不妙,我正要强行制止她时......她突然沉默下来,匍匐着仰望天空,目光开始追逐着什么。但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却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秋奈的讲述如暴风骤雨般继续,这种紧迫感让我甚至忘记了呼吸。
「她对着我看不见的某种东西颤抖, 呜咽,然后又突然喃喃自语道『来不及了..』,随即猛地转身,发出刺耳尖叫朝我冲来!」
「咚!」
秋奈用拳头猛击掌心, 发出闷响。
仿佛能看见她与那位女前辈激烈相撞的场景。
「我一时没有避开,被惨叫着的她撞倒在地,仰望着无星的夜空。当我慌忙爬起, 搜寻院内时——她却已经不见了。就在牛山神社,凭空消失了。」
她突然在这里停下,店内空气瞬间凝固。
许久,她才重新以舒缓的语调继续:
「......四处搜寻无果,电话也打不通。我离开神社决定去她家查看时,无意间回头看了看——」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的阴影又深了一些, 用机械般的声音说:
「——看见供殿后方,一个插着蜡烛的女人头颅,正死死盯着我。」
「呀啊啊啊啊!」
客席的某个角落传来尖叫, 一个女客人正颤抖着抓住旁边的男客人.
「我逃也似地回到前辈的住所,等待着她归来。可最终她却就此下落不明……直到现在也无法联系,连她是否安全也不知道。各位若去牛山神社参拜,也请务必当心。那个诡异的女人,或许正从黑暗中凝视着您——感谢各位聆听」
随着这句收尾,秋奈小姐的怪谈就此结束。
她在舞台上优雅行礼,观众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
她退入舞台侧幕,原先的灯光重新亮起.
「哈啊——」
加奈长舒一口气。
「……果然阿秋的故事太厉害啦……啊青觉得呢?吓到了吗?」
她在椅子上扭转身子面对我,双眸闪闪发亮地询问道。
我将僵硬的脊背靠上椅背,点头回应:
「嗯……超级可怕。以前只在电视广播里听过怪谈,没想到在现场听的感觉竟如此不同。不仅是声音,连节奏把控、表情变化都充满感染力,整个人就像被拽进秋奈小姐构筑的世界里……」
「对吧!阿秋真的很厉害呢!」
看着加奈兴奋得像在夸自己似的模样,原本情绪高涨的我也稍微平静下来。
原来如此……这就是『怪谈BAR』啊。工作人员亲自登台讲鬼故事, 客人们可以一边听边享用酒水餐点。
鬼故事这个东西, 不管是谁都应该听过那么一两个。
但通过高超的讲述技巧和选取高质量的故事,竟能将其升华为一种富有乐趣的消遣.
——这就是,职业怪谈师。
亲眼见识到她那无可挑剔的专业水准后,我感觉自己又看到了一片更广阔的世界。
***
怪谈表演结束后,店内的客人们各自热烈地交流着感想。
我将冰镇橙汁灌入被这种热情的氛围蒸得发烫的身体。
清爽的柑橘香气迸发开来,大脑顿时沉浸在融化般的幸福感中。
「……嗯……咕呜~……哈啊。太爽了……」
我发出懒散的赞叹声,漫不经心地扫视店内景象。
工作人员与客人隔着餐桌谈笑风生。
其中有方才展现精湛怪谈表演技艺的秋奈,也有正崇拜地看着她的加奈。
妖二先生独自窝在厨房里,处理着陆续进来的几份订单。
彻底无所事事的我,只好用手指逗弄着在吧台上翻肚皮的稻荷的下巴打发时间。
正当我嘎吱嘎吱嚼着碎冰等待时,员工休息室那边发出了某种声音。
然后房门被猛地推开,夏目慌慌张张地冲了出来。
「——白春同学,真的非常抱歉!让你久等了……!」
她一见到我就深深低头致歉,随即站到吧台内侧她爸爸站的那个位置,往玻璃杯里倒水.
结果自己一口气喝光了。
「哈——累死了……这周过了一半,偏偏今天最忙」
「辛苦了。我玩得很开心,不用在意啦」
「谢谢您……」
夏目沮丧地垂下脑袋。
其实正因为她把我叫来,我才能体会到前所未有的乐趣,所以她根本不必感到抱歉。
「不过真没想到你家是怪谈酒吧。应该说,来这儿之前我都不知道世上还有这种店」
「毕竟在学校没提过嘛。除了白春同学,应该没人知道这事」
夏目说着露出与妖二先生如出一辙的柔和笑容。
或许是有和服的加成,那笑容竟透着几分妩媚,看得我有些心动。这人当真和我同龄吗?
居家的她与在校时简直不是一个人,交谈起来格外轻松。
能见到她这样的一面,心里莫名有些小得意。
「这、这样啊……那为什么愿意告诉我呢?」
我一边掩饰着内心的雀跃,一边将话题引回正轨。
为何今晚让我来这里?
当我再次问起时,夏目的眼神骤然锐利,整个人也显得很紧张。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白春同学。很抱歉我要先用问题来回答问题……刚才秋奈小姐的怪谈,你觉得怎么样?」
「呃?怎么样啊……当然很可怕,她的表演也十分投入,让我觉得怪谈师真厉害……所以呢?」
我歪着头回答, 不知道她的问题有何意图。
「……其实呢……我将来也想成为那样的怪谈师。」
「诶?啊, 这样。原来如此,怪谈师啊……真厉害。才刚上高中,就已经有如此具体的未来目标了。」
虽然不知道她为何向我吐露心声,我还是诚实地表达了感想。
说实话,没有想到夏目小姐想要成为怪谈师。
因为我很难想象平日沉默寡言的她站在人前侃侃而谈的模样。
但换个角度,她拥有出众的容貌与嗓音,还有着吸引眼球的独特气质。和服在她身上也十分贴合,让她比在学校时看起来成熟许多。
「夏目应该很上镜呢。我虽然不懂怪谈师,但如果你想做的话,我也许会想听听看。」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有明星相吧。
我虽无法判断她是否适合成为怪谈师,但对于她会讲述何种怪谈还是有些兴趣的。
然而对我的评价,当事人夏目却露出吃到虫子般的痛苦表情。
……怎么回事?难道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夏目?」
「听我的怪谈……确实……这样确实能让你明白得更快一些」
「啊?什么意思?」
夏目突然露出下定决心的表情,郑重其事地对我说:
「……白春同学。能不能听听我的怪谈?」
「诶……怪谈?嗯, 可以啊……」
「非常感谢。那么——」
面对突如其来的请求,我困惑地点了点头。
夏目保持着肃穆的神情,深深吐出一口气。
这发展真是莫名其妙。我一开始问的是她为何请我来这里,转眼却要听她讲起怪谈来。
不过抛开这些,我其实相当期待。刚想着要听听夏目的怪谈,这就来了。
回想起方才秋奈的表演,我不由自主挺直了背。
夏目闭着眼睛轻咳几声调整嗓音,而后又缓缓睁开。
在紧绷的寂静中,随着一声轻细的吸气声,怪谈开始了。
「——这个故事,要追溯到我小学时参加的一场怪谈活动。」
嗯嗯,怪谈活动啊。看来夏目同学从小就喜欢这类东西呢。
「那场活动的主题是『百物语』。刚入行的新锐怪谈师们齐聚一堂,讲述事先征集来的观众亲身经历或自备的怪谈共一百个......而后再去验证是否真会发生灵异现象。」
常听说讲恐怖故事会招来亡魂聚集。
若是这方面的爱好者齐聚的场合,发生些不可思议的事也不足为奇。
「——出席活动的嘉宾中,有以達磨山怪谈闻名的『百万石狂四郎』老师,虚拟地下偶像怪谈师『Doppel★Drop』小姐,甚至还有以违法圣诞老人形象活动的『红鼻头花生』老师。更重量级的是!特邀嘉宾竟是自称天狗后裔的熟面孔『蓝莓梅田』老师!」
「…………诶!?」
等、等等!信息量太大了!而且完全听不懂啊!
不明白夏目为何突然亢奋起来,而且她说『那位著名的』,我也完全不认识。達磨山是什么?哪个地区的山啊.
「这下真的爆了!连蓝莓梅田老师都请来了。简直是超豪华阵容。就像开心乐园餐一样。不对不是开心乐园餐...是选拔队那种...啊,全明星!是全明星阵容!」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
从来没在恐怖故事里听过「开心乐园餐」这种词。她到底在兴奋些什么哦.
「于是,这四位大师就在锦丝町举办了怪谈活动。是总武线那边。就在他们讲着各种骇人的怪谈故事和观众投稿的亲身经历的时候...突然,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全场!
『咚——!哐当——!哗啦——!轰隆隆隆隆!!!』
......原来是观众的手机掉在地板上的声音。」
(锦丝町: 位于日本东京都墨田区的主要商业区,通常指以JR锦丝町站为中心的地区, 总武线为地铁路线)
怎么可能.
手机怎么可能发出那种声音。除非从几十米高空坠落。
「坐在附近的我捡起手机,还给失主老奶奶。老奶奶说我年龄这么小就这么懂事,然后!还给了我糖果!最后活动平安无事地结束了。」
她说的这些内容完全不恐怖啊...不是光靠语气来渲染恐怖就行的。
既然都平安无事地结束了,这故事到底什么时候才吓人.
「——活动结束后, 回家的路上。四周已完全暗下来,夜晚的路像被泼了酱油般伸手不见五指。走着走着,突然感到背后有动静。我以为有人, 回头一看却不见人影。可刚继续前进,又立刻察觉到来自后方的视线。」
噢噢,晚上在外面走着的时候感觉后背有人...
对小学生来说,确实挺可怕的。各种意义上。
「『难道是刚刚会场里出来的怪物盯上我了?』...想到这里我害怕得跑了起来。在会场上盯上小学生的家伙,怎么想都不正常。我感到强烈的生命危险。」
啊、这真的是恐怖故事吗?等等,到底是跟灵异有关的恐怖还是...?
搞不清走向啊...
虽然和预想不同,不过总算开始有点恐怖氛围了。
「我开始跑了起来,但那细碎的脚步声如影随形。不论怎么加速都甩不掉,那脚步声始终保持着固定距离。当我意识到逃不掉时,只好蹲下来祈祷它能放过我」
噢噢,被逼到绝境了。接下来会怎样呢?
「察觉到我不再动弹,脚步声缓缓靠近,在我正后方停住。接着腰间传来柔软触感,有什么东西正沿着脊背慢慢爬上脖子, 然后对着颤抖的我,在耳边轻声说道......!」
夏目的声音陡然拔高。
终于要到高潮了。在她无处可逃之后,幽灵究竟会做——
「——喵呜~♡ 喵喵♡ 喵?喵~!喵呜~!嗯喵喵喵。喵喵?哼哼喵。喵♡ 嗯喵~♡ 嗯喵喵♡ 咕噜咕噜。呜喵~噢。喵喵喵!嗯喵喵!呜喵呀!喵♡ 喵♡ 喵♡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嗯~喵喵~!喵喵喵?喵?喵啊啊♡ 喵~喵喵~!喵喵喵!喵?嗯~喵♡ 呼喵。呼喵喵。呜喵!呜~!喵~!喵呜——!!」
…………呃、呃呃…………
「——我慌忙伸手抱住背后那个东西,发现竟然是只可爱的黑猫!原来它被前主人遗弃后迷了路,然后就跟上了偶然路过的我,还贴上来了!」
......喂喂......

为什么要把这种事情说得像是恐怖故事一样, 还那么兴奋啊。
被强行灌了一耳朵不是猫在被摸的时候发出来的猫叫,我该作何感想呢。
「因为太黑,加上没注意脚下,所以回头时也没发现,其实小黑猫一直跟着我呢。说不定从我出检票口那刻就开始跟着了!……最后实在甩不掉,我就带回家养了。感谢各位聆听」
「……诶!?这就完了!?」
「啊、是的……讲完了」
真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温馨大团圆啊。
居然还能摆出一副「已经结束了,有问题吗?」这种表情。认真的吗.
「那个,白春同学。我的怪谈…你觉得怎么样?」
……哈?居然还要听感想?就刚才那个?…………不是吧?
脑子是怎么长的才能在讲完这种故事后还问评价啊。
而且还是对第一次说上话的同班同学。
我真想揍几分钟前那个天真地想听夏目同学的怪谈的自己。居然没有察觉到那是地狱的入口,毫无危机意识。
「那个……果然哪里有问题吗……?」
夏目不安地低着头,眼珠朝上问道。
问题?要说问题嘛……
当然不可能没有,但真要指出具体哪里又无从说起。因为最后的那一段冲击力太强,细节问题根本记不清了。
感觉怎么回答都不对劲,迟迟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夏目完全没察觉我的纠结,涨红的脸上满是不安与期待,频频偷瞄我的反应。
「…………那个……声音……挺响亮的…………」
噢天哪我到底在说什么。声音响亮算什么评价啊,又不是来给人加油的, 我不禁抱住了头.
「谢谢。但果然和秋奈前辈的怪谈相比还差得远呢」
夏目谦逊地笑着回应。
我很想说这是秋奈小姐最掉价的一次,但为避免节外生枝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我自己也明白。我的怪谈还很幼稚。父亲也常说,我的怪谈缺乏真实感」
妖二先生平时都在听这些吗...真可怜。
真实感...真实感是什么来着?是指包罗万象吗?
「所以,我有件事想拜托白春同学。今天请你来就是为了这个。」
「哈?」
听到夏目的话,我猛地抬起头。...拜托?对我?
「现在要进入正题了。关于为什么邀请白春同学来。」
看着她认真的表情,不知为何产生了强烈的不祥的预感。
「今天早上,你和花咲同学说话的时候,我不小心听到了你有灵能力这件事。」
——心脏瞬间凉了半截。
果然被听到了吗?那时候结花说的话。
「...抱歉,你在说什么?灵能力?」
「请不要装傻。白春同学是真正的灵能力者对吧?」
「啊,难道是说你在学校里听到的那个?那是游戏设定啦。我和结花一起玩的游戏里,我的角色职业是灵能力者。」
「你救了花咲同学的弟弟对吧?然后这次要帮她朋友驱灵。」
「……所以说,那只是游戏设定。结花的朋友也一起玩同一个游戏……「
「和白春同学在一起的话,真的能看到幽灵吗?」
————逃不掉了。
夏目的视线牢牢锁住我。看着她的眼神,我终于明白不可能再装下去了。
「我从一开始就全都听到了。拜托你,请说实话。」
她的眼神无比认真,好像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
就算我死不承认,她也绝不会放弃,一直追问到底吧。
……要是在学校被她这样问,那可就完了。
「……唉。真是的,怎么就被你听到了呢。夏目不是戴着耳机吗?」
「那只是为了不让周围人跟我说话才戴的。其实周围的声音我都听得见。」
「呃,这算什么……」
她完全不顾我认栽的样子,继续问道。
「所以,是真的吗?你有灵感应能力,还能驱灵?」
「……你想让我干什么?」
我瞪着她,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充满烦躁。
听到我的回复,夏目又惊又喜。
「果然是真的!太好了!太厉害了!」
与欢天喜地的夏目形成鲜明对比的是, 我的内心正急速冷却。
为什么她居然能高兴成这样。灵感力这种东西,并没有给我带来什么好处。
「所以你到底想我做什么?没事的话我要回去了。」
「啊!对、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其实是......」
见我语气强硬起来,夏目倒吸一口气,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
她俯视着我,调整姿势,深吸一口气后露出楚楚可怜的笑容。然后,兴奋地告知:
「想请白春同学用自己那强大的能力帮我收集怪谈。」
「......哈?」
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我发出了呆滞的声音。
收集怪谈?什么意思?到底要干嘛?
见我完全听不懂,夏目小声说了句「呃,是这样的」,然后仔细解释起来:
「首先,怪谈可以分为几种类型或派系。有的是创作型怪谈,有的是基于都市传说的,有的是从国外传入后翻译而来的怪谈......近年来以网络为中心传播的也很多,可以说多种多样——」
夏目说到这里顿了顿,瞥了一眼正在大厅谈笑的秋奈。
几秒后,她充满期待的目光重新回我身上,用热切的语气继续道:
「......但我最喜欢的还是所谓的'真实怪谈'。顾名思义,就是某人实际经历过的怪谈.....而且如果是怪谈师本人真实经历的话,那真实感就更加无可比拟了。」
......真实经历?难道说——
「如果想要讲出最恐怖的怪谈,那么自己就必须去亲身体验真实的恐怖......所以白春同学。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探寻恐怖?探访各种有传闻的灵异地点,以及被鬼魂附身的人......通过这种方式协助我收集怪谈素材。」
「......对不起,这不可能。我回去了。」
我站了起来, 冷冷地回复道。
她可能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快拒绝,一脸错愕地呆望着我。
我没有管她, 径直朝门口走去。夏目慌忙冲出吧台,一把抓住我的左臂。
我抬头盯着她慌乱的脸。
「等、等一下,白春同学!」
「放手吧。我帮不了你。」
「怎么会......至、至少告诉我理由好吗?有什么条件都可以说,要钱的话也......」
「我说啊......」
我皱眉深深叹了口气, 看来她完全没有抓住问题的本质。
「既然在学校偷听到就该知道吧?我一直没有让周围的人知道我有灵感力。因为不想和这种事扯上关系。所以帮不了你。」
「可、可是你不是答应给花咲同学的朋友驱灵了吗?」
「结花是我信任的朋友,而且如果真的被附身,放着不管可能会有危险。我直到今天才跟你有所交流, 而且你完全只是出于兴趣爱好, 这怎么能一样?」
夏目低下头, 像是要哭出来的样子。
心中泛起些许罪恶感,但也不能因此就轻易答应。
为了保证还能过平静的日常生活,有时必须做一些不近人情的决定。
「所以,你还是找别人吧。」
「......我没有人可以找了。求求你,除了白春同学我......」
「都说了不行......喂「
夏目抓着我左臂的手又更用力了些。刺痛感让我的脸发生了些许扭曲。
——何必执着到这种地步?不过是个怪谈而已。
「喂,放手啊」
「......白春同学」
我想甩开她,却听到她低着头用阴沉的声音低语:
「如果不肯帮忙......我就把你有灵感力的事情说出去。」
「哈?」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那阴森的声音令我背脊发凉。就算真的没有其他人可以求,有必要威胁我就范吗?到底是什么让她如此执着?
夏目的双眼阴云密布,直勾勾地从上方俯视着我。
「......干什么?为什么非要缠着我不放?」
「我刚才说了,为了成为怪谈师,我想实际去体验恐怖,收集更真实、更可怕的怪谈故事。而能帮我实现这个目标的,只有白春同学你了。」
看到我不再挣扎,夏目终于松开了我的左臂。
被抓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还带着灼热感。我把刺痛的手臂收在身后,一边问道:
「......就只是想收集怪谈?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但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从她的语气中,我能感受到她是认真的。
这份过于真挚而纯粹的执着,让我感到一阵压迫感。
「我无论如何都想成为怪谈师。在白春同学看来可能只是种爱好,但这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
「啊......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哎呀, 好像说得过分了。
虽然是因为一时冲动,但我不会真的去打击别人追求梦想的行为。
「没关系。我也没有好好说明自己的情况。只是希望你能明白,这件事对我有多重要......我不是在开玩笑,是真心实意地请求你。」
「......我明白了......但是,我还是......」
虽然理解夏目的决心,但我还是不想做。
对我来说,灵感力就是与生俱来、终生无法摆脱的缺陷。
因为它我才会一直陷入自我否定,是令人厌恶的诅咒。
因为这个体质,我已经给太多人带去麻烦。
这个从小就讨厌的能力,难道只因为现在偶然被人需要,就能随意使用吗?
回想起自己不堪回首的过去,总觉得又会犯下同样的错误,实在无法轻易点头。
「......那这样吧。就一次,当作试水,能陪我去一次灵异地点吗?」
「就一次?」
或许是等得不耐烦了,夏目提出了这个折中方案。
「是的。我想我的请求也许确实太过突然让你不知所措,而我也不知道实际去灵异地点会发生什么。不如先试着一起去一次,看看是什么感觉?之后的事情到时候再说,你觉得怎么样?」
她双手在胸前不安分地比划着,语速飞快地解释。大概是不想让我白来一次吧。
不过,如果只是去一次出的话,或许还能接受。
比起在学校里整天被纠缠,陪她去一次灵异地点然后说再见,显然更省事。至少比被迫和她在教室里谈论幽灵之类的话题要好得多。
「......嗯。好吧,就一次。」
犹豫片刻后我这么回答,夏目顿时容光焕发。然后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地用力抓住我的双肩。
「哇,谢谢你,白春同学!我会努力让你也玩得开心的!」
「喂,明明是去收集怪谈,有什么好开心的......唉,算了。那么,我要在哪里做什么?」
我粗鲁地甩开她前后摇晃的手,左肩靠在墙上。
夏目站在我旁边,沉吟片刻后,突然双手一拍。
「白春同学......今晚还有时间吗?」
「晚上倒是没什么别的事情......等等?你该不会想现在就去吧?」
我心里暗叫不好,夏目呵呵地露出诡异的微笑,点了点头。
「机会难得,不如去刚才秋奈学姐怪谈里提到的牛山神社看看?离丑时还有段时间,而且我一直想去那里看看。」
「......明天还要上学啊......」
「反正白春同学上课也是在睡觉嘛。当然我不会强迫你,不过要是改天的话,就得再约时间了哦?」
被夏目这么一说,我脸上露出了嫌麻烦的表情。
观察到我脸色的夏目像是猜对了什么似的嘴巴歪成了へ字形。
「要是之后你又变卦,那可就麻烦了。早点解决对我们都好。」
......总觉得,夏目只是迫不及待想去灵异地点罢了,让我有些半信半疑。虽然她说得也有道理。
犹豫了一会儿,虽然对家里的被窝恋恋不舍,我还是半推半就地低声回答:
「......好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陪你去吧。」
虽然总觉得自己着了她的道了,我还是点了点头。
夏目喜笑颜开,当场做了个小小的胜利手势。
「太好啦!谢谢你,白春同学!」
她踮着脚尖蹦蹦跳跳,全身上下都洋溢着雀跃之情, 笑着把我拉回了吧台前。
「今晚我请客,想点什么都可以!我要为怪谈收集做些准备!等我准备好出发再来叫你!」
「啊......嗯。谢谢。」
「我才要谢谢你呢!那我先去忙一下,待会儿见!」
夏目语速飞快地说完,把菜单递给我,随即进了员工休息室。
她一反常态的兴奋模样让我有些招架不住。
不过,没想到刚被叫过来就要和她直奔灵异场所。
虽说心动不如行动,但在得知要去灵异场所的那一刻,总觉得碰到了最坏的结果。
算了, 我翻开菜单,打算好好享受第一次来酒吧的感觉......
就在这时,夏目突然从员工室探出头来喊道:「白春同学!」
「要是敢偷偷溜走的话,我就去你家找你哦!」
她笑眯眯地说道。
好可怕。这比刚才那个蹩脚的怪谈吓人多了。
本想回敬一句讽刺的话,却一时词穷,只能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当夏目终于搞定了工作和各种准备,换好便服来找我时,时间已过午夜12点。我们离开店铺,朝着深夜的牛山神社出发。
牛山神社坐落在舞川这条大河沿岸的主干道与宁静住宅区的交界处,是一座规模不小的神社。我和夏目悠闲地走在通往神社的河畔上, 欣赏着倒映在水面的复古路灯的光芒。
这个时间点周围肯定是没有人的。唯有隐约可闻的溪流声,以及身旁夏目的呼吸声,在微光中轻轻回荡。
「谢谢你这么晚还陪我来,白春同学。」
走在一旁的夏目转过头向我道谢。
她已谢过很多次了,我便只做了简单的应和,就继续前行。
走了一段路后,夏目又小心翼翼地说:
「那个......今天真的很抱歉。突然提出要你帮忙收集怪谈故事,这么无理的请求......」
「......反正你请客了,这事就算了吧。怎么现在又提起来?」
「只是觉得,我刚刚的请求方式可能太强硬了......」
「啊,太好了。原来你自己也知道啊。」
我用略带讽刺的语气回应,夏目像被针扎到般「啊呜!」地缩了缩脖子。见她这副模样,我便也不再追究。
我正暗自窃笑着消解怨气,夏目又怯生生地问:
「......那个,白春同学。关于刚才的事,要我再详细解释一下吗?」
「刚才的事?」
「就是......我为什么会向白春同学提出那种请求的原因。」
「不是想成为怪谈师吗?」
「是这样没错,但要说真正的原因的话......」
夏目转过脸来。她眉头耷拉成八字形,露出寂寞的微笑:
「......能听我说说自己的事吗?」
见我默默点头,她轻声道谢后垂下眼帘。
然后用细若蚊鸣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
「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妈妈已经不在了。就在我刚上小学时,因为生妹妹时发生医疗事故......后来爸爸独自抚养我和妹妹长大。」
「诶......」
点头之前已经有所准备了,但突如其来的沉重话题还是让我发出一声为之动容的叹息。
与我的反应不同,夏目似乎早已整理好情绪,用平静的目光注视着我。她体贴地观察我的表情,浅浅微笑后继续道:
「爸爸当时已经是相当有名的怪谈师。住在东京时经常上电视,还出过书,参加过各种活动。那时一边养着两个女儿,还一边登上各大媒体的爸爸,就是我的偶像。」
……我完全不知道。原来妖二先生这么有名。
小时候家里根本没有电视看,而且我用眼睛就能看到真实的幽灵,哪还需要特意看什么怪谈专栏节目。
「在爸爸的影响下长大的我,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将来也会成为怪谈师。在学校也总是看怪谈集,把从爸爸那里听来的怪谈讲给朋友听......但似乎只有我觉得这样很有趣。」
我悄悄瞥了一眼缓步前行、神情沉重地讲述着自己过去的夏目。
她脸上那种隐约的孤独感似曾相识。
「我没有想到在普通的公立学校, 那么多人并不喜欢我名人的女儿这个身份。当然也有我不懂察言观色的原因......不知不觉中,我在学校已经没人愿意和我玩,也没人跟我说话了。以前听我讲怪谈的朋友们,也都消失了。」
「......这......」
「升入初中后,不只是冷落, 还被人叫'幽灵女'......具体就不多说了,总之经历了很多......啊,这个请别告诉我爸爸。我从来没提过。」
夏目用开玩笑般的语气说着。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点头。看到我这样,她又眯起眼睛笑了。
「......其实没有朋友、在学校被欺负这些,我都还能忍受。但有天同学把我的照片和个人信息发到网上......结果引来了些不三不四的人到家门口。」
「什......!」
我说不出话来。对初中女生而言,这种事太过可怕。
不自觉地攥紧拳头。为了排解难以言喻的愤懑,我深深吸了口气。
「我终于还是撑不下去,不想去学校了。虽然爸爸处理了那个朋友出于炒作心发布我隐私的事......但不知道那些同学后来怎样了。总之我们搬离东京,来到现在的家......哈哈,这里的星空真美呢。」
夏目仰头微笑。我也跟着抬头望去。
我和她两人在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的静寂中, 一同仰望同一片星空。夜空中一颗流星划过,留下泪痕般的轨迹。
「——学校我也换了。虽然......其实......因为种种原因,很长一段时间都闭门不出......但我知道不能再消沉了。即使伤害过很多人,包括家人......我还是放不下成为怪谈师的梦想。真的,连我自己都觉得傻。」
我不好意思去安慰她说这并不傻。刚得知事情原委的我,没资格随便插嘴。
想起妖二先生和加奈的面容,胸口一阵绞痛。那两人陪伴着闭门不出的夏目时, 会是什么感受?
「在新学校,我拼命隐藏自己的一切。不提爸爸的事,也不说将来的梦想。在学校独来独往,回家就埋头学习练习如何成为怪谈师......本以为这样努力下去总会有结果,但似乎......我确实没有天赋。很多人都劝我放弃,说这不适合我。店里的员工、客人......甚至爸爸也这么说。」
我无法判断她是否有天赋,但确实也不觉得她适合这条路。
然而,能让经历这么多痛苦的夏目重新站起来的,毫无疑问是她深爱的怪谈。是追逐梦想的力量支撑着她继续前进。
此刻, 我觉得渴望成为怪谈师,即使遍体鳞伤也要爬起来继续前行的夏目是那么耀眼。
「就算没有天赋我也不会放弃,但确实很受打击。就在自己也感到很难再继续下去,不知如何是好时, 白春同学出现了。」
「......诶?我?」
听到她突然提到了我,我呆呆地应了一声。夏目忍俊不禁地笑了。
「对,就是你……因为我也在隐藏自己, 所以我很快就看出来了, 你也在隐藏真实的自己。」
「…………这样啊」
内心最深处的秘密被精准点破,我只能给出这样不痛不痒的回应。然后就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我原以为夏目早上我只是偶然偷听到我和结花的对话。
但并非如此。她早就看穿了我的本质。
「从那以后,我总是会不自觉地去关注白春同学。直到今天中午碰巧听到你和花咲同学的对话后……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吧。我就觉得如果和你一起,说不定我就可以成为怪谈师了,于是就赌了一把来试探你。」
「……原来如此」
我回想起教室里,夏目睁大眼睛凝视我的样子。
没想到她看上去那么吓人,心里想的居然是这些东西。
「但你既然那么努力隐藏自己, 要是妖二先生的事让其他人知道了,又会很麻烦吧?告诉我真的好吗?」
「这个嘛...就像刚才说的,我实在太想成为怪谈师了...而且我觉得告诉白春同学没关系。毕竟...我也知道白春同学的秘密。」
「啊,原来如此。因为夏目同学也握着我的把柄,所以不用担心被我背刺。还能拿这个来威胁我,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呢。」
「这、说得也太难听了吧!?...不过...确实是这样...」
我开了个玩笑,夏目顿时蔫了,肩膀深深垮下来。
那副模样莫名惹人怜爱,我不禁嘴角轻翘。
「但既然连过去的事都告诉我了,说明你其实没打算威胁我吧?」
「...本来也没有真的想说出去。只是实在没有办法,情急之下才那么说。没想到白春同学会有那么大反应...」
夏目皱起眉头,关切地望向我。
「白春同学当时脸色很难看,看起来大受打击的样子。那时候真的很对不起......」
「没事...既然你会帮我保密,那就没关系了。」
看到夏目郑重停下脚步、深深鞠躬,反倒让我有些惶恐。
她的长发在路灯下闪闪发光。
正看着她那光泽动人的黑发出神,她抬起头温柔微笑。
「......说了很多呢,总之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找白春同学。谢谢你听我说完。」
「啊,嗯...我才要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不过,为什么对我说这些?」
我问向凝视着我的夏目,她微微歪头,脸上的灯光消失了一半.
「因为白春同学,今晚收集完怪谈后,就不打算再理我了吧?」
心脏猛地一跳。
我原以为陪夏目来一次灵异地点就能让她满足,才答应出来的。牺牲一晚上就能换来以后的安宁,很划算。
我尴尬地移开视线.
「......没有啊?」
「真的吗?你没有在想「这种屁事多得要死的人, 随便应付一晚上就甩掉好了」吗?」
「喂你这说法!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啊!」
「『不是那种关系』,果然还是没打算继续帮我吧?」
......糟了。被她这种不怀好意的说法带着跑了。
请不要用这种被人听到了会误会我们是那啥关系的说法了。对心脏不好。
夏目埋怨般的眼神黏着我。
我尴尬地挠了挠脸颊。
「所以我才想趁今晚好好表现, 为了让你认识到我是认真想成为怪谈师才请你帮忙的。」
「哦、哦......」
我含糊地应和着,夏目轻叹口气,继续向前。
我跟上她, 偷瞄着她的侧脸,并肩走在河边上。
走了一会儿,冷风穿过我和她之间的空隙。
夏目的黑发在星空下丝滑地飘扬起来。
她把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稍稍低头看向并肩而行的我,背对路灯说道:
「——我现在依然相信,白春同学就是我的'命中注定之人'哦。......关于收集怪谈的事,希望你能好好考虑。」
「......好的」
————什么叫命中注定啊。为什么要用这种说法啊,这个人。
明明想说点什么,但她在星空下欢快行走的身影是那么地梦幻,心头涌上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只能挤出一句干巴巴的简短回应。
夏目露出满意的笑容,继续向前迈出一步。
「那我们走吧!马上就要到了!」
清亮悦耳的声音在午夜步道上回荡。
......幸好夏目转过去了。
为了不让她看到发烫的脸,我只好跟在她身后几步距离的位置。
在快到丑时的时候,我们抵达了牛山神社。
神社内部隆起成一个小高坡状,四周被约两米高的石墙与设置在其上方的玉垣(木栅栏)环绕着。我们在入口旁的小祠堂行礼后,登上古旧的石阶,穿过刻有「牛山神社」的庄严鸟居。
按现代时间换算,丑时是凌晨1点至3点。四下杳无人迹,唯有深夜特有的静谧与令人战栗的黑暗,在清冽的空气中弥漫。
穿过注连绳(用稻草拧成麻花样的绳子)垂挂的鸟居后,可以看到里面的拜殿。左侧是被卷帘门关住的箱形仓库与手水舍(参拜前洗手的地方),右侧泥土裸露的小径尽头便是境内社了。一个破烂的祠堂孤零零地立在写着「牛山稻荷社」的红色社殿中。
(境内社(けいだいしゃ)是指,除神社本殿以外,由该神社管理下的小规模社殿)
「这座牛山神社啊,可是1000多年前的平安年代就建成的,市内最古老的正统神社之一呢。」
刚踏上参道,夏目就开始讲述她在店里查到的有关这里的信息。我一边仔细观察神社环境,一边记下她说的信息。
「虽然这座神社因为供奉着《小仓百人一首》中某位著名歌人(创作和歌的人)而为人熟知......但其实根据县神社局的记载,它出名更多的是因为丑时参拜。」
明明没多少准备时间,她却调查得相当详细。上课的时候老师说过, 实地考察前的准备是很重要的,看来收集怪谈前的准备也一样。
也有可能因为她是第一次收集怪谈, 才这么有干劲。这样一想,倒有点像是郊游前兴奋地期待着的小孩,有点可爱。
「哎呀~一想到这里真的进行过诅咒仪式,有些感慨呢!我跟你说,我小时候也曾去东京的某座神社试过丑时参拜。然后被爸爸批了一顿。」
不对。一点都不可爱。这女人怎么能把那种可怕的事情说得那么轻松。
「丑时参拜啊......看起来就是普通神社嘛。」
我环顾四周小声嘀咕。既没看到稻草人偶,也没发现幽灵。怎么看都是座平平无奇的普通神社。
夏目的耳朵很灵敏,她听到我的自语, 遗憾地垂下肩膀。
「连白春同学也这么觉得啊......不过丑时参拜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这么想倒也正常......」
「记得五十年前神树就被砍了吧?现在连树桩都不剩了?」
「啊,树根还在呢!在这边!」
本是随口一问,夏目却露出「问得好!」的灿烂笑容,兴冲冲地带路。
拜殿后方——通往本殿的小路中央,矗立着一根我们两个人一起都抱不住的巨木。周围还有石栏, 无法靠近。
这根历经漫长岁月的巨木中,确实能感受到难以言喻的神秘生命力。
感受着枝叶间满溢的自然能量,我沉沉道:
「......真厉害。长这么壮观,难怪会被用作那个仪式的道具」
「啊,不是。那只是普通榉树啦」
原来不是这个啊。
那带我来这里干嘛。
我尴尬地红着脸瞪向夏目。
「别这么看着我......请看树后面。看到了吗?」
夏目让开位置,我往旁边挪了一步。
探头望向榉树后方,树根处还有个更粗壮的树洞。里面有一颗年轻的杉木正垂下根须茁壮生长, 丝毫看不出诅咒的痕迹。
「......就是这个?」
为防止再次搞错我多问了一下.
夏目凝视着树桩上密布的青苔点头。
「没错。这里确实发现过生锈的五寸钉。据说当初是因为被雷劈了一个洞存在危险才被砍伐,但它确实曾用于丑时参拜。」
夏目热情地解说着,从口袋掏出手机对准这树桩拍了张照。
「这腐朽的树桩里,凝聚着多少人的怨念啊......」
「至于这么感慨吗......话说虽然有点迟了,我还是要问问为什么以前都喜欢到这座神社丑时参拜?有什么原因吗?」
「嗯......」
夏目终于停止拍照, 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想了一会.
「我猜可能单纯是地理位置方便吧?」
「地理位置?诅咒还挑地方?」
诅咒仪式会因为这么俗气的理由流行起来吗?
我有些惊讶,夏目看着周围的景象解释道:
「虽然不同的时代和地区, 丑时参拜时的细节会有所差异,但说到这个的时候人们脑海中基本上都会浮现出一个穿着白色和服,脸上涂白粉,头顶插着蜡烛的三脚铁环(原文为五德),踩着高木屐的人......吧」
「啊......嗯。好像能想象到」
「据说这套仪式形成于江户时代,在平民女性间很是流行。其中有个固定规则是『必须连续进行七天而不被人发现』」
「诶?丑时参拜不是一晚就结束吗?」
刚刚才跟她约好了只去1次的。结果居然要连续去7天?这不是在套路我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只是在说丑时参拜的规则啦......可以继续吗?」
「啊、啊......对哦。抱歉。请继续」
原来如此。说起来这个诅咒仪式流传到现在, 其形式应该有所改变吧。
我咽下因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产生的尴尬,继续听夏目的讲述。
「我也觉得奇怪,利用空闲时间查了些文献。似乎在江户时代这一带全是农田,没有民宅呢。」
夏目掏出手机给我看。
屏幕上显示着题为《宽文町内绘图》的地图,夏目标注的一个记号的周围一片空白。
「而且这座神社建在略高处,四周树木环绕,从外面几乎看不见里面。地处城郊人迹罕至,恰好形成死角。再加上还有一颗丑时参拜所需的大杉木。对当时女性而言,这里完全满足丑时参拜的所有条件,所以才会成为丑时参拜的御用地点吧。」
「原来如此......所以真的是因为地理位置啊。」
「是的。」
夏目点了点头, 轻盈转身。
「那么,差不多该开始验证秋奈的怪谈了!」
她朝拜殿走去。我快步追上, 走在她旁边。
「具体要怎么验证?有什么需要特意调查的吗?我觉得已经是个很完整的怪谈了啊」
「什、说什么呢白春同学!明明有那么多还没有搞明白的地方啊!」
随口一问竟让她这么生气。
完全搞不懂她生气的点在哪里。这些狂热分子真是的。
「秋奈前辈的讲述确实很吓人。但她不会添油加醋,而是如实陈述自己知道的事实,所以说疑点在故事本身。」
「呃......比如?」
「有好几处......『没有名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的前辈看见了什么,在神社寻找什么』。最重要的是『后来那位前辈怎么样了』」
夏目掰着手指数着被我忽略的疑点。
确实,只顾着沉浸在恐怖氛围里了,仔细想想核心问题全都没有解决。
正因这是秋奈亲身经历而非虚构的故事,夏目才想通过这次怪谈收集来弄清那些模糊之处。
「问过秋奈学姐,那位学姐似乎是『对自己』下了诅咒。所以我们也和她一样,祈求神来赐予我们死亡吧。说不定会发生什么。」
「诶......」
这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为什么要求神仙来杀我啊?
我用抗议的视线盯着她,夏目略显退缩,为难地垂下眉梢。
「不, 不愿意的话就我来......那个,你在后面看着就行......」
她这是在让步吗,居然说出这种话。
……她不怕这个诅咒成真吗?
不过这种不怕死的行动力才是最可怕的……
「……唉。好吧,我也来。让你一个人做太危险了。」
「真、真的吗!?谢谢你,白春同学!」
见我勉强答应,夏目顿时喜笑颜开,紧紧握住我的左手。
我甩开被她上下晃得发麻的手,继续前行。
「话说这样子祈求真能生效?感觉比丑时参拜随便多了」
「唔——不好说呢。我觉得应该有效,毕竟秋奈小姐的前辈确实失踪了。」
「是这样吗……」
我无法相信一个人只需要执行如此简单的操作就能进行咀咒。
虽然不太了解,但总觉得应该需要更复杂的流程才对……
「行了行了。」
见我一脸怀疑,夏目试图让我放心.
「不用想得太复杂。真要较真起来,连'诅咒'本身是什么都还不知道呢。」
「话是这么说……那夏目怎么想?关于诅咒的效果。」
「我吗?嗯……」
夏目托着下巴思考片刻,突然把食指竖到我的面前。
「白春同学。假如有个人怨念是常人的7倍,但丑时参拜的流程只进行了1天。你觉得诅咒会生效吗?」
「诶……不知道,应该不会吧?不是说要整整7天吗。」
「对吧?可我查资料时,发现也有只进行了1天就有效果的例子。当然我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但我觉得下咒的形式对诅咒的成功与否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
形式不重要……虽然不太明白,大概的意思是, 即使是干坏事, 心意也是比形式重要的?诅咒就像是不怎么会挑礼物但还是努力用心地给对方挑个他不需要的礼物?
我正幻想着夏目不好意思地端上她亲手制作的黑暗料理的样子,现实中的夏目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胡思乱想, 继续说道。
「用弓箭来比喻的话,箭就是诅咒,弓就是下咒的形式。无论弓是木制的还是铁制的,只要有足够的怨念将它拉开,总能射出那诅咒之箭的吧?」
啊......原来如此。突然就通俗易懂了。
我为自己的愚蠢幻想感到羞耻。
「有的人喜欢遵循传统,也有人会进行改良以契合自身。没有对错之分,只看哪种更适合自己,这样可以诅咒强度。正因这种灵活性,丑时参拜等诅咒才能从古代到现在仍广为流传。」
夏目的话莫名可信, 或许是因为这是她感兴趣的领域吧。
……不过她真的要用「广为流传」这个词吗,感觉用「根深蒂固」或「阴魂不散」才对吧。
我没有点破怪谈迷的偏心.
终于走到了拜殿前, 我站到夏目右侧。
「所以绝不能随便尝试诅咒。无论形式多么简化,只要你有一点想要诅咒别人的意思,就可能生效。」
「诶,你还好意思说!现在不就是在随便尝试吗!」
「我没关系。这是成为怪谈师的必经之路。」
夏目同学挺起胸膛坚定地说。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说是要实现梦想,但其实只是在满足个人癖好吧。
算了,不说出来了。
「……那现在试试看吗?」
「嗯。总之先按照传闻中说的来参拜吧。」
「好」
简短的回应后, 我转向拜殿。这里连塞香火钱的箱子都没有,是真正意义上的走个形式。
夏目还说什么既然没有钱那就多投入点心意吧之类的废话,我没有理会她, 板着脸勉强集中精神开始这场违心的祈祷。
「……具体要怎么做?」
「正常参拜就行。啊……那个,白春同学平时怎么做的就怎么做,大概。」
夏目说着就以日本人刻在DNA里的流程开始参拜。
二鞠躬二拍手一鞠躬.
用余光看到她的动作后, 我也只好不情不愿地微微低头。
闭目合掌,在心中默念。
愿望是……让自己死掉……嗯——这种事真的该向神许愿吗?
算了不管是什么,如果他真的存在的话,请赐我一死——
『繧繝槭ち繧繧繧「繝繧、繝繝弱ヮ繧繝医Α繧繝繧繝弱け繧繧繝九メ繧繝弱Δ繝弱さ繝槭し繝薙け繧繧繝槭し繝薙け繧繧』
「……哈?」
身旁突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哑声音,简直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
我瞪大眼睛转头望去,只见夏目同学正一脸放松地俯视着我,仿佛刚完成什么大事般。
「怎、怎么了?夏目同学你刚才?」
「嗯?什么怎么了?」
「不是……你刚刚好像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奇怪的话?我有说过什么吗……?」
——她没意识到?
夏目满脸困惑地凑近端详我的表情,我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可那令人不适的低语异常清晰地萦绕在耳边, 实在很难说是幻听。
如果这不是错觉的话,那个声音很明显就是针对我们而来的「恶意」……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白春同学,你真的没事吗?发生什么了?」
「啊……抱歉,我没事——呜哇!?」
刚回应完夏目同学, 抬头所见的景象让我全身一阵恶寒。
神社内四处都钉着关节扭曲、约30cm高的稻草人。参道旁的树木与拜殿墙壁,石灯笼、鸟居、乃至周围地面, 所有视线可及之处都钉满稻草人,将我们团团围住。
「到底怎么……哇!? 天啊,这些是什么!」
夏目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惊叫声中竟带着几分喜悦。
这根本就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啊……对此我实在很无奈。她知不知道如果真的跟秋奈小姐的怪谈所说的一样的话,接下来我们很可能会失踪的啊。
「夏目……总之别离开我身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白春同学快看!太厉害了!我们好像要出不去了!」
「你能不能有点危机意识啊!?算我求你了!」
她完全无视我的警告……应该说我还没来得及警告,她就已经一下子冲到玉垣边探身张望。我慌忙追上去拽住这个兴奋过度的家伙。

方才还玉垣外侧还有些许路灯的光亮,此刻已充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漆黑色阴霾。
「这到底是什么呀?从来没见过会这样蠕动的雾气呢」
「喂、等等——」
还没来得及阻止,夏目同学已将自己的手臂伸进了那团淤黑的浓雾中。
看到她毫不怕死的鲁莽举动,我惊得合不拢嘴。
「嗯……好像有堵看不见的墙呢。这样我们可出不去了」
「……你居然敢摸这种根本不清楚里面是什么的东西……」
事到如今只能甘拜下风。她的好奇心早就远远超乎常人。
这种事情我绝对做不来。
「毕竟要当成怪谈讲给客人听的话,总得尽可能搞清楚点吧」
「客人只会觉得你太癫了吧……」
事实上我现在就觉得她太癫了。虽然她自己似乎完全没察觉。「所以白春同学,你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
她用手臂感受着浓雾的同时发问。
我再次审视周围诡异的景象。
「……整个神社变成了「灵域」。恐怕是刚才的祈愿的结果」
「灵域?那是什么?」
夏目马上开始好奇起来。
这该怎么解释呢……我仔细思考一下后才开始说明。
「大概类似于『黄泉』吧。拥有强烈怨念的恶灵,或是与某地有深刻联系的幽灵,它们可以创造出一个与外界隔绝的特殊空间。我管这个叫『灵域』」
「灵域……以前还没听说过。不过确实能感觉到周围变得不一样了。温度好像降低了些,身上的毛也竖起来了」
「不同的人对此有不同的反应,不习惯的话可能会很难受。夏目同学没事吗?」
像结花第一次误入灵域时,就表现得相当痛苦。
我拥有灵感力所以还算耐受,但没有灵感力的人,会像被冰刷子顺着脊髓从上刷到下般难受。
然而她却对我的忧虑浑然不觉,反而兴高采烈地笑着。
「身体好像自己颤抖起来了呢。是本能地对这种气氛感到恐惧吗?从怪谈角度来说简直太棒了!」
「……哦是么,那真好……」
我顿时泄了气。
很少遇到这种让我觉得自己『白担心了』的情况。
「话说进入灵域会怎样?只是出不去而已吗?」
「啊……在这里的话,就算没有灵感力的人也能突破限制,可以与灵体之间发生交互。那些说自己看见了幽灵的人,多半都是误入了灵域。不过我也是听说的」
我有预感听到这种事她会更兴奋……果然夏目双眼放光,高兴得简直要流出口水来。
「——也就是说我也能看见幽灵,甚至摸到它们!?」
「事先声明,能看见和摸到就意味着你也可能被攻击哦?真的要小心……」
「当然!包在我身上!」
她虽然嘴上答应,但绝对没往心里去吧, 左耳进右耳出。
看来我得比平时更集中精神才行……
「总之这样下去回不去了。要不要找找灵域形成的原因?」
「唔,说得对。我们再多调查看看吧!」
虽然感觉我们两个对这种情况的认知存在根本上的差异,但解释起来太累了还是不解释了。
我转身准备返回石板参道时,夏目同学「啵」地从黑雾中抽出手臂,嗅了嗅指尖,竟还舔了一口才跟上来。
「……夏目同学真是令人叹服……」
「咦?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嘿嘿,夸我也没有奖品哦~?」
她顿时满脸通红害羞起来。
……要不是总跟怪谈扯上关系,她本是个无可挑剔的美少女。
总觉得迟早会被她的奇葩行为害惨。
我忐忑不安地和她重新回到拜殿前。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白春同学有什么办法能逃出去吗?」
「这个嘛……有点复杂耶……我只知道怎么打跑幽灵」
「靠肌肉解决幽灵的人还真少见呢。总之就是, 只能在这些稻草人身上找办法了是吧」
夏目同学说着走向参道旁的小树。
从树根到顶端都密密麻麻地钉满稻草人.
每个草人都被红绳死死地捆绑着,还钉着五六根五寸钉,显然无法轻易拿下。
「……咦?这是……」
她朝最近的稻草人伸出手,轻轻捏住那从稻草人头部突出的一缕像是散开的线头一样的东西。
「夏目,发现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感觉这里有点……嘿咻」
她拽动那根线, 一阵令人不适的滑动声后,一大束长发从稻草人里面被拉出来。
「……呜哇」
「啊,果然。这是头发呢」
看着被拉出来的发束,我背上泛起鸡皮疙瘩。
更吓人的是夏目竟能如此平静地汇报.
就算不害怕, 难道不觉得恶心吗.
强忍着对他人头发的生理厌恶,我注视着她的动作。
头发被全部拉出来后,发梢末端缠着张揉成圆形的纸,上面沾着油渍般的污迹,有些潮湿。
夏目在手上摊开那纸.
「……『诅咒 下浦凉子』……是名字。可能是丑时参拜的诅咒对象」
她把纸符展开给我看。陈旧的纸上有几个潦草泛黑的赤红色字迹,应该是用施咒者的血写的。
这不是恐怖故事,而是活生生的人类的憎恨与恶意的结晶。
我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名字里蕴含的负面能量仿佛正凝视着我们。
「……亲眼见到实物冲击力还真强……」
「是啊。这种从文字间散发出的不同寻常的怨念,不亲眼所见永远无法真正理解。这次来得太值了……而且我也搞清楚了另一件事」
「嗯?」
她搞明白什么了。
夏目为亲手触碰到真实的诅咒物而感动得眯起眼睛,然后顺手把那张符纸塞进口袋,重新看向我。
「秋奈前辈的那位前辈拼命寻找的东西……应该就是『写有自己名字的稻草人』。所谓『没有名字』,其实就是『找不到写有自己名字的稻草人』的意思」
经她提醒,我想起秋奈前辈讲述的怪谈。
那位前辈不断哭喊着「没有名字」,拼命寻找着秋奈前辈看不见的东西, 原来就是指这些稻草人。
「……可目的是什么?找到之后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为了摆脱诅咒。丑时参拜必须持续到诅咒完成,期间绝不能被人发现。如果找到施咒用的稻草人并处理掉,就能解开诅咒……前辈应该是这么想的」
夏目解释完后我便明白了。
秋奈前辈什么都没有看到,是因为她没有被诅咒。
而那位没能找到自己稻草人的前辈……等等,不对。
这样说的话,现在情况不妙吧?
「那个,夏目。该不会这些里面也混着……」
「嗯。肯定也有写着我们名字的稻草人呢」
果然!现在可不是悠哉的时候!我们真的被诅咒了!
「只要找到我们的人偶,应该就能离开灵域。简直像寻宝游戏呢!」
「这种时候你还开玩笑!得赶快找!」
没想到第一次收集怪谈素材就不知不觉地被诅咒。这简直就是飞蛾扑火自投罗网。
身为灵能力者的我或许没事……但夏目就难说了。
如果是幽灵还好办,若是被诅咒,即使是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必须尽快找到她的稻草人。
「来看看谁先找到对方的名字吧,比赛开始!」
「你怎么还这么开心啊……」
她到底明不明白自己处境多危险?难道当怪谈师就必须放空大脑才行吗?
兴奋中的夏目完全听不到我的嘀咕,她大声宣布深夜寻宝游戏正式开始。
「准备好哦白春同学!预备...开始!」
「啊,找到了」
「——什么!!」
一个稻草人滚落在脚边, 它的腹部贴着写有「诅咒 白春青」的纸片。
我捡起这个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的人偶,身旁的夏目充满怨念的视线投射过来。
「这也太简单了吧!哪有刚开始就发现的啊!这种情节当成怪谈的话要怎么才能讲得吓人啊!?」
「这、这也不能怪我啊……找到了就是找到了」
难道要我假装没看见吗?那可是欺骗啊。
出师不利的夏目不满地噘起樱唇,一把从我手中抢过稻草人。
「不找到我的可回不去哦!不许一个人偷偷溜走!」
「才不会啦……快点找到一起回去吧」
毕竟已是深夜。总不能整晚在神社玩寻宝游戏。
明天干脆请假吧,我在神社内各处搜索着写有夏目名字的稻草人。
——就这样持续搜寻了一个多小时。
翻遍整个神社,始终找不到写有夏目名字的稻草人。
一开始还不敢触碰那些稻草人,现在已能很淡定地把手伸进去拉扯那些发丝。人在大难临头的时候还真是什么都可以干。
「啊——累死了……找了这么久都没有,该不会根本不在这里吧?」
「白春同学的能找到,我的怎么会找不到。况且还有好多稻草人没检查呢」
「话是这么说啦……」
我垂头丧气地发着牢骚。
看了看神社四周,忍不住深深叹息。
「继续找倒无所谓……但要找到什么时候?」
眼前的稻草人比刚才多了近3倍、几乎填满整个神社, 我已经不想再继续了。
稍不注意,稻草人又会变多。
现在目之所及全是稻草人,伸个手就能摸到。很难不想放弃。
「刚找过的地方又冒出新的,根本没完没了……哈。干脆全烧掉算了?」
「你的思想很危险啊。现在又没有工具, 而且烧神社会遭天谴的」
「我觉得现在已经在被天谴了……」
我瘫坐在地,夏目像看到自己的孩子闹别扭的母亲般叹着气走来。
虽然很抱歉拖了后腿,但说实话手指已经疼得不行了。把符纸从绑得死紧的稻草人里扯出来实在很累人。
「确实这样下去没完没了。得想个办法」
「请务必想办法……我来给你望风」
「真是拿你没办法……咦?」
夏目突然发出发现什么的声音,蹲到我面前。
指尖划过地面,目光顺着某种东西移动。
「夏目?怎么了?」
「……白春同学请看这个」
我起身,蹲到她身旁。
她所指的长着苔藓的地面上浮现出微小的纹路。
「……这是什么?」
「是我的脚印。而这上面有着被某种细长板状物踩踏过的痕迹……应该是单齿的高木屐」
她抬头直视着我.
「——这座神社里,除了我们还有别人」
这句话让我吓得不轻。
原以为这里只有两人,竟一直藏着第三个人?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们的?
「……说起来夏目,还记得祈愿时自己说过什么吗?」
「没有,我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在心里祈求自己去「死「,但应该没有说出来——啊,难道」
「……就是那时。那家伙当时就站在我们身旁,我们被带入灵域之后他就藏起来了」
当时闭着眼所以没察觉,但确实有什么东西在耳边低语。
本想着我们心中并无怨恨, 只是单纯地祈求自己的死亡, 应该不会招来诅咒。然而这个诅咒并不是我们的祈求导致的, 是某个想害我们的东西发动的攻击。
「这么说也是那家伙让稻草人不停地在增加?」
「恐怕是。呜哇,真恶心啊。害我们找了这么久……」
「好啦好啦,好歹找到线索了」
夏目用手机拍下地面足迹后, 仔细观查那不明显的木屐痕迹,开始在神社内追踪。
「比起怪谈师,现在更像猎人呢」
「都是为了去抓住某些东西, 这样说也没错。虽然没想到要追到幽灵的老家里去」
「咦,抓到后怎么办?夏目家应该不能养吧……?」
「才不养呢!我是那种变态吗!」
夏目突然把脸凑过来反驳。
虽然她自己可能没有数,但我觉得她确实挺变态的。
毕竟对灵异现象那么兴奋。
正犹豫要不要告诉她这个事实时,她又低头盯着地面碎碎念起来:
「牛山神社的诅咒之力怕是已积攒了数百年之久。那个女性幽灵就是利用这个对参拜者下咒。要是我找不到写有自己名字的稻草人,说不定也会被诅咒致死,变成这些稻草人里面的其中一个」
「等等,你怎么确定幽灵是女的?」
「秋奈前辈的怪谈里不是提到吗?『插着蜡烛的女人头死死盯着我』」
啊……好像是。
虽然没确凿证据证明就是那个女的干的,但可能性极高。毕竟头上插蜡烛的特征太明显。
「那比起找幽灵,不是应该先找到你的稻草人吗?」
「不必。我已经猜到那个稻草人在哪里了」
她的淡定让我睁大了眼睛。
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个幽灵在进行仪式的时候一直没有出现, 而且特意让身为灵能力者的白春同学立刻找到稻草人,似乎是想变相把你赶出灵域。也就是说,其实是相当胆小的幽灵」
原来如此。不是我运气好,而是故意扔到我面前了。
可能是因为我说过如果有幽灵出现就打飞她吧……
如果她要咒杀弱鸡的夏目,就必须先处理掉我。
「这种性格的幽灵,在这个被限制出入的空间里藏重要物品时……肯定会选自己最安心、能随时监视的地方。也就是自己的巢穴附近」
「啊,所以你才要跟着脚印走……真的像猎人一样」
「从脚印看,幽灵似乎以某个地点为据点来回进出。就是——这座小祠」
夏目同学停步抬头。眼前是红色玉垣环绕着的境内社。
石阶上的境内社中矗立着一个破烂的小祠堂。
夏目同学大步踏入其中,开始仔细检查祠堂的周围。
然后又绕到祠堂背面,将手探入一个隆起的土堆。摸索片刻后,突然笑着抓住什么用力拽出。
「——找到稻草人啦!」
她高举沾满泥土的手欢呼。掌心里紧握着被红绳层层缠绕的稻草人。
「哇……厉害。真没想到能找到」
望着走下石阶的夏目同学,我不禁感叹。
她从稻草人里抽出符纸,上面果然写着「诅咒 夏目咏」。
「呵呵……花了大功夫找到的东西就是会忍不住感慨呢……」
她像看着什么宝物似的端详稻草人,然后从口袋掏出折叠的塑料袋。
「喂喂等等。你要干嘛夏目?」
「嗯?这是纪念品,想带回家收藏……」
「别带这么危险的东西回去啊……话说不是得先处理掉才能离开灵域吗?」
经我提醒后,她才发出「呜诶!?」的怪叫,懊恼地咬住嘴唇。
「怎、怎么这样!想带回家的话就会回不去!这就是所谓的豪猪困境吗……!」
「虽然不太懂但肯定不是。总之先给我。一起做祛邪处理」
「呜呜……虽然遗憾但没办法呢……」
我无奈地看着像要哭出来的夏目,准备伸手拿那两个稻草人——却失手掉在地上。
「白春同学?」
夏目同学捡起稻草人,疑惑地呼唤我。
但我的视线却凝固在她身后的祠堂上。
不……准确说是祠堂的深处。
一双漆黑的眼睛在破烂的祠堂的阴影中凝视着我们——
一个面颊凹陷如骷髅的女人,双手搭在祠顶。
身着白色丧服,脸上涂着惨白脂粉,血从她残缺不齐的指甲间滴落下来。蜡烛像角一样嵌在头顶的蓬乱长发里。
脊柱向前呈几乎90度弯曲,脖颈与上半身异常细长。
玻璃珠般的漆黑瞳孔深深陷入眼窝里,直勾勾盯着夏目同学手中的稻草人。片刻后,白衣女人咧嘴笑道:
『……没……没……没赶上……』
夏目终于察觉了异样。或许是因为身处灵域,这次她清楚听见了。
「咿呀啊啊!白、白春同学!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盯着我们……!!」
「是呢。你躲到我身后。绝对别离开」
我向前一步将夏目同学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白衣女子。
女子嘿嘿地笑着,再度咧开嘴,露出肮脏的牙齿。
『……来……来……牛头大人要来了……』
牛头大人?那是什么……这时身后的夏目着急地叫道。
「白春同学!我现在才发现已经过了丑时了……!大概是时间到了,诅咒的力量发动了……!」
时间到了……原来『没赶上』是这个意思啊。
我想起了夏目说的话。好像只要怨念足够强,丑时参拜的诅咒一天之类就能发动成功。
秋奈前辈的前辈还花了好几天才成功,到我们这一个多小时便成了这样吗。
原来是这样。就那么讨厌我们吗。
「……真巧啊。我也最讨厌你们这种麻烦的家伙。」
突然从正殿里传来的『咕啵咕啵咕啵』的呻吟声盖过了我的嘀咕声。
「白、白春同学!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夏目同学一边发出害怕的声音,一边拉住了我的衣角。
原来她还知道害怕的啊……我又向前走了几步把她保在身后。
正殿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像是发生了局部的大地震。
白衣女子看着这一幕,五官幸灾乐祸般丑陋地扭曲着,不断地念叨『要来了……要来了……』
摇晃和呻吟声变得愈加激烈,不久后正面的门便被某种东西撞开了。
看到从里面现身的怪物的样子后——夏目同学脸色惨白地扑到了我的背上。
「——!! 白、白春同学!快逃吧!!」
那个最喜欢恐怖事物的夏目同学,声音都在发抖。
这是自然的。只要是活人,看到那副怪异的模样都会本能地感觉到生命危险。
从正殿里冲出来的怪物,是一个需要抬头才能看到的巨大牛头。
它的脸上同时拥有着人脸和牛脸的特征,任何看见它的人都无法抑制住自己的不安与恐惧。其上密密麻麻生长的黑毛一根根倒竖着,像毛毛虫一样锐利地突起,极其诡异。
角的尖端像蜡烛一样点着火,眼珠则骨碌碌地向左右突出。
它的巨大牙齿像要吃人一般裸露在外咯咯作响,我大致猜到了过去那些被诅咒的人下场如何了。
「白、白春同学……!」
「夏目,稍微退后一点」
看来夏目和我心中所想一致,她拉扯我的力道变得更重了, 大概已经快要忍不住拔腿逃跑了。
我轻轻挣开夏目同学的手,又向前迈了几步。
在逼近到相距数米时,那颗巨大的牛头突然完全锁定我的位置,猛然加速扑来。
「危险!!」
身后响起夏目的尖叫。
『——哞呜呜呜呜呜呜呜!!』
牛头转瞬逼至眼前。浑浊发黑的眼球里翻涌着暴虐嗜血的气息,血盆大口张开的刹那,鲜红的舌头填满了我的整个视野。
当利齿即将咬碎我的头颅之际——金属与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起,牛头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咦?欸、欸!?」
夏目惊叫着,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脚下散落着牛头的碎牙,血液慢慢蔓延开来。
「你、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这种程度的东西根本不可能伤到我」
我碾过碎牙穿过血泊,向匍匐在地的牛头走去。
牛头嘴里正呕出大量鲜血,颤抖着与我对视。那充满恐惧的眼神我从小到大,已经见过许多次了, 既有幽灵的, 也有人类的。
「——我啊,从小就因为灵感力太强,经常被这种东西攻击。同为灵能力者的外婆受不了, 便带我去修炼了」
据说母亲的家族中偶尔会出现我这样的人。
但母亲和妹妹都是普通人。在我周围,能和我一样看见那个世界的只有外婆。
在母亲看来,我总是惹事,完了又哭着全部推给幽灵, 甚是麻烦。她并不能辨别真假,又看不见问题的根源,自然束手无策。
所以当母亲终于忍无可忍,要把妹妹送去外婆家保护时, 我也没有太多意见。
「我原以为只要我能控制这份力量,就能重新和家人生活在一起。所以在外婆的指导下努力修炼,结果莫名其妙就变得......特别强了呢」
在这个充斥着骗子的行业里,外婆是少有的真正灵能者。
我的灵力天赋强得连外婆也叫我「不祥之子」,它给了我根本不想拥有的庞大力量。为了掌控这份力量,我过了不知道多久地狱般的日子。
.....而我现在, 只是使出了其中一点。
『——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巨大的牛脸对我发出恐惧的哭嚎,开始疯狂挣扎。
在它眼里,我才是那恐怖的怪物吧。
每次看到这种场景我都会感叹自己果然永远当不了普通人。
「......吵死了」
我厌恶地踩碎地上那张黑脸,仿佛这样就能平息躁动的心。
就算是诅咒之力,既然实体化了并出现在我面前,那就和普通的物体也没什么两样。要是躲起来的话, 也不至于会被我干碎。
牛脸在鞋底剧烈膨胀,惊恐扭曲的表情猛然爆裂。骨血碎肉像水气球爆炸般迸溅,最终化作红雾消散。
「......你供奉的『牛头大人』已经没了...还要继续吗?」

用袖子擦了擦脸上溅到的血,看向祠堂深处。白衣女浑身发抖,嘴唇开合几下便仓皇消失。
同时, 灵域解除,神社内重新弥漫着春日暖意。
抬头望去,黑雾已散,可见璀璨星空。
「白、白春同学......?」
后面传来一阵怯生生的呼唤, 我缓缓转身。夏目同学站在数步之外,双手发颤地望着我。
......果然吓到她了吧。
能看见那种东西......甚至还能吓跑它们。
这样一来显得我才更像是怪物, 旁人不敢接近也是合理的。
像我这样的异类本就该独自活着。怎么可能有人愿意留在我身边呢?对,这才是正常反应。我一直这么认为的。
「哇啊!稻草人偶没了!我那么辛苦收集的怪谈啊——!」
——但夏目不是正常人。
她紧握颤抖的拳头为那些在灵域解除时一同消散的稻草人偶惋惜不已,甚至还掉出几滴不甘的眼泪, 这种情感甚至盖过了对我的恐惧。
看着这样的她我忍不住轻笑出声, 之前完全没有必要担心她不是吗.
这个为了怪谈能豁出一切的家伙,怎么可能因为这点惊吓就嫌弃我。倒不如说......
「白春同学,我们再试一次!再祈愿一次嘛!说不定又会冒出好多稻草人偶呢!」
——不如说,她只会更加着迷。只有在夏目面前,我才能毫无保留地展现真实的自己。根本不需要有任何顾虑。
因为她和我一样。都是如此不普通。
「丑时已经过了。改天再来吧。比起这个...该回去了。」
「怎么这样!...咦?改天?」
夏目发出悲鸣般的叹息后,突然露出呆愣的表情。
......要当实习怪谈师的助手吗。
为她搜集最恐怖的怪谈。虽然不知道会怎么发展,但换个角度想,这或许也是一种青春吧。
我走过参道,踏上通往出口的石阶。
「快点跟上。不然我一个人走了哦」
「啊、等等我!」
夏目小跑着追上来,在我左侧并肩而行。
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让我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为了不让她发现我在偷笑,我转头看向身后。
「......哇」
刚好看到,被大量发丝缠绕着的赤红色的境内社。
蛛网般密布的头发间正滴落着鲜血。
无处可去的诅咒,恐怕都回到了那个白衣女子身上。
「白春同学?怎么了?」
夏目似乎看不见。她困惑地看看我, 又看看境内社。
.....要解释的话又是一大串啊。
「没什么。走吧」
回到店里再告诉她吧, 我继续向前。
想象着她懊恼的表情,我轻声补了一句:
「我很期待你的怪谈哦」
仰望她精致的侧脸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她先是瞪圆眼睛,继而绽放出迄今为止最灿烂的笑容。
「嗯!敬请期待!」
听着她充满自信的回应,我察觉到自己心底涌现出一种隐秘的满足感。
——曾经我最厌恶的个性与缺陷,原来也能帮得到别人。
繁星满天的夜空下, 我们并肩走在神社里。
希望今晚的事情能确确实实地帮助到她创作出更好的怪谈吧。
第二天晚上,我再次来到了「Thriller Cat」。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仍然站在电线杆后面偷看着我,红与蓝两个和式人偶仿佛随时都会动起来。
推开漆黑厚重的大门,惊悚风格的音乐声立刻涌入耳中。
「白春同学!恭候多时了!」
身着和服的夏目像只亲人的小狗一样跑出来。
「打扰了……没想到这么快又被你叫过来了」
我坐在和昨天一样的位置,接过她递来的热毛巾。
今早在学校她突然又提出让我今晚来这个店里时,真的吓了一跳。
班内其他人看到我被第二次邀请后投来的视线让我如坐针毡, 明明没做什么坏事,大概是因为我天生怯懦才会这样心虚吧。
「欢迎光临。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晚上好,妖二先生。又来叨扰了」
我向正在擦拭玻璃杯的妖二先生问好.
说来这位可是名人...不由得有些紧张。
「别客气,随时都欢迎白春同学。今天喝点什么?」
「随便都……啊不,橙汁?」
「当然可以」
那清爽的余韵令人上瘾,所以我又叫了橙汁。
妖二先生爽朗地笑着递来装着橙汁的玻璃杯。
「听说你给咏当助手了?她没有给你麻烦吧?」
「这种问题请不要在我面前问啦!」
夏目打断了父亲的询问, 今天人不是很多, 看来她挺有空的.
「我和白春同学有要事相谈,爸爸快去干活」
被粗暴赶走的妖二先生留下「请慢用」后便走进了员工室。
「何必这么强硬。难道今晚妖二先生有怪谈演出?」
「……唔」
「……夏目同学?」
听到奇怪的声音, 我转过头,发现她正眯着眼不满地瞪我。
「那个……怎么了?」
「没什么。你居然直接叫爸爸的名字呢,看来相当亲近?」
「哈?」
完全不明白她生气的点。这可是本人要求的。
「刚见面时,他说和夏目容易混淆才让我这么叫的」
「……那直接叫我名字不就好了?」
「啊?这是在吃醋?」
「才、才不是!」
她涨红脸否认的模样, 真是单纯易懂。
虽然为了一个称呼而变成这样有点小题大做,但看在她这么可爱的份上就顺从吧。
「那么……咏。可以了吧?」
「太、太突然了……!白春同学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循序渐进!」
夏目——不,咏气鼓鼓地别过脸,但我好像看到她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你不叫我的名字吗?」
「呜诶!?那、那个......」
咏手足无措地用食指相互戳刺,眼神飘忽不定。
虽然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害羞,但这副模样实在有趣,我便静观其变。
「......春......青......同学......」
她用细微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念了出来。
听到她说出我的名字后, 感觉我们之间的关系又加深了一分, 很不错。
我急忙举起装着橙汁的玻璃杯遮掩上扬的嘴角。啊,脸颊好烫。
「...叫我青就好。所以今晚找我什么事?」
我用冰凉的玻璃杯贴着发烫的脸颊问到,刚刚还有些不好意思的咏突然啪啪地轻拍自己的脸, 变得认真起来.
她的脸在灯光的照射下依然很红, 我的大概也是。
「我把昨晚的事情整理成怪谈准备进行表演练习, 想请你来听......还有,等一个答复」
「答复?噢是那个......」
「关于今后是否愿意继续协助我收集怪谈」
咏不安地垂下眼帘,手指沿着柜台上的茶色杯垫边缘游走,时不时偷瞄我的反应。
我回忆着昨夜神社内发生的种种,斟酌如何回应。
「......昨天我非常开心。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幽灵,和青同学......啊, 和青一起经历了许多只有青能带我经历的事情」
见我迟迟不语,咏断断续续地说。
她似乎还不习惯叫我的名字。
「昨晚说过,我依然相信......青就是我的命运之人」
「喂......这种说法」
我把橙汁拿到嘴边假装出喝的样子。
明明叫个名字都那么不好意思,却在奇怪的地方表现得像个浪漫主义者, 又或者说是纯情少女......天然系真可怕。
「该说的昨天都说完了。现在全看青的意思」
咏紧攥的双手微微颤抖,拇指尖泛起细小的战栗。
几次浅呼吸后,她直视着我说道:
「——青。请助我成为怪谈师好吗?」
语毕她抿紧薄唇,发白的指尖暴露了她的紧张。
如此真挚炽热的请求,是我长这么大还没遇到过的。
......所以我的回答也早已确定。
「昨晚第一次看到职业怪谈师的现场表演......说实话,我被深深打动了」
咏困惑地皱起眉头。
那场怪谈表演仿佛为我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我现在确信那绝非错觉。
「如果你能将我经历过的世界,都编成那样有意思的怪谈......那我也可以和你去收集怪谈故事」

我说着再次用玻璃杯挡住脸。
我总是不好意思把话说得太直接, 刚刚这几句话已是我的极限。希望以后可以正式地对她说出谢谢, 谢谢她的邀请。
「啊......」
「啊......?」
「青——————!!」
「哇!?橙汁要洒了!」
咏把身体探出了吧台。脑袋被按在她胸前的瞬间,我慌忙放下玻璃杯, 要是泼到这身高级和服上......光是想想就心跳骤停。
「呜呜......太好了......!」
她泪珠啪嗒啪嗒掉落,把我的头往胸口按得更紧。那颗心脏根本不顾我的感受, 只是拼命地跳动着。
「别哭啊,不是说好要讲昨晚的怪谈吗?」
我像哄婴儿般轻拍她后背,咏把下巴顶在我头上又用力抱了会儿才松开。
擦干泪花后,她绽放出花朵般的笑容:
「来吧!我的让人寒毛倒竖的原创怪谈, 现在开始!」
看着她自信拍胸脯的模样,我端起冰凉的橙汁,准备收听今夜的故事, 期待着它可以冷却我燥热的身体。
「——咚!咚!牛头大人扑向少女!砰!少女使用了弹反!飞出去,飞出去!牛头大人飞出去啦!确信已经胜利的少女迈步前进!胜负即将揭晓——!!」
几分钟后,我痛苦抱头。为什么......为什么啊咏......
为什么这一段会变成热血的职业摔跤比赛现场!?
难道这怪谈收集,要持续到咏成为一个合格的怪谈师为止?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要到猴年马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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