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佳奈]春夏秋冬代行者 春之舞 下[台/繁]

春夏秋冬代行者 春之舞 下 —————————— 虛空文學旅團×輕之國度錄入組 作者:曉佳奈 插畫:スオウ 譯者:蕪村 圖源:ito 扫圖:ito 錄入:虛空文學旅團錄入組 校對:虛空文學旅團校對組 修圖:虛空文學旅團修圖組 epub製作:虛空文學旅團ePub組 虛空文學旅團:https://www.voidlord.com 輕之國度:https://www.lightnovel.fun 禁止轉載至各類未授權站點 僅供個人學習交流使用,禁作商業用途,本站不承擔任何責任 更多作品同好交流歡迎加群:500061100 —————————— 虛空文學旅團(x) 虛空鴿子旅團(√)好像幾個月前就該出現的東西硬是拖到現在 繃不住了 內容簡介 櫻花,只為春天綻放── 因愛而守護,又因愛而恨,誰能化解其內心的寒冰? 「不要拋下我一個人,拜託不要走。」 在只有冬季的世界裡,難忍孤獨的冬天削減自己的生命,創造了春天。後來為順應大地的心願,夏天與秋天隨之誕生,形成四季。季節轉換的重責落在人類之子身上,負責的人稱為「四季代行者」── 『春天』少女神雛菊有一位宣誓一輩子對她效忠的劍士,劍士名字是「櫻」,職位為代行者護衛。為了向綁架心愛主人的綁匪、對這場悲劇袖手旁觀的旁觀者、傷害她們主僕的所有人報仇,她拔出刀來。她決定要以性命保護主人,不再有迷惘。她拋棄對仰為師者的男人的愛慕之情,今後將是唯有意志足夠堅定的人才能前進的戰場。舞吧,舞起曼妙的春之舞。 由暁佳奈獻上,負責將春天顯現於世的少女神故事,在此完結。 作者簡介 暁佳奈 在為達到紙本的最高境界盡最大的努力後,完成了結合插畫、設計的精湛職人技巧的作品。綜合藝術實在美妙極了。 插畫/スオウ 我懷抱著與閱讀本書的讀者相同的心情繪製了插畫。只有一張也好,希望這些畫面能長留在各位心裡。暁老師,我最愛妳了。 這世上有四位現人神。 春天是櫻花的絨毯。 夏天是翠綠的海洋。 秋天是銀杏的帷幕。 冬天是銀白的搖籃。 不論富貴與貧窮,不論是英雄還是罪人。 無關貴賤和功德,季節的寵愛贈與森羅萬象。 蒙神授與權能,背負使命者。 其名為四季代行者。 掌控春夏秋冬的人們得此一稱號。 「您準備好了嗎,雛菊大人?」 此時,一位少女神胸懷使命感,正要挺身而出。 她姓花葉,名雛菊,四季之神賜與的季節為『春季』。 為對抗長年來綁架自己、使自己受盡屈辱的『匪徒』,為拯救同樣受害的同胞,她踏入了管理季節的獨立機構四季廳。 沉重的橡木門前,雛菊淡紅色的雙唇吁了口氣,調整呼吸。 「說不定會有人露出失禮的目光或發言不遜,請做好心理準備。」 隨從櫻低聲叮囑著。少女神的同伴只有她一個人,這位她最愛的人類少女。 眼前這扇門一旦打開就回不了頭,她也可以決定視而不見,卻來到了這裡。 在接下來的交戰,她們必定會受到傷害,但是主人與隨從都選擇了受傷這條路。 因為,她們認為現在正是自己奮戰的時候。 「沒問題。」 雛菊把手輕輕伸出去,握住隨從的手。 「妳會、保護雛菊,對吧。」 冠上春天花名的騎士聽見主人這句話,胸口頓時發燙。 儘管只是不久前,這段對話已讓她感到懷念。 既然自己的神這麼說,櫻只有一個答案。 「對,我會保護您。」 在這世上,她們唯一能依賴的只有彼此。 「為保護您獻上這條命——」 沒有人是夥伴,能夠信任的人有限。 「就是我的幸福。」 兩位少女決定以保護他人的方式,向這蠻橫的世界復仇。 「不可以,要兩個人、一起、活下去。」 「……是。」 「雛菊也會、保護櫻,我們兩個人、都要活著。櫻,一起活、下去。」 「是,雛菊大人,在下遵命……我們進去吧。」 櫻打開門,發出了開門聲。室內的光芒眩目,雛菊不由得閉上雙眼。 視線被遮蔽後,其他感官變得清晰。她感受到自己製造出的奇蹟恩寵。 即使在建築物裡面也感覺得出來,戶外櫻花漫天飛舞,陽光和煦燦爛,空氣暖和。 這是最適合她這位春天女神的季節。 『我們來玩捉迷藏,雛菊。』 這時,雛菊腦中響起一個聲音。 『在媽媽說躲好了之前,妳不可以來找我。』 聲音來自許久以前失去的人。 『在妳想睡得不得了的時候。』 花葉雛菊的故事起點必須追溯回很久以前。 『在妳再也睜不開眼睛的時候。』 追溯到雛菊的母親,雪柳紅梅那一代。 『我就會跟妳說可以來找我了。』 ——母親。 媽媽的聲音是什麼樣,她明明早就忘記了,為何會突然想起來呢? ——妳要、來接雛菊、了嗎? 四季代行者的交替是以超自然的方式進行。 異能會自動轉讓給當時最適合的人選,在身體浮現印記。 轉讓對象與血緣無關,由近親成為繼承者的例子極為罕見。這種特殊現象發生時,人們通常會認為是凶兆,而非吉兆,因為這彷彿神明在暗中操弄。 代行者花葉雛菊打從一開始就波折不斷,猶如從母親繼承到的是詛咒,執著卻純潔。人們將這樣的祈求稱之為愛。 但有時,那份愛也像帶刺的薔薇。 從荊棘的愛裡獲得幸福之人,終將會以棘刺殺人。 紅鏡將要沉沒。 狂風呼嘯,櫻花亂舞,彷彿在眼前形成一片花海。 「紅梅,妳看見了嗎?」 空虛的說話聲傳進耳裡,他朝我招了招手,於是我往他靠了過去。這座山丘景色優美,能將春之里盡收眼底,正適合幽會。眼前世界染上了茜色。 「天就快黑了。黃昏射手的工作態度總是能給我勇氣。」 你居然能得到勇氣,真是稀奇。你從哪裡得到了勇氣?他聽見我這個問題,笑了出來。 「白晝接著是黑夜,沒有永遠,我相信自己憎恨的人終究會死。」 原本期待會聽見什麼金玉良言,結果他還是老樣子,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話來。他沒有這種話就算說謊也不能說的想法,這人明明是春天,卻有如寒冬。 ——聽說春天容易喜歡上冬天。 所以我才會喜歡他吧。眼前的人幾乎不曾表現出溫柔體貼的一面,也正因為幾乎沒有,偶爾表現出來時,才會讓人開心得泛出淚光。 「這個里有太多我恨不得對方死的人。」 「春月大人……」 「不過,忍辱負重,以待時機……尤其里長儘管健在,總有一天還是逃不了一死。」 他這話像在說給自己聽,實際上也真是如此。 ——可悲的人。 他被迫過著必須忍人所不能忍的人生。 忍耐使得憎恨鬱積在心頭,令他無從宣洩而飽受折磨,於是每當想起時就忍不住唾罵,相同的情形總是一再上演。只是,他發洩情緒時相當慎選對象。 護衛官在稍遠處守著這裡。 那人想必在用唇語判讀我們的對話,我不禁擔心,讓他知道沒關係嗎?萬一這話讓里裡面反對他的勢力知道,他必定會遭到群起撻伐。 ——他很信任我。 得到這個結論時,內心頓時沸騰了起來。我雖然受到崇拜,那只是表面,實際上我只是為了讓世上人們活下去的其中一個零件。在強制必須為人們奉獻時,身體與心靈也逐漸變得冰冷。 所以這樣的感覺觸動了內心。如果他包括護衛官在內,認同了我這個人,在與他建立關係的層面可說是值得嘉獎,肯定是這樣的吧。 既然他在傍晚約我出來散步,可見他不討厭和我相處。 ——內心熱得發燙。 儘管臉上沒有表現出來,但我心裡點燃了熾熱的烈火。記得我們兩人第一次互相問候是在十來歲時,後來經年累月,終於建立起這樣的交情。這個人就像不與人親近的野獸,他給予的信任讓我心蕩神迷,沒有其他人能帶給我這樣的感受。 那種感覺就像是撫摸著絕不親人的野獸鬃毛。 「你老是說這種話,會傷害到人的喔。」 我姑且出言責備,他聽見後哼了一聲。 「為什麼我需要考慮會不會傷人?我沒有義務留意那種事。」 「……里長是你的母親吧。」 「那又怎麼樣?血緣關係就像出生時附帶的附屬品,哪有感恩戴德的必要,我根本不需要家人。」 他說得咬牙切齒,但是即使看見他那副模樣,我也無法討厭他。 我嘴巴上說著人性本善,不過我覺得自己並不懂那真正的含意。因為立場的關係,我都是從繪本和電影之類的故事或是情操教育學習所謂的『愛』,依樣畫葫蘆來滿足身邊的人。 但是在喜歡上他之後,我在一定程度上理解了大家口中的『戀愛』。 ——戀情也好,愛情也罷,都很愚蠢。 即使墮入萬丈深淵,依然感到迷戀。 儘管是已不能愛上的人,還是按捺不住愛戀之情。 「……不過,你只對家人不滿呢。要是你成為花葉家當家,不自由會是常有的事。」 「可是那麼做能換來權力,多少有點不自由也不可惜。」 他的回答展現出為政者明快的作風。 世上需要有一部分是這樣的人。 我實在做不到,只是漠然地讓奇蹟發生。 明年、後年、大後年,一成不變地將繽紛季節帶給世界。 即使自己毫無所獲,還是繼續奉獻,因為這就是我的使命。 「你想要能協助自己的武器呢,春月大人。」 他摸著我的頭,像在讚許我頭腦動得很快。我想用臉頰磨蹭他的掌心,不過我硬是把這股衝動按捺了下來。以前我以為自己會跟這個人結婚,但似乎因為他們家當家的關係,改變了這項決定。 他大概是來報告自己訂下了新的婚約,只是遲遲沒有開口。 我們所剩的時間不多,如同這個落日的世界。 他不知道,我已經從里長那裡得知這件事,而且也同意了。 我們的婚約不是被迫取消的。我們彼此相愛,只是注定會走向破滅,不適合建立家庭,因此最好還是分開。 我們像兩個小孩子,始終活在輕柔的夢裡,然而現實不容許我們這麼做。 「等待時機……等待不會很苦嗎?」 「……我們有心靈的支柱。」 即使是喜歡你的我。 即使是可以束縛你的我,也只剩下一點時間。 「等你踢走兄弟,成為花葉家當家,總有一天當上里長,掌握權力之後……」 「就結束了。在我推動這一代能做到的事時,人生瞬間就結束了。」 「……希望你可以為里鋪上正確的道路。」 「那些老傢伙和四季廳勾結太深,需要時間等他們過世,消失在這個世界。我大概要到那個時候才能有所行動。我們都要活久一點,我會讓妳見識我打造出來的里。」 「好的。」 「話雖然這麼說,或許我會比妳先走一步。」 別說那麼令人難過的事,我心想。 那一天遲早會到來,我的年紀比較輕,除非得什麼重病,否則一定可以活得很長。然而,我並不想活太久。 老實說,我已經累了。 「說不定會是我先走。」 對必須充當神明的每一天。 對必須成為他人道具的人生。 對必須受到利用才能證明自己的存在。 我累了。 「……別說那麼令人傷心的話。」 啊啊,我心想。 就是這種個性。 平常一點也不溫柔的男人,在最關鍵的時候一定會說出這種話。 「我不想看妳離開,讓我先走。」 這些話是我活下去的動力。 「我也一樣。我不想看你離開,我想要你看著我離開。」 以後再也聽不到了。 「……年輕人別耍任性。」 我再也無法從你那裡得到任何東西了。 我的人生中,不會再出現像你這樣強烈的光芒。 就算只是遠望也好,我只想要永遠望著那道光。 「如果我還沒有完成目的就先死了,妳要繼續為這世上帶來春天……我擔心妳會追隨我的腳步。」 我終究還是沒有忍住,把頭上撫摸自己的那隻手拉過來,在臉頰磨蹭。 拜託,允許我感受這片刻的最後溫暖。 「是……春月大人。」 夕陽消失,美好的時間轉瞬即逝。 「來者何人」,用這個說法來指稱黃昏真是貼切。我逐漸看不見他。失去他。(編註:「誰そ彼」,日文中指稱黃昏的古語,意為在夕暮時分難以辨別來者身分。) 我能做的事有限,只能在餘生將這份心意珍藏於心底。 「春月大人,天色已經暗了。」 我是神,卻墜入了情網。 「嗯。」 「你可以直接說要分手沒關係。我不會尋死的。」 正因為墜入了情網。 「……紅梅。」 「我不會死的。」 我想要在喜歡你的心情中死去。 渡船漫遊在櫻花漂浮的水面。 淡粉色的花瓣聚攏,悠然浮蕩。 渡船劃開花瓣,從中間穿了過去。分散的櫻花花瓣在船駛過後,再次隨風搖曳著聚攏在一起,在岸邊打造出櫻花的絨毯。昏昏欲睡的柔和陽光,剛上色的樹木色彩,鳥兒的鳴囀,這些全部完美調和,帶來幸福洋溢的春日時光。 放眼望去,櫻花如雲海,如果不知道這裡是哪裡,也許會以為在作夢,或是誤闖進非現世的某個地方。船上的乘客陶醉於大自然美不勝收的風景,不禁讚嘆。 乘客有兩名,兩位都是女性。其中一人美得猶如『虛幻』的化身,委身在春的世界。她身著高雅的和服,伽羅色的頭髮盤了起來,綴飾著梅花髮簪。若隱若現的頸項白皙動人。年齡看來約莫二、三十歲,長相是清秀的少女,隨年齡增長也不見變化。 另一人是四、五歲的小女孩,大概是剛才那位的親生女兒。她貌美如花,如果說母親是『虛幻』,她就是『惹人憐愛』。她們的長相並不相似,但是髮色與瞳孔的顏色很像。母親的頭髮是伽羅色,女兒的是琥珀色;母親的瞳孔是黃色的風信子石,女兒的是黃水晶。像這樣一比,就能看出她們是一對母女。 在擺渡的船夫眼中,眼前是熟悉的錦簇花海。 第一次看見此處春天景色的人總是著迷得忘記了時間,看顧這些人是他的例行公事。儘管不是他的土地,也不是他的櫻花,不過他對自己的工作相當自豪,也熱愛這片土地,瞇起了眼睛像在說『很美對吧』。乘客把手稍微伸進水裡,撫玩著花瓣,接著緩緩抬起頭來向船夫搭話。 「這是母親的春天。」 伶俐的說話聲。女兒怯生生的,但又引以為傲地說。 「我知道喔,雛菊大人。」 「我的母親是春天代行者大人……很厲害嗎……?」 「對,春之里的每個人都很崇敬您的母親。您母親是春之里的驕傲。」 船夫沒有說謊,只是小女孩的母親臉上瞬間閃過強忍著痛楚的表情。被喚為雛菊的女兒不明白母親的心情,雀躍地繼續說下去。 「我們去了愛尼詩喔。」 「是。」 「我們是第一次去喔,然後馬上就回來了。」 「那真是太好了。」 「我和母親第一次一起度過春天,我要把這個留作紀念。」 她從水裡抓起一片美麗的花瓣。這是河面上漂浮的數千片櫻花花瓣中的其中一片,她小心翼翼的模樣像是捧著寶石。在女兒——雛菊的心裡,那想必是最美好的寶物。 小孩子只要拿到自己覺得好的東西,就迫不及待想和別人分享。在他們心裡,這是個嶄新的世界,大人眼中一文不值的東西也顯得耀眼奪目。這時候的雛菊認為,母親帶來的春天證明是『稀世珍寶』。 「我要把這個弄乾,做成押花。」 船夫看著溼亮的櫻花花瓣,露出了微笑。日復一日在外面保護這個地方的他,是位喜歡小孩的紳士,如果不是手裡拿著船槳,他會摸摸雛菊的頭。儘管是恬靜的春日午後,安逸的時光並未持續太久。 原本默默無語的母親終於開了口。 「雛菊……把花瓣放回去……」 雛菊聽見母親的話,臉色頓時變得陰鬱。 「可是,母親的櫻花很漂亮。」 「我們等一下要見的那個人,不喜歡會做這種事情的小孩子……」 母親的語氣絕沒有責備的意思,真要說起來,比較像是祈求般的懇願。 「……可是……」 「拜託妳,雛菊,我希望……那個人喜歡妳。」 雛菊不得已,只好把掌心的花瓣放回水裡漂流。櫻花花瓣離開她的小手後,不久又漂回成為花筏的一部分。母親看見孩子聽從自己的話,像是鬆了口氣,又接著說下去。 「謝謝妳,雛菊。我們最後再確認一次。」 「是,母親……」 「自我介紹一下……妳可以嗎?」 「可以。我的名字是雪柳雛菊,來自曙,是雪柳紅梅的女兒,今年五歲。」 也許因為她很努力練習,講得十分流暢。母親紅梅誇獎她做得很好,她開心地從船上站起來,撲向母親懷裡。 『航行時不能站起來喔。』船夫輕聲喝斥。雛菊吃吃笑著,說了聲對不起。孩子主動上前來抱住自己,紅梅卻嚇了一跳。也許是因為孩子不常要求撫摸或是擁抱,她小心翼翼地抱了回去。抱住後,她像是有了什麼感觸,又把雛菊抱得更緊,露出輕柔的微笑。 這是雛菊最後一次被母親擁在懷裡,只是本人還無從得知。 在船夫的目送下,紅梅與雛菊踏入了新天地。 兩人之前在位於大和國帝州的『曙』這個地方,過著隱密的生活。 然而母女倆一年共度的時間連半年都不到,由於母親工作的關係,兩人不得不聚少離多。 如夢似幻的女人・雪柳紅梅為大和的現人神四季代行者,是現任的『春天』。 為了國家,為了人民,她從年初就一定會有好幾個月不在家。她沿著龍宮到愛尼詩這漫長的路途北上,使櫻花陸續開花,這是她的使命。 代行者在季節顯現結束後還有工作。管理四季的四季廳調查員會前往各地,調查是否有春天未至的地方。一旦接到發現異常的報告,就必須再度前去進行顯現儀式。此外,夏季會召開四季會議,四季代行者齊聚一堂,這也需要事先進行準備。由於有獻舞的環節,每天都要在老師的指導下練習。 等到夏末秋初,忙碌才總算告一段落。接著會休假,只是等新年一過,又要繼續投入工作。 這就是春天代行者一年的生活。如果不託人照顧孩子,自己根本無法撫養。雖然要說忙的話,現代人大多都很忙,況且四季廳職員的工作時間比代行者更長。紅梅會過著遠離孩子的生活,主要原因是四季代行者活在暴力的陰影下。 代行者不只有平常的工作,還會被捲入暗殺或是謀略這類危險狀況之中。 再加上雪柳紅梅與某位人物生下的孩子,也是個問題。 對方是掌管春之里的名門之一,花葉家現任當家花葉春月。 紅梅與春月會相戀,是因為家人的介紹。四季代行者後裔組成的里為留下血脈,相親或是進行策略婚姻都很常見。春月為花葉當家第三位妻子帶進門的孩子,在所有異母兄弟裡面的地位最低。十歲前,他在宅邸裡過著與傭人沒兩樣的生活,後來天資聰穎的他開始嶄露頭角。當他在花葉當家之爭佔一席之地時,他遇見了紅梅。一開始,春月覺得紅梅是『難以捉摸的女人』,紅梅也覺得春月是『沒禮貌的男人』,但正因為他們大相逕庭,才會受到彼此強烈的吸引。儘管沒有訴之於口,他們仍不知不覺愛上了對方。如果命運得以有些許不同,他們也許會結婚,平順地建立起家庭,疼愛孩子。事到如今,這儼然成了夢話。 春月與實際結婚對象的第一次見面,是在親戚的葬禮。 出身自春之里名門,備受呵護的深閨千金碰巧對身穿喪服的春月一見鍾情。少女向人打聽他的身分,使出千方百計,最後向花葉家提出這門好親事。 與代行者結婚能光耀門楣,原本迎娶紅梅可說是為了替春月的經歷增添光彩。然而雪柳家不是對里或是四季廳有影響力的家族,加上資產也不算富裕,於是基於政治考量,花葉家決定讓春月另娶他人。代行者輩出一事儘管是榮譽,可惜雪柳家的實力不足以加入里的權力鬥爭,尤其還有一大原因——接任的代行者不是經由血緣選出。相較於只是個花瓶、僅有一代榮華的代行者,與利益可以延續好幾代的家族結合,更有利於穩固權力。 紅梅與春月在夕暮的山丘上,從天黑一直討論到天亮,最後紅梅決定退讓。花葉春月素有『冷酷』的評價,不論是紅梅還是其他人,甚至連他自己也認為這場政治聯姻能夠成功。 儘管他這麼以為,但就是沒有那麼順利,後來雛菊才會出生。 春月以聯姻為條件得到當家的地位,然而婚姻很快就出現了裂痕。 性格不合、單方面的好感,這些因素一點一滴地腐蝕這段婚姻生活。 後來也有人向紅梅提親,春月難以忍受,於是在背地裡動手腳,妨礙這門親事。兩人在分手後已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面,紅梅得知自己婚事受阻的原因後,前去找他興師問罪。他們原本應該大吵一架、不歡而散,結果沒有發生這種情形,而且兩人還開始暗通款曲。後來他們很快就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這是試圖掌控一切的男人唯一無法掌控的事。他因為愛上人,摧毀了自己一路建立起來的亮眼經歷。紅梅懐孕後,春月隨即公開這段不偷戀。 這場愛恨情仇,最後引來了血光之災。花葉正室手持菜刀,到處追殺紅梅與剛出生的雛菊一事成了關鍵。國家治安機構為此事,有一段時間不斷進出里,里的人對這一連串騷動給予的評論是『醜惡至極』。 最可憐的是春月與正室生下的那位無辜男孩,以及同樣不該遭受譴責的雛菊。男孩在立場上受到袒護,再加上周圍的同情,至少還好一點。 紅梅母女則受到以正室派系為首的家族陰險的凌虐,這樣的欺侮不知不覺變成常態。雖然表面上鮮少有人責難,只是背後的惡意中傷還是會讓人致病。 自己心愛的女人與女兒險些遭人刺殺,春月因此出錢援助,讓她們藏身在外面。自那之後,紅梅再也沒有進入里,也將孩子交給雛菊的外婆照顧。那位外婆在前一陣子過世,因此演變成現在的狀況。 「可是,真的可以嗎?我不能進入里……阿婆也這麼說……」 雛菊向母親提出最單純的疑問,這個問題刺痛了紅梅的心。 這是因為紅梅一直灌輸雛菊不合理的觀念。 『妳不能去春之里。』 『不可以任性。』 『行為舉止必須得宜。』 雛菊承受這樣的詛咒,但她沒有長成愛鬧脾氣的女兒,而總是為母親著想。儘管紅梅只要與她見面就有罪惡感,因此刻意疏離,雛菊還是照樣仰慕紅梅這位母親,讓她不知所措。雛菊會養成這樣的個性,都要歸功於養育她的外婆。 ——她對我就很嚴厲。 那是對孫子有如菩薩般溫柔的外婆,只是如今已不在世上。 「……在那裡會有人保護妳。沒事的,雛菊,不用擔心。」 忙碌的紅梅需要有個地方幫她照顧孩子。 這時伸出援手的是花葉春月。過去雖然有提供經濟支援,但他並未正式與雛菊相認,今後會朝這個方向努力。女兒在外婆死後搬移住所,也是他們相認的第一步。紅梅在船上咳了起來,血的味道在口腔裡面擴散開來。 ——縱使這不是好事,我還是得盡力。 她這麼心想,把口水與鮮血一起嚥了下去。 「妳要好好照顧自己,保重身體。」 「能見到你真是太好了。你也要保重身體,長命百歲……」 船夫與紅梅似乎是舊識,兩人握手後,便依依不捨地道別了。 渡河後接著是步行,這裡已經在廣大的春之里範圍內。 雛菊任紅梅牽著手,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走,四周景色看得她眼花撩亂。 在連獣徑也稱不上的山路走一會兒後,兩人到達了一片開闊的場所。那裡站著身穿寒色和服的人,分別是一位壯年男子與一位老婆子。男人率先注意到雛菊她們,往兩人走過去。 「……」 男人看著她們想說些什麼,話卻梗在喉嚨裡。 「母親,他是誰?」 紅梅微笑著,把雛菊往前推。 「雛菊……說吧,我們之前練習過的。」 雛菊仰望著母親,點了點頭。 「我的名字是雪柳雛菊,來自曙,是雪柳紅梅的女兒,今年五歲。」 她恭敬地鞠了個躬。大人看見她這個樣子,想必都會稱讚她做得很好,然而男人沒有笑容也沒有誇獎,臉上的表情五味雜陳。 「……我是花葉春月。」 雛菊一看見他的表情就明白了,自己在這個男人心裡不受歡迎。雛菊是個對他人情感格外敏銳的孩子,馬上就放棄與他交流。她垂著頭,雙眼直盯自己的鞋子,希望這段問候可以盡快結束。 「紅梅,路上辛苦了。」 等待她們兩人的春月是個目光銳利的男人,年約四十來歲,從鼻子到臉頰有一道長長的刀疤。他的長相原本就有男子氣慨,這道疤痕使他看起來更加凶狠。身上和服似乎薰過香,靠近可以聞見白檀香。 「妳的身體狀況怎麼樣?」 「今天還好……」 「不能只有今天好……如果妳早點來,就可以……」 「我害怕回到里……你也瞞著大家,沒說我來了吧?」 男女兩人持續對話,散發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氛。 「……我沒有隱瞞的意思,只是準備了可以安靜休養的地方,妳就在那裡好好靜養。」 「好。雛菊就拜託你了。」 紅梅深深一鞠躬。男人㨶著一隻眼睛,苦澀地說著『別這樣』。 「不要跟我低頭,我不想看見妳這個樣子。何況拜託妳來的人是我。」 「畢竟今後都要勞煩你照顧……」 「這……我有安排人照顧她了。」 「謝謝你,春月大人。」 「這不只是妳的問題,我應該說過上百次了。」 「……是,對不起……還有那道傷疤也是。」 「沒有傷到妳就好。」 「……那一位現在在什麼地方?」 「醫院……」 「她在那之後受傷了嗎……?」 「……是心傷。導致很多手續無法進行……」 「那麼,為什麼叫我過來這裡……我以為都處理好了。」 「我們總有一天會離婚,那是她一頭熱,再加上發生這種事……我正在說服對方父母,結婚前也已經一再確認過這是契約關係了。」 「……我沒辦法那麼無情……如果你們沒有分開,這件事就當作沒發生過。」 「無情也無所謂。只要該明白的人明白就好……我不許妳離開,況且以妳現在這個樣子……」 春月說到這裡停了下來,因為原本安靜的雛菊站在紅梅與春月之間,張開了雙手。雛菊黃水晶的瞳孔波光粼粼,瞪著春月。 「不要欺負母親。」 她大概以為他們在吵架吧。她的年紀還不懂在兩人劍拔弩張的氣氛裡,有著男女的綿綿情意。春月愣住了,看著雛菊。 紅梅也驚訝地張大了嘴巴,雙唇接著繪出弧線。她笑著,難得主動摸了摸女兒的頭。雛菊先是吃驚,然後眉開眼笑,看上去十分開心。 「雛菊,沒關係……媽媽沒有被欺負,謝謝妳。」 「真的嗎……?」 「嗯,真的。還有,這位……他是保護我們的人,不是可怕的人……他是妳的父親喔。」 雛菊一時之間很難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我的嗎?」 雛菊來回看著他們兩人。春月無法忍受她的視線,把頭轉開了。 「母親……這個人是……我的父親?」 雛菊膽戰心驚地問,紅梅苦笑著回答她。 「對,沒錯。只是……」 紅梅搖搖頭,她不敢向雛菊解釋自己這些大人們引發的種種事態。 「不,沒什麼……我不在之後,他會保護妳……」 雛菊詫異地眨了眨眼睛。 「妳又要去顯現春天了嗎?不是已經春天了嗎?」 「……老實說,媽媽的身體不太好,所以需要治療。雛菊就算媽媽不在也沒關係,這種生活和之前差不多,對吧?」 「我們……我們現在好不容易可以在一起耶?」 「我總是不在妳身邊,是外婆把妳養大的。妳不要和我待在一起比較好。」 「才沒有比較好。」 「就是有……媽媽是壞女人,如果和我在一起,連妳也會被說壞話……」 春月站在平靜地說出這些話的紅梅身邊,聽著母女的對話,臉上表情苦不堪言。 「不管別人說我什麼壞話,我都要和母親在一起。」 「媽媽不想要這樣啊。他們要說我的壞話沒關係,可是如果有人說雛菊的壞話……我會很傷心、很傷心……」 「……別人說母親的壞話,我也會很傷心……」 「對不起喔,雛菊。在這裡會比在曙的時候發生更多讓人傷心的事,不過……妳要忍耐……妳一定可以過著比我更幸福的人生。」 「不幸福也沒關係。我要和母親在一起。」 「雛菊……妳一長大就離開里。大人比小孩自由,在那之前妳要忍耐。就算有人對妳說什麼難聽的話,妳也要忍耐,等待時機的來臨。在妳往後的人生,重生的時刻一定會到來……」 「忍耐,等待時機……?」 這是很久很久以前,春月在落日的世界向紅梅說過的話。這句話經過千迴百轉,傳給了雛菊。 「對。就算辛苦也要熬過去……為了活下去,就算逃走也沒關係,逃避不是失敗。總之妳要活著,等待再戰的那一天……把刀藏在心裡……」 「我不想戰鬥。」 「是啊……但是有時候我們不得不戰。媽媽想要保護妳不受傷害……可是,這是妳自己的人生」 接著,紅梅眷戀地摸著雛菊的頭。 「只有妳能活出自己的人生,雛菊。」 「……時間差不多了,請小姐先走。」 這時,在後方等待的老婆子終於開口說話。她露出明顯是為了讓人放下戒心的笑容,拉住雛菊的手臂。 「我、我不要!」 老婆子手掌乾瘪的觸感嚇著了雛菊,她試圖掙脫。 「母親。」 她從母親身邊被拉開了一步。 「雛菊,妳要當個乖孩子。」 一步又一步,她被迫與母親的距離愈來愈遠。 「母親,我們要分開了嗎?我又要留下來了嗎?我要當乖孩子多久?」 「妳要永遠是乖孩子……」 她不肯往前走,伸長了手,然而母親只是站在原地,連根手指也沒有動。 「我會當乖孩子。我會很乖很乖,所以……我們下次滿月前能見面嗎?」 紅梅沒有回答。 「不然夏天呢?」 紅梅沒有回答。 「秋天,不然秋天呢……?」 紅梅沒有回答。 「冬天……」 雛菊太陽般的雙眼泛出斗大的淚珠。 「冬天可以見到妳嗎?母親……!」 那聲宛如吶喊的哀號,終於得到紅梅的回應。 「還要很久以後,雛菊!我會在很久的以後等妳!」 她出聲回應,淚水盈眶。 「很、很久是什麼時候?」 「很久很久以後!」 紅梅忍不住想衝上去,春月伸手阻止了她。 「……等我六歲嗎?」 「還要很久很久以後!」 紅梅越過春月的肩膀露出臉來,同樣喊了回去。因為雛菊不肯安靜下來,老婆子只好抱住她。即使被抱住,雛菊還是掙扎著想看見母親的臉。 「等我長大、等我長大之後嗎?」 「還要更久……還要更久以後!我們來玩捉迷藏,雛菊!在媽媽說躲好了之前,妳不可以來找我。在妳想睡得不得了、在妳再也睜不開眼睛的時候,我就會跟妳說可以來找我了!」 「我……我不要……!」 老婆子最後抱著哭喊的雛菊,小跑步跑了起來。 「母親,拜託妳,不要拋下我一個人,拜託妳,我會很乖……」 雛菊哭號,哭聲響遍整座山林。 山裡的動物在遠處觀望,納悶新來的住人發生了什麼事。 雛菊的故事總是從淚水開始,也許這就是她的命運,不過這時的眼淚實在過於酸楚,也過於苦澀。 「我會乖乖的,不要抛下我……」 幼小雛菊的祈禱融入在深山,沒有人聽見。 春風吹拂,吹散了她的泣訴。 山林間奔馳的風,彷彿連兩人之間別離的愁緒也要吹走。 不要拋下我。 不要拋下我。 不要拋下我。 尚未成為神的少女,她的心願終究沒有實現。 一個月後。 雪柳紅梅被人發現在花葉家其中一棟別墅死亡。 她自數年前就罹患重病,與情夫像度蜜月般過著療養生活。第一發現者花葉春月一時遭懐疑為殺害紅梅的凶手,但後來找到遺書,再加上遺體發現時的狀況,最後判斷她的死為自殺。 她是因為對病情悲觀而自殺,還是受與春月的關係所擾而走上絕路,沒有人知道。 她留下的女兒雛菊藏身在春月名下位於春之里的房子。而就在紅梅死後,雛菊隨即因為劇痛開始慘叫。 她的脖子後面忽然出現類似腫塊的傷痕,傷痕猶如孕育著生命般蠕動,在雛菊的肌膚繪出花朵的圖樣。那是聖痕,又名為神痣。最先注意到的是居住在宅裡的傭人,在傭人前去叫其他人過來時,雛菊釋放了能力。 傭人再見到雛菊時,整間房內開滿了春天的花朵。『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好可怕。』她像囈語般這麼說,說完便倒了下去,沒有人敢靠近她。 這樣的世代交替前所未見。春天代行者的異能從母親傳給了女兒。 這並不是紅梅刻意的安排,四季代行者是以超自然的方式選出,人類的意志無法介入。 不過,這宛如是紅梅的期望,女兒承繼了她的身分。 雛菊是下一任的代行者,這件事馬上在整個里傳了開來,掀起軒然大波。 留在雛菊身上的代行者證明的痛楚尚未消去,她又發燒了,出席喪禮的雛菊精神恍惚,對當時的情形沒什麼印象。 她唯一記得的,是從第一次見面後就再也沒現身的父親,在喪禮上對她說了這麼一句話。 『這是詛咒,是妳殺了她。』 回到屋裡後,雛菊在冰冷的棉被裡,反覆尋思這句話。 ——這是詛咒,這是詛咒,這是詛咒。 如果是自己害死了母親,那該如何贖罪?雛菊哭了起來。 就這樣,世界上誕生了新的春天代行者。 春之里迎來了夏天。 這是雪柳紅梅死後,第一個來臨的季節。 由於夏天代行者為帝州帶來的季節輪替,里種植的桃樹花落,結實纍纍,芬芳香氣瀰漫整個里。 這些並非為了販賣,只是為了保留傳統景觀而種的桃樹受到里民的喜愛,歡喜地視為大自然授與的恩惠。 這時候的春之里景觀,正可稱之為桃花源。 如果依照歷年來的慣例,每個月都會舉辦季節的慶典,不過這一年因為春天代行者逝世而改為服喪,沒有祭歌也沒有祭酒,是個寂寥的夏天。 新任春天代行者已經誕生,每天都在里進行春天顯現的訓練。 由於成為代行者的少女原本就離群索居,鮮少有人見過她的身影。 大人們就算搗住耳朵,還是會藉著傳言得知她為什麼受到這樣的對待。至於里的孩子,為了不讓醜聞傳進他們耳裡,他們幾乎不會聽說任何情報。這麼一來會發生什麼情形?想像力豐富的孩子開始把代行者當成了怪談裡的人物。 『那個人該不會有三個嘴巴,四個眼睛,長相和惡鬼一樣吧?』 『聽說她的身體長出了蜥蜴尾巴喔。』 『她好像有魔眼,只要被她看到就會沒命。』 這些都是空穴來風、孩子們之間流傳的毫無根據的謠言。 後來不只是春天代行者,連她住的宅邸也成了孩子們的玩具。 春天代行者住的屋子有『巨蟒』盤據,會吃掉小孩子。 春天代行者住的屋子有『黃金桃』,賣掉就能一輩子不愁吃穿。 春天代行者住的屋子有『時光鏡』,一照到那面鏡子就會老死。 這類的怪談與謠言流傳開來後,孩子們開始把那裡當成試膽的地方,到處惡作劇。花葉春月為宅邸築起的圍牆沒過多久就被畫滿小孩的塗鴉。 今天又有一個小孩子來到了宅邸前。 「……」 少女凝視著外面有塗鴉牆的那座偏僻宅邸,她的髮絲如黑曜石般烏亮。 她的名字是姬鷹櫻。 儘管總有一天會成為如籠中鳥般被關在這座宅邸裡的那位公主的騎士,但此時的她仍是個小孩子。若問未來的代行者護衛官這時候在做什麼,她還在就學。 在這片有眾多春天代行者後裔群居的土地,她就讀於同樣是春天代行者後裔設立的小學,目前是小二學生。 雖然是教育機構,不過在學學生只有里的人。 她也跑來一探在學校裡蔚為傳言的春天代行者恐怖宅邸。 然而她不像其他小孩子是為了一睹可怕的事物,或是滿足無知又殘酷的惡作劇心態,而是有明確的目標。 ——拿到黃金桃後就拿去賣吧。只是真的賣得出去嗎? 她是為了偷竊而來。 當時,『家庭』一詞從櫻的世界消失,已經過了大約一個月。 她不是從石頭蹦出來的,當然有父母。 有一對男女因賭博敗光家產,最後破產跑路,把年幼的孩子留在里,事件的主角就是她的雙親。 四季代行者的血族大多有義務在這個里,或是在與四季廳相關的小世界裡直至結束人生,因此也有許多人想擺脫『四季代行者後裔』這個狹隘的世界。而櫻的父母非常強烈地懷抱這樣的念頭。 這種人多會毀於尋歡作樂。他們沉迷在外界名為賭博的行為中,債務愈欠愈多,最糟糕的是欠錢對象都不是普通的金融機構。 事情鬧大後,他們很快就墮落到選擇拋棄女兒,從里逃離出去。 櫻從小就隱約察覺到自己的父母與成長家庭比較奇怪一點,父母的消失使她更加確定這個事實。 留下來的她不需要背負債務,只是也失去了家和所有財物。 櫻的姓氏為『姬鷹』。姬鷹一族在里是代行者護衛官輩出的血脈。然而,她因為算是出自一族之恥的家庭,沒有親戚願意收留她,而是把她送進里裡面名為慈院的設施,這個設施負責管理血族內無依無靠的孩子。 姬鷹本家的當家表示總有一天會找到她的父母,但是不許他們再踏進里一步。櫻連一個可以依靠的大人也沒有。 ——爛父母,當初就不該生小孩。 那時候的櫻可說是詛咒著全天下所有的大人。 她尤其憎恨把她帶來這個世界的父母。這一連串的狀況,促使她產生非法闖入這個地方的念頭,她想確認謠言的真偽,也希望幸運的話可以得到什麼值錢的東西。她實在太急著想擺脫目前窮困的生活,這種急躁而沒有計畫性的行動,可視為怒氣不知道往何處宣洩進而失控的結果。 她很感謝慈院的養育,可是那裡的生活實在稱不上舒適,再加上學校同學的排擠,她的心裡因此蒙上了陰影。 這不能拿來當成免罪符,只是她處在這樣的狀態而已。 『黃金桃』明顯是某人編出的誇張故事,平時的櫻絕對不可能相信,肯定會說『太蠢了』就這樣一笑置之。 她實在是被逼急了,才會決定偷溜進那棟流傳著誇大謠言的宅邸。她想要錢是事實,但這不是真相。 即使有了錢,小孩子什麼事也不能做。在大和不管做什麼事,大多需要提出身分證明或是可以確認年齡的證件,到頭來還是需要年長者的保護。櫻也明白這一點,只是原本該保護她的人拋棄了她。無法得到應得事物的悲哀;自己被判斷為不值得擁有這些的不甘,這一切都讓她氣憤難平,想要靠自己的力量改變,可惜小孩子什麼也改變不了。 所以她展開行動,希望能有改變現狀的機會。 ——從正門玄關進入是行不通的。 櫻在宅邸周圍散步,觀察後選擇從路樹跳過那堵圍牆。她的身體本就格外靈活,矯捷地爬上樹後,很快就到了圍牆上面。宅邸裡沒聽見說話的聲音,也許大家都出去了。 時間是放學後、晚餐時間前,天空逐漸染上暮色,就快到黃昏了,到時候家家戶戶會亮起燈火。不同於春天的風撫過臉頰。 即使是夏天的綠,也全部被黃昏染成了橙色。 「……」 有數秒的時間,美麗的茜色天空令她看得如痴如醉。 如果為季節的世界變換色彩的是四季代行者,那麼據說將白天與黑夜帶來這個世界的是『拂曉射手』與『黃昏射手』。櫻出身於春之里,算是比一般人更人智未開的世界住民,他們也一樣。 今天某個人也在某個地方完成自己的工作,櫻這時看見的便是那美妙的成果。這麼一想,不論是季節還是日夜,的確都是無可取代的事物。 這個里是個狹小的牢籠,毫無溫情可言,雖然不想一輩子生活在這種地方—— ——好美。 受自然與上天恩惠渲染的色彩,真的美極了。 世界如此美麗,自己在做什麼蠢事?櫻想到這裡,不禁悲從中來。 這是自己能無條件得到的安寧,且大多是靠某個人在背後努力才得以實現。 有人在某個地方盡心盡力,自己卻無所事事,她注意到的就是這一點。 ——我究竟在做什麼? 橙色夕陽安撫了櫻狂亂的內心,同時也包容著她。 無法融入里民生活的人,正浸染於暮色之中。 櫻從圍牆上面俯瞰宅邸,這間屋子裡同樣有受排斥的人,那就是讓人謠傳成魑魅魍魎的春天代行者。 雖然不知道對方的歲數,不過新誕生的代行者基本上年紀都很輕,應該和自己差不多。最小五歲,最大也不過十來歲吧。 代行者要不就是早死,要不就是長命百歲,十分極端。 無論活得是長是短,人生都被束縛在里之中。 他們無法拒絕職務。櫻長大後或許可以稍微輕鬆一點,現人神的生活則是失去了大部分的自由。 這麼比較後,她比起感到放心,更為這裡同樣住著不自由的人而感同身受。 ——看過桃樹後就走吧。 這時她已經完全沒有偷竊的心情,只剩下想找出真相的好奇心。她看見庭院有棵桃樹,那棵樹不怎麼高大。 那棵樹看起來和里那些可以隨便摘桃子來吃的桃樹差不多,也許其中有一顆桃子是黃金的吧。 櫻躡手躡腳地繼續移動,跳進庭院裡面。即使近距離目視桃樹,還是看不出異狀,真要說起來,這棟宅邸動工也不過就一、兩年前的事,在那之前都沒聽說過這裡有什麼『黃金桃』。 ——謠言果然只是謠言。 雖然有些遺憾,但櫻的情緒並不怎麼失落。 此時的她慶幸自己在看過那幅優美的景色後清醒了,沒有出手偷竊。 她的確是非法闖入,不過只看了庭院裡的樹,再來什麼都不做,直接離開就沒事了。 ——回去吧。 她不是想做壞事,也沒有想傷人,只是想找到能夠救助自己的希望。 ——我的人生得不到那樣的東西。 她看著傍晚溫熱的風吹過桃樹,忍不住這麼想。 ——我遇不到改變我命運的人。 不過,或許這樣也好。 如果命運無法改變,她肯定能過著平穩的生活。 櫻並不期待度過絢爛的人生。 她只是想要和其他小孩子一樣,理所當然地在充滿愛情的環境下長大。 自己被當成累贅,因此必須受到這種待遇——這些她都不想知道。如果她那個時候沒有為夕陽目眩神迷而停下腳步,肯定一直會是如此。 「誰——?」 如果沒有遇見那位少女,她說不定還可以走上安穩的人生道路。 「……新來的女傭小姐嗎……?」 她說不定可以度過更平和、更溫暖的人生。 「還是說……妳是小偷?」 她不會知道這種近似迷戀,但用愛又不足以稱之的情感。 「如果妳是小偷……想要什麼東西都可以拿走……」 面對暴力、復仇、戀情、友情,全部都既溫和又冷靜。 「可是那邊的桃子還很硬,最好別摘。或是再過一陣子……」 只要有人出言制止,就會立刻放棄。 「等桃子軟了……好吃的時候,我再告訴妳……吶,妳是誰?」 ——她或許會度過那樣的人生。 不過,她遇見了。遇見了那個對櫻而言是命中注定的女孩子。 「我、我是……」 那一天,姬鷹櫻與雪柳雛菊的時間第一次有了交會。 竊賊與困在囚籠的神,為世界所疏遠的兩位少女就這麼展開了她們的故事。 雛菊沒有追究櫻闖入民宅的犯行,甚至和對方建立起朋友的關係,單純是孤獨感使然。 母親過世後,雛菊每一天都在進行春天代行者的修行。 她過著不同於其他小孩子的生活,起床就要修行,只能吃從未過問她的好惡就準備好的食物,時間一到便強制關燈睡覺。她生活在受到嚴格管理的環境之中,說是飼養也不為過。 雛菊不認為年紀與自己相差無幾的女孩子突然出現在庭院是不幸的事,而是當成猶如在寂寞日子吹來的涼爽微風,在黑夜裡發現最閃亮星辰的好消息。 ——說不定她願意當我的朋友。 她衷心期盼著,甚至說出『想要桃子的話,軟了之後再告訴妳』這種話來。 至於從櫻的角度,只見小女孩沒有責備自己,更是用溫柔的語氣對她說話。而且那個女孩子還可愛得讓人目不轉睛,她完全沒轍。 她語無倫次地解釋起自己為何闖進這個地方,說著說著,還忍不住哀傷地哭了,她心裡實在鬱積了太多情緒。 『爸媽不要我了。』 『我不想待在慈院,我討厭那裡連換衣服的地方也沒有。』 『我本來以為是朋友的那些人,聽了大人的話後就不理我了。』 『我好寂寞。每一天都好寂寞,我想出生在普通家庭。』 『我不知道自己未來會變成什麼樣子,好可怕。』 『我也很寂寞。母親過世了。』 『父親說母親的死是我的錯。』 『我不想當春天代行者。我根本不懂修行的內容。』 『為什麼我不能出門?我有那麼讓人丟臉嗎?』 『我想回阿婆家,可是我不能回去。』 兩人各自說出內心的不安,愈聊愈彼此同情,互相產生共鳴。少女們一直聊到傭人來察看雛菊的狀況。 『我會再來的!』 『真的嗎?妳還會再來嗎?』 雖然幸運沒被發現,然而一旦被發現櫻潛入代行者家,她必定會遭到大人斥罵。這天她們約定再見後,便道別了。 櫻離開後,雛菊內心忐忑不安地想著『她還會再來嗎?』,結果隔天就看見櫻放學後摘了野花來賠罪的身影。 她們之間正逐漸建立起特殊的關係。 之後,兩人的距離非常快速地縮短。 櫻不論是放學後還是假日,都一定會去見雛菊。 雛菊最近見過的人只有家教與祖母,自從由父親扶養後,她便過著與社會脫節的生活,對她來說,可以從櫻身上吸收許多收穫。 不只是小孩子之間流行的事物,這地方口耳相傳的童謠,甚至上一任代行者的墓地如今在什麼地方,只要雛菊想知道,櫻就會像情報員般幫她調查。之前雛菊連母親墓地在哪個方位也不知道,聽到後開心得幾乎要哭出來。兩人在這時不是主從關係,但是櫻相當自然地萬分敬愛雛菊。 隨著兩人相識的時間愈久,認識愈深,在一起的目的逐漸不只是為了填補寂寞,光是親密地陪伴在彼此身邊就覺得幸福。 只可惜,蜜月般的時間沒有持續太久。 宅裡有姬鷹一門的人幫傭,那人看見櫻後質問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狠狠痛罵了她一頓。 雛菊是大和唯一一位春天代行者,常人不能輕易接近這樣的顯貴。 櫻立刻遭到處分,她被禁止進入宅邸。 由於櫻生活在由里援助的慈院,因此她只能服從大人的禁令。如果不這麼做,相當於孤兒的她活不下去。 學校要她在家自習一週,她每天都抱著膝蓋以淚洗面。 她原本以為時間會就這樣殘酷地流逝,然而這件事很快解決了。 「不許姬鷹櫻陪我的話,我就罷工。」 原本一直扮演『乖孩子』的雛菊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面,拒絕修行。她向管理自己的人們提出正式准許櫻來訪的要求,作為繼續修行的條件。不答應的話我就不修行,不修行的話春天就不會來,到時候傷腦筋的是你們吧——她像這樣與大人為敵。 每當有事就把自己關起來,拒絕外界的一切,是她生氣時的表達方式。那些管理她的大人一開始根本不當一回事,以為就算是現人神,畢竟還是個小孩子。 「說出這種話的小孩沒有晚餐喔。」 「不需要。」 那些人判斷只要餓她一餐,她就會哭著哀求他們的原諒。 然而他們等了又等,雛菊始終沒有示弱。 「……我們會試著找里長商量,妳先吃東西吧。」 「除非她到我面前來,親口說她得到了許可,在那之前我什麼東西都不吃。」 傭人端來餐盤想進入房間,被她趕了出去。 他們試圖動用數人之力強逼她吃東西,結果她讓房間裡面長滿櫻花樹,在自己與大人之間築起柵欄。再這樣下去她會餓死的,傭人們不由得驚慌失措。 事實上,雛菊自行生出櫻桃樹來大吃特吃,只是沒有人知道,最後是姬鷹一門的族長親自帶櫻前來,低頭拜託她『請您進食』。 櫻聽說雛菊為了見自己做到這種地步,儘管驚訝不已,但心裡不可能不開心,於是愈來愈仰慕雛菊。 之後,事情發展得很迅速。 經過這場騷動後,櫻得到雛菊的『學伴』這個地位。 雖然不同於以前,多了監視的目光,然而就算有這樣的枷鎖,能夠公然見面一事還是令人高興得不得了。儘管行動範圍受到限制,兩人也玩小孩子的遊戲玩得不亦樂乎。 大人們起先只把櫻當成麻煩,後來也逐漸改變了對她的評價。因為自從櫻來了之後,雛菊作為代行者的顯現能力突飛猛進。雛菊擔心要是自己疏於修行,朋友會被趕走,這樣的想法強化了異能。代行者的力量來自內心,雛菊是為了櫻變強。 這麼一來,也不能不考慮櫻的待遇。 櫻來自代行者護衛官輩出的姬鷹一門,這個家世對櫻的人生來說不全是好事,只是也因為血統的緣故,由櫻擔任護衛官的人事命令很快就下達了。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沒有其他適合的人才。里裡面沒有人可以在內心深鎖的雛菊身邊愛護她,協助她發揮春天代行者的功能。不論是繼母、同父異母的哥哥還是父親,沒有人接近這座宅邸,適任者只有櫻,而這也是櫻夢寐以求的職位。 櫻在就任代行者護衛官後,小學停學,住進花葉家宅邸工作,兩人因此有更長的相處時間。過去櫻本來想離開里,有了這個使命後便完全打消了念頭。 在慈院飽受欺負、在里受盡鄙夷的人,因為雛菊的一句話,生活有大幅改善是其中一個原因。不過比起這個,還有最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有人希望自己的陪伴。 在遭到父母拋棄的櫻心裡,倚賴而且親近自己的雛菊實在無比可愛。保護她、讓她開心就是櫻的幸福。不管是照顧她,還是事先準備什麼讓她開心的東西,都讓櫻很快樂。 只要見到雛菊的笑容,櫻就覺得自己什麼事情都做得到。她珍惜著這個比自己年幼的少女,希望自己能成為她的刀、她的盾,為她抵擋大人們的惡意。 這想必是櫻最渴望別人為自己做的事。 有人需要自己,受人需要,這有如甘霖,滲入櫻原本孤獨的內心。 那時她還是個小孩子,對將來沒有想得太深入,但在後來經歷那麼多事情後,她依然保有原本的純真,可見她的心意是貨真價實的吧。 當時,她萬萬想不到最愛的女孩會有好幾年回不來。 「雛菊大人,不要---------!不要走,不要走,不要抛下我,不要,不要,不要——!拜託您,我死了沒關係,不要,不要,離菊大人,雛菊大人,雛菊大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狼星大人,拜託您幫我!幫助我離開這裡!雛菊大人,雛菊大人,雛菊大人她……!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拜託您不要走,不要拋下我一個人,雛菊大人會被殺的,他們會殺了您,雛菊大人,不可以,不要走,拜託您不要走,帶我一起走!帶我一起走!我也要去!我也一起去!我也一起去……!我什麼事都願意做,你們想要什麼都給你們,要搶的話我就去搶……拜託不要帶走她,不要帶走她,不要帶走她,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雛菊大人,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雛菊大人,雛菊大人,雛菊大人,拜託您回來!不行!雛菊大人,雛菊大人雛菊大人,請您不要保護我們!我來保護您,我來保護您,我來保護,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您真的走了嗎我聽不見腳步聲了……凍蝶先生……凍蝶先生……啊啊……狼星大人,凍蝶先生、沒有呼吸 怎麼會……狼星大人,幫我按住他的傷口!血、血、血、血、血、血、血,得、得趕快把衣服脫下來包紮傷口,凍蝶先生,雛菊大人,啊啊,怎麼辦。不用管我!我死不了!現在最重要的是凍蝶先生……快點,快把凍蝶先生送到醫院,啊啊,還有雛菊大人,要趕快追上雛菊大人,國、國家治安機關,對了,警笛聲,警笛聲……警笛聲在響,他們應該就在附近才對。狼星大人,請繼續大喊,如果我們兩個人一起喊,他們說不定就會馨一心到這裡。凍蝶先生,不用擔心,您絕對會得救,絕對絕對會得救。您不能死,雛菊大人、雛菊大人挺身保護了我們!不要死……拜託……不要死……救救我們,救救我們!誰來救救我們——!喂——!快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救我們——!這裡,我們在這裡!這裡有人受傷了!快點、快點、快點過來啊啊阿啊啊啊阿啊啊啊阿!喂!救救我們阿啊啊阿啊啊啊啊啊!救救我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拜託,快點過來……喂!——!喂——!快來啊啊啊啊啊啊啊!這裡!我們在這裡!春天……春天代行者,啊啊,冬天的代行者與護衛官在這裡!護衛官沒有呼吸!請從外面觸碰樹木!只要沒有加害的意志,一定可以打開的!那位大人肯定是施下了這樣的術式!啊啊——對、對,沒錯,把人搬出去。狼星大人……對,我們合力把他抬起來。走吧。嘿!手臂,拉住手臂!他的腹部中槍了!我……?不用管我!他就交給你們了,我必須追上去!我的神……我的……朋友被抓走了……她為了保護我們,被匪徒抓走了……啊啊,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拜託你們,救救雛菊大人,救救雛菊大人、救救……」 所有事情都出了差錯。 ——即使這樣的時間持續下去。 所有事情都出了差錯。 ——就算寂寞,兩個人在一起就有辦法活下去。 所有事情都出了差錯。 ——只要我和雛菊大人在一起,到哪裡都沒問題。 所有事情都出了差錯。 ——我原本這麼以為。 所有事情都出了差錯。 ——雛菊大人,您在哪裡? 所有事情都出了差錯。 ——寂寞嗎?痛苦嗎? 所有事情都出了差錯。 ——您不是約好要永遠和我在一起嗎? 所有事情都出了差錯。 ——為什麼您一個人走了? 那一天,所有事情都出了差錯。 雛菊大人,不要拋下我一個人,拜託不要走。 雛菊大人消失後,日子一如往常。即使我覺得不照常度日也無所謂,心臟還是持續跳動。 第一年,我還相信我們一定會找到人,可能是明天,也有可能是後天。 「雛菊大人。」 第二年,狼星大人又企圖上吊自殺,凍蝶先生形影不離地陪在身邊照顧他。我的性格惡劣,只想著萬一他不振作起來,就沒辦法去找雛菊大人了。 「雛菊大人,雛菊大人。」 「雛菊大人,雛菊大人,雛菊大人。」 第三年,凍蝶先生常常在衣櫃找到躲在裡面偷哭的我。 這個人老是在關心別人。我覺得他可憐,跟他說你可以哭出來沒關係後,他嗚咽著哭了起來。大家都累了,我抱著凍蝶先生的頭,心裡這麼想著。 「雛菊、大人」 「雛、菊。」 「雛菊大人。」 第四年,今天也沒有找到雛菊大人。在這樣過去的每一分每一秒,她可能都活在痛苦之中。這麼一想,我就感到內心痛苦、煩躁不已。我不太照鏡子,不過頭上多了很多白頭髮。狼星大人說,『雛菊回來的時候,看見妳漂亮的樣子她會比較高興』,可是我始終放任頭髮保持原樣,藉此許下心願,希望雛菊大人能盡早回來。 「……雛菊大人。」 「雛菊大人!」 「——雛菊、大人。」 「雛菊大人……」 第五年,他們放棄了。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我明明那麼相信他們。狼星和凍蝶都是叛徒,為什麼不駁斥里的決定?況且是冬天害離菊大人遭到綁架。我才不管錢不夠還是人手不足,沒有東西比人命更重要。雛菊大人怎麼樣都不要緊了嗎?時間一久就忘了她嗎?那麼輕易就拋棄她嗎?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我之前那麼喜歡他們,現在只想殺了他們。 「雛菊。」 「……凍蝶……」 「雛菊、大人,雛菊。」 「狼星。」 「雛菊大人。」 第六年,我打算賣身,可惜我不適合招呼客人,也不適合當酒女。 店家說只要打扮得漂亮亮亮坐在男人身邊就行了,但是男人只要一碰我的腳,我就揍了上去。我要找雛菊大人,可是沒錢。凍蝶幫我開的戶頭裡面不知道為什麼每個月都有錢入帳,我不想動用。可想而知,只要動用那筆錢就會被追蹤。偶爾會有人跟蹤我,那些人想必也是他們派來的人。有時間探尋我在哪,不如去找雛菊大人,我恫嚇了好幾次尋人的私家偵探。希望他們別管我了。我不想再想起冬天。 「雛菊大人……雛菊大人……雛菊大人。」 「雛菊大人。」 「雛:::菊……大人……」 「雛菊,雛菊大人。」 「雛菊大人……雛、菊……」 「雛菊大人、雛菊大人、雛菊大人、雛菊大人、雛菊大人、雛菊大人……?」 第七年,有時候我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還活著。 偶爾我會從後面看見自己,那種感覺很可怕。也許我該去醫院,可是我沒有錢付醫藥費。我有好幾個據點,不愁沒有住的地方。我有時幫人、有時揍人,人際關係因此擴展開來,幫助我的人也增加了。有人要我留下來,但是我無法答應。 因為要是我留下來,還有誰會救雛菊大人? 大家都忘記她了吧。只有我沒忘記。絕對、絕對、絕對不會忘記。 「雛菊大人。」 我絕對不會忘記您。 「雛菊、大人。」 我會繼續找卜去。您肯定也在等我。 「雛菊大人,雛菊大人。」 雛菊大人還記得我嗎? 「雛菊大人,雛菊大人,雛菊大人。」 我是保護您的刀。 「雛、菊、大人。」 ‘ 雖然我活在沒有您的世界,但我還在這裡。 「雛菊大人……」 我沒有忘記您,雛菊大人。 「雛菊大人。」 第八年,您回來了。 不過,您說您不是我認識的那位雛菊大人。 那個人死了,不會再回來了,因為過得太痛苦,受不了就死了,新生的您這麼解釋。遭到綁架的第八年,恐怖份子首領要您和自己的下屬生、生小孩,生小孩。代、代行者靠血脈傳宗接代,所以如果恐怖組織能量產承繼雛菊大人血緣的小孩,對,就是量產,或許就能建設出新的里,他們是這麼、這麼打算的,他們說您在生理上已經可以生小孩,要您接受、要您接受這個提議,您抵抗,當然抵抗了,就是在那時候,您在那時候想起我,要我救您,哭著要我救您,狼星、狼星、狼星、狼星說喜歡您,您絕對、絕對不要做這種事,啊啊,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啊啊,不要,啊啊,雛菊大人,雛菊大人後來……戰鬥了。然後您,啊啊……您,我心愛的您,我遇見的您,原本是我朋友的您,因為這樣、因為這樣、因為這樣、因為這樣、因為這樣、因為這樣、因為這樣、因為這樣、因為這樣、因為這樣、因為這樣—— 因為這樣死了吧,雛菊大人。 您遵守母親的教誨,忍耐著等待再戰的時機,沒有放棄繼續活下去。 啊啊,您做得很好,很了不起,可是發生了您無法接受的事。 就這樣,新的您誕生了。代替過去的您與匪徒戰鬥。 您很害怕吧,您很驚恐吧,我真希望能抱住當時的您。 雛菊大人、雛菊大人、雛菊大人,不要緊,我會保護您。不管是您的內心還是身體。 我會保護您不再受他人的折磨,請相信我,雛菊大人。 我一直在找您,真的一直在找您。您說為什麼? 您不是告訴過我嗎?等桃子軟了之後會跟我說。 我一直記得當時您的溫柔,記得您沒有責備我,記得那次相遇。 雛菊大人,您讓我變好了。我是罪人的孩子,是小偷,是這世界不需要的人。 可是您那時候,把我當成了朋友吧? 這就是最充分的理由了,雛菊大人。 第九年,治好您成了我的工作。 夏天,您不管做什麼事都哭個不停。 您吃得不多,打翻盤子說不想吃東西,可是您每次這麼抗拒時,都會哭著說對不起。您整個人分崩離析,雛菊大人。人們殺了您,所以您的身心破碎,無法完整。您受傷至深,傷得不成人樣。不過沒關係,有我在。我不會讓您獨自面對。對了,我們來吃桃子。 您沒有外出,所以不知道吧,現在已經是夏天了。 您還記得嗎?和我的第一次見面。對,就是那時候,那座宅邸的桃子是不是還很硬呢? 那麼我們等桃子變軟吧,雛菊大人。我們一起等下去。 秋天,您不管做什麼事都在生氣。 對,您很痛苦。比起里,棄您不顧的父親更讓您痛苦吧。別再痛苦了,我來當您的家人。 沒有血緣關係不行嗎? 為了您,我願意赴湯蹈火。我可以成為您的刀,您的朋友,您的姊妹。 不用擔心,雛菊大人,總有一天,一切都會順利的。 您看,秋天如此美麗。這是新任代行者的秋天,聽說她還很年幼。 她打造出來的秋天很美,是很漂亮的秋天。明年也一起觀賞這幅美景吧,雛菊大人。 冬天,您不管做什麼事都需要我。 在睫毛也會結凍的寒冬,您找起又被趕出去的我。 我無法忘記當時的景色。您叩咚叩咚踏響木屐來找我的那一天。 雛菊大人,您在那之後振作了不少。 您很努力。有一段時間,您險些連當人都要放棄了。 可是您還活著。 您真的、真的很了不起。 您哭了很多次,我也陪著您一起哭。 收拾您打翻的飯菜時,我心裡很難受。 看見您傷害自己時,我心裡很難受。 每當您說想死的時候,我的內心總是在暗自啜泣,希望您活下去。 可是您還活著。 沒有人誇獎您嗎? 那麼我來誇獎您。 我來替您的母親誇獎您。 我來替您的父親誇獎您。 我會一再誇獎您。我會一再擁抱您。 如果您是抱著死去的自己活下去,我也會跟著這麼做。 不論是死去的您,還是現在的您,在我心中都是一樣的您。 雛菊大人,只要和您一起度過,冬天也讓人高興。 就算白雪覆蓋這個世界,什麼也看不見,只要能聽見您的聲音,我就心滿意足。 這是盲信嗎?這是過度的自我犧牲嗎?我可怕嗎? 我很弱小,只有依賴您才能振作起來,從小就是這樣。 我故作堅強,但其實我很害怕。 我討厭活著,可是和您在一起能讓我變得強大。 真正的我只是個愛哭又任性的女孩子,只要是為了您,我就能變得堅強。 您讓我變好了。 您讓原本下賤的我變好了。 為了您,就算要向全世界挑起戰鬥,我也在所不惜。 雛菊大人,雛菊大人,我們很弱小,可是兩個人合力的話呢? 我會保護您,您會帶給我春天。 所以不用擔心,我們一起走吧,把您的手給我。 如果您不能走,我來捎您。如果您口渴,我可以獻上自己的淚水。 拜託您,牽起我的手,不要這個樣子,我們一起走吧。 這個世界必須知道您是誰,您是什麼樣的人物。 不是嗎? 我們不能讓人生就這樣結束。我們因為弱小,總是在受傷害。 我們要去讓櫻花綻放,把春天帶給世人。 我們要告訴那些旁觀者,那些欺負我們的人。 告訴所有那些傷害我們的人。 喂,很遺憾,把你們的嘲笑收回去,我們會打碎那一隻隻高舉起來的手。 你們就在那裡咬手指頭看著吧,我們一點也不弱。 要告訴那些人『我們會活下去,等著瞧』。 就這樣,少女雛菊與櫻的命運與大千世界縱橫交錯,直到現在。 ——讓春天盛開,把春天帶給所有人。 不論是希望明天不要來的人。 還是希望明天到來的人。 ——讓櫻花飛舞吧。只有季節是公平的,無論罪人還是善人,季節都會平等地帶給這些人。 「我是姬鷹櫻,身分是四季代行者護衛官。這位是花葉雛菊大人,這個國家的春天代行者。」 ——帶來美好的季節,就是對這個世界的復仇。 「花葉、雛菊。」 今後是只有心意堅決的人,才能前進的戰場。 藉由流下的淚水,淨化已經完成。進攻,進攻,春夏秋冬聯合戰線就此展開行動。 大和國,帝州,帝都,位於國家首都的四季廳。 那裡乍看之下是市中心常見的高樓大廈,不過一走進去馬上就知道是四季廳。 玄關大廳的天花板掛著一盞訂製的花朵造型吊燈,廳舍內部的有線音樂頻道播放自然的鳥鳴聲或是流水聲的療癒音樂。室內到處掛著自古以來多位藝術家繪製的四季神像或是繪畫,歡迎訪客的到來。 四季廳廳舍十九樓,臨時設置了秋天代行者搜查本部。 為因應這次重要人物遭到綁架,負責國家安全的國家治安機關很快設立了專案小組,四季廳也另外自行設置捜查本部,由兩個機關共同進行搜查。 此時,四季廳搜查本部陷入了紛亂的氣氛。 因為沒有事先通知便出現的人物,實在太讓人意外。 甜得像糖果,但又如玻璃珠清澈的嗓音在搜查本部響起。 「花葉、雛菊。」 花葉雛菊,大和國內唯一一位春天代行者忽然降臨在現場。 在數十名搜查員齊聚一堂的室內出現的少女神,是一位嬌柔如花的可愛女孩。 波浪狀的琥珀長髮猶如花筏搖曳的水面,頭髮上點綴的是讓人聯想到新娘的純白髮飾。 她身穿具現代風格、和洋折衷的袴。一進入室內,芬芳的花香便瀰漫整個捜查本部。原本緊繃的搜査本部,瞬間充滿春天的氣息。 「雛菊收到、消息,希望能、前來、助一臂、之力。」 她說得斷斷續續,彷彿言詞之間有一道道裂痕。也許是因為緊張,她的表情很僵硬。 春天代行者說完後,腳站不太穩,隨從有如騎士般輕輕扶住她的腰。 護衛官是位將黑髮高高紮起的麗人,同樣非常引人注目。 她用一雙貓般的大眼睛警戒地觀察周圍,不對,說是威嚇也不為過。她的姿態像極了冬天隨從寒月凍蝶。 『她們就是遭擄十年的春天少女與復職的隨從。』現場的人心裡如此想道,眾人無不屏氣凝神。 在完全僵住的搜查員裡面,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秋之里隸屬於警備部的女性職員長月。 「春、春天代行者大人,還有您的隨從!」 她捏扁咖啡已經喝光、只是有氣無力地拿著的空紙杯,從辦公椅站了起來。奮力跨出踉蹌的步伐,衝到雛菊面前。 「初、初次見面,您好……!我,不對,在下是四季廳的長月禮子,在里隸屬於警備部……負責撫子大人的保全系統,職位是管理官。」 長月不曉得是沒有洗澡,或者是沒有換衣服,身上穿著皺巴巴的白袍。 她急忙梳理頭髮,向對方鞠躬。 「長月、小姐,初次見面,妳好。這次……發生、意外事故,妳想必……相當、懊喪吧。」 雛菊低沉說道,哀愁地安慰對方。當然雙方都是大人,這樣的問候很正常,但眼前這女孩,可是與現在遇上困難的秋天代行者祝月撫子經歷過相同狀況。 在這危急時刻,女孩前來激勵與協助搜索,光是這個事實就足以令人深受感動。 「不,別這麼說……那、那個,我……」 職場遭到爆炸攻擊還不到幾天的時間,保全系統疏失一事,遭到秋之里以及許多事件相關人員究責,她想必承受了相當大的壓力。也許是因為這樣,她的眼眶流下了壓抑不住的淚水。 「……感謝您……特地到這裡來……為我們打了劑強心針……春天代行者大人……」 「不要、哭……雛菊來成為、你們的、助力。」 雛菊像是為了溫暖對方冰冷的內心,把自己的手輕輕放在長月的手上面。 「秋天代行者大人的護衛官在嗎?我有話想跟他說。」 櫻四下張望。即使是年輕女孩子,她一開口就顯得氣勢十足。 「……」 另一方面,儘管對方在叫自己,阿左美龍膽卻僵硬得沒有立刻反應過來。 與其說他是愣住了,更正確來說他是驚訝得忘記了呼吸。 ——為什麼她們會出現在這裡? 遠比龍膽年輕的兩個女孩子。 ——她們有什麼目的? 出現的是他在失去主人前出言貶低的春天主從。那兩個人特地現身在搜查本部。 ——為什麼? 在龍膽動彈不得時,長月哭喊起他的名字。 「阿左美!阿左美!還不過來!」 她哭著說『快過來』。龍膽於是僵硬地走到兩人面前,朝春天主從彎下腰,鞠躬道謝。 「初次見面,兩位好。我是秋天代行者祝月撫子……的護衛官,阿左美龍膽……」 他深深鞠躬後,雛菊輕聲對他說『請抬起、頭來』。 他依言抬起頭,仔細觀察起對方。龍膽心想,原來這就是春天的代行者。她人正如雛菊這個名字,長相宛如花的妖精。 ——居然是這麼嬌小的女孩。 固然是龍膽的個子高才有這種感覺,不過雛菊的體型確實很嬌小。 進入室內時,她看起來很巨大。 大概是受到現人神非人的氣氛震懾,才會這麼以為吧。 至於與自己同樣身為護衛官的櫻,她比雛菊高,身材纖細。記得年紀是二十歲左右,不過長相還很稚氣。 龍膽看她像個學生,然而她佩刀的站姿非常有模有樣,很有女劍士的架式。 ——這兩個人就是十年前遭到攻擊,今年回到職位的少女主從。 忽然間,龍膽腦中浮現出撫子嬌小的背影。 她們也在那樣的時期,經歷過龍膽現在遭遇的困境,這個事實因為本人出現在面前,更顯得真實。 龍膽設身處地一想,那實在是無比艱辛的過程。 撫子遭擄已經一個星期了。接下來十年龍膽必須忍受無法將秋天帶來這個國家的罪過,以及沒能保護代行者的悔恨。 ——要失去撫子十年。 光想像就讓他毛骨悚然。他覺得這樣的自己很丟臉。絕望的打擊原本就讓他全身失去力氣,這樣的生活要持續十年的想像,更煽動他的恐懼。 如果撫子那麼長時間都回不來,自己可能會放棄,但是一考慮到放棄這個念頭,又讓他心痛得難以呼吸。沒有獲救機會,相同的過程不停反覆,永遠陷在痛苦之中。 ——撫子。 護衛官可說是為四季代行者奉獻一生的職業,但是龍膽原本不打算對工作這麼投入。他只想在還有體力的時候從事這份工作,同時栽培接班的後進,等年紀到了就退休。這份光鮮亮麗的工作適合武藝傑出的自己,他並未把代行者當成家人,雙方只是工作上的關係。 ——撫子。 自己原本沒有想把她當成家人。 沒有想要敞開自己的內心。 『龍膽。』 那位秋天少女神的嗓音在腦中揮之不去。 ——把我的撫子還來。 抱起她時,頭髮撫過鼻尖的輕柔觸感,寄予全盤信任的雙眼。 不管做什麼事都要叫自己過去的女孩很煩人。分明希望她可以趕快長大,不需要自己的照顧,但是現在—— ——我的。 他思念起那個孩子,她對自己懐抱的好感有如不斷落下的秋葉。 ——那是我的秋天。 這樣的想法盤據在腦海。為什麼自己沒能保護她?她是那麼地寂寞。 ——那是我的秋天,為什麼現在不在我身邊? 當時他完全無法想像。 萬一自己的神遭到綁架,實際上會發生什麼事呢?會有多深的絕望籠罩在眼前呢?即使擁有異能,會發生年幼的小女孩隻身打倒匪徒逃出來這種荒唐無稽的情節,肯定是發生了忍無可忍的事態,自己卻不當一回事。 ——我太蠢了,完全想像不到。 事不關己時,什麼話都說得出口。 應該要這麼做,應該要那麼做——龍膽也是說這種風涼話的其中一個人。 不過,他現在一句這樣的話也說不出來。 ——我沒想到這會是那麼殘酷的事。 龍膽一籌莫展,杵在春天主從面前。 雛菊與櫻向龍膽致意,同時也安慰他,龍膽則回答得支支吾吾。 「謝謝……兩位長途跋涉想必也累了……雖然稱不上會客室,請移步到有座位的房間。」 與其他搜查員打過招呼後,雛菊、櫻、龍膽與長月四人在別室開起會來,討論議題是代行者綁架案』。 「我想知道遇害時的狀況,希望可以提供給我們當時的所有紀錄。」 「……就算妳們看了,也解決不……」 龍膽說得簡短,倒是長月很快就準備好了。她直接遞出平板,裡面有將未遭破壞的監視器留下的影像修復完成的檔案。 「那個……可以讓、雛菊、一個人、看嗎……?」 面對這樣的乞求,三人馬上回答當然可以。 ——看見會讓自己回想起當時事件的影片,想必很難受。 即使如此,雛菊仍決定幫忙,龍膽實在百思不得其解。 幸好那是開放式的房間,可以透過玻璃窗看見室內的狀況,因此他們只是離開到走廊。 櫻、龍膽與長月在走廊站成一排,聊了起來。 「阿左美先生、長月小姐,可以和兩位講一件情況有點複雜的事嗎?」 櫻這麼詢問後,兩人拘謹地點了點頭。 「很抱歉貿然來訪。我們沒有事先告知,想必驚嚇到了兩位。事實上,我們此行未徵求四季廳與里的同意,是代行者與隨從自行前來。」 「什麼……?這、這話是什麼意思?」 長月驚呼。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在愛尼詩結束春天顯現後,原本我們該回到位在帝州的春之里或是春離宮,但是我們擅自到了這裡來。」 「什、什麼?」 櫻看著大呼小叫的長月,像是覺得很有意思。 「我們還是有通知四季廳春季部門與春之里,表示春天代行者與護衛官已完成職務,接下來將自由行動……只是相較於其他季節機關,那裡是一群活在神話時代的化石,如果要等得到同意,得要明年才能建立起協助參與救援的體制,所以我們不得不這麼做。在路途上保護我們的護衛也跟來了,請兩位放心,不需要調派人手保護我們。」 「……為什麼妳們願意做到這種地步?」 龍膽低聲詢問。 「……阿左美先生似乎打從一開始,就對我們的行動抱持懷疑的態度。」 面對容易帶給人壓迫感的他,毫不畏怯,櫻叮著對方的眼睛說。 「即使同樣掌管季節,但現任的春天與秋天完全沒有交流,沒有理由幫助我們到這種地步。」 「阿左美,她們可是特地前來幫忙!」 「我說的是事實。我護衛官資歷不深,但也知道十年前,秋天沒有參與搜索春天的行動,所以兩位現在為什麼到這裡來,我實在很疑惑。」 龍膽逐漸恢復成平時的語氣。 這表示現在的他情緒激動,沒有餘力做表面工夫。 「你的意思是我們另有目的?」 「沒錯。妳們如果有什麼要求,最好馬上講清楚。要錢嗎?還是別的東西?」 「阿左美!」 「很遺憾,秋天的預算比春天少。如果妳們的目的是錢,我們可能無法達成要求。」 龍膽一旦開口,便停不下來。 「……遭匪徒用飛彈攻擊並且闖入後,秋天的警備部門現在成了眾人恥笑的對象。我們的評價跌落谷底,沒辦法拿出什麼東西給兩位……」 他的內心會百感交集也實在無可奈何。 眼前的少女是自己在舒適圈時輕侮的對象,而且她們不知為何在自己這邊遇上危機時現身。龍膽的自尊心高,如今眼前發生的所有事情,都令他難以忍受。 「如果妳們有什麼目的,最好現在就說出來……這……並不是我拒絕協助的意思……」 自己無法救出撫子。 如果不借助他人的力量,自己什麼事也做不到。 萬一代行者出事,隨從的立場也會陷入危險。 這些都是他無法接受的現實。 「我現在是連一根稻草也想抓住……」 龍膽朝那位比自己年輕、自己曾經瞧不起的春天隨從苦悶地說: 「……只要妳們願意幫忙救出撫子……救出我的秋天,身為隨從我連內臟也可以掏出來給妳們。因此若是需要事先準備的代價,我想先知道是什麼……」 櫻聽見這番肺腑之言,詫異地眨了眨眼睛,大概是沒想到對方會說出這種話來。 長月提心吊膽地等待櫻的回應。 過沒多久,櫻輕輕笑了起來。 「阿左美先生。」 接著,她的語氣十分爽快。 「你展現出了隨從的堅毅,相當令人佩服。我很中意你。」 這話應該是她的肺腑之言吧。櫻難得地對雛菊以外的人露出笑容。 只是,這個笑容並不只是充滿溫柔。 ——這個男人是個不錯的合作夥伴。 她審視接下來要合作的對象,結果很滿意。她的笑帶有這樣的含意。她直視龍膽,輕聲說了起來。 「……沒錯,我們是有目的。」 她看見龍膽聽著這話驚訝的樣子,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不過,我們的目的和阿左美先生想的不一樣。無關利益,也不單純是同情,有很多原因。只是有一點我要先說清楚……我們這次出手協助,不會向秋天要求代價。我們會加入這次的戰線,是為了報復十年前發生的事,需要付出代價的是那些匪徒。」 戰線——櫻這麼說。這個字眼聽得龍膽忍不住驚詫。 ——這是戰爭嗎? 這個十來歲的女孩子從一開始就像是有什麼企圖,一副難以捉摸的模樣,這下他終於明白原因了。 ——這對她們來說是一場戰爭,而且戰爭還沒有結束。 龍膽因為落得相同的立場,馬上就聽出包含在這短短話語裡的理由。 如果要發洩這等屈辱與絕望,對象應該是那些綁匪才對。 花葉雛菊回來了,但是因此產生的失落並未消失。 儘管沒有表現出來,但必定有很多無法痊癒的傷口。 這位面對年長者也毫不膽怯、不輕易認輸的春天護衛官,報復心肯定比別人更加強烈。 在她們心裡,與匪徒的戰爭尚未畫下句點。 失去十年的遺恨仍在,所以她們抓住了報復的好機會。 她們想要救出秋天的心情當然是真的,只是她們想要的不僅如此。如果要給個定義,可以說她們將成功救出秋天一事當成了追悼過去自己的一戰。 「那麼……我認為坦誠更能得到兩位的信任,所以就開門見山地說了……阿左美先生,我明白你懷疑的心情,不過剛才的話別對夏天那些人說。她們的協助完全是出自善意,要是你說出懷疑她們善意的話,瑠璃大人不會默不吭聲,而且也會讓從中協調的我們沒面子,請見諒。對了……冬天那邊的話無所謂,不管你們如何口出惡言我都不在意。」 龍膽與長月原本嚴肅聽著櫻的話,聽到一半頭上冒出了問號。 「……呃,姬鷹小姐,這話是……」 「等一下,妳在話裡提到的是冬天與夏天嗎?」 「對,加入聯合戰線的不只有春天,冬天與夏天也會到場。」 長月像是難以抑制興奮的情緒,自然地拍打起龍膽的手臂。 包括春天在內,夏天與冬天也會加入搜索行列,簡直是前所未見。 「……騙人的吧?」 「不是騙人的比較好吧?搜索基本上必須靠人海戰術。」 櫻納悶地說,仰望龍膽的視線帶著打量,他感覺心臟跳得飛快,櫻魅人的瞳孔看得他不知所措。 「話雖然這麼說……」 「十年前如果也這麼做的話,或許春天就不會消失了。」 「……可是我們和其他季節沒有那麼深的來往……」 「今後再來加深交流。冬天就算了。」 「……但是不只春天,其他季節也實在沒有幫忙的義務……」 「……我不就說了嗎!這麼做不只是為了你們。」 櫻稍微確認了一下雛菊的情形,接著又把頭轉回來面向龍膽。她把手投在腰上,眉間深鎖。 「真是頑固的人。阿左美先生你聽好了,現在是最關鍵的時刻!你必須下定決心接受眼前的狀況、指揮現場,搜索行動才能順利!你剛才也說過,祝月撫子大人是你的秋天。你是秋天的隨從、護衛官、僕人,是為了撫子大人而活的存在!這樣的你要找回失去的秋天,就要站在前面指揮。我能做的只有安排人員協助,是你們秋天要妥善運用這些資源!你要是像這樣表現出軟弱的樣子,那些你懷疑是來爭權奪利的人馬上就會掌握搜索的主導權!那種傢伙從不做事,只知道到處巴結,掌控周圍人們的印象,用盡各種手段試圖爬上高位,這個搜查本部未必沒有這種人。你想讓那種人搶走本來屬於你的工作嗎?你覺得那樣能救出撫子大人嗎?不是真正想救出撫子大人的人,不會採取最好的方法!你要堅強起來!」 龍膽陷入沉默,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好刺耳的正確言論。 櫻與龍膽有相同的經驗時,年僅九歲。 事情交由大人處理,任由他們操弄的結果,是春天三個月就結束搜索,這個事實使她的一席話更加深了說服力。 不論是她的表情還是語氣,都表現出不只是小女孩的氣魄。 「阿左美先生!你不想救自己的女人嗎!?」 「……我想!」 櫻鼓舞著龍膽,宛如一位熱血的指導者。 「那麼,你就好好利用我們!你為了找回自己的女人,不惜掏出內臟對吧!?」 「對,沒錯。」 「拿出骨氣來!這可是為了你的女人!」 ——這個女孩子是怎麼一回事? 兩人相識還不到一個小時,他已經覺得自己贏不過對方。 「……我知道,我知道了!我會拿出骨氣!絕對要救回我的撫子!」 龍膽總算展現出氣勢來後,櫻像是感到大功告成,滿足地吁了口氣。龍膽愈來愈不知道該怎麼應付這樣的櫻,倒是長月的眼神顯得十分振奮。 「姬鷹小姐……!我、我……我太感動了……!就算阿左美中途退縮,我也一定會救出妖精……不是,是救出撫子。」 「喂,長月,我不會退縮。」 「就是這種志氣,長月小姐。絕對不要讓不懷好意的傢伙指揮現場。阿左美先生,現場想要的就是這種鬥志,高昂的情緒可以激勵士氣。」 「我想要救出撫子的心情,比誰都要……」 龍膽正想反駁時,雛菊剛好從房間門後探出頭來。 「……你們在、吵架、嗎?」 她似乎把櫻的熱血指導看成了爭吵,臉上表情十分擔心。 「怎麼可能,我們沒有吵架。」 櫻迅速變了個人,換上雛菊專用的溫柔笑容。 「我不會和他們吵架,只是在討論今後的指揮體系時稍微激動了一點。雛菊大人,您看過監視器畫面後有什麼收穫嗎?」 她變臉之快,看得龍膽目瞪口呆。 「唔……就是、那個人。」 櫻一聽見雛菊這句話,臉上笑容隨即消失。 「確定嗎……」 雛菊向一臉嚴肅這麼確認的櫻點頭。 「嗯,不會、有錯。那個人、把臉、遮起來,可是、從體型還是、認得出來。」 雛菊說完,露出像在忍耐的表情往櫻倚了過去。看見回想起過去的畫面果然讓她很難受。 櫻摟住雛菊的腰,自然地安慰起她來。 「……這樣啊。雛菊大人,您能在搜查本部的人員面前……向他們解釋嗎?」 「嗯……雛菊會、努力。雛菊就是為了、這件事……來的……現在講、嗎……?可能會、 有點長。」 「畢竟不能讓您一再重複……我去安排。」 秋天的兩人旁觀少女主從對話,再次浮現出問號。櫻注意到她們又進入兩人世界,連忙離開雛菊身邊,挺直了身體,面向龍膽他們。 「抱歉,我們兩個自顧自地說話……已經得知疑似主謀的人物身分。那是國內知名的社運人士,也是通緝犯。」 「真的嗎!?」 「對。對方是雛菊大人遭綁架時接觸過的人物。雖然可以調閱春天與冬天的搜查紀錄,不過最好還是向國家治安機關申請查看最近的資料。你們有可以拜託的人嗎?」 「我有!」 「那麼長月小姐,就拜託妳了。主謀疑似是國內最大的恐怖組織【華歲】的首腦……通稱『御前』的女人。除了向四季代行者展開恐怖攻擊,她同時也是一位環保人士,也可以從那方面著手調查。」 「……【華歲】首領……御前。雖然不是很清楚,不過我聽過這個人。我明白了。阿左 美,我來收集資料,你把情報告訴其他捜查員。」 「……沒問題。花葉大人,感謝您貴重的情報。那個……我有朝一日必定會報答這份恩 情……今後還勞煩您不吝繼續提供協助。」 龍膽深深低頭致意,只是頭還沒完全低下去,就被擋了下來。 雛菊用雙手捧住了龍膽的頭,輕柔的力道把他的頭往上推。龍膽不明所以地抬起頭後,望見了春天妖精的雙眼。 「那個……花葉大人。」 龍膽的聲音因為驚訝而有些破音。 少女氣質清幽,卻散發出令人耽溺的奇妙氣氛。被這樣的人觸摸與凝視,即使是習慣與神相處的龍也不由得做出這樣的反應。 「不要向、雛菊、低頭。」 雛菊不明白他內心的驚慌,梳理起他凌亂的頭髮。 雛菊的年紀比他小很多,動作卻像是梳理兒子頭髮的母親。 「你、這麼努力、在找人,用不著、向雛菊、低頭。」 如果是知道他平常樣子的人,肯定會為他現在憔悴的模樣目瞪口呆。 原本型男一詞是最適合他的形容,但是連日來的熬夜再加上沒有好好洗澡,臉色很差。他的眼睛下方有很深的黑眼圈,西裝下面搭配的是不知道穿了幾天的襯衫。平時十全十美的男人,現在可說慘不忍睹。雛菊伸出手,觸碰避遢的他。雖然是青春年華的少女,但她的動作毫無躊躇。 「阿左美先生……你很、難受吧。」 她喃喃說著,像是代替龍膽說出內心的話。 「真的、很難受、吧。」 龍膽驚訝得愣住了,只是張大了嘴巴。 雛菊又繼續輕撫龍膽,動作彷彿在治療負傷的野獣。 「雛菊、也、很難受。」 她會對龍膽如此憂心,恐怕是她的護衛官姬鷹櫻的緣故。櫻與她重逢時,呈現出拒絕世界的模樣,帶給她相當大的衝擊。 美麗的刀劍生鑼變樣——就是那個樣子。 她親眼見識到了自己不在的這段期間,隨從究竟有多煩惱。她將當時的櫻投射到龍膽如今的模樣上,因此於心不忍,想幫助他。 「說不定、雛菊是、為了、這件事、才回來的。」 雛菊的語氣裡透露出決心。她的每個動作、每一句話都散發出使命感。那和盲目的正義感不同。 作為『十年前遭綁架的女孩』,她懷抱著使命感。希望相同的哀傷不再度發生的期盼,成了她的出發點。 「雛菊、有這種、感覺……這世界、其實不需要、雛菊。就算、回不來,接任者也會、馬上、誕生。不是雛菊、也無所謂……」 櫻悲傷地凝視雛菊。 雖然知道雛菊對自己的看法,在她重新振作起來的現在說出這種話,不論身為朋友還是隨從,聽了都只是徒增愁悶。然而,說出這話的雛菊並沒有流露出悲壯感。 「代行者、是、道具,裡面是誰、世人、根本不在乎……」 她不同於平時軟弱畏怯的樣子,雙眼直視著龍膽。 「有一段、時期,雛菊覺得、自己死了、最好。」 扶著龍膽的手柔軟又嬌小,但是有保護他人的無欲剛強。 「因為、這樣、大家都能、滿意。」 此時即使說出傷害自己的話,她也不以為意。 雛菊的表情,傳達出她有比這番話更想讓對方明白的道理。 在今天這個日子,眼前的女孩子—— 「可是,雛菊活了、下來。」 是即使難受,依然堅持『活著』的人。而她其實有過尋死的念頭。 但她活著,沒有放棄自己,所以能向正身處哀傷深淵的人們伸出援手。她別無所求,只希望其他人能打起精神。 「活著、很好。」 現在的花葉雛菊抱著這樣的心願。連原本鐵石心腸的龍膽,也能從指尖的溫度,眼眸的熱情,從她各方面的表現,逐漸感受到她的心意。 「活著可以、做到的事情、不只是、春天。就算是、不符眾人期望、的雛菊也有、能幫上、的忙……」 她不是為了沉浸在優越感而來,也不是來遊山玩水。櫻說是報仇,但她們的行動實際上更接近奉獻。至少從雛菊現在的話裡,龍膽有這種感覺。 「這是雛菊、該做的、事,不用向、雛菊'低頭……現在最難受、的是、龍膽先生,有什麼……我們幫得上、的忙……儘管、說。」 在深陷絕望,無法再信任他人的龍膽心中。 「你不需要、報答我們。撫子、大人、要是回來,雛菊也會、很高興……真的……就只 是、這樣……」 她的溫柔宛如暖和的春天,融化了冰雪。 「花葉大人……感謝您。」 龍膽的眼淚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我們一起、把她、帶回來。」 龍膽一直認為大男人不該哭哭啼啼,但是雛菊不以為意,用指尖拭去他的眼淚,也用同一根指尖把他凌亂落下的髮絲整理好。 「阿左美、先生,隨從是、代行者的、光芒……撫子大人、一定在、等你……你千萬、別喪氣……」 「……是,我會銘記在心。」 眼前女孩的純真溫柔刺痛著龍膽的內心。 「雛菊大人,那麼……」 櫻嫉妒龍膽,正要拉開雛菊的手時,一名搜查員趕至四人身邊。那人看見龍膽哭泣的模樣嚇了一跳,同時向他們報告: 「抱、抱歉打擾各位。一樓接待處來電表示夏天代行者大人已抵達!即將上來捜查本部」 搜查員愈說愈混亂。看見他們哭成一團,會有這樣的反應也很正常。長月揉著眼睛,完全不在意掉妝,相當迅速地展開應對。 「剛才我們聽說了。快去準備迎接!冬天那邊到了嗎?」 「長月小姐,冬天那邊聯絡過我,似乎因為與里發生爭執,會比預定時間晚到,不過他們一定會來。」 長月聽到櫻的話點頭。 「那麼先不等冬天,這就召開情報會議。春天代行者大人提供了主謀的情報,我希望可以優先處理。四季廳的大會議室可以使用嗎?」 搜查員應了聲『收到』後,又離開了。 宛如停止的時間再度開始轉動,眾人逐漸忙碌了起來。 「阿左美,情報共享與資料交給我來處理,你可以去接代行者大人嗎?既然他們是從一樓大廳過來,應該會搭電梯,你去電梯前面等!」 「沒、沒問題。」 龍膽用鬆垮垮的西裝袖子,擦了擦又流下來的眼淚。 「我去接他們。春天的各位呢?」 「……我們當然要一起前去迎接。如果是冬天就算了,但她們可是夏天。」 「姬鷹小姐……妳的話裡不時夾雜對冬天的厭惡……妳討厭冬天嗎?」 「對,我討厭冬天。這算是根深蒂固的習慣,不用太在意。我們去迎接吧。」 瑠璃與菖蒲一看見雛菊她們,隨即綻開微笑並靠了過來。 就這樣,春夏秋會合,只剩下冬天未到。 為了秋天代行者祝月撫子的搜查行動,『四季之里』、『國家治安機關』與『四季廳』這三個組織目前正基於同一個目的進行捜索。 不用說,『四季之里』指的是代行者輩出的血族團體。 『國家治安機關』為大和國擁有警察權的行政組織。 『四季廳』負責與國家營運相關的工作,但並非行政組織。 過去一度有過改名為祭事廳並轉為國營的提議,後來因為發生各種問題、阻力與利益爭議,終究還是維持為獨立機關。 大和國希望季節的輪替可以豐富國民的生活,因此對四季廳的援助不遺餘力。四季廳接受援助,與四季之里合作,把季節傳遞給整個國家。 這就是國家治安機關與四季廳、四季之里的關係。 四季廳是管理四季整體的組織,以春夏秋冬區分工作。 薪水高低與預算分配也不平均,冬天特別高,接著是春天,秋天與夏天同等。分發到哪一個季節的部門,經歷也會有明暗之分。這種不平等的現象主要是由於神話裡的權力關係,在現代卻導致了在同一個組織裡容易產生敵對的狀態。每年舉行的編列預算會議,也有人稱之為『戰爭』。 在同一個組織裡,另外有四個水火不容的組織,這麼解釋比較容易理解。 每個部門因為季節的時期不同,各自的繁忙期也不一樣。 職員頭銜寫法為『四季廳⚪⚪部⚪課,冬季部門』,都會在職稱放入負責的季節。比如說,四季代行者一年的顯現計畫與調整行程是四季廳祭事部祕書課擔任,同時也負責四季會議這類的年度活動。 協助四季廳全體職員工作的是四季廳總務部人事課,備品管理是四季廳總務部調度課,擔任代行者警衛的是四季廳保全部警備課。 這次設置搜查本部的是四季廳保全部情報課秋季部門。 平時的職務內容主要是系統開發,以提升四季廳職員工作效率,為在第一線擔任代行者警衛的警備課職員提供情報與後援。發生暴徒攻擊事件這類的緊急事態時,警備課會與國家治安機關攜手,致力解決。國家治安機關與四季廳之間無分地位高低,雙方完全是獨立且對等的組織。 四季廳到頭來其實等同於國家組織,能堅守現在的地位,最重要的原因是——就算對方是政府,也不願屈居的四季權威思想使然。 不論是面對人民還是國家高層,四季廳及與之互相協助的四季之里都想維持神祕且高深莫測的形象,想必這才是他們的真心話吧。 由於這種特殊的地位,有時四季廳與國家治安機關的合作並不融洽。 最明顯的例子是十年前四季廳保全部警備課春季部門搜索約三個月,就收到結束搜查的通知,原因是搜查本部的營運資金與人手不足,不過還有另一個謠言。 遭到綁架的春天代行者是春之里里長的孫子,父親是下一任里長候選人,母親是自殺身亡的前任春天代行者。前任代行者雪柳紅梅爆出醜聞,她的女兒雛菊又被四季選為代行者,春之里以此事為恥,決定在這時斷了這段孽緣,希望繼任的是沒有汙點的代行者,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謠言終究只是謠言,然而春之里與四季廳春季部門的確『有可能』做出這種事。就算是有血緣關係的人遭到綁架,他們也可以無情遺棄,外界亦是這麼認為。 四季廳保全部情報課春季部門把代行者被綁架的責任推卸給冬之里與國家治安機關,不再進行搜索,後來便改由一般認為是誘發事件主因的冬之里與四季廳保全部情報課冬季部門設置搜查本部,國家治安機關也仍繼續搜查。五年前,搜查規模縮小,然而之後依然一無所獲,最後是春天代行者花葉雛菊本人獨力逃離賊窩生還。 現在警備課職員幾乎都在秋離宮附近進行調查。 課裡只剩內勤的情報課職員,與秋之里暫時派來的龍膽和長月,另外還有春天的少女主從。 會合後,搜查員們心裡有如燃起熊熊火焰,亮起了希望。 在奪還遙遙無期、走投無路時,四季代行者出現了。 主導此事的是歷劫十年歸來的綁架受害者花葉雛菊與她的隨從,更是激起高昂的士氣。所有人全來到了四季廳大會議室。 中央設置了擴增實境投影螢幕,會議室裡擠得水洩不通。 「這兩位是由夏之里前來的夏天代行者葉櫻瑠璃大人,以及代行者護衛官葉櫻菖蒲小姐。」 雖然可說眾所皆知,身為司儀的長月還是為了第一次見到夏天的搜查員介紹她們的身分。 龍膽站在一旁,臉上表情有了點變化。他恢復原本嚴厲的神情,也許是櫻的激勵起了效果。 「最後是建立這次合作體系的春之里,春天代行者花葉雛菊大人,與代行者護衛官姬鷹櫻小姐。各位為我們秋之里代行者祝月撫子的搜査行動不遠千里而來,在此致上謝意。」 「捜查員都認識我們,不過我還是在此自我介紹。我是秋之里代行者護衛官阿左美龍膽,旁邊這位是警備部管理官長月禮子……廢話不多說,馬上進入正題。目前還沒有收到這次匪徒的犯罪聲明或是提出與政府交涉的要求。由於對方是全身穿著戰鬥服的不明組織,搜查相當困難。在這樣的前提下,花葉大人提供了情報與我們共享。」 介紹完後,龍膽操作起眼前的投影螢幕,投影出剛收到的資料影像。桌椅全部清空,所有人同時看向投影在空中的擴增實境畫面。 「這個人是疑似這次主謀的人物,改革派恐怖組織【華歲】的首領,觀鈴・亨德森,通稱『御前』。」 螢幕上面映出留著黑色波浪長髮的女人,有在各種場合偷拍的照片,諸如她戴著一副大墨鏡、英姿煥發地走在路上的照片;身穿戰鬥服,手裡舉著槍的照片;搭上看似私人飛機的照片等等。 如果這些是近年來的照片,推估其年齡約在三十出頭,每一張照片都可以看出她有模特兒般的窈窕身材。 「她父親是【華歲】的前首領,她繼承這個組織,展開活動。由於母親的關係,御前在接下【華歲】前是位武器商,而她也相當活用這個背景。」 即使是大和國內,只要在黑市就能買到槍枝,不過這次襲撃秋離宮的導彈要是缺乏管道和作為買家的信用,相當難以取得。 身在激進組織的父親與以武器商為業的母親養育出來的恐怖份子。 這不只是最強的對手,甚至是他們所能想到的範圍內最難應付的強敵。 「近年來,她亦以環保人士的身分出現在大眾面前,海上國防隊也緊盯著她。她正是十年前花葉大人綁架案的相關人士。花葉大人……」 雛菊聽見龍膽叫自己的名字,點了點頭。 「如果您有御前或是【華歲】內部人士的情報,請務必提供……」 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到了雛菊身上。 雛菊的神色有點緊張,不過還是堅定地說了起來。 「雛菊不、清楚【華歲】……成員的、事情。那裡、沒多久、就換一、批人,人員、流動得、很快……」 「這意思是統率……領導能力有問題嗎?從他們速戰速決的行動與撤退速度看來,不像不團結的組織。」 龍膽接著問,雛菊仔細聽著他的話,微微頷首。 「他們、非常、團結,不過、他們、齊力不齊心……不像、我們、現在這樣……」 也許是不習慣在這麼多人面前講話,雛菊結結巴巴地努力繼續解釋。 「觀鈴小姐……唔,雛菊、都……叫『御前』、觀鈴、小姐……她是……很聰明,可是……也很……可怕、的人……只要她、一生氣,空氣、好像真的、會震動……她也會、動手。她把、部下、當成道具,只有、受得了、的人留、下來。」 大會議室裡的一位搜查員補充說道: 「十年前的那起事件,有自稱是【華歲】成員的人與政府交涉,她似乎在那個時候就擔任首領。」 搜查員看向雛菊與櫻。這個情報沒錯,櫻點頭。 「四季廳也一直在追蹤那個人的動靜。因為完全沒有她學生時期的情報,可見公開的名字也很有可能是假名。現在的【華歲】……是匪徒組織中最大的激進派組織,只不過十年前還不像現在這麼廣為人知。【華歲】之所以能成功襲擊冬之里,也是因為有觀鈴・亨德森負責領頭並指揮。後來調查得知,觀鈴接任首領的位置後,在組織內部進行了重大改革。她過了十年依然是【華歲】首領,這一點就足以說明前首領當初特地讓女兒繼位的理由。」 搜查員的話在會議室掀起一陣謹然。 「那、那個……還、還有'一件事。」 雛菊戰戰兢兢地舉起手來後,現場馬上安靜下來。 「……撫子大人、的生命……暫時、應該沒有、危險……」 「真的嗎!」 龍膽的語氣裡帶有一絲欣喜。 「對可是、那也、不全是、好事」 「什麼意思?」 「觀鈴小姐、的目的、大概是、要把、撫了大人……當成、自己的、孩子。」 「什麼?」 「她想、把代行者、當成……自己的孩子、來疼愛,這就是、她的、目的……至少、雛菊那個、時候、是這樣。」 大會議室裡所有人都因為這句話感到體溫驟降。 ——花葉雛菊遭綁架那麼久的時間,為什麼匪徒沒有殺她,讓她活著? 在提到她的遭遇時,必定會碰上這個疑問。 關於對方沒有在與政府交涉破裂的瞬間殺死她的理由,眾說紛紜。 她會不會受到了不合理的虐待? 對方會不會利用春天的能力做壞事? 對方該不會打算讓她當一輩子的俘虜,虚耗人生? 外界有諸多臆測。 雛菊當然有回答國家治安機關這個問題。儘管知道的人不多,不過是有明確答案的。 但要雛菊自己把答案說出來,未免過於沉痛。 所以現在她要道出的『真相』,令現場的人竄起一陣戰慄。 「聽說、撫子、大人、還很年幼,只有七歲、對吧?她正值、『最適合的年紀』。雛菊認為、她一定、會成為、觀鈴小姐、的孩子。」 雛菊平靜地這麼說,語氣裡沒有悲愴,也沒有憐憫。 她盡可能冷靜說出自己也經歷過的痛苦遭遇,神情最為疑惑的是龍膽。 「撫子會……秋天代行者會成為綁匪的女兒嗎!?」 他的臉上冒出了冷汗。 「對。秋離宮、這次、遭到襲擊,而且是、不在乎、代行者死活、的攻擊、對吧?」 「是……」 「可是他們、抓走了、撫子大人。」 「這……」 「她還、活著,還有、呼吸,撫子大人還、是個、小女孩。觀鈴小姐、失去過、自己的孩子,她說自己、很傷心、很傷心,那是、最讓她、傷心的事……比起那樣、的傷心,其他、事都、算不了什麼,所以、她看見、撫子大人,心裡一定、會這麼、想……」 雛菊垂下柳眉,哀傷地說: 「『我想要她』……」 這輕柔又冰冷的一句話,聽得龍膽寒毛直豎。 ——我想要她。 雖然對雛菊發怒也無濟於事,但他心裡湧起無處發洩的不快。 ——她居然想要不是自己孩子的小孩,而且還是這個國家尊貴的現人神? 龍膽壓根兒無法理解。 「否定四季代行者存在的匪徒居然要讓代行者成為自己女兒?即使沒有人敢違抗她,內部還是會有反對的聲音吧?」 「【華歲】是、改革派,阿左美先生、說的沒錯,內部、有很多、人存疑,只是……他們對、代行者本身、是抱持、歡迎的、態度。雛菊因為、有、『生命促進』、的能力,得到他們、的認同。秋天是……『生命腐敗』吧?」 「對。像是讓樹木失去色彩,讓萬物腐敗。另外還能……吸收生命力,可以破壞,也可以治癒。撫子還不太會掌控神通力……在她身負瀕死重傷之際,發動了吸收他人生命力來治癒自己的能力。雖然無法聽到現場的聲音,但能透過影像確認當時的狀況。下一任代行者到現在還沒有誕生,就是最好的證據。您也看過事發影片了。」 「雛菊、看了,所以、雛菊想、觀鈴小姐就是、看見那樣、的情形,決定帶走、撫子、大人。她也是、看見、雛菊顯現出、櫻花樹,大受、感動,所以把、雛菊、帶回去。因為雛菊、還有用處,她才沒有、馬上、殺了雛菊,只要、照她所、說的、使用能力,就不會有、生命、危險……」 「……使用能力是什麼意思?」 雛菊遲疑著不知道該不該說,最後還是下定決心說了出口。 「雛菊一直、在栽種、Cannabis。」 ——Cannabis是什麼? 龍膽正浮現出問號時,長月解釋『Cannabis是大麻的學名』。 大麻……大和禁止的成癮性植物。由於上癮後不只會影響精神狀態,對身體也有害處,因此不允許販賣與生產。雖然也有用於醫療方面,不過那是在國營的醫療現場種植,匪徒生產的當然是違禁物。 「換句話說,那些膽大包天的匪徒要求春天代行者種植大麻?」 「對。雛菊能、種出、特別、的品種,價格、很昂貴,有附……加……唔……附加……」 「您要說的是附加價值吧,雛菊大人。」 雛菊點頭對櫻及時的搭救表示同意。 「對,有附加、價值,那成了、很重要的、資金來源。所以、觀鈴、小姐、不管再怎麼、無理取鬧,大家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因為賺了、很多錢。撫子大人、一定也會、受到、利用……」 「……不可原諒……您當時只有六歲吧!」 龍膽暴跳如雷,嚇得雛菊心驚膽跳。 「啊,抱歉,我不是在罵春天代行者大人……」 「阿左美、先生,你生氣、了嗎……?」 「沒有,我沒有生氣……抱歉抱歉……您嚇到了嗎?」 龍膽白白讓年輕女孩膽怯後驚慌的模樣令讓櫻看不下去,她緊接著說: 「……為了雛菊大人的名譽,我姑且在這裡聲明。如同阿左美先生所說,雛菊大人那麼做是受到匪徒的逼迫,不該被問罪。雛菊大人不管說什麼話都不應遭受制裁,她也不是罪人……請各位不要有任何誤會。那麼我們回到正題上吧。阿左美先生,可以嗎?」 「好……匪徒把四季代行者……當成自己的孩子……同時也視為道具使用。雖然是極為扭曲而且異常的行為,但如果不接受這個前提,也討論不下去……」 「對……因為、觀鈴小姐、不覺得、奇怪……」 龍膽實在無法理解這種想法。 他無法容忍撫子居然要身處在這種異常的環境。 「阿左美、先生,所以說、目前應該、不用擔心。」 「……您的意思是撫子不會馬上遭到殺害嗎?」 「對。只要撫子、大人、乖乖聽、觀鈴小姐的、話……」 龍膽搗著嘴思考了起來。自己的主人能不能和雛菊一樣明白自己所處的狀況,安分待著,龍膽對這一點感到質疑。長月也許是注意到龍膽的想法,像要鼓勵他一般說道: 「阿左美,不會有事的。她一定會很乖,她相信你會去救她,畢竟你是她的白馬王子。」 「……只能這麼希望了……花葉大人,您被綁架後,在國內有頻繁移動嗎?您能大概推測出撫子現在會在什麼地方嗎?」 「雛菊、想是、在國內。」 「根據呢?」 「綁架、雛菊之後、與政府的、交涉並、不順利,觀鈴小姐、在【華歲】、活動了、一陣子,接著去了、國外,把【華歲】、暫時交由、美上、先生、管理……可是、她很快就、不想待、在國外、回來了,所以雛菊想、她不會、出國……唔、美上先生是、寫成、美麗的、美,上面的、上。」 長月使用平板查了起來,找出監視器留下的秋離宮遇襲時的影像,雛菊指向其中一個狐狸眼的男人。 「美上、先生、就是、這個人,駝背、有點瘦。」 她光用體型就認了出來,龍膽沒有懷疑,但還是忍不住這麼說: 「您居然從身材就認得出來。」 「因為、雛菊、的人生、幾乎都、和他、在一起,這種人、就算遠遠、看見、也認得出來、吧?」 龍膽不知道怎麼回應,只是點了點頭。 的確相處久了,對方不管距離再遠也能認出來。 ——只是那個人是綁架犯。 她認出的不是與自己關係親近的人,而是犯罪者,儘管覺得這件事奇怪,但龍膽也無法出言指摘。 「美上、先生……好像……很、重視、觀鈴小姐。」 根據雛菊的記憶,她與觀鈴在國外的時間約有一、兩年。 對照實際情況,那段時間【華歲】的活動較為沉寂,沒有引發什麼重大事件。美上的行事作風似乎較觀鈴謹慎,而且從主人不在就銷聲匿跡看來,他不是會造反的人。觀鈴也給人不會允許叛亂的印象,兩人之間的信任關係可見一斑。 「至於、觀鈴小姐、為什麼、會出國,因為、她母親……過世……需要有人、繼承事業。觀鈴、小姐一直、在與、國外的、武器商搶、地盤,她討厭、做這、種事,把工作、交給、妹妹,自己回到、大和。後來她說、還是大和、最好,在國內、到處活動。她說、一輩子都、不要、再出國、了,所以、雛菊覺得、她在國、內。」 「我有問題要問知道的人。」 這次換瑠璃舉起手。 「妳們覺得攻擊夏離宮的犯人也是【華歲】嗎?」 櫻回答了這個問題。 「可能性很高。發電廠爆炸也可以視為【華歲】動的手腳,目的是為了攻擊秋離宮。雖然當時沒有成為話題,冬之里遇襲時,附近發電廠也有一部分遭到破壞。不過那時是白天,表面上的受害狀況也只是手機沒有訊號而已。但冬之里就是因此無法請求救援,延誤了事件發現時間。」 櫻的表情裡不帶情感,但是現在講的這件事想必讓她十分難受,在場所有人都聽了出來,她的語氣很尖銳。 「里停電時,附近的國家治安機關立刻派警備人員趕來,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因為警備人員來了之後,可以用無線電呼叫救護車……如果雛菊大人沒有出面交涉,或許那些匪徒不會那麼早離開,趕來的警備人員也會受到傷害,導致輕重傷者來不及醫治……」 雛菊聽見這番話,臉上隱隱浮現出開心的表情。 「那麼,這一連串的事件可視為都有關聯,也就是說……」 瑠璃身穿一襲清純的洋裝,嚴肅地盤起手臂說: 「這完全是內部的背叛。我們這之中有叛徒喔。」 尖銳的指責讓室內氣氛沉寂了下來。龍膽與長月垂下嘴角,因為他們無法肯定叛徒是不是就在自己身邊。 「對,我也這麼認為。」 櫻平靜地點頭。 ——十年前那起事件也是,不能否認有人暗中牽線的可能性。 櫻總想著有一天要把那些叛徒揪出來。 「不過,眼下比起找出犯人,更要以救出撫子大人為優先。」 「我同意。也許等事情解決後,真相自然會水落石出,現在夏離宮也正在審問那些活捉到的匪徒。」 菖蒲盡可能讓語氣保持冷靜。 櫻聽見這番話,想起自己砍傷的那名匪徒。那人應該受了重傷,但不至於沒命。她聽著菖蒲關述的想法,再次明白不該隨便奪去他人性命。 「我想……交涉後,他們肯定會招出幾個叛徒的名字。」 她說這話時刻意環顧眾人,顯得架式十足。 現場不知道有沒有叛徒,不過如果有,或許可以藉此牽制對方行動,或是引蛇出洞。櫻在內心讚嘆,又繼續說下去: 「瑠璃大人,我們請您在到這裡來之前先去秋離宮調查,有什麼收穫嗎?」 「嗯。我問了附近棲息的鳥兒和動物,對方的足跡到創紫機場之後就半路消失了。唔,這裡可能有人不知道,我的生命使役能力可以讓動物或是昆蠢服從,也可以和牠們對話。這種能力適合用來搜索,只是如果對方搭上飛機,就很難繼續追蹤下去了。」 「關於夏離宮遭到攻擊時停在附近的車輛,有查到什麼嗎?我記得您在遇襲時說過,附近停了幾輛車。」 「櫻小姐的記憶很好呢。那些車也是追到機場後就行蹤不明。如果那些是匪徒的車,可見他們要回去的地方不在衣世,也不在創紫。畢竟要是基地就在附近,搭飛機很奇怪……很有可能位在愛尼詩或是帝州。雖然說也有可是能逃到海外,等風頭過去……」 既然沒有收到犯人的聯絡,那就有必要重新審視搜查方法與範圍。 大會議室的討論在那之後也繼續進行。 另一方面,遭到綁架的秋天代行者祝月撫子正在酣睡。 撫子的外表相較於大和美女,似乎有一點西方血統,睡著的模樣就像個洋娃娃。染血的身體已經清洗乾淨,換上小孩子的浴衣。由於她身上保持整潔,很難說身處惡劣的環境,只是此處也稱不上是舒適的居住空間。 她終於迷迷糊糊地醒來時,身旁一個人也沒有,房間裡面一片死寂。 裸露的水泥牆面,輸血用的器具,觸目所及只有這兩樣東西。 撫子很快明白這裡明顯不是自己原本住的秋離宮,她第一件做的事就是呼喚這世上最重視自己的男人名字。 她發出了乾燥枯啞的聲音。 「龍膽、龍膽。」 她喚了好幾聲,都沒有得到回應。 接著,她喚起女保姆的名字,然後把記得的警備人員名字全部叫過一遍。 「……」 沒有人回應,這種情形讓撫子感到恐懼。 ——沒有人在嗎? 秋之里警備部為二十四小時監控體制。 只要撫子叫出某人的名字,六十秒內一定能得到回應。房裡的擴音器會傳來應和,也會有人趕來。不論她是作了惡夢還是肚子有點餓,一定都會有人真摯地聽她說話。 撫子的雙親是秋之里出身的四季廳高級職員。 在她出現異能、被選為代行者後,父母便將養育她的工作轉交給里。之後只有在她的生日、其他節日或是紀念日,雙方會有些交流。 撫子對這樣的安排沒有什麼不滿,因為秋天的大人們建立起徹底的管理制度,代替她的父母照顧她。既然這樣的狀況遭到破壞…… ——我記得窗戶破了。 自己所見最後的情景是玻璃碎片四處散落的畫面,之後肯定發生了什麼事。 「………………嗚嗚……」 撫子覺得害怕,小小聲地哭起來。她試圖從床板起身,這才注意到自己腰部綁著用來固定身體的束帶。她掙扎了起來,然而束帶文風不動。自己的身體被綁住了,這個事實更加深了她的恐懼。 「……嗚、嗚……咿……龍膽、龍膽……!」 撫子哭著,同時求助似地看向周圍的環境。天花板一角設置了秋離宮也有的監視器,她把頭往那裡轉過去,朝監視器說: 「救、救我……」 她說了一會兒求救的話,但是情況完全沒有變化。 靜默的房間裡,響起的只有自己身上衣服以及束具的摩擦聲。房裡唯一鮮豔的色彩,只有點滴架上血袋裡的鮮血。 「……救救我、救救我。」 結果大約過了一個小時,才終於有訪客出現在這個房間。 因為沒有時鐘,撫子感覺像是過了三、五個小時。在哭得臉頰滿是淚痕的她面前現身的是一對男女。 「御前,您馬上就要出門,請在三分鐘內結束對話。」 開口的是個稍微駝背,有點陰鬱的男性。 「……你還真著急。」 另外還有一名黑髮烏亮的女性。女性為了讓撫子心安,露出了微笑,而男性即使對上撫子的雙眼,神情依然嚴肅。 「……妳是祝月撫子……對吧?」 撫子聽見對方和自己說話,哆嗦了一下。 「別害怕……唔,空調沒問題嗎?」 「咦……」 「會冷嗎?還是會太熱嗎?」 眼前的女性乍看之下是位溫柔的大人。 「哎呀……輸血已經結束了嘛,負責監控並應對的人是誰?」 然而,撫子覺得很不對勁。她的動作像在演戲,不論表情還是舉手投足都有點做作,彷彿在演連聲音的抑揚頓挫也必須符合規定的角色。 「……我之後會加強指導,御前。」 「交給你了,美上。對不起喔,撫子,待會兒會有人來幫妳把針拔掉。妳想上洗手間吧……對了,妳可能肚子餓了。真是的,我待會就要出門,得要找人來照顧妳……」 雖然不認為女人值得信任,至少看起來比冷漠的男人體貼,所以撫子鼓起勇氣開口: 「……這裡是哪裡?」 儘管害怕,她還是問出了內心的疑問。女人聞言輕柔地微笑,那是抹相當適合用嬌媚來形容的笑容。 「我不能說這裡是什麼地方……對不起喔,因為位置必須要保密。可是,妳可以把這裡當成自已家……」 「妳是誰……?」 「我是觀鈴・亨德森。是這座基地……不對,這個家的媽媽。我是地位最高的人,妳有什麼問題都可以跟我說。」 「妳是媽媽嗎?」 「對,我也是妳的媽媽,從今天開始就是妳媽媽了。妳一開始一定會很不習慣,上一個孩子很見外地叫我『觀鈴小姐』……要是妳能叫我『媽媽』,我會很高興。」 「……可、可是,妳不是我媽媽。」 「我是媽媽唷。我說是就是。」 「……唔。」 撫子覺得很混亂。自己明明就有媽媽,而且媽媽不是眼前的人,所以叫她『媽媽』實在太奇怪了。她這麼想著,提心吊膽地說: 「不、不對吧?」 她委婉地否定,以免傷害對方。 「沒有不對。妳成了我的孩子。因為妳已經是我的孩子,妳必須接受這件事。」 「我、我不要為什麼?」 聽到從撫子口中說出『我不要』三個字,觀鈴嘴角抽搐。撫子本能地知道對方生氣了。 「為什麼……因為這是我的決定。」 「……妳決定怎樣就怎樣嗎?」 「沒錯。我不是像妳那樣的神,不過在這裡我就是神。」 「……」 無法溝通。撫子逐漸明白了眼前的混亂與自己身處的狀況。 突然從天而降的玻璃碎片,身體有如遭到千刀萬剮的痛楚,大人們的喊叫聲。 倒塌的聲音。這些破碎的記憶終於回來了。 撫子只是個小孩子,不過她夠聰明,清楚記得大人的告誡。 ——龍膽之前說過。 她想起與阿左美龍膽第一次見面時的情形。 撫子與龍膽的第一次見面,是在秋之里中樞的本殿。 季節是夏天,那一天特別炎熱。 寬敞的房間裡,穿著西裝的龍膽滿身大汗,跪在她面前。 當時撫子比現在的個子還要小一點,她不是很明白自己置身的狀況。身邊的人說龍膽是今後會保護她一輩子的人,她驚訝地眨了眨眼睛。 我這一生會獻給撫子,盡全力保護您,龍膽這麼發誓。 『保護我什麼……?』 當時,撫子這麼問道。跪地的龍膽聽見她這麼問,總算抬起頭來。凜然的長相看得撫子的心跳加速。 『保護您不受任何傷害,不過……硬要說的話……』 龍膽那時候是這麼說的。 『主要是從代行者的天敵———【匪徒】手中保護您……這就是答案,我的秋天。』 龍膽那時候告訴她,她的敵人是被稱為匪徒的壞人。 龍膽同時也提醒她,如果遇到匪徒,不管什麼花言巧語都不能輕易相信。 ——這個人不是戰友。 撫子儘管是年幼的孩子,也有她絕對信任的價值判斷標準。 那個標準就是阿左美龍膽。 ——龍膽說那是壞人,不能聽他們的話。 「撫子,叫我一聲媽媽,妳做得到嗎?」 撫子擺出了反抗的態度。 「……妳不是我媽媽,而且妳可能是匪徒,我不要說。」 她做出了最頑強的抵抗。如果龍膽在場,或許會誇獎她『做得好』。 然而在這個場面,撫子可說是選擇了錯誤的回答。 「哎呀、哎呀……」 觀鈴的語氣明顯變得惡劣。 「我的確是匪徒,不過我是妳的救命恩人,妳可以對我說這種話嗎……?」 「……龍、龍膽呢?離宮的人在哪裡?」 「撫子,我話說到一半,別轉移話題。我是妳的救命恩人,妳差點就沒命了,是我救了妳。妳覺得可以對我這麼沒禮貌嗎?」 「龍膽在哪裡!」 「不要只顧著自己講話!聽我說話!」 撫子被罵得哀叫了一聲,害怕與恐懼讓她頭皮發麻。 她看向名為美上的男人,露出求救的視線。 「……」 然而,美上只是嘆了口氣,不耐煩地把身體轉到另一邊去。 「還不快感謝我。」 觀鈴命令,語氣比一開始嚴厲許多。 即使如此,撫子還是不願意說。 「妳、妳把我從龍膽身邊帶走了嗎?」 「撫子,說謝謝。」 「我要回去找龍膽……他一定很擔心我。龍膽都會擔心我。他不喜歡我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所以也不肯和我玩捉迷藏,他就是這樣……」 「撫子,我要妳說謝謝,快說啊。」 撫子緊閉雙唇,觀鈴狠狠地揚了她一巴掌。撫子躺在床上,根本無處可躲。一巴掌還不夠,觀鈴又來來回回打了好幾巴掌。 「嗚、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嗚……」 「哭什麼哭,妳一開始就不該頂嘴。聽好了,妳要乖乖聽我的話,妳是我的人了,是我的小孩。小孩要聽父母的話,對不對?」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河、哇啊啊啊啊!」 「吵死了……!不要哭了!」 撫子又被打了一巴掌,嘴唇滲出血絲。 「別哭了,不許哭。妳要是哭的話,我就繼續打。我要打囉,我要動手囉。」 「……嗚!」 撫子還是在嗚咽,只是為了不想被打,硬是咬緊了雙唇。 「啊啊……果然和那孩子一樣,一開始都不聽話……」 「管教還沒結束嗎,御前?」 「不會結束妳比那孩子還要蠢,我會嚴厲管教妳。以後妳要忘記自己的本名,變成我的孩子。不用擔心。只要乖乖聽我的話,生活就不會太糟糕。我告訴妳,妳是被拋棄的。妳身受重傷,可是沒人來救妳,剛好我在現場,就把妳救了回來。被拋棄很難過嗎?但是拋棄妳的人可不是這麼想的。他們現在肯定鬆了口氣,因為妳驕縱又不識相,也不能怪他們。他們不會來救妳的。妳倒下到現在過了那麼多天,也沒有一個人來救妳。他們根本不要妳。妳是沒人要的孩子。妳平常沒有這種自覺嗎?妳總是為所欲為吧?難怪他們討厭妳。嗯嗯,他們根本不要妳。可是呢……我就不一樣了。就算是被拋棄、沒人要的孩子,我也會撫養長大。妳要好好感謝我喔?畢竟妳還是小孩子嘛,如果連我都拋棄妳,妳要怎麼活下去?三餐呢?睡覺的地方呢?妳的身體還很不舒服吧?只要聽我的話,妳就能活下去。所以說,妳會聽媽媽的話吧?妳會吧?會吧?」 觀鈴責罵的話語說得口沫橫飛,撫子只能發抖點頭。 「嗚嗚、啊,嗚、嗚嗚……」 一旁的美上眼神有些哀傷,看著把孤獨與服從有如詛咒般地植入對方心裡的觀鈴。 ——龍膽。 撫子沒有出聲,只是流著眼淚,在內心呼喊那人的名字。 ——龍膽。 平時那是帶著愛戀的甜言蜜語,在此時的狀況則是唯一的光芒。 ——龍膽。 她的狀態與十年前被綁架的花葉雛菊如出一轍。為了在絕望中生存,只能把情感當成精神食糧,牢記在心裡。撫子在囚籠中只能祈禱,祈禱發誓會保護自己一輩子的男人能來救自己。 ——龍膽,你一定會來救我吧。 撫子盲目地如此相信。她在這樣的狀況下還能相信龍膽,都是因為他儘管偽裝自己,依然付出關愛養育撫子的結果。 龍膽的秋天閉上雙眼,阻斷與外界的接觸,如同等待王子的睡美人。 雛菊等人於四季廳集合的隔天。 推斷為綁匪的匪徒團體【華歲】致電四季廳。 救出人質的交涉總算是開始了。對方提出的條件,首先是高額的贖金。 接著是修改管制四季代行者的四季條例,將代行者的力量廣泛運用於國民與國土。另外還有釋放匪徒入獄的同夥,以及如代行者對匪徒的攻擊防衛過當,需基於大和國刑法處以重罰等諸多條件。 四季廳答應交付贖金,其他條件全部拒絕。 【華歲】得到這樣的回覆,表示由於四季廳在四季代行者的制度變更方面不讓步,因此不會釋放人質,拒絕交涉,接著便切斷通話。比起十年前的春天代行者綁架案,綁匪似乎更沒有等待己方的餘裕,再這麼下去,大和會不會再次失去一個季節,這樣的恐懼在相關人士之間蔓延開來。 綁匪來電時,追蹤定位成功,於是四季廳立刻請協緝的國家治安機關出動,可惜沒有發現匪徒的蹤影,但是找到了丟在附近的拋棄式手機。手機上面檢測出幾個人的指紋,但這些人都査無犯罪資料。 匪徒來電後的隔天。 時間是上午十點,四季廳廳舍內忙得不可開交。 搜查本部中也有人們來來去去。 交涉失敗後過了一夜,搜查本部繼續等待【華歲】來電,同時尋查對方基地,並且繼續追查他們逃出秋離宮時的脫逃路徑。 夏天代行者瑠璃與隨從菖蒲在搜查本部的人員以及秋天隨從龍膽的陪同下外出,他們從昨天就為了在手機定位的場所找出蛛絲馬跡而行動。 「……知道了。」 另一方面,春天代行者雛菊與她的隨從櫻在四季廳待命。 櫻在四季廳內搜查本部前的走廊講電話,雛菊緊張地站在旁邊,似乎很在意櫻講電話的對象。電話一講完,雛菊馬上詢問。 「櫻,是、誰?」 「什麼?」 「妳在、和誰、講電話……?」 「哦,是冬之里的人,工作上的電話。狼星他們似乎幫忙談妥了與春、夏、秋的合作,會正式調撥人員與預算。」 「談、妥……?」 「我們現在是強行藉由救出秋天的名義,搶到暫時的支援,像是護衛或是旅費之類的。」 「又是用、搶來的、嗎……!」 雛菊驚呼。 「對,是搶來的。不過這次算是政治行動……有經過事先計畫。雖然只要我們有任何行 動,負責照顧我們生活與防衛的四季廳職員也必須跟著行動……沒有上頭的命令,他們其實不能任意動作,只是在秋天被綁架後,即使代行者不顧制止地擅自行動,他們也不能放任不管。畢竟四季廳與里的存在就是為了協助代行者,斷絕支援當前正發揮功能的代行者是本末倒置。所以他們只能不得已地提供支援,之前是這樣的狀況。」 「這樣、我們不是、成了、壞人……?」 「就某方面來看的確是很壞,但是從大局來看並沒有那麼壞。」 雛菊完全聽不懂櫻的意思,頭上浮現出問號。 「這麼做是要讓只想穩固地位或自保的那些傢伙動起來,改善搜查狀況。」 「動、動起來?」 「對。我們和夏天擅自行動,就能向四季廳與里提出這個問題:『為什麼不能和秋天聯手救人?』而且雖然只是名義上,不過發起這次聯合行動的是雛菊大人。由於十年前那起事件,要是對當時的受害者雛菊大人所提出的人道支援決定視而不見,勢必會惹來爭議,其中最難堪的就是春之里。他們當初三個月就放棄救援,到現在依然飽受批評。這時作為引信活躍的就是狼星他們。他們負責與四季廳及里的高層會談,說服對方提供協助,以免相同的悲劇再度發生。因為過去那起事件感到愧疚的冬天為其他季節行動,是相當自然的行為,也不太會遭受非難。再加上出面的是狼星和凍蝶,那兩個不說話就有魄力的男人向各個里的大人物低頭拜託,所以我們終於能正式提出各種要求。」 一口氣說到這裡後,櫻揚起雛菊專屬的溫柔笑容。 「四季全體動員救援秋天,有了這個名目後,我們就可以大動作地展開行動。可以增派搜查人手,預算也增加了。雛菊大人,要升級飯店星等嗎?」 儘管雛菊無法掌握全盤狀況,但她知道櫻的行為有如古裝劇裡面的惡官,於是驚慌地說: 「櫻,為什麼、妳偶爾、會有這些、壞念頭……妳明明、是個好、孩子……」 雛菊喃喃說著,像是傻住了,櫻則朝她露出小惡魔般的笑容。 「雛菊大人……我說過很多次,我只有在您面前是好孩子。雖然說把最棘手的事情全部推給冬天,我也有點過意不去……不過主動攬下這份工作的是狼星。所以說,您用不著放在心上。那個男人為了您,什麼事情都肯做,只要您一聲令下,他連泥巴都會吃下去。」 「是、是嗎……」 「對,本人相當樂意。我們利用他的罪惡感,指派他各種工作吧。」 雛菊不知道這樣是好是壞,只是至少櫻還持續與冬天保持聯絡,她就放心了。 「櫻,妳和、凍蝶、大哥、有說到話、嗎?」 事情在雛菊睡覺時就講定了,結果雛菊連狼星的聲音也沒聽見。 「……在電話中開口的只有狼星。」 而且,櫻也沒有對凍蝶講話。 他們雙方都沒有趁這個機會,與自己該面對的人把話說開。 「這樣啊……」 「照他們的個性看來,如果要和我們談話,會安排正式的場合當面對話……以我的猜 想……他們或許會邀我們一起用餐,畢竟也接近中午了。」 「如果他們、邀請,雛菊會、接受……狼星大人、他們、待會就來、了吧……?」 「對。他們預定今天再過不久就會抵達,我們來得有點早。在會合後的搜查會議開始前,您要先喝個茶嗎?」 「如果待在、一樓、咖啡廳,狼星大人、他們、一抵達、就能看見、嗎?」 「不需要特地去迎接他們,不過是會看見沒錯。」 雛菊一臉想下樓的樣子,櫻只好無可奈何地垂下肩膀。 「……雛菊大人如果想這麼做,我們就去迎接他們吧。不過我得事先聲明,我的態度不會太好。」 這是櫻最大程度的讓步。雛菊輕輕點頭,接著忽然心頭一驚,急忙整理起自己的頭髮。 「櫻,雛菊的……頭髮、會很奇怪、嗎?」 「唉……您的秀髮一如往常,呈現國寶級的豔麗。」 「和服呢……?會很、怪嗎?」 「那身衣服很適合您,可愛得就像仙女降臨於塵世。」 服裝儀容確認完畢後,雛菊的心情似乎稍微平靜了些,為了讓自己也認同似地點點頭。 「……雛菊不是、雛菊……沒問題、嗎……?」 除非太過遲鈍,否則誰都明白她為什麼會確認這種事。 「…………萬一對方讓您覺得自己有問題……做出失禮的舉動,我會當場斬了他。」 「不可、以。」 「……不然用揍的。」 「也不、行。」 「那我豈不是什麼事也不能做?」 「妳可以、看著雛菊……?如果、狼星、大人、無法接受、現在的、雛菊……那也不能、怪、他。」 「……」 「可是,如果、相處得、來……」 ——雛菊大人。 櫻一直很納悶。 現在這個覺得自己已死的花葉雛菊,為什麼會想見狼星。 她已經是另一個人,戀愛也好,發生在其他人身上的事也好,照理來說都不需要執著。 「……如果、不是『我』的、替代品……」 可是,她一再看著白雪,呼喚狼星的名字,在意他對自己的想法。 「也、相處、得來……」 儘管外型樣貌都不同於以往,她內心始終懷著淡淡的愛戀。 在她悲慘陰暗的監禁生活裡,『我』的戀慕之情一直是她的支柱。 總有一天會見到他。她靠著這樣的心情活了下來。 「雛菊想、這麼做、一定……」 花葉雛菊被擄走後,她所珍惜的這份情感依然留存至今。 「能幫助『我』……回到大家、身邊……」 即使本人堅稱『已死』,過去的雛菊果然還活著。現在的雛菊是抱著已死的那個孩子的心意活下去。 「雛菊、呢‘一直想、讓『我』回來。」 ——雛菊大人,為什麼? 櫻有點想哭,看著平靜地說出這些話的雛菊。 「雛菊想讓、『我』回到『我』想、保護的、三個人身邊……可惜雛菊、做不到。」 然而,雛菊並非勉強想讓這份戀情成真。 「雛菊能為、已經死去、的自己、做的事情、不多,沒有東西、可以給喜歡、死去的自己、的人。」 ——為什麼您要為別人奮戰? 雛菊正要展開新的人生。 ——只要和您在一起。 她沒有逃避過去,也沒有手足無措,而是想終結這一切。 ——我強烈感覺到自己的愚蠢。 「可是、呢……雛菊有種、感覺,雛菊和、櫻恢復了、過去的關係、吧……如果和狼星大人、他們也、可以……如果就算、不是戀情、也可以的、話……」 ——我總是滿腦子只有自己。 櫻的喉間發出哀鳴,感到刺傷般的心痛。 儘管決定要接受這位神給予的所有痛苦與喜樂,還是很難受。 「如果、做得到……十年前、傷心的、那些人、心情、或許也、能改變……雛菊就、變了……和死去的那孩子、順利、道別了……然後重新、走下去……一定、可以的……不需要和、之前、形式相同、也沒關係……這麼一來,也能慰藉、櫻現在、痛苦的、心情……」 和那起事件相關的所有人為了得到原諒,都拚命地活著。 雛菊回來後,痛苦與哀傷並未因此消失。 情況沒有巨大的改變,發生過的事與受過的傷這些事實也沒有改變,但是—— 「櫻……」 這裡可以成為再出發的新起點。 她說這麼做可以慰藉『那時候』所有感到痛苦的人。 「……可以再、努力一下嗎……?」 與死去的自己共存的雛菊這麼說。 雖然無法比較誰最痛苦,誰更哀傷,正因為是熟知她過去的櫻,『現在的雛菊』說的這番話更深深刺進她心裡。 ——雛菊大人。 櫻在雛菊身上看見微弱的光芒。那是因為她的眼裡泛起淚海,模糊的視線閃現著淚光,但是在櫻的眼中,雛菊就是那道光。 ——雛菊大人。 雛菊向龍膽說過,隨從是代行者的光芒,櫻想把同樣的話套回自己主人身上。 ——雛菊大人。 櫻一直感到嫉妒——主人為什麼不能只看著為她完全奉獻的自己? 然而雛菊這段時間一直在思考,思考新生的自己能為身邊的人如何付出。 她此時依然繼續努力,至於要說她是為了誰這麼做—— ——我的雛菊大人。 「雛菊想、和櫻一起……繼續、活下去……」 她是為了依然活在罪惡感與憎恨中的摯友。 她是為了櫻、狼星與凍蝶,這些和自己擁抱相同過去的人,付出不要求回報的愛。她想要努力平息自己回來後帶來的動盪。 「櫻,雛菊希望妳、可以、守護努力、的雛菊……有一天如果、妳會……會說『好』,會對雛菊、做的事、說『好』……那樣的話……妳的心情、一定會比現在、還要輕鬆……雛菊知道……這是妳、教會我的……雛菊是說、真的,雛菊、會這麼想、是因為妳……這一次……輪到雛菊來、保護妳的內心……在妳不想再、討厭別人,覺得累了……的時候……可以過來、雛菊這裡,雛菊現在、就是、想要、打造出、這樣的路……」 雛菊決定活下去,而且既然要活下去,就要活得更好,為自己重視的人而活。 她這麼希望。她已經有力氣能為別人這麼做。 她明確表示,自己能這麼做都是櫻的功勞。 「…………如果我累了……您真的會叫我過去嗎……」 「雛菊會,雛菊、會不停、地講。」 「…………我知道了。」 櫻已經不想再一味否定了。 她還是心懷憎恨,現在的狀況也沒有改變。然而,雛菊指出了一條路。 雛菊要櫻不想再憎恨某些人後,過來自己這裡。 即使是現在的櫻,也知道那會是意義多麼重大的救贖。 雛菊沒有要櫻馬上過來自己這裡,她願意等她,如同櫻當初耐心等待雛菊的內心融雪。 「原來我有成為您的力量……」 所以,她不再有那種掐住自己的脖子選擇輕生般痛苦的心情。 「妳是雛菊、的力量……要是、沒有妳,雛菊現在、肯定、不會在、這裡……最清楚的、就是妳、了吧……」 「……」 「需要雛菊、說、一千次、嗎……?」 雛菊擔心春天顯現能否順利時櫻對她說過的話,此時反而由她說出口。櫻不自覺地笑了。 「我會侍奉您一輩子,所以請讓我分很多次聽。」 雛菊聽見櫻坦率的回應,神情十分欣喜。 「……我實在說不過您……我們這就下樓去等冬天主從吧。可能要等一會兒,我們可以在大廳人還不多的時候先佔位子。」 「好,走吧,走吧,和冬天、見面去。」 櫻苦笑著按下電梯按鈕——因為時機太過剛好,櫻一時間誤以為是自己引發了『狀況』。 她按下電梯按鈕的同時,尖銳的警報聲隨即在四季廳內響起。 叮鈴鈴鈴鈴鈴叮鈴鈴鈴鈴鈴叮鈴鈴鈴鈴鈴叮鈴鈴鈴鈴鈴。 隨處可以聽見刺耳的聲響。 「……什麼情況?」 櫻的視線來回看向自己的指尖、電梯按鈕與周圍的環境。 她緊張了一下,以為是自己按下按鈕的動作觸動警報,但是仔細想想,根本不可能發生這種事。 警報聲嗡嗡作響,廣播聲同時響起,告知有火災發生。 『發生火災,發生火災,請盡速前往避難。』 機械般的廣播聲一再重複這句話。 廳舍已經開放,開始一天的活動。有人從內部出去,也有人從外部進來。大門有警衛看守,就算沒有出入證,也只需經過簡單的隨身物品檢查,要入侵並不困難。只要與內部人員聯繫,確認雙方有約,進入廳舍輕而易舉。因此這場火災不是意外事故的可能性立即浮現檯面。 眼前的事態讓櫻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雛菊大人……」 櫻把雛菊拉到自己身邊,環抱住她的腰,並且把手放在刀上,觀察整體狀況。 「發生火災了!快從一樓逃出去!」 「可以搭電梯嗎?」 「這種時候不要搭電梯!走樓梯!」 「代行者大人!我們快下去大廳!」 搜查員單手拿著隨身物品與重要資料開始移動。雖然有火災的廣播聲,但不知道是哪一層樓發生火災。四季廳廳舍總共有二十層,雛菊她們目前在十九樓。一一十樓是瞭望台兼空中庭園,現在這個時期沒有對外開放。如果是那裡起火,現在濃煙早就飄了下來,因此可以推測火災是發生在十九樓以下的樓層。 「櫻,妳不走嗎?」 櫻沉默地與雛菊一起走到窗戶旁看向窗外,試圖確認外面的狀況。 外面是寬敞的停車場,停在外面的車輛似乎比昨天多。在一樓的人已經從門廳逃到外面,可以看見穿著民間保全公司制服的人從幾輛車子上下來。那是承辦辦公大樓等警報系統的公司,也許是在警報器響了之後趕到現場的。 ——反應太快了吧? 他們簡直像早就在等待這一刻般從停車場走過來。 「春天代行者大人還有隨從!快一點!我們從逃生梯下去一樓!」 長月著急地趕過來。她沒有和龍膽一起行動,而是待在本部負責聯絡。 「好……」 櫻出聲回應,同時忙碌地移動視線。雛菊看見櫻這個樣子,只是默默待在她身邊一動也不動,神情緊張地等待隨從的判斷。 「快!往這裡!」 櫻看著長月引導的背影,注意到本來應當隨侍在旁的冬之里護衛與四季廳春季護衛職員完全不見蹤影。雖然她要求他們在戒備時要相隔一段距離,不過基本上都會在視線所及的範圍內。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一個人也沒有趕過來。 ——不對。 發生了他們無法趕過來的事態,這肯定才是正確推測。 ——他們已經被處理掉了嗎? 她瞬間感到毛骨悚然。 一步又一步,彷彿有個看不見的敵人在棋盤上步步進攻。 櫻的心臟愈跳愈快。 ——如果 如果這是己方正遭受攻擊的狀態。 ——不能退縮。 她要採取所有保護行動,不能畏縮。 櫻曾一度失去自己重要的事物。 這次她絕對會保護到底。 「長月小姐!」 櫻觀察著周圍大喊。 「快過來這裡!我們要沿著樓梯走下去,可以嗎!?」 「可以是可以,但能問一個問題嗎!」 長月聽見後,把頭往櫻她們的方向轉去。 她看見櫻拔刀出鞘,頓時大驚失色。還沒來得及避難的四季廳職員發出慘叫聲,大概是以為櫻發瘋了。 然而,其中有三個人和長月一樣沒有慘叫,只是沉默著看向這裡。 ——一、二、三,加上長月共有四人。 「長月小姐。」 櫻動了動在雛菊腰間的指尖。咚咚咚,食指敲擊三下,要她提高警覺。雛菊的身體哆嗦了一下,接著一隻腳往後退一步,做好隨時逃走的準備。這是她們一直以來練習的動作。 櫻為保護雛菊奮戰,為了準備最適合的戰鬥舞台,她保護的對象必須後退一步,否則恐怕會遭到波及。 「妳衣服底下穿太厚了吧?」 ——我的流派是寒月流,戰鬥動作較大。 櫻曾拜寒月凍蝶為師,學習劍術。寒月流幾乎像在起舞,是結合體術與劍術的合體武技。以類似劍舞與西洋劍的凌厲攻勢發動攻擊,用現代的說法來形容就是特技般的劍法。為了能充分舞動,必須有寬敞的空間。 確認雙方距離的當下,戰鬥在櫻心裡已經開始了。 「可以請妳告訴我,為什麼妳要穿上防彈背心嗎?」 櫻的話觸發了對方的行動。 「……唔!」 長月立刻收起原本秋之里職員那張關懷的臉。 「……雛菊大人!快讓開!」 櫻迅速移動腳步,維持上半身前俯的狀態,直接使出旋風腳。在迴旋一次、兩次拉近距離 後,再一鼓作氣揮刀劈下去。對方衣服破了一大片,但是沒有流血。 ——果然有防護措施! 目視確認對方穿著防彈背心後,櫻不由自主地咂舌。長月幸運地毫髮無傷,只是櫻為了殺死她,這一擊下手很重,她似乎呼吸困難,按住胸口倒了下去。 「滾!」 ——認定對手是敵人,攻擊便毫不留情,這算是護衛官應具備的長處。 櫻把倒地的長月踢到一邊去,長月又發出了慘叫聲。 停步的三名男人往這裡走過來,他們手持武器——也許本來是藏在西裝底下。兩人持警棍,一人持槍,持槍的男人明顯動作生澀。 ——那傢伙沒有開過槍。 櫻看見男人單手舉槍,畏畏縮縮的模樣,決定先從他下手。 她用刀身接住揮來的警棍,直接格開對方的攻擊。 第二名警棍男的攻擊同樣被她所化解,她一路往持槍男接近。 在對方亂開槍前,她先用刀擊落手槍。 她沒有放慢奔跑的速度,空下一隻手握拳,撞得大男人的雙腳浮到半空中。持槍男的嘴裡吐出唾液與哀鳴。為免男人把落下的手槍搶回去,她把槍踢到了遠處。 ——還有兩個人! 櫻聽見從後方襲擊的腳步聲,收刀入鞘。 她沒有回頭,右腳往前踏出一步,左腳迴旋一圈後落地,在落地的瞬間右腳上提,身體轉動一百八十度,接著在空中將身體下壓,左腳順著力道往後踢去。 「呃!」 她往朝自己攻擊的警棍男下顎,使出一記簡直要把對方踢到月亮去的踢技。 她的動作彷彿不需要目視,便能掌握衝上來的對手位置,一回頭,就看見男人的身體落地,已然失去意識。 ——再一個人! 警棍從被踢中下顎、陷入昏迷的男人手裡掉落。 櫻把在地面滾動的警棍用腳踢起來,單手接住,往剩下那個男人丟了過去。接著,她趁男人因此退縮時接近,拔刀,同時揮出順劈斬。男人慘叫著摔在地上,不同於長月,男人連防彈背心也被斬開,噴濺出些微鮮血。 「不過是皮肉傷,有什麼好大呼小叫的!」 她踩住男人剛受到刀傷的腹部,把他踢出去,無情地增添對方的痛楚。 「雛菊大人!」 櫻回頭,往杵在原地的雛菊衝過去。 「用荊棘綁住長月以外的三名男人!」 櫻在說話時從西裝口袋掏出裝著種子的小袋子,接著像打棒球一樣俐落地投出去,袋子落在雛菊纖細的手裡。雛菊依照指示握住種子,運用春天代行者的力量使之長成荊棘。荊棘如生物般於地面爬行,纏住男人,像要把男人倒地的身體整個吞沒。 櫻的戰鬥看得那些來不及逃走的捜查本部職員眼花撩亂,又目睹雛菊的神祕祕術,更是讓他們目瞪口呆。 「雛菊大人,我們一邊確認安全一邊離開……」 這時,巨大的轟聲響起,四季廳廳舍因而輕微晃動。 ——爆炸?而且是樓下嗎? 儘管稍微被警報聲掩蓋,但那的確是爆炸聲。爆炸聲此起彼落,宛如戰場。如果往樓下走,說不定會捲入危險。 ——可惡!中招了!我們落入圈套了! 「如果還有其他人想成為寒月流的犧牲品,現在就站出來!否則就去把逃生門關上!他們試圖引導我們往那裡去!說不定有埋伏!」 搜查員們急忙關上逃生門並且上鎖。獲選為代行者護衛的四季廳職員個個武藝高強,但是如今在這裡的搜查員都是內勤人員。 其中雖然也有人的興趣是格鬥技,可惜遇到恐攻這種緊急事態,沒有人能及時反應,於是自然而然地聽從櫻的指示。櫻往趴在地上爬不起來的長月衝過去,又踢了一腳,抓起她的手。 「呀!」 「……為什麼要逃?妳是內鬼吧……」 「咿……」 長月哀聲叫著。 「……警備部的人是匪徒派來的內奸,那秋離宮會被摧毀也不奇怪了……阿左美先生肯定會很難過……真虧妳能對討人喜歡的小女孩下那種重手,妳還真是狠毒……今天對我們發動的攻擊,也是妳在背後搞鬼嗎……?妳洩漏了我方的行動嗎……?竟敢攻擊四季廳,簡直是前所未見!別以為妳能活著回去,這個賊人!」 櫻又更用力地把她的手往上扭轉,令長月慘叫連連。 「櫻!」 雛菊像是看不下去似地喊了一聲。櫻心頭一驚,就算是危急時刻,這也不是能讓心愛主人看見的舉動。 「啊啊!春天代行者大人!別、別誤會!我不是!」 「咖有什麼誤會,妳剛才還打算對雛菊大人出手吧!」 「不對!我是要保護她!我要將春天的那位大人帶到安全的地方……!」 長月著迷地看向雛菊。 「啊啊,春天代行者大人……這個世界需要您,我怎麼可能加害您,幸好您回來了。【華歲】那些傢伙奪走您的季節,是不可饒恕的行為。我們逃出這裡吧……請您永久為這個世界帶來春天……」 因為她激動地靠過來,雛菊與櫻都受到了驚嚇,往後退開。 「櫻,長月、小姐好、奇怪……」 「雛菊大人別看,會玷汙您的雙眼。」 櫻一把刀揮過去,長月便停了下來,但臉上依然保持微笑。 「……姬鷹小姐,請妳放心,我們真的沒有敵意。」 「那麼我問妳,為什麼你們的行動像是早就預料到會有襲擊,還試圖把我們帶走?」 「我們只是想要保護兩位。我們隨時在警戒【華歲】的行動,尤其在與四季廳的交涉破裂後,我們因為不放心,預先做了準備。儘管我們沒有想到兩位會來這裡,不過可以就近保護也算是命運的安排。我們在此聽從吩咐。」 「為什麼?你們也是要危害代行者的惡徒吧?」 長月對櫻同樣投以崇拜的視線,接著這麼說: 「不,我們是春天至上的信徒,【彼岸西】。」 櫻不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搞什麼,這究竟是什麼情形? 櫻只想抱頭大叫。 突如其來的攻擊,無法任意行動的現狀。 在不知道可以相信誰的狀況下,又多了一個不明組織。 「我們不可能傷害春天大人。其他季節總有一天都應當枯朽……不,其實我個人是想幫助秋天的,只是……我也有我的立場……」 「妳的意思是,你們和一般的匪徒不同嗎?」 「對。剛才失禮了……我們本來是想只將雛菊大人帶到安全的場所……只是妳是位忠臣,要拆散兩位是不可能的,那麼我們可以合作。我們是雛菊大人的信徒,目的是保護雛菊大人。 在逃出這裡之前,請盡量把我當成犬馬使喚。」 ——我不需要妳這種詭異的犬馬。 櫻在內心斥罵,嘴裡說出的話卻很冷靜。 「……如果是甘願被捨棄並自滅或是用完就丟的犬馬,我很歡迎。」 現在是危急情況,再加上她們被孤立在有如高空閣樓的高處。 即使對方是忽然冒出來的來路不明信徒,她也得物盡其用,保護在背後瑟瑟發抖的雛菊。 「……既然妳說妳是春天的信徒,那就把手上的情報全部交出來。這是神的命令,回答我,長月,【彼岸西】是什麼?」 沒有人保護櫻,她板著嚴肅的表情說。 同一時間。 黑色高級轎車勉強沒有翻覆,繼續往前開。帝州帝都的首都高速公路上,有好幾輛車正橫衝直撞地追逐這輛黑色高級轎車。 至於車上的乘客是誰—— 「要殺了他們嗎?要怎麼做,凍蝶?」 「別說那麼可怕的話!路上還有一般民眾的車!」 「你不是說過要見敵必殺?」 「……聽好了,狼星,你只要安分地接受保護就行!」 在隱匿於帝州某區域的春之里結束對談後,冬天主從於是前往四季廳。 雛菊與櫻聊到他們並決定前往大廳迎接時,他們已經身處在危險中。 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 凍蝶硬是把狼星試圖看向車窗外的頭按下去,在內心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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