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無力的我們的作戰方式
第六章 無力的我們的作戰方式
結束在地表上能做好的準備之後,我們快馬加鞭全速趕往席茲村。
之所以不通過封印之穴直接回到擬似地球,是因為席茲村內有我作戰需要用到的物品。所以儘管路程迂迴,我們還是決定先前往地底,再通過『封印之間』的大門進入。
擬似地球時間流動緩慢。因此就算地表上已經過了好幾小時,對擬似地球而言也不過只是短短幾分鐘的時間。
話雖如此,如果想救莉亞的話,還是得盡快趕到席茲村。雖說加緊腳步趕路是理所當然的,可是……
「依莉絲!危險!好可怕!剛才有什麼東西撂過去了!妳就不能再更小心一點跑嗎!」
我攀在依莉絲的背上慘叫。
「可是烈火不是在趕時間嗎?」
「請妳以安全為前提趕時間!」
「那烈火你再更用力點抱緊我啊~這樣就能稍微安全一點了~」
依莉絲一邊撒嬌似地說道,一邊用臉頰磨蹭我。
「噫噫噫!依莉絲小姐!拜託妳跑步的時候眼睛看前面!」
另一個同行的夥伴特托拉半途忽然帶著哭音苦苦哀求。她像埋在依莉絲的胸口裡面一樣緊抱著她,可是因為姿勢的關係剛好背對行進方向,所以她承受到的恐懼比我多上好幾倍。
可以的話我也想跟她交換位置……呃,可是我一個大男生把臉埋在依莉絲的胸口……未免有點那個不是嗎?而且我真這麼做的話,在出發前會先被皋月她們打成豬頭。
「這點小CASE沒問題的啦。而且有照明輔助。」
依莉絲不把特托拉的哭喊當一回事。
體能比地球人發達數倍之譜的她,不但一口氣負擔我和特托拉兩個人的體重,甚至還扛著從太空船上面硬拔出來的照明設備;即便如此,她仍以一臉氣定神閒的表情在地下通道全速奔馳。實在是太令人信賴了。
「烈火先生~你要不要趁亂摸胸部一把呢?」
在這之中,只有總是不請自來地跟在我屁股後頭的阿魯還是一樣不改悠哉的態度,建議我做出性騒擾的舉動。無視無視。
本來我們也有考慮過用皋月的魔法傳送,可是現在她正忙著和海麗莎合作設法防止『望屋』後院的封印之穴洞口繼續擴大。那也是輕忽不得的工作。
所以,讓依莉絲負責帶我們移動是眼下最恰當的選擇——
「呀啊啊啊啊!不要突然往下跳——」
「可是這條路看起來比較快嘛?」
「噫噫噴噫噫噫!」
——只是,我現在有感到那麼一點點的後悔了。
△
這、這一趟下來,身心都受到了相當嚴重的疲勞轟炸哪……
不過,只花了上次三分之一的時間就抵達村落。不枉我體驗了比雲霄飛車還要令人悚然驚心的人型遊樂設施的恐怖經歷。
趁著我和依莉絲暫時在神殿歇一口氣的時候,特托拉跑去招集村民到此處集合。我的作戰需要他們的配合。
過了一會兒,特托拉身後領著一大票村民來到了神殿。
「所有村民都到齊了。」
「謝謝妳,特托拉。」
在這設置有棺木和女神像的大廳堂裡,一口氣聚集了為數約莫五十名上下的男女村民。
那些年齡有老有少的男男女女……該怎麼說呢,看起來就是一副腦袋空空的模樣。
真的只是因為有人叫我們來,所以就來了而已——他們的臉上清清楚楚寫著這句話。就跟忍著睡意參加學校升旗典禮的學生一模一樣。是說我自己在升旗典禮的時候也都把校長致詞當耳邊風就是。
可是,如果他們現在不把我的話當一回事,那可就頭痛了。
「呃,不好意思。突然緊急召集大家。」
沒半個人對我笨拙的開頭有反應。
我毫不氣餒地組續發言:
「我想各位應該都知道了,現在,悖神怪物』正在村子的封印的另一頭大肆破壞。莉亞……我的夥伴正盡一切所能和牠對抗,可是她撐不了太久。」
「……」
果然還是沒有人肯說話。
甚至有人興趣缺缺地跟旁邊的人聊天。
「『怪物』一旦離開封印,這個世界勢必會被破壞得體無完虜。所以我在此拜託大家。請你們把力量借給我。我們需要各位的協助。」
我使出三寸不爛之舌,向眾人彎腰行禮。
可是沒有半個人願意回話。
是我的誠意還不夠嗎?還是我的說明方式太過笨拙了?言而總之,再這樣下去大勢不妙。根據特托拉的說法,神殿的棺木能讓放在裡面的東西無限增加,可是增加的速度跟祈禱的人數呈正比。況且能使用棺木的只限席茲村的村民而已,如果不能得到他們的協助的話,增加『打倒巴哈姆特所不可或缺的物品』的速度勢必會大幅減慢。
正當我準備張開嘴巴繼續激動地表示什麼的時候——特托拉站到了我的面前。
「特托拉?」
「烈火先生。這裡交給特托拉來處理吧。」
她如此說道繃起嚴肅的表情後,轉身面對村民。
「大家聽好。從今天起我們要拋下身為看守人的責任了。這句話的意思也就是說,從今以後我們再也不能使用所有神的加護了。」
這句話頓時在原本毫無反應的村民間激起漣漪。
所謂神的加護,指的應該是照亮這座村子的光源,還有能無限增加物品數量的棺木等之類的東西吧——這些加護一旦不能使用,勢必攸關席茲村的存亡問題。
「這種事情妳怎麼會知道!?」
其中一個村民拉開嗓門尖聲大叫。
「這是我拼湊零碎的傳說所導出來的結論。」
「妳騙人!」
「特托拉沒有騙人。」
特托拉冷靜地回答情緒沸騰的村民。
「你們當中有誰比特托拉更認真鑽研村子的文獻,更認真研究傳說的嗎?」
這一句話使眾人陷入緘默。
「特托拉說的話沒有半分虛假。等今天烈火先生擊敗『悖神怪物』之後,我們看守人的任務便宣告結束……從今起我們必須另外摸索嶄新的道——一條大家一起活下去的道路。」
沉默籠罩了大廳堂。
看得出來每個人都為突如其來的宣布感到困惑。
這些人們直至今日為止,生活所需全都仰賴神所留下的遺物;但那些賴以為生的遺物卻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被奪走,他們真的還能活得下去嗎……如果我跟他們身處同樣立場的話,恐怕也會啞口無言吧。

「……既然這樣,不要去打倒『怪物』不就好了嗎?」
有人喃喃嘟嚷道。
這話或許道出了在場所有村民的心聲也說不定。
然而……
「——不要說笑了!」
特托拉義正詞嚴地予以否定。
「『怪物』出了封印後,村子和地表全部都會遭到破壞,無一倖免!你們都沒把話聽進耳裡嗎?如果明知會有這樣的結果還說這種話,那你們真的無可救藥了!」
她的叫聲響遍了大廳堂。
「大家都不覺得厭惡嗎?一直在這種感受不到活著的酸甜苦辣的地方生活,難道你們完全不覺得痛苦?所有生活方式全都遵照神明安排的我們,終於有機會自己做出抉擇,那個時機就在今天啊。」
向村民們呼籲的特托拉,聲音顯得毅然堅定。
「……只要大家齊心協力,無論是從未面對過的困難還是累積了數千萬年的倦怠,我們一定都能克服。所以……請起身奮戰吧!不只是和『怪物』戰鬥!也和自己!」
這些肺腑之言,大概只有馬不停蹄地到處奔波,只為了替村子盡點心力的特托拉才能說得出口吧——
「……我們現在該怎麼做才好呢?特托拉小姐。」
——正因為說這些話的人是她,所以才能打動村民們的心。
「謝謝各位。」
特托拉向村民們低頭回禮,然後轉頭面向我。
「烈火先生。」
「好。」
我點點頭,從口袋掏出裝在塑膠袋裡面的都美貴的料理——暗黑物質。
「首先請大家一起幫忙增加這個東西的分量。然後——」
我一邊向村民們解說作戰的概要,一邊喃喃地跟特托拉說了聲「謝謝」。
多虧她站出來呼籲,作m的準備已萬無一失。
接下來只有卯足全力而已了。
△
我們三人降落在封印之門的另一頭、擬似地球的冒牌神殿裡面。我和特托拉是第二次來了,不過頭一次造訪的依莉絲貌似感到很新鮮似地打量著神殿內部。
「那,妳真————的不可以離開這裡喔?」
「好的。」
特托拉老老實實地向再三耳提面命的我點頭應允。
雖然她回答得很爽快,不過我還是擔心她擔心得不得了。她已經超過一整天沒有好好闔眼喘口氣了。
即便如此她還是堅持要跟我們一起到擬似地球,親眼見證自己的『故事』的關鍵重頭戲。
「不過,可以的話妳還是回席茲村等我們吧。」
「對不起。可是特托拉真的很想看到最後。」
特托拉儘管有些搖搖晃晃、連身子都站不穩,卻依舊固執己見。
我放棄說服並嘆了口氣……這時,,神殿外頭傳來震耳欲聾的聲響。
「依莉絲!我們上!」
「嗯!烈火!」
我和依莉絲互相吆喝打氣後,同時衝了出去。
衝出神殿的我們所目擊的——是一場宛如在摧殘世界的大戰。
變身成被敬為『最強巨獸』的大蛇的莉亞。
有『完璧巨獸』美名的巨象巴哈姆特。
兩者每次交鋒,都令擬似地球發生天搖地動。
場面之慘烈,用「世界崩壞在即」亦不足以形容。
火焰、洪水、龍捲風、地裂,我眼前的一切全都失控了。而且,這些現象不過只是兩頭『巨獸』戰鬥時所激盪出的餘波罷了……!
神所創造出來的封印空間已變得破爛不堪。
這場仗兩方打得驚天動地,感覺平凡人類如我只能到一旁納涼去。
即便如此,我還是來到了這裡。
「莉亞……!」
在我們重回此地前,這邊的世界過了幾分鐘呢?確切的時間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她在這段時間已經變得遍體鱗傷。
角斷了一根,翅膀支離破碎,全身上下布滿撕裂傷和灼傷,到處血流如注。
「嗚……!」
如果可以使用傳送錶的話就能在眨眼間到莉亞的身邊了……問題是,傳送錶在輸入想前往的座標位置之後,得等上十秒才會實際傳送。如果莉亞在等候傳送的期間離開輸入的座標位置的話,我們就會倒頭往地面墜落。
不過,考慮到這點,我們早另外準備了法寶!
「依莉絲,麻煩妳了!」
「包在我身上。」
依莉絲把手伸進包包裡面——從中取出能乘載兩人的飛行器具。那東西本來是她的太空船所附設的船外作業用交通工具。
不過這套飛行器具使用起來很難保持平衡,我頂多只能做到浮起升空。所以我才拜託依莉絲幫忙駕駛。
「不好意思。交付妳這麼危險的任務。」
「不用在意這種事啦。這次我幾乎都沒能陪在烈火身邊,所以我很開心能幫得上忙呢。」
「聽到妳這麼說,我很感激。」
「那我要出發囉!」
「噢!」
我搭上彷彿沒有輪胎的摩托車的飛行器具後座,雙手環抱依莉絲的腹部。
飛行器具一聲不響地浮起後,嗡的一聲一鼓作氣加速。
這麼一來一下子就能趕到莉亞身邊——不過,事情當然沒有說的這麼簡單。
畢竟我們的行進路線上有龍捲風、有火焰漩渦、有水柱,還有這些能量所激起的風暴,一路上可謂處處難關危險重重。
「妳、妳沒問題吧!?依莉絲?」
「就說包在我身上了嘛!啊,不過可能會有很劇烈的顛簸,所以你要抱得再更用力一點……」
「哇啊——快看前面、前面!」
真的沒問題嗎!?
我才剛在擔心,便見一顆火球從正前方飛來!
看到那團可以一口吞噬掉飛行器具的火焰,我情不自禁發出慘叫。
「哦哦哦。」
依莉絲輕鬆吹著口哨閃開了火球。
她的技術真的不是蓋的。
「我以前還滿調皮的呢。常常駕著自己的太空船四處蹓躂,也會去有點危險的星球探險。所以像這種有火焰和水柱亂噴的天空,對我來說只是小菜一碟啦。」
是說妳現在還是一樣很調皮吧……話雖如此,妳仍然值得信賴就是了。
之後依莉絲纔續以精確的動作閃避障礙物,成功接近了莉亞。
「拿去吧,烈火。只要透過這東西說話音量就可以擴大。」
「謝謝。不過這東西還真小啊。」
我從依莉絲手中接過了手指頭大小的擴音器。看在現在的莉亞眼中,我不過只是跳蚤般大小的東西;所以要是少了這道具的輔助,我根本沒辦法跟她正常對話。
『莉亞——!是我!拜託妳注意一下這裡——!』
我用手指拎著擴音器湊到嘴巴前面,向莉亞大聲喊話。
可是,巴哈姆特隨後噴出的炎爆魔法直接命中了她的軀體。
「嗄啊啊啊啊啊啊!」
『莉亞!』
長長的蛇身在空中畫出螺旋軌跡往地面墜落。
我們也緊追在後。
「GUGYA0000000000!」
巴哈姆特發出音量巨大到幾乎穿破我們耳膜的嘶吼。我無法分辨那是擊墜莉亞後所發出的歡呼,還是徹底失去了理智的表現。
因為就算我抬頭往上看,也只能看到牠的下半身部分而已。
重新比較後,巴哈姆特果然充滿壓倒性的魄力。莉亞固然也很巨大,可是巴哈姆特的身材比她更大上了好幾倍。感覺上牠光是抬起巨腿一踩,就可以把一兩座小山夷為平地。
在巴哈姆特眼中看來,我根本連誤闖戰場的螞蟻也稱不上,比較像是水蚤或一顆小灰塵吧。
『完璧巨默』巴哈姆特。
曾經君臨大地的萬獸之王。
就算集結全世界軍隊的火力挑戰牠,恐怕也不會有勝算吧。
若說這世上有其他可以和牠分庭抗禮的生物,那肯定——
『——莉亞!』
就是她了。
「……烈火?」
受傷的蛇眼捕捉到我們的身影。
「你怎麼跑回來了……?我……」
『我回來救妳了!』
我打斷莉亞的話,從依莉絲手中接過蟲洞包。
『最強巨獸』利維坦。海中的霸者。過去曾擁有和巴哈姆特同等實力的第二任萬獸之王。
連具有壓倒性力量的巴哈姆特也曾敬畏三分,這樣的她為什麼如今會兵敗如山倒般被對方一路壓著打呢?
答案十分簡單明瞭——因為她長年餓著肚子,被困在這缺乏可充當食物的物資的擬似地球,以致能量枯竭。
既然如此,只要幫她回復能量問題就迎刃而解了吧!
『別管那麼多,總之向上張開嘴巴!』
莉亞雖向我投以詫異的視線,但還是乖乖地朝這邊張大了嘴巴。
我瞄準她的嘴巴,把裝在包包裡的東西——利用神殿棺木大量增生的暗黑物質倒了進去。從包包裡宣洩而出的漆黑瀑布通通被她喝進了肚子裡去。
瀑布源源不絕,不管我怎麼倒也倒不完。為求慎重,我準備了多到令人咋舌的分量過來。這時,巴哈姆特放聲吼叫。
看來牠似乎發現了我們的行動。之前牠也有對暗黑物質產生反應,或許就是那個緣故。
「GQGQQQQQQGYYYYYYYY!」
巴哈姆特高高抬起了牠的巨大象腿。牠那厚重的腳蹄所形成的陰影霎時間讓我們的四周從白晝變成了黑夜。
牠想踩死我們!?
不用說,牠巴不得想一腳要我們的命。
只見如特大號的※衝車般的腳掌從上空朝我們踩下。(編註:古代的攻城武器,一種在四輪車上安裝撞木,靠衝撞力來擊破城門的兵器。)
瞬間遮蔽了視野的死亡恐懼令我反射性地護住依莉絲。
然後,宛如隕石和隕石對撞的轟然巨響響徹了附近一帶。
應該是巴哈姆特一腳踩崩了大地。
不過我和依莉絲似乎都還活得好好的。
「——啊?」
我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皮。
這才發現原來我們被包覆在大蛇又白又美的蛇腹下。
莉亞保護我們免於被巴哈姆特的蹄踩死。
『你們兩個都沒事吧?』
掛念我們安危的莉亞直接透過腦海對話。
「莉亞!這個聲音是?」
『只要力量恢復,要做到心電感應並不難。』
『咦?哇,這是什麼好厲害喔!』
『這是……大家也有聽到特托拉的聲音嗎?』
依莉絲和特托拉的聲音也緊在莉亞的聲音後面傳來。我們所有人的意識似乎因為莉亞的心電感應全都串聯在一起了。
『力量恢復的意思是妳已經完全沒事了嗎?』我問。
『沒想到本來想救你的我,卻又被你救了一命……不過我已經不打緊了。』
她如此說道的同時,使出全力把巴哈姆特的腳給推了開來。
巨象一腳踩空。
大地發出悲鳴。
『騎到我的頭上,你們在這一帶飛來飛去有可能受到戰火波及。』
『OK。烈火,抓穩了喔。』
我們聽取莉亞的提案,乘著飛行器具重新升空。攀升到目標的高度之後把飛行器具收進蟲洞包裡面,降落到莉亞的頭上。
莉亞重獲了『最強巨獸』的力量。不輸巴哈姆特的巨軀如傳說中所歌頌的一般,彷彿能將整片大海一飲而盡似的。不僅折斷的角和四分五裂的翅膀重新再生,傷口也完全復原了。
之前那令人不忍卒睹的慘樣彷彿是虛假的一樣。
「還好趕上了……」
緊張的心情一放鬆,差點全身跟著脫力。
因為莉亞之前和我們告別時,真的一副打算從容就義的模樣。
因為這還是我第一次丟下做出如此沉痛的覺悟的人不顧。我是真的非常掛念莉亞。
她能得救真的太好了。
不過『故事』還沒有了結。
「GUFRYOOOOOOOAAAAA!」
成千上萬的火焰隨著巴哈姆特的咆哮冒出。
那些火焰化成一道道長度能跟高樓大廈匹敵的火槍,瞄準著我們直射而來。
劫火之槍來勢洶洶。
然而——
『別以為我還是剛才的我。』
只見那些能使大都市眨眼間陷入火海的火槍被同等數量的水柱攔截,然後熄滅。
『你們兩個抓緊了!』
莉亞透過心電感應警告我們,然後飛向高空。
莉亞扭動柔軟的身段,從空中向以笨重的動作踐踏地面的巴哈姆特展開強襲。
一擊、兩擊,彷彿有好幾條亞馬遜河那麼粗的水流長鞭狠狠抽打了巴哈姆特的背部。巨大的衝擊使巴哈姆特那如高山般堅若磐石的身體開始搖晃。
巴哈姆特發出憤怒的吼叫,噴出狂暴的火焰向我們攻擊。
莉亞用水盾擋下火焰後,再次朝著敵人急速俯衝。
『烈烈烈烈火你你你還好好好嗎嗎嗎?』
『我我我沒沒沒事事事依莉絲絲也也也別別別掉下去喔喔喔喔?』
『你們兩個要不要緊?』
我在心中默想,沒事』以回答莉亞擔心的聲音。
我和依莉絲牢牢攀著莉亞的身體不放,近距離旁觀兩名獸王的死鬥。
這場決鬥乍看下雙方似乎戰得難分難捨——不過手握攻擊主導權的,我看應該是莉亞。
水火魔法之間存有相剋屬性固然也是原因之一,不過有『最強』之名的莉亞在攻擊方面好像比巴哈姆特更傑出。
然而……
『吶,妳不覺得攻擊好像都沒什麼效果嗎?』
『……確實如此。』
莉亞的攻擊明明有好幾次直接命中巴哈姆特,可是牠的身體卻毫髮無傷。
『我本以為是因為我身體長期虛弱所以攻擊才沒有殺傷力,不過現在看來……牠被稱作「完璧巨獸」的原因就在於此嗎?』
在腦海響起的莉亞聲音,聽起來似乎陷入一籌莫展的困境。
『完璧』——意思是沒有一絲傷痕,完美無缺。
如果查字典的話八成會跳出來類似這種感覺的解釋。
假如說莉亞引以為傲的是『最強』的攻擊力,那麼巴哈姆特最厲害的就是『完璧』的防禦力嗎?
包圍擬似地球的封印已經瀕臨極限的極限了。
倘若莉亞和巴哈姆特遲遲分不出高下的話,封印遲早會破滅,真正的地球也將受到傷害。無論是地底、地表、人類、還是大自然,所有的一切恐怕都難逃慘遭毀滅的命運。
我絕不允許這樣的慘劇發生!
敵人是連莉亞的攻擊都無法傷其毫髮的對手。而且和下功夫讓魔法失效的魔王以及利用防護罩保護自己的彌賽亞不一樣,巴哈姆特是完全以肉身承受水柱之槍的攻擊,並且毫髮無傷。
我看就算現在搬出為以防萬一事先跟依莉絲借用的雷射槍,對於這傢伙恐怕也是沒有任何意義。
不過,我還留了一張珍貴的王牌。
『莉亞,我有事拜託妳。可以設法牽制牠的行動嗎?』
『那應該沒問題,可是為什麼?』
『我有個辦法。等莉亞幫我牽制那傢伙的行動之後,我要跳到牠的身上去。」,
『那太危險了。』
『我知道很危險。麻煩妳了。』
『——烈火,為什麼你要做到這個地步?」
『嗯?』
我不懂莉亞的問題是什麼意思,不禁一愣一愣地反問。
『烈火你們人類在肉體上不是一種非常脆弱的生物嗎?不像我擁有強韌的身體。可是,為什麼你能如此犠牲奮戰?』
『這問題還需要問嗎——』
雖然我不清楚莉亞能否透過心電感應察覺我的表情,我還是向她投以微笑。
『——力量是強是弱,跟保護重要的事物有什麼關係?」
△
『抓緊了!』
莉亞如流星般拖著尾巴在天空滑翔。
莉亞巧妙地閃開巴哈姆特所噴出的火球,有時也會將其擊墜,一路縮短雙方的距離。
「唔奴奴奴!」
我忍受著痛擊全身的風壓,咬緊牙關等待莉亞拉近和巴哈姆特的距離。
不久,距離縮短到眼看雙方的獠牙就快撞在一起的程度。
「QGYAAAAAAAAAAAA!」
莉亞閃開象牙的剽悍一擊。
竄進巴哈姆特懷裡與其展開貼身肉搏的莉亞順勢纏繞住牠的軀體,封住了牠的行動。
『烈火!』
「喔!」
我站起身子衝到莉亞的頭頂。雖說是頭頂,但那個面積可是比我們學校操場還要寬廣。我全力衝剌氣喘吁吁,好不容易終於跑到盡頭。
「喝啊!」
最後我像溜滑梯一樣沿著鼻子往下滑,剩下的高低差我縱身一躍跳過,降落在巴哈姆特的額頭一帶。
然後我從依莉絲的蟲洞包拖出了她帶回地球的宇宙怪獸專用的治療槍。
——出發前利用神殿棺木增加的東西不是只有暗黑物質而已。我們請每個村民各捐一點血,然後同樣透過棺木增量。
換句話說,這把治療槍的針筒裡面裝滿了專剋巴哈姆特的看守人之血。
接下來只要把這些血液通通打進那傢伙的體內就萬事OK了!
我抱著跟我差不多高的治療槍把它架穩,用雙手扣下扳機——
——可是針頭沒能剌進堅硬的表皮,應聲折斷成了兩半。
「什麼!?」
我吃驚地大叫,為自己的思慮不周感到扼腕。
就算莉亞打不過巴哈姆特也無所謂,只要把看守人之血打進牠的體內照樣能收拾牠,這是我原先打好的如意算盤。可是我卻忘了剛才巴哈姆特已經證明給我們看過牠所擁有的『完璧』防禦力……哪怕是宇宙最先進的技術,就憑針筒這種東西,是不可能傷得了牠一根寒毛的。
是我失算了……!
這時,巴哈姆特的巨大鼻子從旁邊猛然掃來。
「什麼!」
看在我的眼中,那就好比一面擁有意識的牆壁高速向我襲來一樣——我自然無力閃避,只能束手無策地被吹飛到了半空中。
『『『烈火!?』』』
依莉絲她們的聲音透過心電感應在我的腦海中響起。
可是我沒有餘力回應她們。我不僅受到彷彿全身骨頭都要散掉般的創傷,還以頭下腳上的姿勢從等同於雲端上頭的高度直直朝地面墜落。
「……嗚——!」
在沒有降落傘的情況下跳傘有多恐怖,筆墨難以形容。強勁的風壓壓得我連聲慘叫都發不出來。
我拚了命保住一度因痛楚和恐懼幾乎緊急斷線的思考。
不斷遭到某個東西毆打的背部疼痛得要命。
原來是掛在肩膀上的依莉絲的蟲洞包在風的吹拂下不斷打在我的背上……對了!
我小心謹慎地把蟲洞包拉過來,以免被強風吹走。
原本還離我非常遙遠的地面,不知不覺間已經接近到能用肉眼認出冒牌神殿位置的距離了。
快啊快啊快啊……!
蟲洞包的扣環就算打開還是會被強風吹到扣上,開了又扣開了又扣。雖然平白損失的時間和離地距離搞得我胃痛,但我最怕的還是蟲洞包被風給吹走。要小心……要小心……!
巴哈姆特的膝蓋從我旁邊通過。
離地面還有多少距離啊!
扣環總算解開了。
我把手伸進和蟲洞相通的蟲洞包裡面。
就快摔到地上了!
「——找到了!」
我把手從蟲洞包裡面拿出來,從中拖出了飛行器具。
然後我七手八腳地又是發動油門,又是拉下操縱桿,又是猛踩踏板,使盡千方百計想讓引擎運轉。
我的身體持續往下墜落。
整片視野都被地面的土色填滿了。
我緊張得快哭出來,更加使勁地狂踩踏板。
忽然,引擎「噗咻」一聲發出噴氣的聲響——只見飛行器具突然違反地心引力,緊急停止了落下運動。
「嗚哇哇!」
急剎的反作用力瞬間把我的身體往上拋,我握力不足,鬆手放開了握柄。
「嗚咕!」
背部硬生生摔在地上,令我把肺裡所有的空氣都吐得一乾二淨。
可是我活下來了。
「呼、呼……呼~~~!」
就算被人家罵膽小鬼也無所謂,以後打死我也絕對不玩高空彈跳了。
我轉頭東張西望,發現飛行器具就掉落在旁邊不遠處。我試著發動了一下,似乎還能正常運轉。
全身上下都痛斃了。
感覺好像有什麼滑溜溜的東西從臉頰流過,於是我伸出舌頭一舔,原來是血。頭部好像有撕裂傷的樣子。
『烈火?烈火!?欸,你還活著嗎?』
依莉絲的哭聲傳進了我的腦袋。看樣子心電感應還沒失效。
『我還好。妳們呢?』
『莉亞正拼命推濟那傢伙的身體以免烈火被踩死。你有辦法回來這裡嗎?』
『……』
使用飛行器具的話,只是升空應該不成問題。不過之後就必須賭命跳到莉亞的身上了。那個我倒是不害怕。
問題是,就算我回到了莉亞的身邊,癥結還是擺在那裡沒有解決。
『咕噗、咕噗噗噗噗。』
忽然間,一個格外令人不快的笑聲闖進了我們的意識裡面。
這個笑聲我十分耳熟。
『巴哈姆特嗎!你怎麼會……!』
『心電感應是我們獸王的基本技能不是嗎?咕噗,要插入你們的對話對我來說易如反掌,
咕噗。」
巴哈姆特用冷笑回答語帶憤怒的莉亞。
『你不是失去理智了嗎?』
接著換我詢問。
『咯嘻嘻嘻嘻嘻嘻!誰說我失去理性了了了,不要自己妄下定論好嗎嗎嗎嗎嗎?失去自我意志的話,又怎麼能享受破壞的快感呢呢呢呢呢?』
『你根本就是瘋子。』
『Hah!算了,以人類的標準來說或許是吧吧吧吧吧!』
巴哈姆特大笑。
『波亂烈火~我知道你在打什麼鬼主意。你企圖把那個叫特托拉的女人的血灌進我的體內是吧吧吧。』
『我聽不懂你在說啥?』
『像你們這種螻蟻,能動的手腳充其量也只剩這一招了吧吧吧吧吧!話雖如此此此此,就憑你應該也是剌不穿我的皮虜啦啦啦!盡耍些花招,小心被我一腳踩死喔~?』
混帳東西。我的王牌被牠猜中了。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莉亞威嚇巴哈姆特。
『呼……咕哈哈哈哈!』
不過牠依然發出令人不快的笑聲。
『你們曉得為什麼我要在這裡陪你們廢話嗎?』
『————!?』
我的背部打了個寒顫,這才發現周遭的異狀。
溫度變得好熱,而且光線好剌眼——但這裡明明是沒有太陽,只有朦朧光源照射的擬似地球。
我舉頭仰望。
只見有一團巨大得幾乎遮蔽整片天空的火焰。
『這是我不輕易使出的大魔法「灼熱天球」……怎麼樣,利維坦?在妳沉睡的幾千萬年間,「完璧」的防禦力和「最強」的攻擊力都落入我的手中了。』
『什麼!』
我透過意念感受到莉亞的焦慮。
從那個反應我就看出——即便是莉亞也防禦不住那個魔法。
『看哪,只差一點點就要完成了。這個封印內部看來是要被燒光了,你們無處可逃囉?咕嘆咕噗噗噗噗噗噗噗!』
「GUHYAAAAAAAAOOOOU!」
嘲笑奚落的心電感應和嘶吼聲相互重疊,紅蓮的太陽繼續成長。那氣勢就好似整片燃燒的天空朝地面壓境而來一樣——
擁有『完璧』防禦力的巴哈姆特勢必能毫髮無傷地撐過去。
可是我們呢——!?
『特托拉!妳快點逃進神殿裡面——!』
用心電感應向特托拉如此大喊,是現在的我所能盡的最大努力了。
這招實在殺得我們措手不及。縱使我們保住了一命,那麼強力的魔法一旦砸下來,這個封印勢必不保。到時,我們同樣也守不住地球。
絕望瞬間沿著背脊竄了上來。
可是——
『等一下!莉亞。』
依莉絲大叫的同時,莉亞展開了行動。
只見莉亞的頭部四周冒出水色的球體。那是用水膜形成的膠囊,可以看見依莉絲被妥善地裹在裡面。
用這個方式讓依莉絲迴避到安全地帶後,莉亞發出了天地也為之撼動的咆哮。
擬似地球的大海回應了她的叫聲。
只見氣勢磅礴的洶湧水流從大海流出,向『灼熱天球』殺去。可是那充其量只能稍微延緩火焰的成長,無法完全遏止。
『灼熱天球』從天而降。
「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莉亞放聲咆哮。她用自己的身體充當肉盾,不讓恐怕將封印內部的一切焚燒殆盡的劫火墜落地面。
彷彿世界要被撕裂成兩半的慘叫聲不停回響繚繞。
肉烤焦的焦臭味瀰漫了整個世界。
「莉亞————!」
明知道她應該聽不見叫聲,我還是不惜叫破喉嚨似地拉開嗓子大叫她的名字。
『不要……放棄。』
這時,莉亞透過心電感應——
『這不是烈火最初為我指引的……道路嗎?大家一起同心協力……』
——我的內心喊話。
我不可以就此放棄思考。
放棄思考,就跟放棄戰鬥是一樣的意思!
我手中握有的王牌是裝了看守人之血的治療槍一把。
只要這些血能打進巴哈姆特的身體裡,牠就會中毒而死。
問題是治療槍的針頭因為剌不進牠的堅硬皮虜所以折成了兩半。如果再失敗的話療槍就形同報廢了……
目前最大的癥結點在於牠的『完璧』防禦力。
無論是『勇者之劍』、雷射槍、莉亞的攻擊都拿牠莫可奈何。
「可惡!難道沒有其他方法了嗎?」
無論我怎麼絞盡腦汁思考,就是想不出有什麼東西可以傷得了牠。想用這個除了特別粗以外毫無攻擊力的針筒剌進牠的身體,更是天方夜——
——等一下。
我之前不是就有看過那像伙受傷的場面嗎?
被看守人的血噴到,皮虜燒傷潰瘍的場面。
「……原來如此。」
巴哈姆特是神創造出來的『完璧』獸王。所以這個世上的東西是不可能傷害得了牠的。
唯獨牠的創造主·神例外,有辦法可以破壞牠。當初神所創造出來當作『巴哈姆特弱點』的看守人之血也是一樣。
而且,神在巴哈姆特身上還留有另一個傷痕。
『——巴哈姆特的背上至今仍殘留著數千萬年前被神用長槍剌傷的「傷口」,而且依然流血不止。』
我記得皋月有如此說過。
透過那個「傷口」的話,即便是折斷的針頭也能把看守人之血打進牠的身體裡面!
「————!」
我跳上掉在地上的飛行器具,發動引擎。
只要能保持平衡,單純升空對我來說不成問題……依莉絲受到莉亞魔法的保護,還停留在空中……所以只能由我自己動手。
我抬頭仰望巴哈姆特的巨軀。等一下要貼著牠的身子升空,看到牠的背部之後就準備跳過去——機會只有這麼一次。
莉亞好不容易幫我爭取到的傷停時間,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費!
我轉動飛行器具的油門,起飛升空。在空中差點翻覆的我拼命保持平衡,一路向上飛行。
轉眼間的工夫,巴哈姆特的背影出現在我的眼前,我在飛行器具上折膝蓄力——然後奮力一跳。
「咕、嗚嗚嗚!」
我像蜥蜴一樣張開雙手雙腳,有驚無險地攀在巴哈姆特背上的一角。儘管一度差點失足滑落,不過我還是努力用手指勾著粗糖不平的皮膚繼續往上爬。
『莉亞!妳再撐一會兒。我這就在設法了!』
我用心電感應向莉亞喊話。
不知道是否情勢正危急,她並沒有回答。反倒——
『嗯?波亂烈火。你有什麼企圖?』
——被偷聽我們心電感應的巴哈姆特發現了。
「不告訴你!」
我裝傻避答,然後拔腿狂奔。一下子就被發現了。看樣子應該很快就會被牠察覺我的目標是牠背後的傷口吧。
所以我加足馬力全速衝剌。
「傷口」所在的位置我大致預測得到——牠還是小巴的時候,牠的背上貼了一張卡通化的OK繃,我記得那個位置。
背部的中心——我的目的地就在那兒。
『!你這小子!難不成!』
巴哈姆特察覺到我的企圖了。
我不理會牠,只管提升手腳擺動的速度。
「!找到了!」
「傷口」的邊緣出現在視野的前方。巨大的剌傷傷口三不五時會噗咻噗咻地噴出血來。皋月透過森羅大魔法得到的情報果然沒錯,神剌傷牠時所留下的傷口至今仍未痊癒。
『嘖!給我摔下去!』
我立刻趴低身子牢牢攀在巴哈姆特的背上。幾秒後牠搖晃身子所造成的衝擊傳了過來,我用力抓緊牠的皮膚忍耐。
『給我下去!給我下去!你這臭蟲——!』
「哼!對你來說,我確實就跟跳蚤沒兩樣啦!」
可是,非洲象再怎麼使勁搖晃身子,也一樣甩不開跳蚤。
從我的角度來看,巴哈姆特的背部就好比一塊有盡頭的大陸。除非像剛才那樣被鼻子拍落,否則是很難摔下去的。而且牠的鼻子沒辦法碰到背部。
即便如此,要在不斷搖來晃去的大地跑步也不是什麼輕鬆的易事,我只好朝著目的地匍匍前進。
『可惡!可惡!住手!我可是「完璧巨獸」巴哈姆特!你們人類只不過是又渺小、又沒有力量、只能被我踩在腳底下的可悲存在罷——!!』
「……啊啊,你說得是。或許你是『完璧』的沒錯。」
無瑕可擊、完整圓滿的存在——或許那就是巴哈姆特的寫照。
「所以他人的存在對你來說可有可無。」
因為對你不需要其他的存在。
因為你本身就是圓滿的生物。
若非如此,不可能毫不猶豫地破壞自己以外的任何一切。
「除了你以外的其他生物,一定都很弱小。無論是人類、動物、植物、即便是『最強』的莉亞,大家都很弱小。可是——」
因為我趴在硬如岩石的皮膚上匍匍前進的關係,使得制服磨破,整片胸膛都流滿了鮮血。感覺很剌痛。
但我依然不停止前進。
因為——
「——正因為弱小,所以我們知道攜手合作。同心協力。論個別的力量,我們遠不如『完璧』的你。所以——」
如果不是特托拉他們願意捐血,我連打倒巴哈姆特的手段也沒有。
如果不是莉亞挺身而出,想對抗巴哈姆特只是天方夜譚。
如果沒有都美貴,莉亞也沒辦法恢復力量。
還有皋月、依莉絲、海麗莎——若非她們提供協助,我可能早就一命嗚呼了。
就連這個地方——「傷口」——也不是憑我一個人的力量可以抵達的。
我從蟲洞包拿出治療槍。
『住手————!!』
數以百計的火焰漩渦從『灼熱天球』朝著我落下。
可是我完全不把那樣的攻擊放在眼中。
反正我也沒有防禦那些攻擊的方法。
所以——
『烈火————!』
——我麻煩莉亞用水之防護罩保護我。
雖然為她增添負擔令我感到愧疚,不過我會完成我的任務以示賠罪。
「——弱小的我們只要團結起來,也能擊敗『完璧』的你。」
我把治療槍插進從「傷口」顯露的血管,扣下了扳機。
裝在針筒裡面分量接近無限的看守人之血——巴哈姆特眼中的毒藥——一股作氣侵攻牠的身體。
「GYAAAOOOOOOOOOO!」
巴哈姆特的慘叫響徹了擬似地球。
啊啊,這該死的傢伙還真吵。
累得快癱倒在地的我把身子靠在治療槍上。
不久,巨獸的咆哮戛然而止。
那便是當年悖神的『怪物』最後的下場。

終章
擊敗神話時代的怪物後過了幾天,學校的午休時間。
「嗯?」
「啊,議了。」
我在走廊上走路的時候,碰到從前面走來的都美貴。她似乎正在到處找我。
只見她的手上提著一只用餐巾包起來的便當盒……
我拔腿想溜,卻被一把逮個正著。
「為什麼要逃走!?」
「直到最後關頭為止,人不可以捨棄活下去的希望啊!」
「那是什麼意思啊!我好歹也是美食冠軍比賽的第一名耶!」
都美貴氣憤地握拳往我的腦袋一陣狂毆猛打。不像其他女生只是握拳做做樣子撒嬌正是她的獨到之處。痛到我忍不住想大喊。
「別、別打了啦!」
我一邊護著頭,一邊回想打倒巴哈姆特之後所發生的事情——
△
——巴哈姆特臨死的慘叫聲在擬似地球迴盪後,『灼熱天球』也跟著消滅了。牠的身體就像沙子砌成的城堡般開始崩塌粉碎。
如此一來,我自然也失去了立足之地。
「嗚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還來不及沉浸在勝利的餘韻,便落得從高空直往地面墜落的下場。
而且這次沒有飛行器具可以救我了!
會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在這生死關頭,墜落的懸空感忽然半途消失了。仔細一瞧,有層跟剛才裹著依莉絲一模一樣的水膜團團圍住了我。
『擊敗獸王的人類可別死得那麼難看呀。』
『不……真的謝謝妳救了我一命。』
莉亞的魔法幫忙護送我到地面。
雖然我很想馬上鬆口氣歇息,可是還有事情沒完成。
『莉亞。幫我一個忙。』
『說吧。』
『之前妳說過,妳願意割捨自己的肉給都美貴。現在可以請妳把肉分給我們嗎?』
『沒問題。』
莉亞回答的同時,有個不知名的渺小物體「噗咻」一聲從巨大海蛇的額頭飛了出來。仔細一瞧,那是她的核心——女性姿態的莉亞。
她用魔法緩緩往下降落,在我們的身旁著地。
「呼……好重。」
「很重嗎?」
「這麼大的身軀當然重了。」
語畢,莉亞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巨軀。
「呃……所以那個身體的肉拿去用也沒關係嗎?」
「嗯,這身體已經是沒用的空殼了,隨便你們拿去使用吧。雖然我又因此失去了大半的力量,不過為了都美貴和烈火,沒什麼好留戀的。」
莉亞一邊凝視著我一邊說道後——忽然撲上前來抱住了我。
「咦?啊、莉亞?」
雖說這陣子依莉絲動不動就會摟抱我,可是我好歹也是身心健全的高中男生……或者說,呃……我不習慣、或第一次被成熟女性的柔軟肉體緊貼……總之我腦袋發熱,感到天旋地轉。
「烈火。謝謝你。」
「不會啦,我也沒做什麼多了不起的事……」
「你也太謙虛了。是你解救了我孤獨的靈魂。」
莉亞稍微退開身體,定睛直視我的眼眸。我充滿困惑的臉孔圓圓地倒映在她那微溼的紫色瞳孔上頭。
「人之子實在可愛。我對都美貴心懷感激。可是烈火……你更特別了。」
「呃……」
莉亞那不兜圈子直接了當的表達方式讓我窮於反應。
「烈火先生加油。現在的話很有機會吃到。」
我從以前就一直想說一句話了——阿魯妳給我閉嘴好嗎!是說吃到是吃什麼東西啊!?
就在我模樣窩囊、狼狽不堪的時候——
「烈火!喂,你們兩個在做什麼啊!」
救命的女神,不對,是依莉絲登場了。
「不可以劈腿!」
「噗喔!」
拳頭狠狠地往我臉上招呼。她的臂力已羼怪力等級,輕輕鬆鬆就把我打飛十公尺遠。
「今、今天她的拳頭比平時更帶勁呢。」
我就像只剩半條命的蟲子一樣四肢頻頻抽搐。
「不是因為莉亞小姐的胸部比她還大的關係嗎?」
阿魯這傢伙真的只注意胸部這個地方哪。
也好,多虧她那一拳,我可以暫時逃避面對那些尷尬的情況。
「好了……總之我們先把這些肉帶回去……」
畢竟這是創來當作獻給神的供品的食材,就算只是拿來做個平凡無奇的燒肉定食,應該也可以在美食冠軍比賽拿下冠軍才是。
「不過,依都美貴的廚藝,恐怕連烤肉這麼簡單的東西也可能烤成暗黑物質。」
「到時我會負責吃光光的。」莉亞說。
姑且不提那樣的解決方法有其可議之處,重點在於如果不能做出正常料理的話,這些肉就失去意義了。
「真的不行的話我下海幫忙好了?只是烤肉的話……」
「烈火先生。關於這件事特托拉有一個提案。」
特托拉輕輕舉手發言。
「不對,與其說是提案,不如說特托拉有事想拜託都美貴小姐……」
「……」
然後,特托拉把那個「提案」告訴了我們——
△
——後來特托拉和都美貴組隊參加美食冠軍比賽,順利獲得了優勝。
不用說,負責下廚的人是特托拉。至於都美貴則是以『望屋』招牌美少女的身分,和審查員向電視機前的全國觀眾耍寶搞笑。
如果碰上超出自己能力範圍外的問題,那就去拜託有能力解決的人就好……這大概就是所謂的適材適用吧。
「不要掙扎了!快點吃我準備的便當啦!」
「可是都美貴同學……從適材適用的觀點來看,妳應該不適合下蔚料理吧?我的腦袋正在進行這樣的邏輯分析。」
「囉嗦!廢話少說給我吃下去就對了!」
「唔咕!」
我再怎麼抗辯也只是白費唇舌,都美貴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她親手捏製的飯糰塞進我的嘴巴,強迫我的下巴闔上。
「嗚咕咕咕……呣?……不會痛。」
完全不覺得頭痛、胃痛、還有莫名其妙的劇痛。
這是中規中矩的食物。太教人吃驚了。
「啊,沒想到還挺好吃的。」
「還、還好啦。我有請特托拉稍微幫一點忙。」
「哦~她幫了妳什麼?」
「總之我請她煮飯,包好餡料捏製,把飯團捏成三角形,就這些吧。」
這算哪門子的幫一點忙。剩下的步驟明明只剩包海苔了吧。
算了,多虧如此我保住了好幾年的性命,只能說「特托拉GJ」了。
「咳、咳。」
都美貴忽然不自然地乾咳了幾聲。
「你看到了吧,我多多少少還是有在持續鍛鍊廚藝的喔。」
「啊啊,好好加油喔。」
我明明只是做了再一般也不過的口頭鼓勵,都美貴卻不知何故面紅耳赤。
「所、所以說,我希望可以再找你幫忙試吃。」
並且做出這種令人驚心動魄的發言。
「咦?不、不了吧,之前我介紹給妳認識的莉亞應該會幫忙試吃才是……
「我就是希望你試吃啊!」
臉頰愈發變得火烫的都美貴指名道姓地點名要吞吞吐吐試圖轉移焦點的我試吃。
「啊、啊啊,是、是嗎……」
她為什麼沒事這麼想把人推入地獄深淵啊!?——都美貴在想什麼我真的搞不懂。找莉亞試吃有什麼不好,看到那些暗黑物質她會興高采烈地全掃進肚子裡去啊!
「瞭解的話,今天記得來『望屋』報到喔!我會精心準備專為你設計的特別菜單!」
「妳說……什麼?」
「那、那你一定要來喔!不來的話我絕對饒不了你!」
我還來不及阻止,都美貴一溜煙地跑得不見人影。
一時之間,我陷入一種彷彿只有自己被孤立在午休時間的喧鬧聲之外般的奇妙感覺。具體而言,那就好比死刑犯準備接受行刑的滋味。
「不過我還是很感謝她在聽我講了『血統』的事情之後,還願意把我當朋友啦……」
回到地表後,我依約向都美貴說明了我所懷抱的特殊苦衷——關於這次把我牽連進去的『故事』以及『波亂血統』的事。
本來我還做好心理準備,以為她在聽完始末後會覺得我是怪胎或覺得噁心,結果她卻依然故我。
她的寬容固然令我感激,可是那個特別菜單難道就不能取消嗎?
「……我再去請皋月幫我施放防咒魔法好了。」
「她應該不會理你吧~」
「為什麼啊?」
「因為烈火先生你太木頭了。」
「?」
我真的聽不懂阿魯想表達什麼。皋月她沒來由地拒絕幫我忙的可能性——
△
——還真的存在。我跟她說我要去吃都美貴的料理後,她冷冷地瞪了我一眼,丟下我自己先回家了。至於依莉絲則是像要折斷我腰桿的力士般緊緊摟著我,吵著不讓我去。
雖然我也不是非常想吃……可是我也不希望我亂放鴿子對都美貴造成傷害,因此放學後還是乖乖地去了一趟『望屋』。
結果果不其然,我差點死於非命。
「咦~?怪了。應該只要烤熟就沒問題了說。」
「我嚐到涅槃的滋味了……」
其實我也沒有實際達到涅槃的境界過。總之,那是一種超乎一般人想像能力的滋味。
「那我去端下一道料理來。」
「下一道!?」
該不會她準備的是全餐吧?
都美貴丟下膽戰心驚的我,縮進了廚房裡面。
「難為你了。」
在我身旁身穿休閒襯衫的莉亞露出苦笑。失去了大半力量的她,目前融入人類社會過著自由自在的生活,好像時常會跑來『望屋』串門子的樣子。如果不是拜託偶然在店裡相遇的她幫忙解決都美貴的料理,我可能真的已經被招待到那個世界去了。
「有種這條命要宰要割都隨便她了的感覺……」
我有氣無力地癱在椅子上時,套著『望屋』圍裙的特托拉端了杯水給我。
「你還好吧?烈火先生。」
「啊啊,大概吧。不提那個,特托拉妳打工還習慣嗎?」
「嗯。多虧烈火先生的福氣。」
美食冠軍比賽落幕後,特托拉來到『望屋』打工。
她的理由是:
「希望學習地上的文化好用在席茲村的發展上。」
至於那個席茲村——
「擬似地球住起來的感覺如何?」
「嗯。可能是因為封印幾乎壞光的關係,好像已經失去用來關住『怪物』的牢獄機能了。時間的流動速度也變成跟真正的地球幾乎一樣,只要播種農作物就會發芽。村民的遷徙作業很快就能完成了。」
「是嗎?」
——其現狀大致就是這般的感覺,目前正積極把整個村子遷徙到擬似地球。
村子的遷移是我向特托拉提出的建議。
換個環境氣氛也會跟著為之一變——除了這種精神方面的意義之外,另一個原因是繼續待在那個狹小的地下空間,再怎麼求新求變村子規模也無法擴大,更別說發展。況且連能住在裡面的村民人數都會受到限制,揮之不去的封閉感也使人窒息。要在這樣的環境下為村子灌注活力根本是白日夢。
所以我向特托拉提案,何不改變心情試著遷村看看。
當然,假如她對原本的村子有所眷戀捨不得離開,我可以再想想其他方法來解救特托拉的『故事』——不過她點頭答應了我的提議。
她說,她希望拯救的不是村子,而是住在村子裡的村民。
於是,她才會在村子遷徙階段,為了記取今後要如何推動村子發展的經驗,來到地表的人類社會從頭開始徹底學習。
除了特托拉以外,還有好幾個村民也來到地表在本地的商店街工作。『望屋』一砲而紅後也為商店街帶來人氣,所以在那個時間點恰巧有許多打工和兼職的機會。
雖然未來還有許多難關等待克服,可是只要大家都擁有攜手前進的堅定意志,我相信席茲村一定可以變得更好的。
「你們看守人有吃我的肉嗎?」
我和特托拉聊著聊著,莉亞也插進了一腳。
「是的。大家都懷著感恩的心情享用。」
「那就好。你們就當那是新村子的田地能正式採收前的過渡期糧食,隨你們食用吧。」
「感激不盡。」
特托拉向莉亞鞠躬致謝。
「是說,那些肉放著不會腐爛嗎?」
我提出了再單純也不過的疑問。
「那是給神的供品所以不用擔心。不過呢烈火,你用『腐爛』來形容我也太過分了吧。」
「哇!抱、抱歉!」
被有些生氣的莉亞使用後背位裸絞勒住脖子,我頓時慌了起來。碰觸在我後腦勺上的觸感之柔軟,令人瞠目結舌……!
這時,忽然有一塊盤子發出「咻」的聲響切入了我和莉亞之間。
「特、特托拉……?」
「客人,本店禁止打情罵俏。」
「妳來到地表工作之後,是不是學了些奇怪的字眼啊?」
「禁止就是禁止。」
「……是。」
特托拉不知為何地好可怕,為什麼會這樣?
莉亞看到我一臉納悶,露出苦笑說了句令人笑不出來的話:
「烈火你臉上浮現了女難之相喔。」
「這是為什麼呢?我總覺得自己的台詞被搶走了。」
阿魯又在喃喃自語莫名其妙的事。
然後,用盤子端著新料理的都美貴從廚房走了出來,把盛了形狀詭異的黑色物體的盤子一一擺放到桌上。
「來,這一道我掛保證絕對好吃。」
啊啊,我快爆炸了。
被捲進『故事』裡面會有生命危險也就罷了,連解決『故事』之後性命還會受到威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而且『女主角』的數量又增加了。阿魯說過未來的我拯救的『女主角』數量高達好幾百人,我開始相信那不是開玩笑的了。

別說是女難,這儼然是修羅場了。
話雖如此,我現在還是沒辦法從『女主角』裡面選出一個對象來。最近這些日子,我常忍不住自虐地自嘲「原來我有這麼優柔寡斷啊」。
可是,這麼重要的問題,怎麼能慌慌張張隨便亂下決定呢。
這樣對女孩子們來說也是一種失禮。
只不過繼續這樣拖拖拉拉地耗下去,狀況想必會變得愈來愈複雜吧……唉。
這『血統』果然很會製造麻煩。真的。
「也罷。」
我會喜歡上誰現在還不知道。先暫時保持現狀或許也不錯……不過總有一天我要認真做出選擇。我悄悄在心中發誓將來一定會做到這點。
再說我也必須保護有阿魯存在的未來才行。
「……?」
阿魯面無表情地側頭對我的視線表示納悶。
算了,這也不是什麼需要刻意告訴她的話,我也不會說。
姑且撇開這件事情不談……
「喂!快點動筷呀,烈火!」
我得先設法度過眼前的危機才行。在極救未來之前,我的未來會先走到盡頭啊。咕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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