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从罗拉西亚岛启程

1

罗拉西亚岛上没有机场。

因为有一些神明不喜欢人类在天上飞。

从岛外来的物资全都是运货船负责搬运。

那在之前算是一般的常识,但由于神界被毁灭,情况发生了变化。

没有了啰嗦的管理者,飞机可以自由在岛上出入。

我们若想追赶天华,必须要有在空中移动的方法。

匣之木为此准备了两天。

太阳落山的时候,那个终于抵达了学园的操场。

「就是这个吗?」

「嗯。为你们而准备的军用小型喷气式飞机。来源保密。」

「我对从哪儿搞来的没兴趣。机体性能怎么样?」

「除了驾驶员以外能搭乘10人左右。虽然运载量一般,但小型飞机的能耗很低。」

「有必要担心能耗吗?」

「当然了。从这里向西飞往梵蒂冈大约要10小时,而且还需要考虑途中会不会遇到意外。说不定会绕远路或者无法加油。」

「……那么,自然是能耗越低越好呢。」

「就是这样。」

我们是向西飞行——采用了和天华相反的路线飞往梵蒂冈。

「……」

当然,也曾考虑过向东飞行赶上天华,阻止她们虐杀人类。

但得到结论是,凭我们不可能做到。

理由自然是因为我们的战力不足。

在三个势力当中,我们的战力最低。

假设我们追上了新生神话同盟,并与其战斗。

而且最后战胜了她们。

可是,那样的话就没有力量再和毫发无损的教会势力战斗。

反过来说也是一样。

比天华她们更早到达教会,找机会破坏『遗骸』。

隐秘行动自然是最理想的,可即便是教会出身的我,也不知道『遗骸』的所在地。

本来就是突入敌方的阵地。

期间定会被敌人发现,掀起战斗。

但是我们绝对无法战胜教会。

因为在决出胜负之前,天华她们就会出现。

那个谨慎周到的妹妹不可能不会时刻关注教会的动向。

若是我们率先和教会开战,妹妹定会迅速赶往梵蒂冈。

然后获取渔翁之利。

结果,剩下给我们的选项只能是配合天华所规定的日期,向梵蒂冈进发。

三个势力同时汇聚到一起的那一刻。

如果不趁着所有势力在混战中乱作一团,否则我们永远都不会有机会来寻找和破坏『遗骸』。

「……胜负条件真是太不利了。」

我不由地低声呢喃道。

匣之木听到之后,耸了耸肩。

「事到如今才说丧气话吗?」

「……抱歉。」

是我强行驳回了匣之木反对的意见。

所以没资格说丧气话。

「我不是在责怪你。」

匣之木再次耸肩,随即笑了出来。

「正如雷火君所说的,主动进攻并不是没有其中的道理。只要能最快决出胜负,能拯救的人也就越多。」

「……」

「况且,如果你选择逃避,会拖长第二次神话战争。就算你持有的那个『东西』没有被夺走,人类文明也会被轻易消灭。」

匣之木在那时提出的「逃跑」,单纯是最有可能获得最终胜利的选项罢了。

以此为前提获得胜利的话,只能保证最低限度的人类生存下来。

牺牲者的人数,文明的存亡都会被置之度外。

就算从原始时代重新开始,也比人类灭亡要好得多。

这便是正确的风险管理。

灭亡的风险很高,但有很低的概率可以拯救很多人的选项。

人类会死掉九成,但有中等概率避免全灭的选项。

若非要选择一个,选择后者是贤明的判断。

刚才也曾说过,在三个势力当中,我们是最弱的。

不仅是数量,质量上也一样。

布伦希尔德的力量是双刃剑。

姬子的实战经验不足。

艾米莉的神冥审判需要长时间准备,就现状来看,无法使用。

我的实力弱于师傅,魔眼也没有效果。

抱有如此多的不安要素,却仍以「胜利」为前提决定选项,那是愚者。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做出了选择。

为了能在这次拯救天华,我……

「嘛,雷火君是想救更多的人而选择了主动进攻,这也不是不能理解。」

「……讽刺吗?」

「不是不是。我觉得为家人着想是很好的事。」

果然听起来像是讽刺。

由于无法否定,所以就不做反驳了……

就在我露出不悦的表情时,匣之木一如既往的傻笑起来。

「现在要开始搬运物资,预计明天早晨出发。若是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最好在今天都解决掉。我也还有许多工作要做。」

匣之木说着,走向了校舍。

「匣之木,今天好好休息。」

「哦呀,竟然关心我。」

「若是因为睡眠不足导致坠机,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非常有道理。」

不用担心,会好好休息。留下类似的话,匣之木消失在了校舍中。

好了……

「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想做的事情多得是。首先去哪个妹子的房间?』

「闭嘴,巴罗尔。我要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巴罗尔依旧是老样子,我不由地叹气。

之前被哈迪斯破坏掉的屋顶应该已经修好了。

『——你小子没开玩笑吧。怎么能这样。』

「我已经累了。偶尔让我静一下。」

『——所以才应该让女人来治愈你的疲劳!』

从学园的坡道回南宿舍的途中,巴罗尔一直都在骂我。

我无视他的谩骂,打开了房门。

「哟,雷火,欢迎回来。」

「……为什么国崎你会在这里。」

「不仅我一个哦?」

「嗨,雷火。」

「泪泪……连夏洛学姐她们都」

「打、打扰了。」

玛丽亚、姬子、艾米莉以及阿丽安萝德都在这里。

不知为何,所有人都集合在了我的房间。

而且还带来了大量的饮料和零食。

话说他们把包装袋和垃圾都堆在了地上……

「你们在干什么?」

「干什么……」

国崎他们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宴会?」

「为什么疑问语气?」

从回答里得不到要领,我轻轻叹了一口气。

「嘛嘛,雷火也别呆站着了,过来坐下吧。这边这边。」

「……」

跟随泪泪招手的方向,我坐到了她和夏洛学姐的中间。

「然后,这是什么集会?」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大家自然而然的就聚起来了。」

「是我买来的零食。」

「这不是宴会吗?」

「去食堂随便点了些东西。」

「余只是想来见主君而已。」

「咱也是来见雷火的。」

听到我的询问,大家七嘴八舌的回答道。

看来真的是偶然集合到了我的房间。

打开房门的应该是夏洛学姐。

这个并不重要。

这时,我突然想起了刚才和匣之木的对话。

「……大家,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嗯?」

「说不定再也回不来了。」

在前往战场之前,这大概不是应该说的话。

可是,除了现在,没有更好的机会了。

我是非常认真的做出询问。

国崎他们却笑了。

那笑容就好像在说,真是个迟钝的家伙。

国崎指了指我房间的地面。

「所以说,这就是想要做的事。」

摆在地上的是零食袋子和盛满果汁的纸杯。

聚集在这里的是我和同伴们。

称作宴会的话,规模显得有些小。

可在某种意义上,很符合学生的集会。

作为学生,作为朋友,聚集起来愉快的谈天说地。

这便是他们想要做的事。

「……原来如此。」

我也跟着释然了。

正因为可能是最后的一次,所以大家才会这样做。

为了不留下遗憾。

同伴们聚在一起欢笑。

那一天的夜晚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将来也一定会时常回忆起来。

这便是我在罗拉西亚岛度过的最后一个夜晚。

2

第二天清晨。

「……好的。」

昨晚收拾好垃圾之后,我休息了一会儿。

「……」

大家都暂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里已经不再有昨天热闹的气氛。

环顾着整洁的房间,我微微眯起了眼睛。

为了夺回过去,我来到了这里。

然而,我的过去基本都是虚假的。

所以,我在这里所得到的事物,都是人生以来的第一次。

自己的房间也是第一次拥有。

「……」

我轻抚着来到这座岛上最先买来的迷你冰箱。

这是我第一个私有物品。

可以很方便的在房间里储存罐装咖啡。

我之所以喜欢罐装咖啡……大概是受到师傅的影响。

宿舍的自动售货机种类繁多,我一直都很中意。

冰箱里已经没有东西。

「……」

回想起来,在这个房间里发生了许多事。

和玛丽亚进行作战会议。

照顾受伤的泪泪。

接受国崎的恋爱咨询。

天华她们也来探过病。

和姬子一起短时间同居过。

艾米莉不常过来。

还有……夏洛学姐。

「~~~」

想起了许多尴尬的经历。

夏洛学姐在这个房间里沐浴过的事。

巴罗尔用魔眼让布伦希尔德开始脱衣秀的事。

还曾推倒过夏洛学姐……那也是巴罗尔的错。

『——怎么了,雷火?』

「没事。」

『——是嘛。那就走吧。』

「嗯。」

我把桌子上的双枪收进枪套。

制服的领带……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戴上了。

系好领带,穿上制服的外套。

很不可思议的有种严肃起来的感觉。

保险起见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然后走向了房门。

穿上鞋子,出门之前再次回头看了一眼房间。

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说起来,从这个房间出去的时候,从来都没说过那句话。

为什么现在却想要说了呢。

我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只是自然而然的说了出来。

「……我出发了。」

当然,空无一人的房间不会有应答。

尽管如此,也没有影响心情。

就这样,我前往了学园。

学园。操场。

匣之木和几个职员已经先来到了这里。

他们正在确认飞往梵蒂冈的路线,随意打过招呼之后,我一个人站在远处等待着其他人。

「雷火君。」

最先过来的果然是夏洛学姐。

阿丽安萝德也被她带了过来。

「早上好,夏洛学姐。」

「早上好。」

「等一下,我呢?」

「身体状态万无一失吗?」

「对女神的问候竟然是……嗯,万无一失。」

「是你说要跟过来的。那至少要出一些力。」

说实话,我犹豫过是否应该带阿丽安萝德一起去。

她并不算弱,但也称不上很强。

作为战力很是微妙,所以考虑过把她留在岛上。

但她自身希望跟我们一同过去。

「当然要跟你们一起去……我要确认鲁格大人的真正意图。」

这便是她跟来的理由。

虽然作为战力有些微妙,但并不是不会起到作用。

既然是她自己的意愿,我便允许她同行。

她负责用魔术进行援护以及担当玛丽亚的护卫。

之后,国崎、姬子、泪泪、艾米莉,同伴们陆续聚集在了操场上。

「果然艾米莉是最后一个。」

「这什么意思,主君?」

「姬子看起来还没睡醒。」

「嗯。好困……」

「国崎,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昨天剩下的零食。路上说不定会饿。」

大家随意聊天的时候,匣之木走了过来。

「久等了。差不多该出发了。」

「大致是怎么过去?」

泪泪发问。

「首先预定由空路飞往欧洲圈,降落地点视情况而定。总之,不管降落在欧亚大陆的哪个位置,都准备了相应的移动手段。」

「哇哦,这样的话,就可以安心了,前提是不掉进海里。」

「嘛,掉进海里就表示连罗拉西亚海都没有渡过去,那时就游着回来吧。」

匣之木那没有幽默感的玩笑可以无视。

「你们几个,要聊天的话,等上飞机再……」

我正准备催促他们搭上飞机——这时。

「匣之木老师!」

一位圣餐管理机构的职员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看到他的样子,匣之木的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

「怎么了?」

「和“西边”警戒网的联络中断了!」

「什么……?」

紧张的气氛瞬间在所有人身上蔓延。

警戒网指的是在罗拉西亚海上张开的「警戒入侵者从外部而来的监视网」。

和西侧的联络中断了。

罗拉西亚岛的西边。

那是我们正要去往的方向。

梵蒂冈所在的位置。

也就是说——敌人是真圣教会。

「怎么办,雷火君……优先迎敌吗?」

匣之木询问我的意见。

我思考了一会儿。

「不,现在立刻出发。」

「没问题吗?」

「敌人的规模虽然还不清楚……如果是教会势力的话,说不定可以用魔术将整个岛封闭起来。」

我的封印术式有扩大版,可以将整个土地都封印住。

不管敌人的目的是『残渣』还是拖延时间,如果无法自由行动的话会十分被动。

「所有人赶快上飞机!」

我们立刻进入飞机的入口。

「能立刻起飞吗?」

「起飞的准备已经完成了。雷火君也系好安全带。」

「好的。」

匣之木继续操作着驾驶座上的机器,我坐到了座位上。

当所有人系好了安全带,从打开的驾驶室里传来匣之木「要出发咯」大声喊叫的声音。

然后,全身像是被按在了座位上一样,喷气机开始了加速。

不愧是军用飞机,在短距离滑行起飞之后,直接就开始向西边飞行。

起飞之后,我解开安全带,重新回到了匣之木所在的驾驶室。

匣之木在驾驶席上操作着机器,我顺着窗户注视着西边的天空。

和西边警戒网中断联络已经过去数分钟。

考虑进飞机速度,差不多能看到敌人的身影了……

「……鸟?」

刚开始仅是黑点。

隐隐只能看到西边的天空上有着黑色的小点。

然而,那些点渐渐化成了线,那些线也越变越长越变越大。

很快就能看到那黑压压的一群覆盖了西边的天空。

当然,那不是鸟。

「天使……!」

挡在我们前方的是天使的军团。

而且不止一百或是一千。

数百万?数千万?

大群天使如云层一样,阻断了天空。

这样继续飞行的话会撞在天使的人墙上。

「匣之木,继续直线飞行!」

「欸!?」

「我来开道……!」

我睁开魔眼。

「要杀掉吗!?」

「不杀!」

况且那种数量,一次根本就杀不完。

因为视线看不到群体的后方。

要想确保前进的路线,应该——

「以神仙雷火之名下令,击退阻挡我前进的人!」

——利用敌军!

我将魔眼视线范围内的天使全都支配。

大约有一半的敌人受到魔眼强制力的影响,开始攻击另一半的友军。

天使的人墙出现了松动,飞机前进的路线被确保下来。

当然,如果对方打算击落飞机的话,这种程度的妨碍是没有意义的。

不过敌人的目的是我持有的『残渣』。

他们不会直接攻击飞机,避免我的尸体沉入大海。

那就让我好好利用这点!

「走!」

「……!」

匣之木按下操纵杆,飞机冲向了敌阵暴露的空洞。

上下左右,视野到处都是天使。

被魔眼支配的天使在向同伴发起攻击。

但是,没有被支配的天使也丝毫不在乎自己的伤势,英勇战斗着。

这些天使兵原本都是信徒,是普通人。

没有自我意识吗?

还是被操纵了?

说起来,之前惩罚天使降临在玛丽亚身上时,她也失去了意识。

可师傅她们保持着自我。

有适性的人可以凭借自身意识使用天使之力……?

那样的话,应该有人在指挥着这个天使军团。

就在我做思考的时候。

飞机穿过了近乎无限延伸的天使通道。

太好了——我正为此而感到欣喜。

身体遭受了剧烈的冲击,飞机被强制停了下来。

「啊……!」

匣之木撞在了操纵杆上,发出呻吟。

「……!」

我也险些撞上驾驶室的玻璃,勉强抓住机舱的边缘,挺过了冲击。

可现在不是庆幸的时候。

喷气机没有在空中悬停的机能。

也就是说,刚才突如其来的停止是敌人做出来的……

我突然发现。

前方。从驾驶室能看到的机体前端——上面缠着的光带。

由魔力编织的光带为主体的拘束术式。

虽然没有碰过面,但听说过相应的传闻。

擅长各种拘束·封印术式,能让神明都跪在面前的好手——

「神罚者萨缪尔·欧文!」

我瞪着缓缓降落在机体前端的金发男子,恼怒的呢喃出他的名字。

萨缪尔的背上也有着天使的羽翼。

他脸上浮现着和战场毫不相符的微笑。

「呀,你好。很抱歉,你们可以降落下去吗?」

用平稳的语气发出了劝降。

『——这混蛋真烦人。雷火,用魔眼干掉他。』

(不可能。)

『——啊?』

(看到他身上到处贴着的护符没有。那是沙利叶的护符。)

师傅身上降临的天使——封印邪眼的沙利叶。

在这几天,找时间阅读了有关天使的书籍,关于能成为我最大弱点的沙利叶,更是做出了详细的调查。

自古以来人们就对邪眼·魔眼抱有极大的恐惧,能去除相应诅咒的沙利叶在一段时间里获得了庞大的信仰。

由于其人气过高,教会曾经禁止过对沙利叶的信仰。

那个时期被大量制作的便是沙利叶的护符。

(那应该是师傅制作出来用来对付魔眼的。虽说无法给全部的天使兵都准备一张……)

亦或是说,师傅对这个男人有很强的信赖,认为只要有他在就不会有问题?

实在是严峻的状况。

再这样下去,就应了匣之木的玩笑,最后真的要游回罗拉西亚岛。

而且那个前提是,需要避过萨缪尔的追击……

「雷火。」

这时,有人轻声叫了我的名字并拍了拍我的后背。

当我回过头,看到国崎屈下身体,像是道歉一样的举起一只手。

「玛丽亚就拜托你了。」

「国……!?」

既没有反问的机会,更没有叫住他的时间。

国崎迅速拉开飞机的入口,跳了出去。

他在飞舞在空中的身姿变为了太阳神阿波罗的样子。

「!?」

萨缪尔露出惊愕的表情。

同时,他的两手接住了十支箭矢。

能一下接住这么多箭的萨缪尔自然不必多说,能瞬间射出这么多箭的国崎也可谓是绝技。

而且国崎的攻击不仅仅只有突袭。

「燦然的太阳战车!」

『神权』发动。

驾驶着召唤出来的太阳战车,国崎向萨缪尔展开突击。

「唔!?」

「噢噢噢噢哦!!」

即便是防御,也阻挡不了战车的行进。

国崎将萨缪尔从飞机上撞开,烧光了他的拘束术式。

「!?」

光带消失的同时,匣之木急忙恢复机体的平衡。

解除拘束的飞机再次启动,并逐渐加速。

天使们的飞行速度完全无法与之相比,转眼间就被甩在了后面。

当然,负责牵制萨缪尔的国崎也被留在了那里。

「国崎……」

3

喷气机顺利离开。

看着远去的机影,我——国崎小次郎微微叹了一口气,这下总算安心了。

在那些同伴当中,我最适合留在这里。

空战也是泪泪所擅长的领域,但她的『神权』只能在地面使用。

考虑到敌人的实力还是未知数,可以用太阳战车在空中飞翔的我留下来是最稳妥的选择。

「独自叹气是怎么了?」

「嗯?」

未曾料到敌人会主动搭话,我不由地做出了回应。

作为对手的男人——雷火好像称他为萨缪尔——丝毫没有慌张的样子。

虽然受到燦然的太阳战车攻击的瞬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现在则恢复了原有的和煦微笑。

很从容,吗?

「那个叹气差不多是「成功让同伴离开,干得漂亮啊」类似这样的感觉吧?」

我姑且继续着对话。

这样能缠住他不去追赶雷火就再好不过了。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以天使军团为对手,真是没兴致,超没兴致」的感觉呢。」

「哦?额,噢。」

「那真是太好了。」

萨缪尔摆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天使是神明的使者,我原本还担心你心里会想,给神明跑腿的家伙怎么可能敌得过真正的神明。」

「……」

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他。

和外表不同,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虽说是雷火以前的同伴。

可他那个样子,太出人意料了。

「嘛,原本就没有小看你。」

况且我对天使并不了解。

但是。

「既然和雷火一样都是神罚者,那至少也该和他是相同级别吧?那就更不能小看你了。」

「是吗,那就好。」

「倒不如说,你没觉得自己显得很从容吗?」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呢!」

萨缪尔连续摆手。

「实际上,我在十年前还不是神罚者。这是第一次和真正的神明大人战斗。」

嗯,这话确实有可能。

众神只在十年前的神话战争时在罗拉西亚岛外面大闹过。

就算神罚者是弑杀神明的集团,有实战经验的人却十分有限。

「所以,我现在非常紧张。」

「……骗谁呢。」

「什么?」

「你那根本就不是紧张的表情吧。」

「啊……别人经常说我的表情毫无紧张感。」

萨缪尔似是很困扰的挠了挠头。

「但是,我真的很紧张哦。」

萨缪尔说着,松下了眉梢。

那个动作确实让人感觉到他很懦弱。

但是——

「人类是否在实战中也能像练习的那样,我对此非常担心。」

——萨缪尔从开始就一直保持着微笑。

「练习的那样……」

反过来说,按照练习的那样,就能够杀掉神。

这不是虚张声势。

看过雷火的表现,就一目了然了。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被天使的军团包围。

故意对话是为了完成包围圈吗……。

嘛,雷火他们乘坐的飞机已经看不到了。

这边也达成了这边的目的。

那么,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把这家伙打倒,然后尽快追上去。

「虽说你有很强的自信……可我赶时间。抱歉,这里就让我尽快通过吧。」

「那可不行。毕竟那位殿下要求我在这里排除掉你们当中的一个。」

「……!」

排除掉,一个。

也就是说,雷火他们突破包围都是在计划之内?

好像匣之木说过教会盯上了雷火持有的『某个东西』……

算了,现在顾不上考虑那么多了。

我用力握住了太阳战车的缰绳。

「无所谓。不管你有什么样的任务……若是有自信能够挡得住太阳,那就尽管来试试看!」

4

梵蒂冈。圣厅。

我——大圣女在集会结束后,前往其他房间休息。

「呼……」

坐在椅子上,我用力吐出一口气。

不管过多少次,对集会都还是不习惯。

为什么大家要故意把话搞复杂?

「很辛苦的样子呢。」

「蕾。」

借给我肩膀依靠的是蕾切尔·奥尔科特。

神罚者之一——降临在她身上的是大天使米迦勒。

是位有着柔顺栗色长发的美丽女性。

对任何人都很温柔,对我更是像姐妹一样看待。

「集会怎么样了?」

「唉,一般般。」

「这样啊。」

听到我暧昧的回答,蕾像是理解般的点了点头。

看来是通过我的反应,察觉到了集会的内容不算乐观。

「刚才从萨缪尔那里得到了消息。」

「他怎么样了?」

「按计划将阿波罗从『残渣』的持有者身边引开了。」

「是吗。真有一套。」

萨缪尔·欧文是降临了大天使乌列尔的神罚者。

——大天使乌列尔。

其名字的寓意为「神之炎」,七大天使之一。

被传颂为教导和预言的天使,同时也是地狱的支配者。

正如寓意所表示的那样,被描绘为整个右手都是火焰或者持有火焰之剑的形象,在约翰·弥尔顿的『失乐园』里是司掌太阳运行的天使。

正由于这样的力量补正以及萨缪尔自身擅长拘束术式,才把削减敌人战力的任务交给了他。

实际上,他非常完美的达成了任务。

「嘁!」

不过,听了蕾的报告,有人发出了咋舌声。

咋舌的是将两脚搭在房间长桌上的男人——神罚者迪米特里·麦克斯韦。

「怎么了,迪米特里?」

「切,还问怎么了。」

迪米特里完全没有隐藏自己的不快,直接说道。

「我们的目的是回收『残渣』吧?那刚一开始所有人都攻上那座岛不就行了。没必要慢慢悠悠去削减什么战力。」

「那是因为……」

我犹豫着该怎么向他回答。

这时,蕾轻轻将他搭在桌子上的脚给踢了下去。

对于平常温柔的她来说,这个动作表明她现在很上火。

「迪米特里真是个像臭笨蛋一样的笨蛋。」

「啊!?你刚才说什么?」

「我都故意说了两遍,笨蛋连耳朵都笨的可以,大笨蛋。」

「你这混蛋,说了三遍吧!」

迪米特里踢飞椅子,猛地站了起来。

蕾也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站位,一副随时奉陪的样子。

「臭娘们,要不要把你这词汇贫乏的嘴给缝上啊?」

「对笨蛋用太难的词汇也听不懂吧?我是在配合你的智商,你这笨——蛋。」

「你说啥!」

「能别把你那没品的臭嘴对向我和大圣女殿下吗,笨蛋。」

「宰了你!」

「来试试看?」

两人之间一触即发。

挡在两人中间的是面无表情的高大男人——龙比希·克莱曼。

「你俩别闹了。」

「别来碍事,混蛋!」

「……哼」

迪米特里对克莱曼也毫不退让,蕾则是耸了耸肩。

这怎么看都像是内部产生了分歧,不过已经司空见惯了。

好像东洋有句话是越吵架感情越好。

他们都是共同闯过无数修罗场的勇者。

即便性格不合,也缔结了战友的羁绊。

「咳」

我咳了一声,使大家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蕾,我没有在意,不用担心。而且,迪米特里说的也不错。」

教会的目的是从神仙雷火那里夺取『残渣』。

这样的话,将所有战力都集中在那边也不失为一种策略。

说实话,我也认为该那么做。

但是,却没有实行。

「若是没有众位枢机卿的反对就好了……」

「切。那群老爷子一直都是这样。」

「别总是在大圣女殿下面前出言不逊,笨蛋。」

「你这混蛋不骂人是不是不舒服啊,臭娘们!」

蕾和迪米特里又开始争吵了。

看到我不知所措的样子,克莱按住了两人的脑袋让他们停了下来。

我重新咳了一声。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我们都是教会这个组织里的一员。」

隶属于组织,就必须要服从上层的方针。

即便那未必是正确的判断也一样。

「……唉」

我开导着迪米特里,然后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因为我想起了在五天前,也就是潜伏的神仙天华重新露面之后所展开的紧急会议。

那真是乱七八糟。

话题完全无法归拢到一起。

各自都坚持着自己的主张,互相反对,再加上情报错综复杂,每个人都混乱地各说各的。

理应向罗拉西亚岛派送增援。

不,在此之前应该将所有神罚者召集到梵蒂冈来。

『残渣』在神仙天华还是神仙雷火的身上?

那对兄妹已经联手了吗?

那样的话,圣餐管理机构会如何行动?

各国有何反应?

关于神仙天华的动向,掌握了多少?

现场究竟发生了什么?

集会的场面大致就是如此。

「这也是神仙天华的意图吗?」

「意图,是指的什么?大圣女殿下。」

「她没有从兄长那里夺回『残渣』。」

神仙天华在罗拉西亚岛没有从兄长那里夺走『残渣』,其原因尚不明确。

然而,结果造成了现在的三方牵制。

最受影响的是真圣教会。

这便是庞大组织的弊端。

统一内部的意见需要花费时间,或者是根本就无法统一意见,这个弱点会导致判断迟缓。

「神仙天华……现在号称新生神话同盟,若是『残渣』在她们那里,事情就简单多了。」

听了我的话,蕾不解的歪了歪头。

「可是,和同盟相比,神仙雷火和圣餐管理机构那边的战力更弱。从神仙雷火那里夺取『残渣』不是更为简单吗?」

「确实如此。但前提是,教会要将全部战力都投入到他那边。」

那是不可能的。

如果真圣教会在神仙雷火那边投入过多的战力,新生神话同盟就会轻易攻入梵蒂冈。

新生神话同盟在战力方面能和教会相匹敌。

因此,教会的战力必须要留着用来对付她们。

而这里让人感到棘手的是,神仙雷火的势力也不容小觑。

若是投入不充分的战力反而会被击败。

夺取『残渣』必须要分出相应的战力才行。

可那样又会被同盟钻了空子。

「假设『残渣』在同盟那边,我们只需要对她们保持警惕就可以了。然而,既然是神仙雷火持有着『残渣』,我们就无法对他视而不见。」

如果神仙天华从兄长那里抢回了『残渣』,真圣教会说不定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将战斗侧重于她们那边。

不持有『残渣』的神仙雷火基本可以无视。

虽然需要留意他那边的突袭,但用「数量」来负责拖住他们就足以应对。

「“最强大的敌人”和“最重要的目标”被分开的话,会使人很难下决断。是该戒备敌人呢,还是该尽快达成目的呢。」

「也就是说,敌人的目的是不让教会的意见统一?」

「我认为现在差不多是那样。」

即便敌人的意图不在于此,可造成了现在这样的状况,也就没多大差别了。

「这样一来,虐杀信徒说不定也是为了挑衅。」

「……?」

「蕾,还有迪米特里,摆出那么不可思议的表情是很没礼貌的哦。枢机卿当中也有着真正的善人。」

「什么意思?」

「我才没有摆出和他一样的表情。」

「在集会上,是否该对信徒见死不救,相应的议论十分激烈。」

善人主张去营救被虐杀的信徒。

保身派则只关心自己的安全。

强硬派表示无论如此都该去抢夺『残渣』。

怀疑主义者担心这一切是否都是敌人的圈套。

各自都有各自的理由来强调优先的事物和主张。

由于意见交错,使话题得不到进展。

而且。

「这种时候,最麻烦的是提出半吊子的折中计划。」

「是指的萨缪尔那件事吗?」

「嗯。虽说率领着天使军团,可让他一个人前往罗拉西亚岛,搞不好会白白失去贵重的战力。」

理应采取某种措施的想法过于积极,在没有细想的情况下就采取行动。

可又不想遇到太大的失败。

哪怕明知会失败,也想找办法避免。

其结果就是「留有成功的希望,但就算失败了,也是最小的损失」这样的这种方法。

萨缪尔率领天使军团去抢夺『残渣』。

对于在南美洲横行无阻的新生神话同盟采取相应的牵制。

这两个议案都是以上述的理由而实行。

「嘛,我偷偷告诉过他,只要削减掉一名敌人就可以了,所以应该不会乱来。」

「不愧是大圣女殿下。」

蕾露出了微笑。

「哼!」

迪米特里似乎并没有完全接受,粗暴的坐回到了椅子上。

这又惹来蕾的怒视,由于不想再吵架,于是她也没多说什么。

看到两人都冷静了下来,我也用力的将后背倚在椅子上。

不过……神仙天华。

确实是个难对付的敌人。

就像古代兵法家所说的那样。

难知如阴。

动如雷霆。

尤其是她非常喜欢专门去攻击人性的弱点。

听说她是日本支部的私生子。

若是单纯把她当作失败品来轻视,说不定会吃大亏。

实在是令人头疼的事情,我不由地再次叹气。

「这次又怎么了?」

「……不,没什么事,蕾。」

我将自己的不安隐藏在心里。

然后轻轻拍了一下手。

「好了,大家差不多该回到自己的岗位去了。若是在这里待太长时间,我又会挨训的。」

「欸~,怎么能这样~」

蕾发出了悲伤的声音。

露出那样的表情,我其实也很困扰。

「和大家的关系太好的话,会有人认为我将神罚者私有化。」

「哼!那种话随便他们去说!」

「那可不行。」

「真不懂是什么意思。」

迪米特里满不在乎的笑了笑。

「说什么私有化,实际不就是那样嘛。」

「你这笨蛋,声音太大了!」

「都说了不准再叫我笨蛋,小心我揉你奶子,臭娘们!」

迪米特里猛拍了一下桌子,骂出脏话。

但是,他并没有再对蕾说什么,而是面向我说道。

「我才不管老爷子们有什么想法。我只服从大圣女殿下,你一个人。」

「服从有点不合适,我没有权利来命令神罚者的各位。」

「哈!随便,你觉得那样合适的话,就那样吧。」

「……」

神罚者的私有化。

即便是枢机卿也不被允许。

不能仅凭一个人的想法来驱使他们的力量。

当然,我也包括在内。

只不过,和其他人相比,我和他们的关系比较好。

换句话来说就是私人空间。

况且我属于圣女的范畴,对神罚者没有命令权。

没有任何强制力。

所以,之前给萨缪尔的指示,是作为朋友而提出的建议。

像现在这样和蕾他们谈论关于现状的话题,也仅仅是闲聊而已。

这不是在装样子。

我和他们真的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

但是……对他们来说,是以上司的命令优先还是以朋友的建议优先,这我就不知道了。

「……?」

这时,我发现在房间里的一位神罚者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很安静。

「莉兹,怎么了?」

「……」

即便叫她的名字,莉兹·史雷也没有任何反应。

她盘腿坐在椅子上,将下颚抵在了常用的日本刀刀柄,一副聚精会神的样子。

「克莱,莉兹在干什么?」

「嗯……啊啊。莉兹说她『正在练气』。」

「气?」

「应该是和魔力相近的东西,具体我也不知道。」

「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因为在徒弟身上吃亏了。」

莉兹的徒弟……应该指的是神仙雷火。

「具体是在做些什么?」

「不知道。我不懂这个。」

「……是把多余的部分都去除掉。」

这时,莉兹睁开一只眼,做出了回答。

「打扰到你了?」

「没事。就算中断了也不会再重新开始。」

「哦。那可以再多问一下吗?」

「请便。」

「你说是去除掉多余的部分,那多余的部分是指什么?」

「天使。」

「!」

听到莉兹直率的回答,不仅是我,连克莱也露出了惊异的表情。

「也就是说你把得到的天使之力给去除掉了?」

「说的并不确切。」

莉兹略嫌麻烦的转动手指在空中画着圈。

「大致就是把过剩多余的天使之力分解掉,化为纯粹的能量然后吸收到体内的感觉?例如翅膀和光轮之类的。」

「没了翅膀就不能飞了吧?」

「人类本来就不能飞。」

莉兹说着,停止了画圈。

「……若要时刻显现翅膀,消费的力量未免太大。既扰乱了体内循环的气,而且还碍事。简要来说就是,除了邪眼封印的能力以外,其他都不需要。空中战就交给你们了。」

「交给我们,你真是……」

克莱无奈的耸了耸肩。

他的心情能够理解。

能在空中飞翔是一个很大的优势。

反过来说,对手能飞,自己却不能飞的话,就会陷入十分不利的局面。

以现代战争来举例,制空权的重要性自然是显而易见的。

莉兹同样也深刻明白着这一点。

「为什么要做到那种程度?」

我询问莉兹如此做的理由。

听到这句话,她睁开了两只眼睛。

「徒弟他……比想象中成长的还要快。」

「是神仙雷火吗?」

「嗯。作为师傅,很没面子。绝不能输第二次。」

「听报告里的描述,我觉得你并没有输啊?」

「这差不多算是我让他的。」

「也就是说放宽了胜利条件?」

「没错。」

这对对方来说根本不算是占了什么便宜吧?

「……」

不过,能让神罚者当中的第一剑士莉兹做出如此的警戒……看来这并不是可以忽视的问题。

保留沙利叶的邪眼也是为了要堤防他的魔眼?

神仙雷火。

『残渣』的现持有者。

过去的『容器』候补。

神仙天华的兄长。

我对他只有上述的认知。

作为敌方势力,其威胁并不如妹妹。

即便是现在,我觉得那个判断也没有错误。

然而,看到莉兹再次闭上眼睛聚精会神的样子,心里开始有种无法言状的不安。

「……」

我改变了想法,稍稍提升了对他的警戒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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