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接下来，搬家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红飞盘滑过碧蓝的天空。追着它奔跑的库奇，那气势也好像要飞起来一样。虽然刚开始玩飞盘的智也还扔得不太顺手，多亏了担任接飞盘一方的库奇已经完全掌握了诀窍。奔跑中的库奇的短腿就像电动拖把一样，乘着摇摇晃晃的飞盘即将接触地面的一瞬间一口咬住。Nice！可是，因为并没有好好地训练过，能做到这一步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靠运气。现在智也就不得不跑过去制止把飞盘错以为是骨头玩具而狠命咬着的库奇。“智也~，都已经四年级了，也稍微帮点忙吧。”从背后传来了爸爸的声音。转过身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碧蓝的天空。这一边的天空稍稍显得狭窄。因为天空的下半部分被好像用剪刀剪出来的三角形一样的巨大的黑色屋顶所占据。这就是智也他们将要搬进去居住的新家。今天是搬家的日子。房子旁边停着搬家用的卡车，打包的行礼就从那里接连不断地搬下来。虽然已经拜托搬家公司来打包了，可是爸爸不太擅长把事情完全交给别人来做，而是和工人们一起搬运行礼。搬家公司的工人们都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这么说起来，虽然距离第一次来这栋房子才过去十天而已，智也家里却发生了不少变故，好像经过了好几个月的感觉。爸爸一直在这里和东京的家之间往来奔波，每次回来，都和妈妈商量到深夜。妈妈不知道少次发出“啊——”的惊叹声，智也他们就算待在自己的房间里都能听见。妈妈每天都很疲惫的样子，一刻不停地处理着这样那样的事情，像被风吹过来吹过去的气球一样，感觉马上就要破了似的。姐姐也很奇怪。一会儿说“就住在这里吧”，一会儿又哭着说“不要”。最后一定会打开好像聊天对象一样的手机，盯着屏幕发呆。结果，导致大家决定搬进这栋房子的，是奶奶的话。“我认为那里很好哦。”嗯，我能理解哦，奶奶。因为我也是这样想的。“因为我想回到那地方呢。”回到那地方？对奶奶来说明明是才刚刚要开始住进去的房子，为什么这么说？虽然感觉这话本身就有问题，但因为奶奶向来很少说“想怎样”“希望怎样”这种对未来有所期待的话，连心情都像气球一样飘来飘去的妈妈，和说着“干脆到外国去好了”这种不知所谓的话的姐姐，都不由自主地点头附和。这还真是俗话说的误打误撞啊。回去——这个词自脑海中浮现出来的瞬间，智也思绪就飘到了别处，就像爸爸时常说起那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老爸笑话（今早出门时，说着“搬家前要记得尿尿哦”时，被姐姐用好像看着厨余垃圾似得眼神瞪回去了）时一样。那个青蛙。明明是透过二楼的窗户看到的，却不知为什么躺在房间中央的那个满是泥污的青蛙人偶。库奇还在劲头十足地咬着飞盘。智也抬头望着三角形屋顶凹陷处的二楼窗户，毫无缘由地缩起了脖子。窗户稍微开了一点儿。从那缝隙中隐约可以看见带着蓝色帽子的人影。是搬家公司的工人吧。大概是把一楼的事情做完了，开始搬东西到二楼了吧。虽然窗户和上次来看时一样，有着细小花纹的玻璃模糊得看不清里面，然而在与十天前相比更胜一筹的夏日的骄阳下，就像银色的锡纸一样闪闪发亮。那间有着搬家公司工人的身影的房间，并没有潜入了什么奇怪东西的迹象，可是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毛骨悚然。吓得战战兢兢的自己就像傻瓜一样。果然是错觉吧。那里是智也和姐姐的房间。回到东京的家里后，爸爸用手绘的图纸像大家说明了房间分配情况。看起来简直就像作战本部里运筹帷幄的队长一样。自从决定搬进这栋房子居住以后，爸爸就一直干劲十足。就像作为证据似的，传来了爸爸的喊声，“智也，在哪里啊~。来帮把手啊。”虽然不情愿，也只能出声应答。“唉——伊” （日语“不要”以yi开头）这是智也发明的介于“唉”和“不要”之间的回答。这附近人烟稀少，再说都在自己家里了，就算偶尔不听话也没什么关系吧。既然都已经那样回答了，与其过去帮忙，还是继续和库奇玩吧。起风了。向着庭院一角投出去的飞盘，盘旋着向上空飞去。像是为了避开搬家的卡车似的，轻而易举地越过了货车，飞到庭院深处去了。姐姐坐在货车里面。虽说姑且算是进了房子，简直就像在说“我回去了”一样，马上就回到了车上。因为最近姐姐总是在用手机打游戏。大概是在半夜三更的时候发短信吧。每当智也睡下后，帘子的那一边就会传来打开手机的声音， “呛啷~”一声后接着噼啪噼啪的按键音。可是噼啪噼啪的声音很快就停下了。可能是写到中途又放弃了吧，然后又是“呛啷~”。甚至有几次，在“呛啷~”的声音响了好几声之后，传来了姐姐的抽泣声。奶奶坐在套廊前的椅子上，弓起的脊背向着庭院这边。奶奶明明是喜欢花的，却背对着夏日的庭院里满园盛开的鲜花，凝视着房子内部。虽然说了这房子挺好的，可是现在也不见得有多高兴。时不时地放下肩膀，好像是在叹气。一直没看见妈妈的身影。是在一楼的什么地方擦拭扫除吧。再次检查房屋情况的时候，妈妈一脸疲倦地说道。“上次就觉得看起来格外干净，果然是特地把眼睛能看到的地方清扫了一遍吧。”妈妈虽然看着拭过灰尘的手指尖，这话确是对着爸爸说的。一听到这话，爸爸立马把展开的手绘图纸偷偷摸摸地藏起来。爸爸的图纸的最上方写着“我们的家”几个大字。第一次向大家展示图纸的时候，爸爸说道： “在习惯新家之前可能多少会有些辛苦吧，只要我们团结在一起就一定没问题。”可是，在智也看来，这样宽敞的房子只会让大家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飞盘越过库奇头顶，打中庭院深处的树之后落到地上。库奇被像活物一样旋转着的飞盘撩拨得完全兴奋起来了，用前足一把扑住了飞盘，随后叼着飞盘向着房子背后跑去。智也慌慌张张地追过去。等一下啊，库奇。这前面可是我们还没有探险过的区域呢。这是第一次来到后院。野草长得可真是茂盛。破旧的木栅栏把院子和周围的土地分隔开来，话虽如此，木栅栏的那边还是茂盛的野草。因为巨大屋顶的阴影的缘故，才刚走过来，穿着半长西裤的双腿就觉得凉丝丝的。院子里有一棵比屋顶还高的大树。如果说这房子是圣诞蛋糕上的维夫饼干房子的话，这就是那旁边的装饰树。连高度都刚好合适。看起来好像和医院的墙壁上贴着的预防花粉病的海报里出现的杉树样子差不多。在大树的根部附近，有一座小房子。不是置物间。这里的置物间比这个可大得多了，就在大门附近。眼前的房子实在太小了，甚至不应该被称作房子。就像智也的小学里废弃了的百叶箱。基座是用木棒支撑起来的，地板比周围地面高出不少，连这点也是一样的。虽然有着像是缩小版的三角屋顶，高度却还不及智也。记得在春游的时候，在停下来休息吃便当的神社里，有着和这个非常相似的东西。智也和小伙伴们把那东西当成石头足球的球门来玩，还被老师给责骂了。“好了，都别闹了。这个可是○☆△×啊。”（乱码表示没听清老师的话）○☆△×，○☆△×。这到底是什么呀。算了，忘掉了。风刮得更起劲了，杉树的枝叶发出巨大的响声。库奇终于松开了一直咬着的飞盘，发出呜呜的低吼声。圆眼睛的瞳孔眯成两头尖的橡实形状，直盯着眼前的○☆△×。虽然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藏下什么东西的样子。双开的门紧闭着，破旧的把手上挂着钥匙。能进去的只有像蚂蚁那样小个子的人吧。咔哒咔哒咔哒咔哒。是地震了吗。感觉眼前的○☆△×发出了摇晃衣柜时的声音。库奇好像害怕得全身发抖。为了确定眼下这心慌的感觉仅仅是错觉，智也战战兢兢地靠近那东西。就在这时，树上突然响起了蝉鸣声。东京的时候还一直没有的，这在今年还是初次听见蝉声。那声音就像灌入耳中的油气突然爆炸似的，把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都翻腾出来了。终于想起来了，眼前这小建筑物的名字。是祠堂。库奇不再发出呜呜声，小脑袋四下张望着。是因为一直住在公寓里，很少听见蝉鸣声的缘故吧。在发出一阵短鸣后，蝉从茂密的枝叶中飞了出来。库奇猛地扑上去，在鼻尖几乎撞到祠堂的时候来了个急转弯，追着蝉跑掉了。“库奇——，等一下啊。”可不能把我扔下哦。智也背对祠堂向着库奇消失的方向跑过去。

传说中的占楼 第三章 …… [s: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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