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真是狡猾的人

 我们结完账后走出店面。刚落山的阳光微微残留,薄薄的夜色染上天空。

 虽说如此,四月的春风已将冬日的余香吹散,留下穿着短袖也不觉寒冷的温暖。

 道行灯开始接连亮起。我眺望着这一幕。看来我们似乎在店里坐得太久了。

 我确认了一下时间。放平时,这已经是让我开始准备回家的时间了。

 虽然并没有特别去意识这点,但时间刚刚好。回家本身并没有多困难,只是我这种心态已是一如既往的事了。

 就算在这里胡闹也没有用——但话说回来,我做的事情本身,就已经等于在胡闹了。

 我回过头,向晚我一步走出来的神骗搭话。

 「那我们回去吧。神骗住在哪个方向?车站那边吗?」

 「你要送我回家啊,真温柔呢。」

 「这哪能叫温柔,理所应当的吧……」

 就算神骗是个脑子有病的女人,且不论有无二心,能在这个时间让同级生女孩独自回家的人根本不存在吧。

 再说了,要是明天让我知道害她卷入了什么事件之中,我可就睡不好觉了。

 所以这根本不是什么温柔,只是一种自我防备罢了。虽然要加上“至少在我看来”这个定语就是了。

 「把这件事说是理所应当可是一种美德哟。邑乐君有些过于自卑了。」

 「不好意思,我就这种人,给我忍着。」

 「居然堂堂正正地将错就错啊……」

 嘛倒也行吧。神骗说着,再度坐上了我的后座。看来二人共乘回家已经是确定事项了。

 事到如今才提意见也没有用了。毕竟我都已经允许过一次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我时隔已久地与他人长时间对话,我强忍着涌上头的哈欠,踩下了脚踏板。

 如果被警察发现的话,我大概会被叫去说教吧。嘛,应该没问题吧。

 ……没问题的吧?总感觉不安起来了。不过我也没法停下,让自行车继续滑行。

 「所以呢,你住在哪个方向?应该没多远吧。」

 「嗯,这个嘛,倒是没错。」

 神骗微妙给出了口齿不清的回答,发出了稍显烦恼的声音。

 「啊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是不想让我知道家在哪吧?」

 「?啊哈哈,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呢。我反倒希望你知道呢。因为想让邑乐君你随时都能来我家呢。」

 「是这样哦……虽然绝对不会过去玩,但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一幅不情不愿的样子?」

 「嗯这个嘛,今天的目的是想要知道邑乐君的家在哪,但如果先让你送我回家可就没法达成了呢……我在想这些。」

 但要是搞反顺序的话,不就得再麻烦邑乐君了吗?神骗如此说道。说起来还真是。

 这女人是来特定我家位置的。我完全忘干净了呢。可以的话我还真希望你能到家为止都忘了这回事。

 「这样的话,就只能让邑乐君送我回家之后,我再偷偷跟在你身后了……」

 「不是这也忒恐怖了,你的想法也太可怕了吧。而且你这不是从各个方面都辜负了我的顾虑吗!」

 「没关系的,只要没暴露就不算犯罪。这可是你教我的!」

 「根本不是没关系,还有不要捏造我的过去!搞得我跟个大恶人似的啊!」

 在不知情的期间,我被安上了会勾引纯粹无垢的少女这一类型的恶魔一样的设定。

 这也太没礼貌了吧。神骗脑子里那前世的我到底是什么人啊。

 「呵呵,你实际上就是个坏孩子啊。」

 「是这回事吗……那么就和我更不像了啊。」

 「诶?有吗?我觉得没这回事啊。」

 神骗开心地嗤嗤笑着,如此说道。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是从被评价为人畜无害的我的什么地方发现了坏心眼……算了不管了。

 我倒也不是什么完美的善人。有多少位读者就会有多少位哈姆雷特。人的好坏与否,也会根据如何看待而有所改变吧。

 就像是同班同学们把神骗视为完美的美少女,而我却只把她当成一个脑子有毛病的女人一样。

 不论何时何物,都取决于人如何看待。

 「行吧,我知道了。那先去我家就行了呗。」

 「……可、可以吗?」

 「为什么反倒是你很惊讶啊——只是因为我不想被跟踪罢了。这也是一种自我防卫。」

 「诶嘿嘿,你果然很温柔呢。」

 所以说这不叫温柔了啊……

 我不管说什么,神骗都没有要听进去的意思。实际上也是如此,不管听到我说什么,她都只会一脸嬉笑着说什么「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

 明明只是短短的——真的只是一段短得惊人的交情,但我却就是如此轻易理解。

 神骗花香里,就是这样的少女。

 既然都这么决定了,那动作还是快一些会比较好吧。可不能因为这种事情把时间拖得太晚。

 为了提高缓缓踩下的踏板的旋转率,我将力量施加在脚上。

 而在这个瞬间,一阵声音传了出来。

 「那边的高中生男女!给我站住!」

 无比响亮的声音。稍有些被吓到的我向发声处看去,而站在那的是担任我们班主任的女教师——高槻老师。

 心觉不妙的我,反射性地踩下踏板。

 「抓紧了哦,神骗!」

 「哇,哇啊,不停下来吗!?邑乐君!」

 「很不巧,我好像是坏孩子呢。」

 「啊,好狡猾,只在情况有利的时候这么说。」

 「你闭嘴。人这种东西,稍微狡猾点才刚刚好啊。」

 虽然我这句话只是一种想回避麻烦的权宜之计,但听到它的神骗却只是在犹豫了一会后说了句「是吗」而已。

 她应该既没有生气,也没有责怪我的意思——她的声音里,就是融入了这般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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