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 结束之春，起始之春

　　“为什么把你叫出来，你应该知道的吧？”

　　眼睛被阴影掩盖着，只有嘴角微微上扬，绀野就这么笑着。绀野千寻，染着一头靓丽的金发，拥有不输于任何人的绝世魅力，在学年顶端阶级中也是君临天下般的风云人物——

　　“……啊啊”

　　——是我的女朋友。

　　在这种时候也是不染一丝人间烟火的绀野，使得我脑袋中的一个角落冒出了不合时宜的想法，“好美”。言语中带着让人感到一丝刺痛的尖锐，身上缤纷的饰品展示着她出众的品味，这一切的一切从交往之前开始就从未发生过改变。

　　即便成为了我的女友。

　　不过，现在仍主张是我的女友或许有点奇怪吧。自从年初的初次参拜的两人出行的预定更改开始，她一直都只是和绀野小团体混在一起罢了。即便是在今天见面之前，自己也明显的感觉到自己正被有意识的躲避着。学习很忙，部门很忙，那天已经提前有约了之类的。约会的拒绝也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然而，我却一直没有会想过我们会变成『这样』。

　　每每都是「还没问题」如此自我安慰着。

　　对于当时乐观地认为我们之间的关系还能如此方便地继续下去的自己，现在的我只想在内心诅咒一番。

　　“分手吧。春人也，这么认为吧？”

　　绀野并没有变，只是对于我的恋心改变了而已，这句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一样。

　　“我”

　　冲动驱使着我想要说的话，却停在了嘴边。

　　我。我还喜欢啊。我，还想继续交往下去啊。我还不想分手啊。我。我。我。

　　我要说些什么来着。

　　如湍急的漩涡卷过脑海的话语化作浊流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痛苦起来。

　　做不到直视她的自己低着头，耳边传来了绀野手离开栏杆的声音。

　　“我，注意到了哦”

　　发干的声音。

　　“其实啊，因为一些无聊的对话干笑，午休或者上下学的时候在一起，休息的时候一起去某个地方玩之类的”

　　啪嗒啪嗒，一步步接近着我，一双室内鞋，在我的脚尖前方停住了。一头小巧的金发高度刚好到我的下巴，而我选择了将脸背向于她。

　　“其实，就算不是恋人不是也可以吗？”

　　突然，一双小手从我背后将我抱着。柑橘味的止汗剂是绀野的常用物，不知为何，我的视线模糊了起来。或许我知道这是作为恋人最后的拥抱。

　　又或者，是对无法回答绀野的话窝囊的自己吧。

　　“所以，今天开始就不再是你的女朋友了。”

　　在后背中央低语含混不清的声音就这样穿透了胸口。我的双手失去了力气，甚至几乎无法支撑住自己的身体，任由绀野将我抱在怀里。

　　恋情的终结，原来是这么的平淡吗？

　　是的啊，仿佛是为了肯定我的想法，手机的铃声响起。

　　“抱歉，我得过去了”

　　绀野是篮球部的经理。而现在篮球部应该正在体育馆练习吧。

　　放开双手，绀野从我身边经过，不带一丝犹豫。

　　这样的她，我无力挽留。

　　打开门之后，绀野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径直走下了楼梯。一边下楼，似乎一边还在和电话中的那个人说着话。从绀野的话中我听到了近藤这个名字。该说是不出意料吧，电话的那头是貌似是篮球队队长。

　　我到底该何去何从呢。

　　偌大的天台，只有我蹲在那里，独自思考。

　　在那之后的事情，我并没有什么记忆。拿春假当做挡箭牌，我彻夜不眠，沉迷动画或电影，又或者一整天都浑浑噩噩睡在床上，彻底的成为了一个家里蹲。就算出门也只是为了购买食材或者生活用品而已，除开高中生身份来讲，就算被叫成neet我也无法反驳。

　　而line的通知我早就给关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的电源也早就找不见了。

　　别来管我了。我现在完全没有想和人见面的心情。

　　就这样过了数周，久违地看到镜子中的自己，我不自觉笑了出来。

　　以前那个染着明亮发色的头发现在变成了个布丁头，讴歌青春的阳角面貌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眼光直射下眯着的死鱼眼，连超市的鱼都甘拜下风。穿着的一副也是一股子极其居家的气息，记忆告诉自己似乎昨天也是穿的一件。

　　在这里，已经完全不是那个“与绀野千寻交往的”田崎春人的模样了。

　　“真逊啊，我”

　　再怎么委婉，能找到的形容词也只有这个。

　　自觉如此的我向着洗浴间走去。将浑身发霉，不成体统的自己，洗去一身衰败。拿出一件叠放在壁橱内的衣服穿在了身上。久违充满电的手机，挂着充电线我就开始预约今天有空闲的理发店。

　　将头发剪到不算凌乱的程度，再一次染回了黑色。

　　放弃了隐形眼镜，戴上了初中时候用的眼镜。

　　“有精神了吗？”

　　公寓一楼咖啡店的店主，冬木向我问起，而我只是打了个哈哈敷衍了过去。家主与借住者，店主与兼职员工，我们之间即便有着如此的身份差，冬木仍是一位比我年长许多的兄长一般的存在。我一边点着外卖，一边对于突然拒绝春假期间的排班一事，虽然有点马后炮，但是自己仍感到十分抱歉。

　　等候期间我打开了line，有发给我的也有不是发给我的一堆消息填充其中。

　　屏幕划到绀野的时候，手指停止了动作。

　　『就算不是恋人』

　　如此放话的绀野的内心想法，即便过去数周的现在，我仍不明白。

　　但是一旦切断的关系就再也无法回到过去……也没有想过回到过去。

　　我退出了那个群聊，几个朋友未读消息都没管直接就删除了好友。已经没有作为阳角，作为现充，和留在那个团体的必要了。这样之后这些就都是与我扯不上关系的人而已了。

　　绀野，也已经在我友人名单中被除名了。

　　“久等了，过来帮忙的话怎么样呢？”

　　“暂时可能还是没办法”

　　“这样的话，就先放松放松吧”

　　冬木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接过外卖之后上了楼。

　　回到了房间，桌子上仍然摊着学习的东西。

　　退出了绀野小群体之后，之前浪费在玩耍上的时间就多了出来，我就开始了学习。作为开始学习的理由，自己也像挽回一下因为去年被当做笨蛋一样的成绩。恐怕现在我和绀野已经分手的现实已经传遍学校各个角落了吧。已经没有除了学习以外自己能做的事情了。

　　我再一次成为了曾经被嘲弄的那个『升学学校的书呆子小伙』。

　　日子来到春假之后的那个开业式。

　　穿上熨烫整齐的衬衫，丢掉去年用的一团糟的那玩意换上崭新的领带。外面套上一件经过洗衣机的努力之后干净如新的西装外套。放弃了以前又是发蜡又是定型啫喱的折腾。鼻梁上挂着重重的眼镜而非日抛的隐形，这样的我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一股子土鳖气息。镜子中的自己，已然变成了随处可见的男子高中生外貌。

　　穿过公寓所在的错综复杂的小巷，我来到从车站到高中的单行道上。汇入相同制服的人流之后也大致跟上了大家的脚步。看着前面走着的小情侣，我感觉到那似乎是与我并无交点的关系。

　　与人恋爱，很难。

　　既然如此，现在的我想和任何人都保持距离。

　　贴有分班通告的宣传栏前面的同学或喜或悲，而我漠不关心径直走向了换鞋处。或许是偶然吧，所幸我与绀野并没在同一个班级。但是鞋柜的位置却是三年都不会改变。啪嗒关上门，『田崎春人』的上面就是『绀野千寻』，她的大名。

　　而我则一直被忧愁缠绕。

　　在上去二年级所在楼层的途中，我与一名下楼来的女生擦肩而过。及膝的短裙，纤细的嫩足。我躲避着似乎将要碰撞的现实，而她却向我接近。在二人交错之时，她轻声地说到。

　　“放学之后，我在天台等你。”

　　无视回过头去的我这么说着的她————桐谷摇晃着长长的秀发走下了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