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 调查出路的季节
一章 调查出路的季节
——自己活着的意义。
思考这个问题时，自己碰上瓶颈，正面撞上问题。
问题刺入自己的核心，大概也同样刺中八重樫太一。
没有察觉到的话，反倒能沉浸在单纯的世界里，过得比较幸福快乐吧。
不，这是迟早必须面对的问题，无法逃避这个问题。
挺身面对吧，然后，也向对方提出这个问题。
去确认吧。
虽然明白，在最糟的情况下，或许会就此结束。
自己非常非常非常害怕。
虽然害怕……
但这场对决的结局，会决定自己该前进的道路。
稻叶姬子是这么认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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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中生活的第二次暑假结束、新学期开始几天后的某个放学后，担任值日生的八重樫太一在打扫完毕之后，前往社办大楼四〇一号室。
九月初的文化祭已经结束，太一走在逐渐恢复平常模样的私立山星高中校区内。虽然今天阳光强烈，但因为有风，在阴影处可以稍微感觉到秋天的气息。
太一到达虽然老旧却别有一番风情的社办大楼。在进入建筑物前，他心血来潮地抬头仰望社办大楼的全貌。
这栋大楼经常被说差不多该进行耐震工程，似乎还有人提出干脆重建的意见，但太一个人则是希望它能撑到自己这一届毕业。
文化研究社的成员从日常世界中脱轨的日子，很快就要满一年。
至今为止，太一等人曾好几次暴露在危机之中，不过每次都同心协力地跨越难关。后来还发生波及新进社员的骚动，但太一等人也突破这场危机。
何时才会结束？即便〈风船葛〉引发的现象让人认为大概不会结束，但应该会在某个地方画下休止符吧？
实际上，太一等二年级生，再过一年半的时间，就会离开这间校舍。
太一边爬上楼梯，边从挂在肩上的书包里拿出今天发下来的单子。
最上面印着「出路调查表」，还有填写希望出路和三年级时要选择文组或理组的栏位。
升学绩效算不错的山星高中，几乎大部分学生都以升大学为目标。此外，已有一部分科目是文理分组，实施不同的课程。
升三年级时，校方会以学生填写的调查表为根据来分班，因此二年级生此刻正被迫做出最终决定。
太一用手指夹着调查表，轻轻地晃动表单。一想到这薄薄的纸张会决定自己一部分的人生，便感觉有点滑稽。
虽说距离提出的截止日，还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但能越早提出当然越好。假设已经决定要考大学，之后……
在思考这些事情时，他已经爬上四楼。走到走廊尽头，便到达目的地。太一看着印在A4纸上的「文化研究社」这行字，打开社办的门。
「紫乃跟小千将来想当什么呢？」
永濑伊织快活的声音从室内传出来。
「啊，太一，你好！」
永濑用正经的表情向太一敬礼，宛如蚕丝的长发飘逸地摇晃。她的态度明明是在开玩笑，却因为超乎常人的美貌，那优美的模样仿佛能直接印成海报一样。
社办内已经聚集六个人，加上太一，七名社员就全部到齐。
其他社员也纷纷向太一打招呼，太一边回应边坐到椅子上。
「将来……是吗？将来……是吧？未来的我……将来……生涯……人生……下辈子……」
「圆城寺，下辈子的话，那已经投胎变成别人吧？」太一悄悄吐槽。
「啊，是将来！将来……呃……嗯……唔唔……唔咕……」
「已、已经够啦，紫乃，你的头好像快冒烟了耶。」
「唔唔～唯学姐！」
圆城寺紫乃松开原本紧抓住蓬松褐发的手，泪眼汪汪地向桐山唯求助。圆城寺是太一的学妹，全身散发出一种小动物般的氛围，是会勾起人保护欲的一年级女生。
「毕竟紫乃才一年级嘛～要想这些还太早了～」
桐山唯抚摸圆城寺的头发，心花怒放地灿烂微笑着。桐山自傲的栗色长发，今天也闪闪发亮。
这时，一个文弱的高个子男生，也就是青木义文，用开玩笑的态度插嘴：
「唯～可以让我也跟你撒娇一下吗～喵～我开玩笑的啦～」
「呜呜……我、我快吐了……青木学长会因为侮辱全世界猫咪的罪行，被送进监狱里……」
「没事的，我会先亲手收拾他。我看就踢个三脚，再揍个四拳吧。」
「有这么严重吗？我承认我刚才是在胡闹啦！」
虽然从外表看不出来，但圆城寺说话意外地恶毒，桐山则是空手道界的猛将。
两人的唇枪舌剑，让青木抱头自问：
「怎么会……我明明觉得今天应该可以加入她们的圈子……」
「你怎么会觉得今天能加入啊？」
听太一这么低喃，青木伸直身体，高举手臂回答：「没有为什么！」
「嗯，你刚才的动作，简直像听到擂台司仪在介绍自己时的革命战士——」
「我们不需要用摔角打比方的耍笨。」
太一的话被稻叶姬子打断。
「喔喔，稻叶儿阻止太一啦！『娇叶儿』明明会容忍太一的任何行为啊！『稻叶儿』终于要回来了吗？」
「你在说什么，伊织？我无论何时，都以太一最佳拍档的身分，诚心诚意地采取最好、最恰当的行动——」
「啊，娇叶儿的耍笨到这边就可以。」
「耍、耍笨是什么意思！」
与其说是「可爱」，更适合用「美女」来形容的稻叶，像小孩子似地跟永濑抗议着。虽然她沉默时的性感模样也让太一着迷不已，但像现在这样弄乱中长发、将感情暴露出来的模样，同样魅力十足……会这么认为，是因为自己身为稻叶的男友，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太一学长，你干嘛看着稻叶学姐咧嘴笑？」
冷酷的声音刺痛太一。太一转向旁边一看，只见一张冷淡的面孔。
吐槽的人是宇和千寻。他是跟圆城寺同班的一年级男生，也是文研社的成员。
「没、没那回事……呃……我只是觉得稻叶很可爱。」
「啊～够了够了，多谢招待。」
千寻将视线从太一身上移开，将脸转回原位。千寻的发型分边不对称，太一便看到较短的那一边。即使从侧面看，也能清楚看出千寻的容貌十分端正。
宇和千寻曾被〈风船葛〉煽动，使用〈风船葛〉给予的力量；还有隐约察觉到这件事，却未能阻止千寻的圆城寺紫乃。两人决定继续留在文研社后，五名二年级生都表示「不用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两人似乎还是会因为罪恶感而自卑的样子。两人一直很惶恐，而且现在仍被非人类的存在给盯上的恐怖，也是种很大的负担吧。
经过那次体验之后，当真要恢复原状，原本是不可能的事。
但一直耿耿于怀也不是办法，这点同样是事实。太一等人一直像以前那样对待两名一年级生，于是他们也逐渐变得会在社办内放松。
「话题扯太远啦，本来是在讨论紫乃跟小千将来想当什么啊！」
闻言，千寻依然是用冷静的语调回应伊织开朗的声音。
「我们有必要回答吗？」
「是你们先提起『前辈们将来打算做什么』的话题吧？」
「提起这话题的不是我，是圆城寺。」
「咦？可、可是……我觉得千寻的声音，听起来也像很想知道的样子……」
「这能够用声音判断吗……」太一悄悄地这么吐槽。
圆城寺有时会发挥她恋声癖的特殊技能。
「而且，从教室来社办的途中——」
「啊～～你别说啦，圆城寺！」
「千寻同学脸红了耶，真～可～爱～」
桐山挺直背脊，抚摸座高（注1）比自己高的千寻的头。（注1：坐着时的身高。）
「唯学姐，你别摸啦……唔……」
千寻皱起眉头，但没有挥开唯的手，仍乖乖坐在椅子上。
不晓得是因为罪恶感，或是本人有所改变的缘故，千寻的个性变得相当温和。虽然冷酷的个性依然没变，但较少表现出嘲讽的态度。
多亏如此，桐山得以尽情疼爱两名学弟妹，因此她最近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千寻开口说道：
「我嘛……现在是以考上还不错的大学为目标，然后找家稳定的优良企业工作。」
「咦？你最大的目标，不是变成像前辈他们一样的现实充吗？」
「你别擅自妄想啦，圆城寺！」
「原来千寻同学是以我们为目标吗？我好高兴喔～」
「唯学姐，你要摸我的头摸到何时啊？我要挥开你的手啰。」
「嘴巴这么说，还是任由唯摸头的小千，完全是个傲娇啊！在稻叶儿变成『娇娇』之后，能够替补『傲娇』空位的人，就只有小千啦！」
圆城寺、桐山和永濑逗弄着千寻。
「慢着，唯也差不多要从傲娇变成『娇娇』，所以还会多出一个空位——」
「是～青木可以闭嘴啰～」
桐山连看也不看青木一眼。声音虽然可爱，却非常冷淡。
「喂，太一，我最近……好像被千寻抢走让众人捉弄的地位，变成一个单纯被人随便应付的角色……这、这是我的错觉吧？」
「哼，这么一来，你便明白被千寻抢走地位的恐怖吧？之前永濑说，我跟千寻『冷静又低调的个性好像重复了』，也让我烦恼好久……」
「啊，原来太一很在意这件事呀，对不起喔～」
永濑若无其事地道歉。
「嗯～就算不在意那种细节，太一也很那个啊。嗯，根本就是那个，不但那个又那个耶。让人觉得『哎呀』的那个又『哎呀呀』呢。」
「结果你根本没想到要怎么帮我说话嘛。不过，这感觉还真令人怀念。」
之前曾有一段时期，太一热衷于跟永濑两人玩这种文字游戏。
「我、我现在的目标也是用功念书，希望在学校的成绩可以迈向中上，并且想在充实人生方面更加努力！」
「『充实人生方面』是什么意思？」
「嗯～简单地说，就是进化到让太一学长用帅气的声音跟我说『你很可爱喔，紫乃』这种程度！呀啊！」
「帅气的声音是什么意思？倒不如说这种小事，要我说也不是不行……呜喔！」
稻叶的地狱戳击，在太一的喉头爆发开来。
「稻叶儿对太一展开攻击？稻叶儿果然要脱掉『娇叶儿』那层皮……」
「会称赞其他女生可爱的这张嘴，太一应该不需要吧？」
「呃，拜托别变成『病娇叶儿』啊！」
稻叶大概是在配合永濑的玩笑吧，毕竟她们的感情那么好……太一诚挚地希望稻叶刚才那番话不是认真的。
「那么，前辈们打算选择文组或理组呢？」
千寻问完，圆城寺跟着附和：
「对、对呀！请务必让我们听听前辈们华丽的未来蓝图！」
圆城寺毫无意义地调高问题的难度。
「我知道啦。」首先是稻叶这么回应，「我会选理组。有人说现在找工作很困难，如果念理组，只要考上水准不错的大学，然后选对科系，就不会为了就业问题伤脑筋。」
「现实主义这点，很像是稻叶学姐的作风呢。」
「念理组并选对科系的话，就不会为了就业问题伤脑筋……笔记下来。」
「哼，注重现实有什么不对？不过，这也包含非现实的理由就是了。」
「非现实是什么意思啊，稻叶？」青木追问。
「我并非认为自己办得到，也不打算为此特别付出努力，因为那只会浪费时间。不过，万一出现什么契机或机会，为了让自己不用放弃，我想先增广见闻……」
稻叶卖了个关子，稍微扬起嘴角。
「——这是为了剖析〈风船葛〉这个谜团。」
她大胆无畏地如此宣言。
「原、原来你没有放弃……」
桐山惊讶地低喃。
「无论是面对哪种『天灾』，人类都会试图去剖析它的架构吧？我最讨厌『不知道』这回事。话先说在前头，我选择科系时，并不会考虑这个目的喔。毕竟不可能因为进了哪个科系，就能更接近那家伙引起的现象。」
即使是只能当作「已经发生的无可奈何之事」，稻叶仍坚持贯彻「彻底掌握情况」的原则，并且不是横冲直撞，而是仔细看清现实层面的问题后，按照自己的原则行动。真是厉害啊——太一中肯地这么认为。
「稻叶儿感觉有点帅气耶！你也考虑一下之后发表的人的心情吧～被拿来比较的话，会显得很寒酸耶～」
永濑长长地叹一口气，将手贴上额头。
「请、请问，那么……伊织学姐……你计划了哪一种庄严华丽的未来呢？」
「真苛刻，完全不肯放水！紫乃是毒舌？还是超级虐待狂？呃……唔，好闪亮的纯粹眼神，这样简直像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永濑按住胸口，装出心痛的模样，然后开口说：
「真没办法～我最近呀，稍微有一点……明白自己想做什么了，嘿嘿～」
永濑害羞地笑着。
「我要念文组或理组都可以，或是以专门的科系为目标也行。」
「你这样卖关子，让人很在意呢。」千寻说。
「但要等之后才能公布！只给提示的话，就是跟小孩相关的事情。等目标更稳固一点，我再正式发表，敬请期待！」
「与其说好像，不如说你根本在回避问题吧？」稻叶干脆地说。
「差点就可以敷衍过去了耶，最苛刻的果然是稻叶儿！」
永濑的发言让太一相当惊讶。
不晓得自己喜欢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一直这么主张的迷惘少女，正试着朝自己想做的事情前进。虽然太一明白永濑已经跨越烦恼，正往前迈出步伐，却不晓得她已经前进到这种地步。
两人忽然对上视线，永濑露出宛如向日葵一般开朗的笑容，太一则默默地点头。
谢谢你——太一好像听见永濑这么说。
「大家都下定决心找好目标了……人家还在迷惘耶～别丢下我呀～」
桐山慌张地摆动娇小的身体。
「怎么会？唯不是说过，可以靠体育保送大学吗？」永濑说。
「如果能在下次大会有好成绩的话啦。但我仍在犹豫，空手道是否练到高中毕业就好呢～」
「那样太可惜了，你根本是天才的化身啊。」
这次换稻叶这么说。
「天才……是吗？但我将来想当一个对社会有帮助的人。我不是说空手道没有帮助，但不能只有体能特别强吧？」
比起自己适合做什么，桐山更想以自己的愿望为目标。
「……虽然〈风船葛〉是个特殊的例子，但看到那家伙，让我觉得这世上有很多人碰到不讲理的事。我想要保护那些人！就某种意义而言，我是想改正这世上的罪恶，所以大概会当警察之类的。」
笑容灿烂的少女，在别人眼里看来，或许只会看到她可爱的一面，但认真与少女面对面的话，便能察觉她隐藏在内的身心坚强之处。
「虽然志向很伟大，但因为这样，立刻想到要当警察，实在太没创意。」
稻叶还真狠。
「详、详细的目标我现在才要开始想嘛！」
「那你打算选文组或理组？总之先选文组吗？」
永濑这么问，桐山回答：「嗯～这个我还在考虑。」
「前辈们真厉害……一年后的我，也能变得跟他们一样吗……」
圆城寺这么感叹，在她身旁的太一也发出呻吟。
文研社的三名二年级女生，拥有相当强大的潜能。倘若这三人发挥真本事，好像会做出非常不得了的事，这让太一有种近似恐惧的期待感。
「那么，两位男生又有何打算呢？首先是……太一！」
永濑伸手指向太一。
「我——」
太一反射性地张口，为了发出言语而张开嘴巴。
然后，他发现没有任何想法从自己的内心涌现出来。
太一陷入沉默，无计可施。
「你怎么啦？」
桐山不可思议似地问道。
太一依旧沉默不语，而且动弹不得。
「喂，太一？」
连稻叶也出声呼唤，太一这才猛然回神。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脸颊发烫起来。自己是否脸红了呢？感觉汗水渗透全身。
「呃……我还没有想到那些……真的是白纸状态，我想自己应该从现在开始认真思考。」
「你用不着隐瞒啊。」
「不是那样的，千寻同学。太一学长这种等级的人，是因为选项太多才会迷惘，例如该当配音员、解说员、播报员，或是负责每天早上用甜美的声音叫我起床。」
「其实应该全部吐槽一遍，但暂且只提一点。最后那个根本不是职业吧。」
「啊……我、我把愿望说溜嘴了！」
「紫乃，你竟然擅自拿别人的男友来妄想……不过morning call吗……我会认真考虑看看……当然，只有我可以听。」
「稻、稻叶学姐！一次就好，请录下来给我听吧！」
「……圆城寺对声音的积极度，还真是惊人。」
千寻一脸无奈。
因为两名一年级生跟稻叶闲聊起来，转移大家的焦点，太一因此松一口气。
——自己为什么松一口气？
「嗯～算啦。那青木你呢？」永濑将话题转到青木身上。
「……我……」
青木吐了个字便语塞，似乎不是在卖关子。青木会像这样迟疑真是稀奇。
「……我干脆当董事长好啦！我要自己创业当董事长！毕竟我可能没办法上大学，干脆去工作！」
「因为你太笨，所以没办法上大学吗？真可怜……你好歹考进这间高中，如果是分数比较低的学校，应该勉强挤得进去吧？」
「别当真同情我啊，唯！这跟笨不笨无关啦！啊，还、还是当作有关……」
「你在说什么啊？你是白痴吗？」
稻叶冷淡地说。
「慢点慢点，话不是这么说。」
这么插嘴否定的并非青木，而是永濑。
「不过……我不要插嘴会比较好吗？」
永濑向青木确认着什么。两人四目相交，产生一段奇妙的空档。
「不要……不对，应该说……尽量插嘴吧。无论要不要隐瞒，我都没关系。」
「咦……你说真的？我不是建议你说出来喔，应该说是确认吗……」
「我明白的，伊织，是我自己想这么做。」
「怎么？发生什么事吗？」
他们两人商量着只有彼此才知道的事情，于是太一这么问道。
「别急别急，我现在就说。希望你们听听就好，别放在心上。」
青木先说了前提之后，继续说道：
「其实我家碰上一点麻烦……我爸好像被迫辞职。公司正打算裁员的时候，我爸似乎不小心闯了祸。不过他本人说他是清白的，我们也相信他。」
言语间散发出严肃的气氛。
「『他是清白的』是指……」
桐山的表情看来非常担心。
「嗯……这个我不太方便说。唯，你不用那么担心，没问题的。」
「啊……抱歉。」
桐山似乎不晓得该怎么反应，因而低下头。
「哎呀，你别道歉嘛。」青木苦笑道，「虽然我姐在工作，但考虑到家里的贷款，经济上还是有点困难。」
「不过现在……应该可以申请奖学金之类的吧？」
太一想到这点，开口提议。
「嗯～升学的费用应该是凑得出来，但这么一来，姐姐就没办法离开家里。啊，我姐二十四岁，因为她责任感很重，如果变成这种情况，她一定会说要留在家里，直到我大学毕业为止。难得她最近碰上不错的对象啊～」
「……不知道说『意外』是否恰当……但这理由很正经啊。」
稻叶也是一脸严肃的表情。
「别看得这么严重啦，又不会死人。家人也说会想办法让我上大学，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青木露出笑容，但要说他的笑容是否完全没有阴影，那是骗人的。毕竟认识这么久，他们可以看出青木受到打击。
现实问题有时比非现实问题更加沉重。
因为他们必须活在现实之中。
「我是碰巧听到青木跟老师在讨论这件事……」
永濑看似尴尬地这么说。她身旁的桐山抬起头开口：
「如、如果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尽管说喔！真的不用客气……尽管说！」
「谢啦，那我说不定会拜托唯帮忙呢。」
青木露出笑容，于是桐山的表情跟着缓和下来。
但是，桐山立刻转变成阴暗的表情并低下头，同时悄悄地低喃着什么。
虽然那声音小得大概没有人听见，但位于桐山正前方的太一，清楚地看到桐山嘴巴的动作。
「……他遇到这种状况……现在根本没办法……告白做个了结吧。」
□■□■
社团活动结束后，太一跟稻叶两人，在回家前绕到咖啡厅坐坐。
虽然称不上是约会，不过太一跟稻叶有时会在社团活动结束后，制造两人相处的时间。两人一起跟大家道别时，总是因此被永濑揶揄。
「我戳。」
两人面对面坐着，稻叶忽然不明所以地戳太一的脸颊。
「怎么？」
「戳戳。」
稻叶又用食指轻轻按着太一的脸颊。
「我说，」「戳。」「哎——」「戳戳。」「喂。」「……戳？」
稻叶将手指按在太一的脸颊上，露出纯真无邪的表情歪了歪头。那宛如小婴儿在向父母亲撒娇一般，可爱得不得了。
「稻、稻叶……你这样子，感觉对我的心脏不太好。」
「我就是要射穿你的心啊。」
稻叶用手比出手枪的形状，向太一送秋波，那眼神巧妙地混合可爱和帅气。
「呜啊！」
太一按住胸口。他并非装出被击中的样子，纯粹是心脏承受不住这样的攻击。怎么回事……这破坏力真是惊人……
「嗯，今天就撒娇到这边为止吧。」
「喂，别说这种会让人从梦中清醒过来的话。」
真希望她别这样自己调整撒娇的强度。
「话说回来，关于之后的出路，你真的完全是白纸状态吗？」
今天成了话题的未来出路，又再度被提起。
「是啊……反正，还有将近两个月嘛。」
太一为了掩饰自己含糊的回应，啜饮起奶茶。
「连要选文组或理组，都还没决定？」
「……对。」
「都已是二年级秋天，应该多少会考虑到这些事吧？」
最近稻叶对太一的态度，多少变得严苛起来。
因为太过习惯甜美温柔的稻叶，太一感觉自己好像挨了骂……不过他会挨骂，的确是无可奈何的。
他不像青木那样，选项不得已受到限制；也不像稻叶她们那样，踏实地注视着未来，甚至还没站上迷惘将来的阶段。
仔细想想，考高中时也是，他好像没有仔细思考过未来的目标。
「毕竟你多少有一点优柔寡断呢，这也是你温柔的地方。」
优柔寡断、温柔——用这种动听的词汇来形容，是否恰当呢？
「因为温柔，你才会……」
稻叶的脸忽然蒙上一层阴影，阴暗到光明无法靠近，但那股阴影随即消失无踪，稻叶又露出明朗的表情。
「慢慢烦恼吧，年轻人。」
「我们同年吧？」
「呵呵～」
稻叶大方地笑了笑，艳丽的中长发随之摇晃，感觉非常成熟。这是当然的吗？要说还早是还早，要说就快了也没错，太一等人即将变成大人。
出路。未来。工作。梦想。人生。
过于庞大而无法看清全貌的这些事，让太一感觉身体遭到沉重的压迫。
就算有人问自己该前进的道路，太一也毫无头绪。
仿佛要被茫然的不安给吞没，他连忙吐了口气，逃离呼吸困难的状态。
「算啦，船到桥头自然直。」
稻叶这番话让太一非常安心。船到桥头自然直——他决定先乐观看待这件事。
二章 被宣告这是最后一次而开始的故事
「……各位，一直以来辛苦你们了……这是最后一次。」
放学后的文研社社办里，只有包含八重樫太一在内的五名二年级生，两名一年级生因为有事而缺席。
仿佛是看准这个时候（大概是计算好的），那家伙现身，然后这么说。
这是在出路调查表发下来的后天，场所是社办。
「……咦？你说什么？」
永濑伊织反问。
「……我说各位辛苦了……」
「不是这个，是后面那句！」
稻叶姬子大叫。
「啊啊……我好像说了『这是最后一次』吧……啊啊，说的也是……」
胡闹的语调一如往常，慵懒的态度也近乎惯例，散发出非人氛围的山星高中物理教师——后藤龙善。虽然外表是后藤，但此刻不该称之为后藤。位于后藤体内的那家伙，自称的名字是〈风船葛〉。那是盯上文研社，曾引发过好几次怪异现象的「某种存在」。
「慢着！你说『最后』是指……」
「最后……就只能说是最后而已吧……桐山同学……」
「所以说，『最后』到底是指什么啊……」
桐山唯颤抖地说。
在她身旁的青木义文，像是要保护桐山似地挺身而出。
「谁会相信你这种敷衍的骗子说的话！」
「哎呀哎呀，青木同学……我以前说明时，曾经说过谎吗？虽然我有时不会讲出重要的事……或是会随便敷衍过去……但我其实没有说谎……啊啊……不好意思……我果然说过不少次谎……尤其是刚开始的时候。」
「你又想用这种胡言乱语来迷惑我们吗？」
太一边提防边出声说道。上次发生现象时，〈风船葛〉只有跟一年级生接触。因此，从上上次的现象算起，太一等人已经将近半年没有跟〈风船葛〉像这样对峙过。
内心没有什么感慨，只有被唤醒的各种记忆，以及随之而来的厌恶感。
即使一直提醒自己不要去意识、要泰然处之、目前先忘记这些，但一看到这双眯眼和下垂的肩膀，最重要的是那了无生气的氛围，便无法冷静面对，厌恶感会不由分说地涌现。
「暂且先冷静下来吧。」
稻叶平静地说道，吐了口气。尽管自己也有些激动，稻叶仍试着保持冷静。
太一听懂了稻叶的用意，其他人似乎也决定跟进。四人看向彼此，将主导权交给稻叶。当然，他们不忘做好备战态势，以便能随时帮助稻叶。
「……那么，你怎么会突然说什么『最后一次』？」
「啊啊……没什么，单纯只是……我能做的事情已经结束……」
「你说『我能做的』，表示其他家伙……例如〈第二号〉，说不定会再出现吗？」
「……那是……不可能的……大概。」
永濑像是忍不住似地插嘴：
「果然还是『大概』嘛！」
「别这么说，希望你们能相信我……虽然永濑同学……你因为发生不少事，或许没办法相信……我认为……各位之前非常努力……所以说这次的这个……对了，应该说是Bonus Stage……」
「你嘴巴说是Bonus，但实际上还是那种混账不讲理的现象吧？」
「我们什么都不需要，你别跟我们扯上关系！」
稻叶首先发难，桐山跟着大声拒绝。
稻叶咂舌一声，开口问道：
「……这次也跟以往一样，现象已经开始了吗？在我们的认知里，好像还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现象。」
「难道说……又是那两个一年级生——」
这恐怖的状况，让太一全身颤抖地低喃。
「……慢点慢点……现象还没有开始，稻叶同学……八重樫同学……」
〈风船葛〉看似愉快地扬起嘴角。
看似愉快——没错，总是让人摸不透的他，今天反常地显露出感情。
「……现在才要开始……」
在宣言之后才开始，这是以前不曾发生过的情况。
一直慢慢在改变行动内容，自己也稍微产生变化的〈风船葛〉。太一等人有种预感，他的变化量在超过一定程度后，将产生「某种」新的结果。
「附带一提……各位身上……不会发生任何状况。」
「……啥？不会发生状况的话，你是来干什么的？」
稻叶发出完全无法理解的声音。
「啊啊……所以说……我是来提供Bonus Stage……话说陪你们闲聊这些……让我疲惫起来了，我要开始说明啰……」
「你还是一样旁若无人啊，混账。」
太一等五人坐在椅子上，〈风船葛〉则站在门边。距离仅仅几公尺，但双方之间充满绝对无法填补的无尽疏离感，宛如天界和地上一般。
「总之这次……各位可以像作梦一样……看见别人的心愿……别人的愿望……」
「像作梦一样……看见别人的愿望？」
永濑像鹦鹉似地重复。
「是的，梦见别人的愿望……啊啊……干脆归纳成一个说法来称呼吧……换言之，就是各位可以看见『梦』……名为愿望的『梦』……从未来的梦想……到只是想做些什么的渺小日常愿望……总之称呼为梦想……」
乍听之下似乎是很仔细的说明，但隐约可以看出蛮横的一面。所谓的虚情假意，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总之……我打算随机让各位看见……其他人对于未来所期望的『梦想』的影像……啊啊……应该可以附带听见声音吧？各位睡着时也会作『梦』，就类似那种形式……喏。」
「像是睡眠时作梦一样，梦见名为愿望的『梦』……跟『感情传导』有些相近是吗？之前是『感受到』别人的『感情』，这次则是『能看见』别人的『梦想的影像』……」
稻叶立刻进行分析。尽管采取拒绝的态度，她仍不忘冷静咀嚼情报。
「附带一提，从未来的梦想，到日常生活的微小愿望，都包含在『梦』的范畴里是吧？不过事到如今，在我们之间搞这种类似『感情传导』的把戏，我想也不会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喔。」
「稻叶儿说的没错！我们已经变坚强，不会再输给那种把戏！」
「……啊啊……不是这样的，这边应该讲清楚才对呢……所以说……」
「你们能看见的……是『其他人』的梦。各位不会看见……彼此的梦。
啊啊……虽说是『其他人』……但只限定在这间学校里的人。」
「咦？这、这是说……骗人……真的吗……」
桐山喃喃自语，并用单手抱住自己的身体。
太一的思考也慢慢跟上状况。在脑海里逐渐展开的全貌，让太一深感畏惧。
「……各位可以看见……这间学校里，除了你们之外所有人的『梦』……啊啊，还有宇和同学跟圆城寺同学的『梦』，同样是看不见的……因为他们曾跟我扯上一次关系……啊，这段说明没有必要呢……啊啊……还是算了吧……」
〈风船葛〉像这样用严重缺乏认真态度的语调，继续进行说明。
太一等五人，可以随机看见某人对于未来所期望的事情的「影像」。基本上是「影像」，但还附带可以听见「声音」。
影像会突然浮现在脑海中。一旦开始后，便会自然而然地明白是现象发生了，还会得知某种程度的情报。
内容可能是最近的事，也可能是长期性的愿望，但大部分的案例，都是「梦」见那个人此刻非常在意、强烈挂念的事。
可以看见「梦」的，是文研社的五名二年级生；「梦」会「被看见」的，是除了文研社的五名二年级生以及千寻、圆城寺以外的私立山星高中全员。太一等人询问教师是否也涵盖在内，〈风船葛〉暧昧地说：「啊……大概算在内吧？」
此外，可能发生复数人看见同一个「梦」的情况。虽然在什么时机、看见谁的什么「梦」是随机决定，但大多数情况是看见自己身边的人的「梦」。还有，若是太一等人想要看，或是思考关于那个人的事，便会变得比较容易看见那个人的「梦」……说不定是这样。
「……那么，我应该说明得差不多……就如各位所知……这次现象没有任何会危害各位的要素……可说是如假包换的Bonus Stage……啊啊……实在太棒了。」
的确如同〈风船葛〉所说，乍看之下，这现象对太一等人无害。但把文研社以外的人牵扯进来的形式，让太一感到有些困惑。
「关于这股『力量』……各位要如何使用都无妨……因为是最后一次……我想尽可能在近处观察……」
「『尽可能在近处』是指……」太一问。
「就是……尽可能在近处……毕竟是最后一次……」
他再次强调「这是最后」。看他强调成这样，感觉不像是在唬人。
「能灵活运用的话……应该可以有美好的成果吧……而且这次不用在意……事情是否会『变得有趣』……」
没有变得有趣也无妨？这不是〈风船葛〉原先的目的吗？
「倘若各位喜欢这份礼物……我正在考虑，是否要让各位看见更多『梦』……这是为了回报各位让我看见『有趣』的东西……算是一种……感谢的心意。」
〈风船葛〉夸大却又缓慢地张开双手。
太一没有动怒也不觉得恐怖，只是感到诡异。
〈风船葛〉说这是最后一次，似乎不打算让太一等人感到困扰，但奇怪的现象会扩大到他们以外的人身上。
其他人似乎也不知该怎么反应，露出微妙的表情……不，只有一个人例外。
只有稻叶姬子双手环胸，挺直背抬起下巴，坐着俯视对方。
没错，即使在大家还一片混乱的状况下，唯有稻叶总是抢先开路。虽然老是依赖稻叶，感觉很过意不去，但此刻还是交给稻叶处理吧。
「喔，这样啊。」
轻描淡写的回应。
稻叶冷淡地哼笑，这是什么意思？
〈风船葛〉和稻叶互相瞪着彼此。
稻叶仍是一派从容的态度。
「慢点，我先确认一件事。被人看见『梦』的那方——也就是学校里除了我们以外的人，会察觉到他们被人看见自己的『梦』吗？」
「……不会……他们不会察觉……」
「我想也是。要是他们会察觉，就得向他们说明，还要封住他们的嘴，很麻烦呢。」
稻叶像是获胜一般说道。
「……你的表情看起来很愉快呢……稻叶同学。」
看到这样的稻叶，〈风船葛〉有何感想？
「我只是在同情你的愚蠢，没想到你会出这种有简单答案的问题。」
「……唉……竟然这么快就察觉，不愧是稻叶同学……不过……你以为我不明白这点吗？」
「你不服输吗？」
「……你说呢……」
〈风船葛〉跟稻叶再度陷入沉默，互瞪着彼此。
两人之间展开一场炽烈的头脑战，那是太一无法理解的范畴。
先移开视线的是〈风船葛〉。他用看似毫无干劲的眼神，环顾稻叶以外的成员们。
「嗯……既然稻叶同学这么清楚……我应该可以告辞了……」
〈风船葛〉依旧保持他位于优势的态度，让稻叶不满地皱起眉头。
附身到后藤身上的〈风船葛〉转过身，丝毫不介意背对太一等人这件事，将手放到门上。
「……喂，顺便问一下，什么时候会结束？」
对于稻叶的问题，〈风船葛〉说：
「……天晓得？那么这阵子……有空再见吧……」
他留下这番话后，便离开了。
〈风船葛〉离开后的社办。
「……他、他说『最后一次』，是真的吗？」
桐山首先这么说道，然后永濑回应：
「虽然难以置信……但他现在撒这种谎也没有意义吧……」
「咦，真的假的？那我们应该欢呼庆祝吗？虽然还有最后一次要面对啦。」
青木也无法掩饰困惑。
「看见别人的『梦』……是吗？要替这种现象命名的话，应该怎么称呼呢？」
太一明白自己只能接受这个现实，于是这么说道。
室内没有人低下头，所有人都确实地面向前方。
这是太一等人在这曲折离奇的一年里，锻炼出来的强韧。
「哼！」稻叶冷哼一声后，开口说道：「名称吗……看见某人的『梦』……我们单方面看见别人的『梦境』……擅自看见……透视……啊啊，应该叫做『透视梦境』吗？」
「……『透视梦境』？把其他人卷入现象这点……感觉很危险呢。」
桐山这么低喃，青木跟着说：
「不是五人也不是七人，而是整间学校……他知不知道这间学校有多少人啊，规模扩展得太夸张了。」
「我们必须比以前更加慎重。」太一也提出意见。
虽然所有人都具备应战的精力，仍无法掩饰沉重的气氛。
规模高达数百人的现象，究竟是多么惊人的状况？光是想象，就让人颤抖不已。
「我们也掌握着别人的命运这点，确实事关重大……但为了跨越这道难关，还是先来商量一下对策！」
为了打破沉重停滞的气氛，永濑用比平时更加开朗的声音提议。
「不，没那个必要。」
稻叶干脆地制止。
「好……咦？咦咦咦？没那个必要吗？why～」
青木失落地弯下身。
「那家伙说这是『Bonus Stage』，确实如此。你们还不懂吗？」
「呃……我毫无头绪。」
太一率直地坦承。
「这次的现象就算发生，也不会开始。」
稻叶用指尖「咚、咚」地敲了敲桌子。
「假设这次的现象已经发生，我们看到其他人的『梦』……总之就是知晓别人的内心世界。但是，对方并不知道被看见这件事。换句话说——」
稻叶用坚定的眼神说道：
「只要我们装作没看见，等于什么事也没发生。」
「呃……我们应该……无视这次的现象吗？」桐山问。
「没错，这次的条件跟以往不同。到目前为止的现象，是在我们之间发生，而且我们彼此都会认知到那是什么现象，因此不能无视。但这次的『透视梦境』呢？只是我们单方面知道而已。现象发生时会产生什么问题吗？不会有任何问题。」
稻叶滔滔不绝地讲述，甚至有些饶舌。
「有时可能会知晓多余的心意，导致我们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人吧，这点只能忍耐。反过来说，只要忍耐这一点就好。」
稻叶没有停歇，继续说道。
「要不要参与都行——就这层意义来说，的确是原本不存在的『Bonus Stage』，其实没必要把它命名为『透视梦境』。」
她说的没错，感觉这番理论是正确的，在逻辑上没有矛盾的地方。不过，稻叶是否……
「我们要采取的选项，已经决定好了吧？」
——她是否太过急躁了点呢？
「换言之，就是什么也不做，不要开始这次的现象会衍生出来的故事。」
「慢点，你先等一下啦，稻叶儿。你不用这么急着下结论吧？」
永濑似乎和太一抱持相同的顾虑。
「不，结论早就出来了。你想想看，我们的结论有可能是选择把某人卷入这种异常现象吗？已经体验过好几次异常现象、深受其害的我们会这么做吗？」
「……不会，我们一直在避免把别人卷进来。」
「倘若我们透过现象知道某些事，因此采取行动的话，就跟破坏这条规则没两样。毕竟这行动是没有现象就不会发生的事，我们却让它发生。你跟得上话题吗？唯？青木八成无法理解，你就不用勉强。」
「唔……嗯，我勉强可以明白你的意思。」
「这么说太恶毒了吧！但我没办法否定。」
「但是，稻叶。」太一从旁插嘴。他希望稻叶先冷静下来，大家一起商量对策。「打个比方，如果因为『透视梦境』……虽然还没开始，不晓得会是什么情况……但如果透过这次现象，得知非常严重的危机时，我们还是要选择无视吗？」
「这又不是预知未来，我想应该不会陷入那种局面。但万一碰上那种情况……」
稻叶用冷静沉着的眼神看向太一。有多久没被她用这种眼神看过呢？至少在两人变成男女朋友之后，他应该没看过稻叶这种眼神。
「——我们还是要选择无视。」
「咦？如果碰上非常严重的危机，应该另当别论吧？」
桐山急忙提出意见。
「要这么说的话，那会没完没了。这原本是不可能发生的现象，如果利用这点来采取行动，导致某些事情产生变化，不就等于是改变应该存在的命运吗？」
稻叶主张到这种地步，已经没有人能反驳。
「所以，我的指示从头到尾只有一个。」
稻叶先是这么说，然后只说一句话：
「什么也别做。」
□■□■
之后大家交换一些意见，然后便解散。
稻叶没等其他成员行动，一个人快速离开社办。
「喂，稻叶……抱歉，我先走一步。」
太一向剩下的三人打声招呼后，慌忙地追上去。
有人提议至少先观察一次现象发生的情况，但稻叶否决这个意见，宣布解散。
稻叶移动的速度几乎是用跑的，在走出社办大楼时，太一才总算追上她。
「哎，你在急什么啊？稻叶。」
太一抓住稻叶的肩膀，略微强硬地让稻叶转身。
啊——太一差点叫出声。
转过身的稻叶，眼眸闪耀着湿润的光芒。
太一本能地认为，自己必须保护她才行。
「那家伙出现，让你……很不安对吧？」
「我……表现得还可以吗？」
稻叶仿佛求助似的，紧抓住太一的制服。
太一将手重叠在稻叶的手上。
「你表现得很棒喔，哪像我根本没办法那么快反应过来。稻叶瞬间就识破这次现象的关键……总之，你真的很厉害。」
这是间隔许久的遭遇，而且稻叶原本就爱操心。但只有稻叶能算到后面的事态发展，因此她必须打前锋才行。这对稻叶而言是种负担，同时让她感到不安。
「就逻辑来说，应该没有问题……但是〈风船葛〉又摆出这点也在预料范围内的态度……我是不是漏掉什么地方……」
「稻叶已经做得很好了。即使有漏掉什么地方，如果连稻叶都看不出来，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之后靠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吧。」
「但我最近变得很软弱……」
「变软弱？我认为你非常坚强喔。」
为了替想法变得消极的稻叶打气，太一面带笑容地对她这么说。
「才没有！自从跟你交往之后，我就变软弱——」
稻叶本想大叫出声，但随即瞪大双眼停下来，然后她将身体凑近太一，将脸埋在太一的胸前。
「抱歉，因为那家伙突然出现，让我焦躁起来，整个人变得不太对劲，原谅我吧。」
「嗯，我原谅你。」
太一本想触摸稻叶，但稻叶立刻离开太一身旁。
「呵呵，这番对话是怎么回事啊？」
稻叶露出逞强的笑容。虽然看到坚强地想振作起来的稻叶，让太一感到十分骄傲，但稻叶不愿意向自己撒娇这点，也让太一有些寂寞。
稻叶转身背对太一，迈出步伐。她像是在说服自己似地说：
「没错，不要紧的。如果那家伙说的条件是真的，应该不会发生任何问题。」
太一走向稻叶身旁，打算跟她说「事情就跟稻叶说的一样，用不着担心」。
「——就算发生问题，只要什么都别做，视而不见就行了。」
什么都别做，视而不见。
就算发生问题，也视而不见。
换句话说，就是见死不救？
毕竟现象还没实际发生，目前无法掌握情况，因此刚才稻叶的提议，太一并没有完全当真。但仔细一想，关于稻叶下达的指示，太一等人正打算做的事——
「你办得到吧，太一～」稻叶问。
不过，太一没有走在稻叶身旁，而是从后方注视稻叶的背影。
「……嗯？太一？」
稻叶察觉到太一停下脚步，也在原地驻足。
猛然回神的太一跨步向前，快步地再次并排到稻叶身旁，于是听见稻叶用难以判断是否在自言自语的语调，悄悄地低喃：
「我……是正确的吧？」
太一没有立即回答她是正确的，也无法开口询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只是沉默不语。
□■□■
太一独自走在从学校回家的路上，心情有些焦躁不安。
〈风船葛〉引发的现象「透视梦境」不晓得何时会发生。虽然大家决定一旦感受到异常变化，就要互传简讯通知彼此，但他还没有收到任何人的联络。
弯过转角之后就是自己家，太一稍微安心了点。跟在路边发生现象的情况相比之下，在家里可以安心不少。
「哈……呼……咦？」
视野的角落可以瞄到有人停下脚步、发出声音，太一没有多想，将视线移向那边。
上下都是长袖的白色运动服装，露出额头，将后脑勺的头发绑成一束的发型——是太一很眼熟的女生。
「咦，藤岛？你在做什么？」
这不是尽管被奉为爱的传教士，仍在二年级的班长选举中落败；虽因失意而退隐，仍稳扎稳打地迈向复活之路的藤岛麻衣子吗？
可说是藤岛注册商标的眼镜，装上运动用的防滑套。
「我在做什么，你看不出来吗？我正在慢跑呀。」
藤岛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拭汗水。
「为什么……是为了锻炼身体吗？藤岛家距离这里还挺远的对吧？」
「是啊，今天跑得比较远，我每次都会挑不同的路线跑……啊，虽然很想跟八重樫同学多聊聊，但我可以先走吗？」
藤岛架起手臂，忙碌地动着双脚。
「抱歉，打扰你慢跑，学校再见啰。」
在对方慢跑时叫住她，她应该相当困扰。
「那、那再见啦！」
藤岛看来有些慌张地飞奔经过太一身旁。
她还真努力啊——太一这么心想，同时迈出步伐……
视野忽然摇晃起来。
看起来是双重、听起来是双重，这是太一至今不曾体验过的奇妙世界，因此被吞没了。
【藤岛在现场，眼前有一扇门。藤岛粗鲁地打开门，飞奔到里面。门上写着toilet的文字。藤岛在进入隔间的同时，脱下身上的衣物。然后——】
「刚、刚刚的影像是怎么回事？呜……」
太一不自觉地喊出声。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因而按住额头。
脑海里忽然播放起逼真的影像，甚至还能听见声音——是忽然出现的白日梦。自己被白日梦囚禁了多久时间呢？应该只有一瞬间吧？此刻映入眼帘的光景，跟刚才没什么两样，但那突然浮现又消失的光景，支配着太一的脑海。虽然那场白日梦已经过去，但影像还清楚刻画在眼皮中，声音也记录在耳朵里……话虽如此，「特定的」部分和详细的部分，大多罩着一层朦胧的白雾。这并非太一的妄想。
绝对不可能是妄想。
那是种奇妙的感觉，与其说「有影像浮现」，倒不如说，像是有人硬将其他光碟片插入，按下播放键逼迫自己观看影像——应该这么表现才对。
这种情况绝对不寻常，令人难以置信。
但太一心里有数……应该说他根本不意外。
刚才的状况，恐怕就是〈风船葛〉引发的「透视梦境」。
太一转过头，藤岛摇摇晃晃地跑着的模样，尚未脱离视野范围。
〈风船葛〉说，这次可以看见名为愿望的「梦」。他人所期盼的「梦」，内容涵盖将来的梦想，到日常生活中的芝麻小事。那么，刚刚的影像表示——
藤岛的脚步相当不稳定。虽然看起来像是感到疲惫而已，但她该不会——
「藤、藤岛！」
太一边呼唤她的名字，边小跑步拉近两人的距离。
藤岛转过头来，她的脸色十分苍白。
「有、有什么事吗？」
「……你是不是想上厕所？」
太一坐在八重樫家的餐桌前，桌上准备两杯茶。虽然在发现「透视梦境」的瞬间感觉很不舒服，但难受的时间并没有漫长到让人焦虑的程度，身体状况立刻就恢复正常。
太一试着回顾刚才发生的事。
影像的角度，正好是从大约一公尺上方的高度望着藤岛，那位置简直就像背后灵。视野的角落和其他地方，有许多暧昧不清的部分，厕所里的模样也并非详细地映照出来。蒙上一层雾的影像，类似睡着时看见的梦。尽管藤岛进入隔间，但视角会突然切换，有时还可以看见门上的文字。这种对观看者很方便的视角，同样跟梦境一样。
可以听见冲水声。过一阵子后，藤岛慢吞吞地现身。
「那、那个……真的……很谢谢你……」
藤岛低着头，双手在身体前扭扭捏捏。
太一很难得地见到藤岛害羞的模样。
「呃，我在住宅区里迷路时，忽然很想尿尿，膀胱好像随时会……」
「你干嘛跟我详细说明啊？我还以为你是在害羞呢。」
这家伙注重的焦点，还是一样跟常人有偏差，还有态度转变得非常快。
「难得都来了……虽然这么说也很怪，但喝杯茶再走吧。」
藤岛静止一阵子后，说着「不能糟蹋人家的好意呢」便坐下来，将放在桌上的毛巾再度挂到脖子上。
「对、对了，我刚才忘记说……可、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借我除臭剂……」
藤岛又低下头，看似害羞地咕哝。
「你用不着在意啊，反正臭味一下子就会消失。」
「是吗？幸好八重樫同学喜欢臭味呢。」
「所以说你到底有没有在害羞啊？还有，我不喜欢臭味。」
藤岛的感情实在令人猜不透，甚至感觉她是故意的。莫非她是刻意在迷惑自己？
「……话说回来，八重樫同学，你竟然能看穿我想上洗手间这件事。」
「咦？」
藤岛突然这么说，让太一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因为穿帮的话很不好意思，我自认是没有表现出来。」
这么说来，太一忽然就打破稻叶「什么都别做」的指示。虽说是第一次碰到现象发动，而且是突然发生的事，但太一还是太轻率。
「呃，因为你的脚步看来很不稳定……」
「虽然我确实露出很疲惫的样子，但没有表现出很在意下半身的态度吧？」
「你、你的脸色也很难看啊。」
「我记得自己是在经过你身旁之后，才被叫住——」
「我回来了～」
玄关传来开朗且充满朝气的声音，似乎是妹妹回来了。对话因此中断，让太一松一口气……不，且慢，总觉得让她们碰面的话，事情会变得非常麻烦。
「啊，哥哥，玄关有没看过的运动鞋……耶？」
圆滚滚的眼睛看来天真无邪，蓬松的大波浪卷散发出成熟稳重的感觉；在保有孩童那份天真无邪的同时，也散发出比同年龄的孩子更像个大姐姐的氛围，可以想象她将来一定会是个美女。太一就读小学六年级的妹妹，背着书包僵在房间入口，随后开口问道：
「呃……你是哪位？」
「这就是传闻中的八重樫妹妹吗？你好，幸会，我是藤岛麻衣子，跟八重樫同学是朋……更正，是敌……不对，应该说我们的关系非比寻常。」
「马上就出状况了！说是同班同学就行了吧！」
她为什么要丢下这种炸弹发言？绝对是故意的吧！
「啊，你真客气。我是他妹妹，八重樫莉奈……你说你们的关系非比寻常？哥哥，你之前的女友呢……该不会马上就换第二个吧？不……既然是非比寻常，说不定是只有身体的关系……」
「喂，你好像在想象一些乱七八糟的事，不过藤岛只是单纯——」
「啊，八重樫妹妹，我借用一下那里，真是多谢了。」
藤岛这么说，指向厕所……附带一提，那边还有洗手台和浴室。
「咦……浴室？啊，仔细一看，头发是湿的……还有毛巾……也就是说，她刚才冲过澡……也就是说，是事后！」
「喂！事后是什么意思？就算是意外，我也不会跟藤岛变成那种关系喔！」
「哎呀，八重樫同学，你这话接得真好。」（注2：「事后」跟「意外」在日文中音近。）
「拜托你先闭嘴，藤岛！」
「哥哥……原来你手脚这么快……你意外的是肉食系？我还以为你在这方面很胆小，疏忽了呢……我应该早点把该教你的东西教一教才对……哎呀～」
「莉奈，你这个误会非常严重！还有，你打算教兄长什么东西？你还是小六吧，小六耶！我才想问，你该不会已经——」
「慢、慢点，哥哥，你是不是在想象奇怪的事情？再怎么说，至少在年龄变得跟现在的哥哥一样大之前，我可不打算做那回事唷！我认为那种事不是越快越好。」
「你妹妹很懂事嘛，八重樫同学，跟毫无节操可言的哥哥截然不同。」
「你别说些多余的话啦，藤岛！」
「啊，不过接吻应该另当别论吗？」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哇……原来真的有人会一边大叫一边抱着头蹲下去呢……」
「可、可是哥哥，如果你已经有经验了，下次要告诉我关于那方面的事喔。我想先听听看男生视角的实际体验感想……虽然感觉有一点害羞啦。」
「脸都红了，真可爱～这种坚强地想装大人的感觉真棒，讨厌～」
视野摇晃起来，脑海里再度涌现异物感，太一连忙按住嘴巴。
太一的脑里，遭人硬生生地插入影像。
【藤岛在现场，太一的妹妹站在她前面，妹妹的脸红冬冬的。藤岛靠近妹妹，将手放到妹妹的衣服上。妹妹闭上眼睛，委身于藤岛。】
感觉好恶心——太一这么心想，但那种感觉只有一瞬间，他立刻发现自己没什么异状，于是松开掩住嘴巴的手。那是白日梦？是自己的妄想？不对，自己不可能想象那种事。所以说……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就算那是妄想，我也饶不了你！藤岛～～～～～～」
「哥、哥哥的背后冒出灵光，因为愤怒而炽烈燃烧的灵光！」
「妄想一下没什么关系吧？你甚至要从我们身上夺走妄想的权利吗？太残忍了！就算是我，也绝不会真的……慢点，我应该没说出口吧？你怎么会晓得？你是超能力者吗？」
「……唔！你在想什么，我随便都能想象得出来啦！」
之后，为了解释各种误会，大约花费三十分钟。然后，太一深深地反省自己违背稻叶「无视就对了，什么都别做」的命令。
+++
〈风船葛〉用后藤龙善的姿态，打算前往教职员室。一名女学生经过他身旁——空气产生变化。
「……哎，〈风船葛〉。」
女学生用缓慢又具备独特节奏、感觉有点飘飘然的声音这么呼唤。半眯的双眼仿佛本人没有意识，而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一样。
「……〈第二号〉……又来……吗……」
「有什么关系……反正只是旁观而已。应该……不是不行吧？」
〈第二号〉——在文研社成员间引发「时间逆行」现象的存在这么说。
「……虽然我很不愿意……」
「……嗯？你果然很奇怪呢……你是最有趣的。」
「没那回事……被看上我也很为难……」
「话说回来……任务好像结束了。没关系吗？」
「……没关系吗……是指什么？」
「你好像有点舍不得这最后一次……不对吗？为什么？这样不是很奇怪吗？」
〈风船葛〉忽然一动也不动，话语之间的间隔比平常更久。
「……是吗？」
〈风船葛〉这么回答，接着说道：
「……无论如何……我能做的，只到这里为止……」
「是吗……算啦。那么……我也会在旁观察。请多指教。」
话说完的瞬间，〈第二号〉便解放女学生的身体，于是女学生全身无力地跪倒在地。
「……啊……咦？呃？」
尽管有些在意刚才有种奇怪的感觉，女学生仍然离开现场。
目送女学生离开之后，〈风船葛〉尽可能地端正姿势，前往教职员室。
三章 爱神丘比特
隔天早上，文研社五名二年级生在社办集合，举行报告会议。
所有人都经历一次以上的「透视梦境」现象，透视的对象包含同班同学、虽然不同年级但认识的人，还有完全不认识的人。不仅如此，包含太一在内，有几个人坦承自己试着确认现象是否属实。
「你们这些家伙……算了，刚开始会这样也是无可奈何的。那么，结果如何？会觉得不舒服吗？」
永濑回答稻叶的疑问：
「嗯，我好像会有一点头晕，不过状况很轻微，扶着墙壁休息一下就好了。」
「啊，我也会头晕，不过很快就知道不打紧。」
太一跟着说道，其他人的感想也差不多。
青木开口说：
「话说回来，被迫看陌生人在打棒球的影像，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这表示对方将来想成为棒球选手吗？啊～不过背景好像是学校操场，所以对方其实只是想打棒球——」
「青木闭嘴，这话题到此为止。」稻叶单方面地这么宣告，并站起身。
「咦？就这样？太快了吧？」
桐山提出理所当然的反问。
「『透视梦境』现象跟之前推测的一样，是看见别人名为愿望的『梦』……只是这样罢了。既然如此，我们根本不需要采取任何对策。」
「但好歹——」
永濑正想说些什么，但她的话语也被稻叶打断。
「没什么好说的。你们本身并没有发生任何问题对吧？那么，之后只要看见『梦』也保持沉默，事情就结束了。青木，你要慎重一点，别像刚才那样把内容透露出口。这可不是单纯偷窥别人隐私那么简单的问题，不管看到什么，都要一辈子藏在心底。」
「喔、好，我懂……要保密对吧。」
「很好，那就回教室——啊。」
稻叶踩了个空，失去平衡。
「稻叶！」
「稻叶儿！」
大家立刻做出反应，但稻叶没有跌倒，靠自己重新稳固姿势。
「稻叶儿，你哪里不舒服……」
「不，我没事，只是碰上『透视梦境』而已。突然有影像插入，让人很慌张……不过再体验个两、三次，大概便会习惯吧。唉……」
稻叶叹了口气。
「是说那家伙一大早就在想些什么……唔，我明明指示大家别说出来，自己却差点说溜嘴。」
稻叶有些自嘲似地笑了笑，再度迈出步伐。
「慢、慢点，稻叶儿，你真的不是身体不舒服……」
「如果是的话我早就说了！我可没有蠢到会重蹈覆辙。喂，我说你们，连『透视梦境』这件事都别再提起啦。以上。」
稻叶快步离开社办，永濑也跟上去。稻叶就交给永濑处理吧。
「嗯～稻叶是不是稍微在勉强自己的样子？你觉得呢，太一？」
在只剩三个人的社办内，青木询问太一。
「……虽然有些不安，但这是稻叶用她的方式想出来的结论，毕竟稻叶也有提示我们『只要这么做就没问题』的答案。」
这次有稻叶断言的「正确解答」。答案确实非常完美，看来是绝对正确的解答。
「的确是。毕竟这次的现象就算发生，如果我们只是在内心低喃『真的假的』、不要轻举妄动的话，看起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算啦，我们也回教室吧。」
在青木站起身的瞬间，桐山开口了。
「啊，那个，青木！」
「嗯？什么事？」
青木反问后，只见桐山慌张得手足无措。
「呃，那个……你不要紧吧？现在发生这种『现象』，你家又似乎有些状况。倒不如说……你的脸颊好像有点红？」
听桐山这么一说，确实如此。虽然不太明显，但青木的左脸颊肿起来。
青木没有对桐山的询问做出反应，整个人静止下来。
「青……青木？」
桐山用有些不安的眼神问道。
「……咦！看得出来吗？真的假的～」
青木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调很亢奋地说道，但显然有种在强颜欢笑的感觉。
太一迷惘着是否该追问原因，最后决定尊重青木的意愿，忽略这件事。
「呃……其实脸颊的红肿，如果没人提起，是很难看出来的。真亏你能察觉到呢，桐山。」
太一这么说，于是桐山变得比刚才更加慌张。
「这、这、这只是偶然啦！偶然！喏，因为我有在练空手道，才会对这种事比较敏感！就、就是这么一回事！那么……到底是发生什么事？青木，你说啊！」
「呃……我挨了我姐一个耳光。是今天早上的事，我们因为钱的问题和升学的事情起了口角。」
深入追究这个话题没关系吗？太一有些担心，沉默下来。
但青木滔滔不绝地继续说道：
「我说了『姐姐考虑自己的幸福就好，不用管我啦』之类的话，结果她回我『身为姐姐，怎么可能牺牲弟弟，只求自己获得幸福啊，混账！你照顾好自己就行啦』，然后狠狠揍我一顿……」
「……你姐姐还真是充满活力。」
「不、不过很帅气呢。」
「但仔细一想……因为这句话挨揍，不是很奇怪吗？应该可以采取更温柔的行动吧？这太不搭啦！」
虽然最后转变成很有青木风格的嬉闹笑容，但太一沉重地感受到问题的严重性。最重要的是，这件事说不定会造成青木精神上的压力，这层疑虑让太一非常在意。
「对于像我这种觉得还没玩够的人而言，出路调查表会逼人面对现实，让人变得忧郁呢，八重樫同学。」
午休时间的二年二班，书法社的中山真理子一边卷着双马尾把玩，一边这么说。
「是啊，没错。」
「嗯嗯，感觉还没玩够，还不够呢！太一。」
中山旁边的永濑也发出共鸣。两人从一年级开始，感情就非常融洽。
「是啊，没错。」
「你把刚才回中山的话复制过来敷衍我啊？我反对这种随便的态度！」
「反对！反对！」
「但要是回答有差别，你们一样会抱怨吧？」
「「唔！」」
太一常被两人耍着玩，已经摸透她们的行动模式。
「搞什么嘛，八重樫同学～你别学会那种冷静的回应，陪我们玩啦～别因为收到出路调查表，就变得那么认真嘛～」
「要玩是无所谓，但记得早点交出路调查表喔。」
路过的班长濑户内薰这么叮咛。短发造型的她，今天也戴着小巧的耳环。
「濑户内同学的出路决定好了吗？」
中山有些紧迫盯人地问。
「我打算念社会学或教育学之类的，因为我一直对这方面很有兴趣。」
「好认真！真难想象你之前是个轻度的不良少女！」
永濑大叫。
「讨厌，别提那件事啦～」
濑户内露出苦笑，但她并非真的很排斥提起。
「拜拜～」濑户内这么说完，便离开现场。
濑户内离开后，换桐山和栗原雪菜来了。个子娇小、感情表现丰富的桐山，和身材苗条、个性大方的栗原，只看身高的话，确实有一段差距，但两人从一年级开始，就一直是感情很好的搭档。
「你们在聊什么？」桐山问。
「关于出路的事！」永濑这么回答，于是栗原立刻做出反应。
「出路……呃，虽然这件事也很重要，但现在我想思考一些快乐的事……来聊聊校外教学的话题吧！」
栗原搔了搔头，一把抓住自己染成明亮颜色的卷发。
「发生什么事吗？」
太一小声地询问桐山，于是得到「她好像跟男友有点不愉快……」的回答。
「没错，校外教学！高中最盛大的校外活动！」
「今年能去北海道真是太棒了！我是第一次搭飞机，很期待呢！」
中山和永濑分别这么说。
山星高中的校外教学，是在二年级的十月中旬举办，为期四天三夜。
「能够和这个班级的同学一起去校外教学，让人很开心呢。」
太一不经意地这么低喃，于是永濑、中山、桐山和栗原四人，一起看向太一。
「咦，怎么啦？」
「没什么，只是觉得太一同学会若无其事地说出很害羞的话呢。」
「即使是我，也知道被跟羞耻心无缘的永濑指摘这点，是个大问题……」
「不过，跟平常相处的同伴一起到不同的地方，果然会让人很期待。」
桐山开朗地这么说完，栗原回应：
「确实如此～而且这种活动会让男女之间的距离一口气缩短。虽然是个好机会……只不过，我们这个年级，现在没有特别显眼的人物呢。」
「雪菜真是的，你已经在想下一任男友的事吗？太快了啦，太、快、了！」
「是你太慢吞吞吧？你也差不多该在校外教学前，鼓起勇气告白。」
「怎么可能告白啊！我才不会告白！嘘、嘘！但我会给个回答就是了。」
「咦，总算要有结果了吗？」
栗原兴奋地激动起来。
「青木也真辛苦～花了一年半耶，一年半！现在找不到这种专情的家伙啦～这点让人好感度很高呢，虽然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啊……可是……现在不能那么做。因为……嗯，时机有点不对。」
「那是什么意思？」栗原失望地垂下头。
桐山有些为难地笑着，那身影跟她之前低喃「他遇到这种状况……现在根本没办法……告白做个了结吧」的模样，重叠起来。
「真是的，你已经高二，赶快谈个一、两场恋爱吧。」
栗原这么说教，桐山回了声「嗯……」并点了点头。
栗原接着将话题转到永濑和中山身上。
「伊织和中山有对象吗？还是一样？毕竟文化祭刚过，最重要的是，马上就要校外教学啰～自由活动的时候，说不定大家都会跟男女朋友一起行动喔～」
「应该说我还没那个心情交男朋友吗～」
永濑这么回答，于是栗原不满地发出「咦～」的声音。
「伊织啊，明明有很多人跟你告白，但你都拒绝了对吧？我怎么想都觉得你一定是有喜欢的人呢～」
「没有啦，真的没那回事。我一直碰不到出色的对象耶～」
永濑摇头否定，视线捕捉着太一的身影。遇到这种情况时，该摆出什么表情才好呢？太一至今仍会感到迷惘。
「你的眼光太高啦。高中男生根本还是小鬼头，你得妥协一下才行。」
「你被说是小鬼头呢，八重樫同学。你得用沉着帅气的声音主张『对于把稻叶追到手的我而言，那句话不适用喔』才行，快用沉着帅气的声音主张！」
「你是不是想趁乱忽略我的问题啊，中山？」
「雪、雪菜，你疑心病真重……哎呀～说得也是～我就那个呀～一直过着没有绯闻的枯燥人生～这是为什么啊，雪菜？」
「中山这么开朗，应该很受欢迎。啊～不过你对男生也是用『大家都是朋友』那种感觉在相处，或许是因为这样，才被排除在恋爱对象之外吧？」
「大概是那样吧……我正在烦恼这个问题呢。」
虽然中山很少谈论关于自己的恋爱话题，但她果然也是正值青春期的少女。倒不如说，她只是不会在身为男生的太一面前讨论恋爱话题吗？其实中山也出乎意料地有喜欢的人——
脑海摇晃起来，太一的视野浮现出跟双眼捕捉到的影像不同的光景。
【中山在现场，看来非常开心的样子。某个人在她身旁，那个人跟中山手牵着手。是个男生。男生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个子很高，体格相当结实，理平头——是棒球社的石川，两人正愉快地约会。】
突然映照在脑内荧幕上的影像，让太一稍微陷入混乱，但他立刻理解目前的状况。是白日梦——也就是「透视梦境」。
中山想跟石川约会……似乎是这样。
「透视梦境」只是能看见影像，不会告诉太一等人当事者的心情。虽然附带声音，但就目前来看，这现象类似睡眠中作的梦，话语不会那么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因此太一陷入思考。在刚才的影像里，中山看起来很开心，而且跟棒球社的石川手牵手快乐地约会……也就是说，中山想这么做？这就表示，中山对石川……
刚才插入的影像仿佛还残留在眼角，太一眨了两、三次眼睛。
接着，他看到眼前的桐山也按着头，用力地眨了眨眼。
两人四目交接。桐山目不转睛地注视太一的脸，然后悄悄靠近太一。
「……哎，该不会太一也看见了？」
「……是啊，中山的，对吧？」
两人窃窃私语，确认着状况。两人似乎同时看见中山的「梦」，但这个「梦」好像没有传达给同样在一旁的永濑。
「还真是意外……解释成『喜欢』应该没问题吧？」
跟爱聊天的中山不同，石川是个稳重沉着的男生。
「应该没错……唔，还是别说了。偷窥别人脑里的想法，然后像这样讲悄悄话不太好呢。」
「这么说也对……」
于是，太一把刚才看见的「梦」藏到心底。
然而，在下午的课程结束、迎向放学后的时候……
「太、太太太、太一！」
异常亢奋的桐山走到太一的座位前，「碰」一声地敲桌。
「喂、喂，你别慌啦。怎么回事？」
「我跟你说……在、在这里讲不太妙，过来一下！」
桐山把太一拉到走廊角落，没什么人会经过的场所。
「我……我看见了……」
桐山微微颤抖着，感觉非比寻常。她究竟看见什么？
「我透过『梦』得知，石川同学对中山也挺有好感的！」
「你、你说什么！这、这真是……没什么问题，是件好事呢。」
竟然是两情相悦，这不是很美好吗？
「可是，虽然石川同学抱着『想跟她交往』的想法，但只是内心那么希望，目前好像不打算付诸实行。」
「透过『透视梦境』可以知道这么多吗？」
「啊～这也包含我的预测啦。虽然影像给人的感觉是『想要告白』，但也散发出一种『有一天能告白就好』的感觉……可以肯定的是，没有那种『现在要付诸实行啰』的感觉。你懂吗？」
「我大概可以明白。」
虽然样本数还不多，但回想起来，太一也有类似的印象。
这时，太一忽然察觉到……
「『透视梦境』说到底，是反映出『希望变成这样』的愿望，并非正确读取出脑海里的理论性思考……假设是这样。那么反过来说，『透视梦境』能看见的影像，其实是『还不打算付诸实行的事情』吗？换句话说，我们可以知道对方期盼的事情，但这不算是预知未来。」
可能是牵强附会也说不定。
「太一好厉害～很像稻叶会做的分析呢。」
「没什么啦，是因为我跟她在交往，才会越来越相似吗？哈哈。」
说出口之后，感觉还满害羞的，让太一有点后悔。
「……交往这回事，是非常重要且美好的事情，没错吧？」
对于太一的玩笑话，桐山没有摆出客套的笑容，而是静静地这么问。
「我认为是没错。」
「既然如此……」
桐山说了个开场白，然后停下来，犹豫不决。
她轻轻吐一口气后，表情显露出坚定的决心。
「你不觉得我们应该推他们一把，促成他们两人的恋情吗？」
气氛忽然紧绷起来。仿佛会让人麻痹的气氛，让太一倒抽一口气。
促成朋友的恋情，这是随处可见的平凡提议，但对现在的太一等人而言，这是具备非常重大意义的「某件事」。
太一正站在一旦钻过那扇门，就再也无法回头的交叉点上。
「你不觉得时机很重要吗？」
桐山用手梳着滑顺的长发。
「我是真的打算跟青木做个了结，但暑假要上道场，还要去旅行，忙到一直没时间处理这件事……虽然这些都是借口啦。我的答案出来了，但真的要说出口时，一直提不起勇气……很没用对吧～」
桐山虚弱地笑道。
「但我真的认为，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所以我下定决心，要做个了结……可是，之前知道青木他家里的事情后，感觉现在实在说不出口。」
的确，现在似乎不是个好时机。而且，这让太一想起一件事。
「……我也一样。如果时机不同的话，我说不定还在跟永濑交往。」
这点是事实。
「所以说！」桐山仿佛无法压抑亢奋的情绪，激动地说道：「如果他们明明喜欢彼此，却因为害怕被拒绝而犹豫的话，我想要推他们一把。当然最后要怎么做，还是看他们本人的决定。」
因为太一和桐山透过「透视梦境」窥见他们的想法，明白他们的心意。
桐山的想法是正确的吗？
太一沉默不语、陷入苦恼，于是桐山吃惊地瞪大眼睛。
「啊……我只是这么想而已啦，毕竟稻叶禁止我们实际去干涉……刚才说的话要对稻叶保密喔，不然我可能会挨骂。」
桐山露出微笑，将食指竖在嘴巴前。
□■□■
因为讨论这件事的关系，太一和桐山晚一点才到达社办。
「全员都到齐了吧？那要开始啰。紫乃还有千寻——」
稻叶开始说道。文研社的五名二年级生，已经无异议地决定好今天该做的事。
「有？」
「有、有！」
宇和千寻将托着脸颊的手放下，圆城寺紫乃抬头挺胸。
「我开门见山地说啰……〈风船葛〉又出现了。」
所有人以稻叶为中心，说明文研社目前采取的方针。
「这样子……呀……〈风船葛〉……他……」
圆城寺的脸色变得苍白，永濑像是看不下去似地开口安慰她：
「不要紧的，紫乃。这次的现象似乎对紫乃无害。」
「真要说的话，对我们其实也无害喔。」稻叶补充。
「是、是呀！说的也是！伤脑筋的明明不是我，我却沮丧起来……真是对不起。明明是前辈们比较辛苦……」
「所以说，紫乃你别在意啦！」
永濑又强调一次。
「你没事吧，千寻同学？」
桐山开口询问脸色也变得苍白的千寻。
「我没事……」
无论是对圆城寺或千寻而言，〈风船葛〉的再度出现，都只是一场恶梦吧。太一在得知自己被卷入〈风船葛〉所引发的第二次现象时，也曾受到很大的打击。
稻叶轻咳一声，清了清喉咙。
「虽然我想应该是不至于，但你们两个可别被他利用。」
稻叶严厉的语调，让两名正在反省自己过错的一年级生缩起身体。
「无论是诱惑或威胁，都不要上当。还有，把我们碰到现象这件事实也忘掉。我们似乎看不见你们两人的梦，所以用不着担心。可别多管闲事啊。」
不过这种说法，仿佛在压迫人一样，自己应该帮忙打圆场——太一这么心想，替两名一年级生缓颊。
「总之，如有什么状况发生，无论是多小的事情，都跟我们说一声吧。」
「没错没错，只要大家同心协力，大部分事情都能迎刃而解啦！」
青木用开朗的语调，接在太一后面这么说。
「那、那个，我会照前辈说的，努力不要妨碍到大家……」
圆城寺低下头，没什么自信似地说道。不过……
「但、但是，万一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请尽管吩咐，我会努力的！虽、虽然我的力量微不足道，但我希望能和大家……一起加油！」
自己会努力、自己想帮忙——明明害怕得不得了，圆城寺仍然这么说。
「紫乃……你真是个好孩子！」
感动无比的桐山，紧抱住圆城寺。
「唔、唔～好痛喔，唯学姐……」
「小千有什么打算？」
永濑有些挑衅似地问道。
千寻深深地叹一口气后，松开制服的领带，开口说道：
「我想，我也还没还清给大家添麻烦的债……如果在〈风船葛〉引发的现象中，有可以回报大家的机会，请务必让我帮忙。」
「虽然跟期待的一样，但小千还真是一板一眼！」
永濑高举拳头，圆城寺则在胸前十指紧扣，露出明亮的表情。
「虽然既胆小又懦弱，在关键时刻根本派不上用场……但有千寻同学在的话，就让人安心不少呢！」
「紫乃，你在赞美之前的毒舌，已经让小千变成濒死状态啰！」
「哼～」稻叶哼笑一声，可以感受到其中带有温柔的声响。「我就期待一下你们的表现，万事拜托啰。那么，换个话题，二年级的应该没有轻举妄动吧？」
「唔……」桐山很明显地惊吓到缩起身体。
「……唯，你马上就出包了吗？」
听到稻叶渗透着愤怒的质问，桐山慌忙地摇头否定。
「没、没有啦！我什么都还没做！我说真的！」
「……你说『还没』？」
「不、不对，那个……虽然没有不对……」
「啊啊？」
太一看不下去，从旁插嘴：
「桐山跟我刚才在讨论，即使是为了对方好的事情，也不能插手吗？」
太一这番话，让稻叶的眼神微弱地动摇起来。但那份动摇宛如幻影一般，随即消失无踪。
「我说过了吧？这根本不用讨论。」
稻叶仿佛在燃烧一般的坚定眼神，捕捉住太一的身影。
「但是，还是商量一下比较好吧？」
「不用，这件事已经有结论。」
「所以说，你别这么急着下结论——」
「好啦好啦～你们都别说了！」
永濑插嘴制止两人，太一有些尴尬地将视线从稻叶身上移开。
「我可以明白稻叶儿想说的话，但这样子的确太强硬一点。所以，这边就交给我来处理吧，毕竟我是社长嘛！大家还记得吗？」
「啊！我、我完全忘记这回事！伊织学姐是社长呢！」
「……你可以不用特地说出来喔，紫乃。」
永濑难得像个社长一样采取行动，却立刻碰钉子。不过，她马上振作起来，重新指挥现场。
「到目前为止，大家都是照着稻叶儿的主张行动，对吧？所以说，其他有意见的人，也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稻叶儿先不要插嘴，听就对了，之后我会给你反驳的机会！」
「那么……」太一举手发言，「我认为无视这次现象，看来的确是最好的办法，但要做出结论，应该还太早了。我知道我们一直以来的方针，是『尽可能像平常一样』，但这次情况似乎不同。」
「嗯，很有道理呢。接着换唯吗？」
「我、我觉得……如果可以有很棒的结果，或是能保护某人避开坏事，而不是用来做奇怪的事情，应该要考虑利用『透视梦境』这个现象。」
「运用『能力』……是吗？」
这么问的是千寻。千寻之前曾运用「能力」却失败，因此他的问题让桐山露出复杂的表情。
「不是已经决定要『运用能力』喔，只不过……如果真的有必要，或是碰到迫不得已的情况，应该考虑一下运用的可能性。」
「呃，还有其他意见吗？没有的话，换稻叶儿进行反驳——」
结果这次的讨论一直是平行线，无法找出妥协点。太一跟桐山主张「必须考虑会运用到『能力』的可能性」，但稻叶始终坚持「没有必要」。
因为时间的缘故，当天就此解散，文研社的成员各自踏上归途。
太一、桐山跟青木到半路是同方向，三人在车站月台等候电车。
「我知道不可以随便利用从『透视梦境』得知的情报来采取行动，但是……」
桐山不满地这么低喃，太一回应：
「什么都不能做实在太严格了，毕竟有时可能得知某人正在烦恼，却又无法告诉任何人。我记得青木之前体验的『透视梦境』，就碰过这种情况对吧？」
「是啊。由于事关隐私，我不方便说明详情，但对方像在期盼『如果能解决那个问题就好了』的样子。」
「唔……」桐山皱起眉头，「如果有人正在伤脑筋，你们不觉得，还是应该伸出援手才对吗？即使用来帮忙的能力，并非普通的力量也一样。青木有什么看法？在社办讨论时，你没发表什么意见呢。」
「感觉我就算认真提出意见，好像也没什么意义啊。不过算啦，该怎么说……」
青木用轻松的语调这么说完，忽然转变成一脸严肃的表情。
「我也认为不要使用那种力量比较好。换句话说，我跟稻叶持相同意见。」
桐山露出非常惊讶的模样。
「……咦？你站在稻叶那边？为什么？原因是什么？」
「因为啊～就算说要『做好事』或『帮助伤脑筋的人』，但基准该由谁来判断？结果是看到影像之后，我们擅自采取行动对吧？应该说，这种行为非常傲慢吗？好像给人一种『你是谁啊』的感觉。所以，我认为最好什么也别做。」
青木的话让桐山明显不满地鼓起脸颊。或许桐山一直认为，青木会站在自己这边。
青木确实贯彻着自己的想法，太一认为这很像他的作风，同时有种败北的感觉。
「……你果然很厉害，而且会仔细考虑周围的事情。」
虽然无法完全同意，但太一能理解青木的意见。
「没有啦～我并没有很厉害吧。我怕被唯讨厌，所以在社办时没说出来……」
青木用只有太一听得见的微弱音量低喃。
「那么，我问你一个问题。」
桐山呼唤青木，于是青木闭上嘴巴。
「举例来说……只是举例喔！青木家里……现在好像碰上麻烦。如果透过『透视梦境』好像可以解决问题……假如知道这点，你还是……坚持什么也不做吗？」
这确实是个好懂的比喻，不过，把这件事当成话题没关系吗？太一内心有些惊吓。
青木沉默不语，这股沉默令人害怕。
没多久后，青木开口说：
「……是啊，我什么也不会做。」
「咦？为、为什么！这不是很奇怪吗？竟然为了逞强，眼睁睁放过大好机会……」
「因为不行的事情就是不行啊。」
「我、我不懂你的意思。」
「没关系啦……我会自行想办法处理。」
「说、说什么自行想办法……话说那件事，到底变成什么情况？」
桐山恼火起来，感觉青木同样有些火大。不，真要说的话，他们似乎都心浮气躁的样子。
「我想这种事的确很难启齿，但你把问题说出来的话，我们说不定能帮上忙呀！如果是烦恼伯父工作的问题，或许事情没那么简单，但我们也可以帮忙介绍什么的。这么说来，你之前说伯父『闯了祸』，究竟是指什么——」
「色狼。」
青木简短地回答。因为这个词突然冒出来，一开始还听成其他词汇。原本因为情况好像会发展成口角，正打算开口制止的太一，顿时说不出话。
「色……狼？」
「对象是女高中生……不过我爸说他是冤枉的，我们一家人也相信他。总之，现在没有被拘留……但不晓得之后会变怎样。」
「可是……不过……那个……」
青木突然告知的事实，让桐山手足无措，刚才的气势眨眼间消失无踪，她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向青木道歉：「……对不起。」
「呃，唯没有必要道歉啊……我说真的！真的啦！」
是觉得声音僵硬这点失败了吗？青木最后不自然地装出兴奋的语调，但这反倒让人明白，站在青木的立场，他必须扼杀感情才能说出这件事。
青木设法维持平常的自己，但无法完全做到。
「高中女生……色狼……是冤枉的……」
桐山似乎不晓得该怎么办，茫然地喃喃自语。
「我也不是很了解……但听说即使是冤枉的，也经常会判决有罪……」
太一这么应声。
「可、可是，最近因为这样，即使真的碰到色狼也不敢大叫出声、只能默默承受的女生变多了……啊，不、不是啦！我想青木的爸爸一定不会做那种事！」
桐山慌张地帮青木的父亲说话。
「倒不如说，我曾实际跟伯父见面并聊天……虽然是因为『人格交换』，跟青木交换了身体这种超特殊的状况……但可以深刻感受到，伯父不是坏人。」
「我也一样。我知道青木的爸爸不是坏人……也相信这一定有什么误会。」
「……谢啦，不过电车里好像没有其他目击者……」
青木小声地说，然后低下头，太一与唯无法窥见他的表情。
太一根本没想到，青木竟然处于不晓得父亲会不会被当成罪犯的紧要关头。在这种状况下，要他心平气和实在是强人所难。
这时车站的广播响起，电车驶入站内。
青木近乎自言自语似地低喃：
「只帮助某人是不公平的，要做的话，就得帮助所有人才行。看是帮全部的人，或是一个也不帮。但我不觉得……帮助全部的人是正确的，所以我……」
青木用力握紧拳头。
帮助全部的人，或是一个也不帮。
虽然多少有点在勉强自己振作的感觉，但即使处于这种状况，依然能够保持自我而不被牵着鼻子走的青木，让太一觉得十分耀眼。
回家之后，太一的脑子还是混乱地转个不停，心情依旧沉闷，无心做任何事。
青木家里的事情，已经不是自己这种高中生出头就能解决的问题。
「倒不如说……我应该思考的是『透视梦境』这件事吧。」
太一可以理解稻叶和青木的意见，但将桐山的主张全部割舍掉，这样是好的吗？或许可以帮助某人，却必须见死不救吗？
明明知道有人需要帮助……
这时，视野忽然微弱地摇晃起来，影像和声音插入脑海中。
【是别班的女生，地点是学校走廊。她面向下方东张西望，忽然将视线停留在一点上，那是个蓝色小熊的手机吊饰。女生露出欢欣的表情，低喃：「太好了……」】
这次的「透视梦境」，是一个在走廊找到手机吊饰，因此非常开心的女生。她应该是弄丢了手机吊饰，期盼能找回来。
这次能清晰听见女生的话语，且残留在脑海里。
虽然渺小，但对那名女生而言，那说不定是非常重要的愿望——也就是太一看见的「梦」。太一心想，明天去学校时，稍微注意一下有没有遗失物吧。
可是，若依稻叶的说法，这也是「不能做的事情」吗？
稻叶和青木主张的正论，桐山主张的正论。
太一思考着，这时忽然察觉到一件事：虽然自己感情上站在桐山这边，但他还没有表明意见，只说「想和大家一起商量、现在下结论还太快」而已。
扣除站在调解立场的永濑，只有自己处于暧昧不明的状态不是吗？
——话说回来，你真的完全是白纸状态吗？
——都已是二年级秋天，应该多少会考虑到这些事吧？
太一的脑里，忽然浮现跟稻叶谈论出路时的话语。
这根本扯不上关系。太一将那些话赶出脑海。
思考自己认为正确的行为吧。
为了大家，看穿现象的本质，最先指示出应对方针的稻叶。
尽管实质上的领袖稻叶已提出一番理论，仍勇敢表达心中正论的桐山。
即使跟桐山持相反意见，仍贯彻自我的青木。
认清周围状况，站在中立立场的永濑。
还有，自己是……
□■□■
「我想尽力而为，帮助能帮到的人。当然，这是在不会演变成大问题、自己能力所及的范围内。」
在周末结束后的星期一，太一向桐山如此提议。
「咦？」
因为太一突然把桐山叫到走廊说这些，桐山不禁有些困惑。
「啊，你在说『透视梦境』那种『能力』的事呀……咦，你打算利用那种能力？」
「我认为那样才是正确的。」
独立思考之后，自己也跟大家一样做出结论。
「唔、嗯。我基本上也是这么认为……不过仔细一想，又觉得这样有点危险……例如，像这样让我们采取行动一事，会不会其实是〈风船葛〉的策略呢？」
太一当然也担忧过这点。
「我认为是有这种可能，但能够帮上某人这点是千真万确的。」
在放假的时候，太一也曾看见好几个人名为愿望的「梦」。
如果自己能帮上某人的忙，大方伸出援手应该是正确的行为吧？
「帮上某人是吗？」
桐山意味深长地这么说，用清澈的眼眸注视太一。
太一吓一跳，胸口深处稍微痛起来。为什么？
「嗯，说的也是……但是，有办法让稻叶认同吗？」
「呃……我们有必要获得稻叶的许可吗？」
「获得许可……咦咦！」
桐山惊叫出声。
「慢、慢点，太一，擅自行动的话……」
「没人规定不可以吧？」
太一非常信赖稻叶，而且十分尊敬她，但太一不认为，自己只要一直求助于稻叶、遵从稻叶的指示就好。
「……我觉得让大家认同之后，再开始行动比较好呢。」
「但稻叶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没有要退让的意思对吧？」
「就算这样……」
「呃，其实我也很迷惘。」
原以为桐山会赞成自己的意见，但桐山的态度犹豫不决，让太一心中再次涌现迷惘的漩涡。
就是因为这样，别人才会说自己优柔寡断吗？
这世上不可能存在的能力。
一直企图让太一等人「变得有趣」的〈风船葛〉。
那家伙所提示、跟以往不同的特殊条件。
被赋予能力，但无法彻底控制力量而失败的千寻。
会干涉某人命运的行为。
倘若要列举，否定的依据实在数也数不清。
但反过来说，这表示自己充分认知到这种行为的危险性。
如果不会失控、一有危险便收手，就能将被害程度压抑到最低限度，太一等人将获得无穷的可能性。
「倒不如说，我也不打算突然就开始行动。所以……要不要先试试看，晚点再做决定？先试着帮忙促成中山和石川吧。」
自己也要朝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前进。
虽然说要帮忙，但不是采取什么了不起的行动。
别人的恋爱毕竟是当事者们的问题，第三者介入只会招来混乱而已。
所以太一和桐山要做的，只是轻轻推他们一把，让他们鼓起勇气。
「石川，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我在想……你该不会其实很在意中山吧？」
休息时间，太一向一个人独处的石川搭话。因为太一跟石川的感情还算不错，就这点来说，还满好开口的。
「……嗯？咦！没、没、没那回事啦！」
石川动摇得很厉害，沉着的声音反常地高亢。
别看他现在这样，石川平常可是个稳重又沉着的家伙，甚至让人觉得他根本是修行僧。
「冷静点、冷静点，我只是突然这么想而已。」
「你、你没跟别人说这件事吧？而且，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高大的石川慌张的模样，跟平时对比的反差，让人不禁觉得可爱。
「我没跟任何人说，只是偶然间观察到，才会有这种想法。」
「我很有自信，自己应该掩饰得很完美……啊，我自己承认了呢。算啦，反正八重樫似乎跟中山感情不错的样子……」
「石川喜欢中山这件事，让人挺意外的，毕竟你们很少聊天的样子。」
「唔……嗯，因为我没办法那么活泼外向，所以观察像中山那样……超级开朗的家伙，我觉得很有趣……而且中山跟我说话时的态度，感觉跟其他人不一样，虽然可能是我误会了。」
「这样感觉很有机会嘛。」
「……但我不晓得她是讨厌我，还是别种不同的感情。」
原来如此，所以他才无法下定决心吗？
这样肯定没错了吧？只要有个契机，这两人一定能顺利交往。
既然如此——
「说个无关的话题，这也是我在旁观察的感想……」
太一尽可能不要干涉太多，只是稍微给个契机，让本人能够做最后的判断。
「其实中山也……挺在意石川的样子喔。」
太一诱导石川的方法，桐山同样运用在中山身上，这就是太一跟桐山两人小小的「帮忙」。
太一跟桐山并没有要他们快点告白，也没有说出他们其实是两情相悦的情报，所以不觉得他们会立刻行动，只希望他们能在跟那种能力无关的情况下，有一天会有个好结果。
然而，在隔天早上——
「唯、唯唯唯唯唯！还有八、八八八八八重樫同学！过来一下！」
超级亢奋的中山，猛然抓住两人的手臂，拉着两人离开。太一跟讶异的桐山，感情融洽地被带到走廊角落。
「怎、怎么了吗？中山！」
「发生什么事？中山！」
中山让太一跟桐山两人并排，用双手分别抓住两人的肩膀。
「我、我我我我我……我跟石川同学开始交往啰！谢谢你们！」
中山试图将两人一同抱住。
「什么？中山！唔噗！」
桐山从中山的手里逃脱，太一跟着逃离中山身旁。
「你说什么……咦？交、交交交交往！中山跟石川同学？」
「就是那么一回事！但小声一点啦～不然会被大家发现的～～」
「其实中山你也挺大声的，小心一点啊。」
不过且慢，中山刚才说了什么？
「感谢你冷静的吐槽呀，八重樫同学！啊～～但这样教我怎么冷静得下来？太强人所难啦！」
中山雀跃地摆动身体，仿佛随时会飞起来一样。
「中山，详细情报！详细情报！」
「嗯，放学后我被叫出去，被石川告白。虽然我暂时陷入惊慌状态，但当场就答应……好普通啊！太普通了！不过，就是这点好！好啊！」
交往。
两人开始交往了。
「喔……的确很普通。不过，你跟桐山说我还能理解，为什么会告诉我呢？」
太一顺着情势，总之先继续这个话题。
「因为石川同学说『听了八重樫的话，我才有勇气告白』！这么说来，唯昨天也告诉我『你跟石川同学感觉不错呢』，谢谢你唷！你们两个真有眼光～莫非是恋爱专家？」
托自己的福，他们两人在一起了？
除了可喜可贺之外，还有别的形容词吗？
「没那回事，不过真是恭喜你呢！太好了！」
桐山也笑容满面，像是自己的事情一样替中山感到高兴。太一跟着说「恭喜」。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嗯～没想到石川同学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爱上我，实在出乎意料！」
「从我的角度来看，中山会喜欢石川这件事，也在意料之外啊。」
「说什么『喜欢』，感觉很害羞耶，八重樫同学真是的！不过石川同学既稳重又散发着日式气息，感觉很像武士不是吗？嗯～真棒～他的祖先应该是足轻大将！」（注3：「足轻」意即跑得快的步兵，「足轻大将」即指挥足轻部队的人。）
「你怎么会选择那么微妙的阶级？」
「托你们的福，校外教学的乐趣增加了两倍、四倍、八倍！呀哈哈～会不会有两人独处的浪漫夜晚呢……慢点！我在说什么呀，真、是、的！」
中山用突破界限的亢奋情绪，尽情向太一和桐山放闪光。
发现永濑来上学之后，中山便说「我去通知伊织！还有这件事先向其他人保密喔，拜托啦拜托啦」，然后跑离现场。
太一跟桐山两人被留在现场。两人互看对方，然后「噗」一声笑出来。
「啊哈哈哈，我们到底算什么？不过中山这么开心，我觉得好高兴。」
「我也觉得真是太好了，而且很高兴。」
表情明朗的桐山，伴随着些许的犹豫，缓缓地开口说道：
「……这么做果然没错吧？」
太一没有点头。桐山继续说道：
「倘若拥有力量，就应该用来帮助人吧？如果不是奇怪的『梦』……」
没有人知道什么是错的、什么是对的。
只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决定对错的人是自己。
所以，太一说：
「如果看见『梦』……因此得知别人的愿望，又有能力帮忙实现的话，会很想帮对方一把……不，应该要帮忙才对。」
然后，太一同时察觉到一件事：
得知别人内心名为愿望的「梦」，只要不会对其他人造成太大影响，就尽可能帮忙实现对方的愿望——这根本是神的行为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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