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翻][茅田砂胡]德尔菲尼亚战记14红之丧章(9.18完坑)

德尔菲尼亚战记14红之丧章------------------------------------------------------------------作者:茅田砂胡插图:冲麻实也翻译:kami1120轻之国度 http://www.lightnovel.cn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LK不负担任何责任请尊重翻译、扫图、录入、校对的辛勤劳动,转载请保留信息------------------------------------------------------------------443352443353443354CAST渥尔-格瑞克-劳-狄尔费恩:德尔菲尼亚国王。因为身为庶子,虽然曾一度失去了地位,但得到了众多同伴的支持,再次带上了王冠。拥有卓越的统率力,刚正不阿。同时也是优秀的战士。莉(格林迪艾塔-莱丹):来自异世界的少女。与纤细可爱的外貌相反,她同时有着无双的剑术和战士精神。在渥尔夺回王权的时候表现出了无与伦比的活跃,被称颂为战斗女神。之后和渥尔结婚,成为了德尔菲尼亚的王妃。雪拉:莉的女官。实际上是少年。原特殊技能集团法罗德的一员。巴鲁:国内名门萨沃亚家族的当主,公爵。迪雷顿骑士团团长。渥尔的表弟,毒舌。从一开始就支持渥尔成为国王。和罗莎曼德结婚,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伊文:独立骑兵队队长,兼亲卫队长。同渥尔一起长大。塔乌东峰贝诺亚的副头目。纳西亚斯:拉蒙纳骑士团团长。巴鲁的挚友。德拉:将军。伯爵,领地是以盛产名马而闻名的罗亚。渥尔的养父费尔南伯爵的挚友。夏米昂:德拉的嫡女。女骑士。布鲁库斯:宰相。深知德尔菲尼亚内外事务。卡琳:女官长。将渥尔从暗杀危机中拯救出来。罗莎曼德:贝尔敏斯塔公爵家当主。和巴鲁结婚。拉蒂娜-裴斯(恩德华):子爵夫人。曾经是渥尔的爱妾。与纳西亚斯交往中。吉尔:贝诺亚的头目。很看重伊文。凡妮莎:罗姆的女头目。艾比:凡妮莎的女儿。珀拉-达尼希尔:小贵族的女儿。渥尔的爱妾。奥特斯:桑塞贝利亚国王。秘密寻求德尔菲尼亚的庇护。莉莉娅:桑塞贝利亚王妃。道尔顿:奥特斯信赖的部下。奥隆:帕莱斯德国王。戈斯克尔:奥隆的重臣。佐拉塔斯:坦加国王。班特亚:法罗德一族。莱蒂齐亚:法罗德一族。法罗德伯爵:北部大国斯克尼亚的重臣。暗杀集团法罗德一族的族长。路(路法斯敏-莱丹):莱一族。莉的伙伴

1

“这个要怎么处理?”

班特亚不太情愿询问的,是眼前摆着的埃克的脑袋。

“扔掉呗?为了给大家看才拿过来的,已经没用了。”

莱蒂齐亚平淡地说道。

对于埃克的死,莱蒂齐亚并不觉得悲伤,也没有任何哀悼的念头。

他在一切事情上都是如此。对任何事物都没有强烈的感情。

随从被叫了过来。当然,是知道实情的随从。

他按照吩咐默默的处理掉埃克的脑袋,但是包括班特亚在内的同伴,都怀着有些复杂的心情望着这一幕。

谁变成这样都不奇怪。

特别是一同前往暗杀奥兰娜,险些丧命才逃回来的斯卡普,他的嘴唇变成紫色,不停地颤抖着,责怪莱蒂齐亚。

“……你,知道会变成这样,故意让我们去的吧!”

他们非常清楚,自己是为了完成暗杀工作才存在的道具。既然是道具,那么为了完成目的被使用是理所当然的。但是,他们不能接受这种使用方式。

这个男人,知道王妃是会袭击人类,吃掉人类的猛兽。

他也知道,王妃虎视眈眈地守在奥兰娜旁边,只要出手攻击,那王妃就不可能坐视不管,可他却什么都没说。

“你的做法太脏了。你一开始,就打算把我们当抽诱饵来使用吗?”

而且他们也是如字面意思一般成了《饵食》。

这个男人想趁着自己被王妃《吃掉》的时候,寻找空隙偷袭王妃。

面对这个指责,莱蒂齐亚露出非常意外的神情,瞪大了他像猫一样的眼睛。

“我应该说过不要做比较好了。不是你们无视了我的话自己非要冲出去的吗?”

“开什么玩笑!埃克和金布尔会死,都是因为你什么都没说!刚听你说,那是什么意思,不会抛弃抛弃弱小?之前这种话你可一句都没说过!”

虽然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着,但是说着说着也没有了气势。

他也终于明白了。这个看起来纤细无力的男人,虽然有着麻烦的疾病,但是为什么仍然高人一等。

这个男人抱着自己和埃克的脑袋,轻松地跑了起来。他的动作非常敏捷,甚至让人怀疑这个纤细的身体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量。

他居然能跟刚刚咬死了人,嘴角滴着可怕鲜血的王妃愉快地交谈,还特别热心,饶有兴趣的望着特意抱回来的埃克的脑袋。

真是让人浑身发冷。

这已经超越通过锻炼能磨练出的技艺的优劣了。这不是冷酷和不感兴趣。

只能认为,构成他的身体和心灵的要素,跟自己有着根本的区别。

“那个王妃本来就是你的猎物吧!?那你一个人干就好了!你们都是怪物,很相称的啊!”

商人样子的男人开口说道。

“别说了,斯卡普。莱蒂齐亚已经忠告过你们不要去了。在场的全员都听到了。”

“是啊是啊,那个时候你们那么盛气凌人,任谁说什么都没用啊。”

莱蒂齐亚立刻附和道,但是商人也责备了他。

“莱蒂。你也是。我们是暂时联手一起工作的关系,目的都是一样的。在这段时间,可不能有任何隐瞒。”

莱蒂齐亚耸了耸他纤细的肩膀。

“隐瞒是指什么?我一开始就说过,她是我对付不了的怪物,是野兽。”

这次上了年纪的管家说道。

“在此之上,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斯卡普这次也会乖乖听话吧。”

这名管家的名字叫敏斯。商人的名字叫若斯兰。两位都是《著名的》高手。

另一个人,看起来不太精神的士兵叫加斯帕。

他也是在高手云集的一族之中,有着卓越《技术》的一名刺客。

而这位加斯帕面露难色抱着胳膊说道。

“在战场上下手。这样可以,但是关键的战争要什么时候才会发生。可没有那么多时间。”

敏斯和若斯兰也陷入了沉思。班特亚一脸疑惑的表情。

距离约定的期限还有一年。

如果是让大国德尔菲尼亚也感到棘手的对手的话,只能是坦加或帕莱斯德的其中之一。但是这两个国家,虽然不是很完全,但都和德尔菲尼亚缔结了和平条约,就在前两天,还召开了国交恢复纪念典礼。

佐拉塔斯和奥隆也都不是白痴。他们都虎视眈眈的盯着德尔菲尼亚以及塔乌的金矿银矿,这一点仍没有改变。

所以说,如果下次开战的话,他们应该会在做好了必胜的准备,有了万全的保证之后才进行。

而且,这种动向是无法隐瞒的。世间一定会有所流传。

现在,两国完全没有这种打算,和和气气的接受了典礼的邀请。应该可以认为他们暂时都没有开战的打算。

但是,这样的话就来不及了。

无论如何都要在这一年之间,和这两国之一交战。

而且,还是需要王妃出马的大战。

莱蒂齐亚无视了陷入沉思的同伴们,非常开心的说道。

“不过,到了明年春天,对方自己就会行动起来了。按照预定,他们应该今年春天就行动。但是北边还没有准备好,所以就推后了。首先佐拉塔斯会和斯克尼亚联合,从陆地和海面上进攻。等到德尔菲尼亚的意识完全被东边和海上吸引之后,奥隆再从背后进攻。不过,这个方法本身跟去年坦加和帕莱斯德联手的时候没什么变化。是很无聊很古典的战法,但是这种战法意外的很有效果呢。就算单纯的计算一下,敌人是从三方分别进攻的,无论如何都要把手上的战斗力分开,分别对抗各个方面的进攻。德尔菲尼亚不得不以三分之一的兵力和坦加、帕莱斯德、斯克尼亚交战。不仅是苦战,肯定是大苦战。而且德尔菲尼亚还不知道这件事,那到时就更辛苦了。那个王妃肯定也必须亲自出战了吧。”

全员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莱蒂齐亚身上。

斯卡普战战兢兢地问道。

“真的吗?我可没听说这种事情。”

“那是因为这是机密呀。不过这是确确实实,肯定不会搞错的。毕竟佐拉塔斯和奥隆已经亲自见面谈论过此事了。”

大家的脸色都变了。特别是斯卡普瞪大了眼睛张开了嘴,他似乎想问你是从哪里得到这些情报的,但是最后并没有问出口。

因为答案只有一个。

班特亚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嫌恶。

加斯帕脸上的厌恶之情也非常露骨,若斯兰沉默了,而敏斯深深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你能够自由地跟他们交流啊。”

“是对方自己说的。大概是非常无聊吧。”

莱蒂齐亚用手拄着脸笑着,眼睛闪闪发光。

“不过,你们不觉得这个做法很有意思吗?那两个国家居然完全没有接受教训,还这么快又联手了,那个王妃和国王大人应该也没想到吧。而且这次斯克尼亚也加入了。被欲望迷惑得失去理智的三个超大国家,从三个方向进攻德尔菲尼亚。这种情况,就算是千载难逢的英雄,就算是降临于现世的战斗女神,也会觉得非常棘手吧。”

“然后我们伺机下手。”

“是啊。如果这种情况还干不掉她的话,那我们一族的招牌也不保了吧。”

莱蒂齐亚淡淡的说道,但是他眼睛深处却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他发自内心非常享受那个王妃的强大。

同时,他非常迫切的渴望着亲手打倒这个强大的对手,等待着亲自杀死她的那个时刻的到来。

最年长的敏斯点了点头说道。

“明白了。那就暂时解散吧。”

若斯兰也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开始行动是在来年春天吧。卡帕斯要怎么做?趁现在潜入德尔菲尼亚军吗?”

如果战争近在眼前,那肯定会征兵。他的意思是是不是要趁这个机会进入内部收集情报,但是卡帕斯却摇了摇头。他仿佛在苦笑。

“目的地不一样啊。如果随便入队,被限制了行动的话,就什么都做不了了。我会先去下级士兵们聚集的酒馆看看。这样更容易收集情报。”

“等等。用不着做这种事啊……”

斯卡普向莱蒂齐亚投去了不满的视线。

这个男人能和“凭借自己意志行动的圣灵”交谈。

他们都是神出鬼没的。他们的眼睛能看穿一切密室,他们的耳朵能听到一切机密会面吧。

并没有说不能利用他们。只要让他们飞出去替自己查探消息就好了。

斯卡普似乎是这个意思,但是莱蒂齐亚却用撒娇的猫一般的声音说道。

“我说啊,那些人也不是随时都会出来的。他们又不是女人,说一声《过来》就自己轻飘飘的跑过来了。而且,这是我们的工作啊。人要是总想着走捷径,可成不了大事。自己的工作,要自己满头大汗的努力去完成,不然对不起老天爷呀。”

他这目中无人的说法,让斯卡普的脸立刻红了起来。

“偷懒的是你!你要是能早点干掉那个王妃的话,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之前不也是这样吗!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你们两个却和和睦睦的聊天,到底算什么!凭你的本事应该是能干掉的!”

“哎呀,你这么说我可真高兴。”

莱蒂齐亚笑着回答道,但是他的眼睛中却没有笑意。

不只如此,他眼中闪耀着宛如毒蛇一般的光芒。

他的语气猛然一变。

“如果是那种我出手就能杀掉的对手的话,我早就做了。哪怕实力相当同归于尽,我也不是那种怕死的人。正如你所说,这就是我的工作。可是,这种普通的手段在她那里行不通。就算我不顾性命下手,也无法保证能切切实实地干掉她。所以,我才把你们聚到这里。你听好。你要是再说这么愚蠢的话,下次我就真的让那个怪物把你吃了。”

他的语气跟平时半开玩笑的语气完全不同。那是蕴含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可怕的低沉声音。

斯卡普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被勒住了。真的有些呼吸困难。

不只如此。这种感觉,这种混身汗毛倒立的可怕感觉他曾经体会过。跟那个时候的王妃给人的感觉一摸一样。

斯卡普大口喘息着,膝盖不停发抖。

要不是坐在椅子上,他早就瘫在地上起不来了。这跟自己完全不同的生物,远超自己理解能力的生物,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袭击过来的危险生物,就在自己眼前,因此他本能的感到恐惧。

他脸色苍白低垂着头,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而敏斯则无视了自己的这位后辈,跟莱蒂齐亚说道。

“虽然你说无法切切实实地干掉她,但是可以认为你跟那个王妃的水平不相上下吗?”

“嗯。”

“这样的话,只要王妃露出一点点漏洞,你就能达成目的了?”

“一瞬间就可以了。”

法罗德一族的精锐,眼中闪耀着异样的光芒,低声说道。

“只要一瞬间就够了。那个家伙的集中力、注意力、感觉、战斗能力,只要能削弱这些,不管什么都好。我想要的是能切切实实干掉她的,那个《瞬间》。”

在那片雪地上的战斗中,王妃的脚被陷阱夹住的那个时候,应该就是那种绝好的《瞬间》。

不管王妃再怎么厉害,在一只脚无法自由行动的状态下,都是不可能躲过莱蒂齐亚的刀剑的。

那是莱蒂齐亚绞尽脑汁思考出的对策,在等待合适的季节到来之后设下的那个《舞台》,确实发挥了它的效果。

如果没有那头狼突然冲出来的话,应该已经分出胜负了。但是,这一切也只不过是借口而已。

若斯兰说道。

“那么,我们就做我们的工作吧。”

敏斯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我们要将莱蒂齐亚当成最后的王牌,尽全力削弱王妃的力量,我们最优先的目的是将毫发无伤的莱蒂齐亚送到王妃面前,没有异议吧?”

若斯兰、加斯帕、以及班特亚都默默地点了点头。这也是制作舞台的一环。

就连斯卡普听了敏斯的话,也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

如果莱蒂齐亚有牺牲生命的决心的话,就够了。不能自己一个人活下去。

他们大家都受过这种教育。

不能让任务以失败告终。

就算要牺牲生命。

如果进攻失败让目标活下来了,那就要用自己的生命来《负责》。

就在大家表情严肃进行讨论的房间外面,还有另一个会议。

地点是在宽敞庭院中最粗的一棵橡树上。

“好像变得有意思了。”

秃头长须的老人笑着说道。

虽然他是坐禅的姿势,但是并没有坐在树枝上。而是漂浮在空中。老人旁边,漂浮在空中的,是出现在布拉希亚宅邸中,将雪拉托付给王妃的两个人。

身材高挑的老婆婆和神官打扮的少年。老婆婆面露微笑。那个时候嘶哑的声音已经消失不见,而是艳丽年轻的女人声音。接着老婆婆的身影渐渐消失,一头长发不停飘荡,非常性感的女性出现了。“确实很有意思。应该可以看到独一无二的发展了。不能离近一点看真是遗憾。”完成变身的摩伊拉说完,神官打扮的少年耸了耸肩。“他还说什么我不是女人。明明是只要他叫我我就会去的,真是冷淡。”她的声音也跟之前不同,是少女的声音。看起来沉重的衣服被脱了下来。虽然看起来如此,但实际上她的整个身体都走形消失。接着出现的是年幼的少女的脸。金发修剪成娃娃头的样子,有着柔软的破浪,蓝色的眼睛闪闪发光。是个非常可爱的少女。只不过,就像摩伊拉没有下半身一样,这个少女从脖子下面就没有了。只有金发的头部飘在空中,表情不停变化着,开心地说道。“虽然能看到有趣的东西很不错,可是如果莱蒂赢了的话该怎么办。让那个王妃加入我们吗?”“不可能的。”秃头老人的语气有些严肃。“那个王妃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是太阳。让太阳坠落到这种地方。我们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摩伊拉轻声叹了口气。“这样的话,那就只能让那个王妃赢了。我们要帮忙吗?”“不行。这样的话,太不公平了。”只有头的少女撅起了嘴。摩伊拉跟她开玩笑般的说道。“你真是爱说奇怪的话。朱迪斯明明希望莱蒂齐亚尽快死掉啊?这样的话,帮王妃不就好了吗?”“可是,这么做的话,莱蒂到了这边肯定会生气的。而且,就算想帮她,我也害怕,不敢接近。”老人发出呵呵的仿佛猫头鹰一般的笑声。“是啊。我们只不过是旁观者而已。我们能做的只有看着这一切的发展。”已经变成非人形态的三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而下面的会议似乎也告一段落。大家都离开了自己的位子,灯也熄灭了。下弦月孤零零的照亮着已经有些寒冷的夜晚庭院。摩伊拉抬头望着天空,愉悦地说道。“月亮什么时候会注意到自己是月亮呢?”“马上吧。”“漫长的任务也终于要结束了。”“啊,马上要结束了。”被主人吩咐了工作的一名随从,拿着蜡烛走在二楼的回廊上。中途,他走过了离橡树很近的地方。大概是感觉到什么气息了吧,他突然抬起头,仰望着漆黑枝叶延伸开的大树,当然,他什么都没看到。那里只有摇曳的树枝而已。

2拉蒙纳骑士团长和恩德华子爵遗孀的谈话,实际上达到了两个小时。两个本该相似相爱的人,却违背了对方的心意,谈话完全没有进展。夫人已经不想再失去心爱的丈夫了。失去一次已经是非常痛苦的经历,如果再失去第三个心爱的丈夫的话,她觉得自己会承受不住。而且,纳西亚斯非常能理解夫人的心情。毕竟纳西亚斯自己也曾因为与第一位妻子悲惨死别,而遭受了巨大的打击。双方,都不想失去对方,不想和对方分开,可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接近决定性的时刻。“总之,请你放弃现在马上要出国的打算。”纳西亚斯总算在这件事上成功得到了夫人的同意,暂时离开了客厅。他是去拿饮料的。就在两人一直持续谈话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端茶进来,这是因为已经下令谁都不能接近这里。但是,来到走廊上之后,纳西亚斯非常讨厌的一个人,叉腿站在那里挡住了他的去路。是巴鲁。“你到底在想什么?”被巴鲁这么盯着,即便是拉蒙纳骑士团长,一时也说不出话来。纳西亚斯非常惊慌的反驳道。“这也是没办法的啊。现在没办法马上得出结论,所以还是观察一段时间……她也答应我放弃出国了。这种情况下,你还想让我做什么?”于是,巴鲁面对自己长年的友人,露出了冷嘲热讽般的笑容。“你这个笨蛋,到了这一步我已经不觉得你可怜,而是只觉得愤怒了。你真的觉得夫人会遵守这个约定吗?”“…………”“我们可以赌一下。夫人早晚肯定会背着你消失的。而且你甚至都不知道是为什么。”纳西亚斯什么都说不出来。“至今为止我都尊重了你的自主性维持旁观的状态,但我实在是忍不了了。我来吧。我去说。”“不,让你说的话这太……”纳西亚斯还是犹豫了。身为男人,这种问题交给别人处理他还是有抵触情绪的。不过,巴鲁可没那么好说话。“这种时候你为了这种无聊的面子,要失去夫人吗?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不会再帮你了。”“我也没让你帮我……”纳西亚斯错开了眼神,巴鲁再次露出狰狞的笑容。“这真不像你会说的话。拉蒙纳骑士团长。你一直都是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做不到什么的。做不到的事情你不会硬撑着说能做到,是会交给别人的。”“不,可是,这是两码事……”“看你惊慌失措的样子确实很有意思,但是如果交给你的话,到什么时候都说不出个结论。好了,我来吧。——不用担心,最后那句话我会让你来说的。现在的我已经有妻子了。不会跟她说《请跟我结婚吧》这句话的。你要是明白了就躲开。”纳西亚斯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望着巴鲁。两人的交情并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知道现在的巴鲁是认真的,说得更清楚一些,他知道巴鲁跟自己的关系上是有一些《认输》的部分的。如果除去了这些,确实对自己非常不利。特别是对现在的纳西亚斯很不利。虽然纳西亚斯有些犹豫,但还是遵从了友人的忠告。巴鲁代替纳西亚斯进入了客厅之后,巴鲁将一直半开的门关上了,还上了锁。接下来要说的话他不想让纳西亚斯听到。恩德华夫人坐在椅子上,茫然的望着空中。她似乎都没注意到巴鲁走了进来。巴鲁站在夫人面前,直截了当的说道。“为难女士并非我的本意,但是如果你不想接受那个家伙的求婚的话,那你就不应该同情他。纳西亚斯在情事上就跟纯洁的少女一样。你这么做太过分了。”“我知道!”夫人出乎预料的大声回答道。她并没有去看巴鲁。只是紧紧握住了双手,嫩绿色的眼睛中充满了苦涩。她用近乎疯狂的语气继续说道。“我知道!我不应该那么做。我非常清楚,我应该像之前一样,感谢接受他的友情。我非常清楚!”夫人是第一次表现出如此激烈的感情。她面无血色,身体不停地颤抖着。“我总是、我总是知道……该怎么做才好,该怎么做才是最正确的。我的内心警告我了,我不应该这么做,我不能这么做!我知道我一定会后悔的,可为什么就是没办法避免呢,为什么明知道不能做还是去做了呢,我甚至都会讨厌我自己。我为了考验渥尔大人——考验陛下的真心而去勾引独骑长的时候也是如此。我为了治好丈夫的病去做类似于间谍的事情的时候也是如此。我知道我不能这么做,会出大事的。这次也是这样的。我明明知道……!!”夫人用颤抖的手捂住了脸。巴鲁轻轻的问道。“你后悔了吗?”拉蒂娜捂着脸轻轻点了点头。她的肩膀在颤抖。“对什么后悔?跟不喜欢的男人睡了?还是说让愚蠢的纳西亚斯,对不可能实现的结婚有了期待?”夫人用哀求的眼神望向巴鲁。“你不要说种刁难我的话。我,所以,我想从他面前消失……想要在今天出国,再也不见他了,所以……”“不过,你在见到纳西亚斯之后,你的决心就动摇了。”拉蒂娜没有回答。沉默便是雄辩,证明了巴鲁说的是真的。“恩德华夫人。你这么聪明应该是明白的。人不一定总是会选择正确的路。不只如此,如果能一直选择正确的路,那简直就是奇迹。如果犯了错,只要改正就好了。——你总是想着逃跑,这种想法太消极了。你还有接受纳西亚斯这个选项。”夫人再次沉默了。她面无血色的脸上出现了很多种表情,然后又消失了。她似乎想哭,似乎有些痛苦,似乎还有一些焦躁不安。她紧咬嘴唇微微颤抖,脸也紧绷着。在漫长的沉默之后,拉蒂娜终于开口说道。“……我,爱着纳西亚斯大人。”“我知道。”“所以,我不能接受他的求婚。我……是被死神附身的女人。不能结婚。”“这可说不好啊。说不定,纳西亚斯的运气比你的死神还要强大呢。那个家伙比你想象的要顽强得多。”面对巴鲁刻意的玩笑,夫人却一脸认真的摇了摇头。“公爵大人。公爵大人应该是能理解我的心情的。我——是个胆小的人。一想到又会失去,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很怕。”“所以,你就要从近在眼前的幸福中逃走?”巴鲁的声音是很有力量又很悠然的低音,有着魅惑的感觉。这平滑充满感情的声音,在说服女性的时候能发挥很大的效果。恩德华夫人也不例外。她的眼睛中流露出犹豫动摇的神色。她深深叹了口气,静静低下了头。“——我自己也知道我说的话很愚蠢。这种东西就是女人无聊的感伤吧。可即使如此,一想到那个时候……”夫人的身体突然开始颤抖。不知道她眼中看到了什么。是丈夫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吗,还是昨天还温柔地抱着自己的丈夫变冷变色的手呢……“恩德华向我求婚的时候……我就想到了第一个丈夫的事情。想起了已经订下婚约最后还是分开的渥尔大人。可是,那个时候的我还能相信未来。我说服了自己,不管过去多么艰辛,有多么痛苦的回忆,如果害怕这些的话就什么都做不了,自己只要接下来能幸福就可以了,我这样劝说了自己,接受了那个人的求婚。可是……公爵大人应该也知道结局如何了吧。命运总是这么刁难我,对我这么冷淡。这样的话,为什么我明知道会发生一样的事情,为什么还要接受纳西亚斯大人的求婚呢?”“我发自内心的同情你不幸的经历。我真的觉得非常可惜。可是,老实说,夫妻同时得到上天的召唤去世是非常难的。应该说,一个人丢下另一个人先死是非常普通的。你说你觉得这样痛苦,真的只是痛苦吗?你和你爱的人之间的回忆,就不能给你带来一点慰藉吗?那个人会怎么死,会以什么样的姿态迎来生命的终结,这种事情谁都不知道。人生短暂。在你磨磨蹭蹭的时候时间就在流逝。与其畏惧不确定的未来,还不如在结束之前努力生活,尽情去体会幸福。”“然后,再一个人度过剩下的时间?”夫人的声音有些嘶哑,没有任何感情。她仿佛望着虚无的天空,在自言自语。“那个时候……里克……恩德华死的时候,我想和他一起死。我不想一个人了,不想再被丢下。我满脑子都想着死……然后我拿到了毒药,我想让一切结束。我明明只要喝下毒药,就能轻松了,可我无论如何……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我很怕……手不停地颤抖。我连死的坚强和勇气都没有。只能空虚可悲的活下去。那个时候我明白了这一点。然后我发誓,我再也不要去爱任何人,再也不要有这种痛苦的回忆了……可我连这个誓言都没能遵守。……我实在是太可悲了。”夫人的声音开始颤抖,突然擦去了眼角渗出的泪水。“我的幸福……我感觉到幸福的时间,总是伴随着不幸。现在我爱着纳西亚斯大人,而纳西亚斯大人也想要得到我。如果能牵起他的手,如果能和他一起生活的话……如果能这样的话……单是想象就像做梦一样。可是……如果我连纳西亚斯大人都失去了的话呢?我又会只剩下一个人了。——我不想这样。我已经……已经绝对不想要这种事情再发生了。”夫人拼尽了全力。她并不是不想得到幸福。明明幸福就在眼前。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可是却动不了。巴鲁来到垂头丧气的夫人身边,几乎是罩在夫人身上一样,用低沉的声音说道。“这样的话,就让我杀了你吧。”夫人猛地抬起了脸。然后,她撞上了巴鲁近在眼前的异常认真的视线。“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继续活下去的。你烦恼的就是这种事情吧?你不想失去心爱的人,一个人度过剩下的人生,但是却没办法凭借自己的意志杀了自己。你自己的意志是想要死的,但是因为缺少一点点勇气,所以你违背了自己的意愿活了下来。然后,你这一次也没有一定能死掉的自信。不是吗?这样的话就让我帮你吧。”这个建议非常可怕超越常识,可是,夫人却没有笑。而且她用异样的眼神望着巴鲁,坐正了身体,然后用异常认真的表情和语气反问道。“你会杀了我吗?真的吗?”“我说过了。如果,你的死神带走了纳西亚斯的话,我一定会让你跟他一起走的。虽然这么做有些犯规,但是这样也能完成你的心愿。这个建议还不坏吧。”夫人茫然的看着巴鲁看了好一会。接着,她脸上渐渐出现了一种半哭半笑的表情。失去血色的脸颊也慢慢红润了起来。“……公爵大人。你真是温柔的人。谢谢你。不过,真的吗?你真的会这么做吗?就算那个时候我害怕起来,你也不会手下留情吗?”“当然了。让女士痛苦并不是我的嗜好。反正一瞬间就会结束的。有人陪纳西亚斯一起上路,他也会高兴的吧。”“可是……”夫人似乎还是有些担心。“这么说可能有些失礼,可是如果公爵大人比我和纳西亚斯大人先死呢。”夫人认真的说出这种话,巴鲁的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了一个类似微笑的表情。“我真是做梦也没想到,有人会担心这种事情。有一句名言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就是这种典型。我肯定比任何人都长寿的。”看着巴鲁昂首挺胸厚颜无耻的说出这种话,拉蒂娜也瞪大了眼睛。接着她笑了起来,仿佛十几岁的女孩一样大笑着,然后一边拭去眼角的泪水,一边道了谢。 走出客厅之后,巴鲁抓住一脸不安站在门外的纳西亚斯的手腕,将惊慌失措的纳西亚斯推进了客厅。这是让本人都来不及说话的麻利手法。“你要是还不能说服她的话,我今天就跟你绝交了。”巴鲁低声威胁完纳西亚斯关上了门。接着转身去了第二城郭内的瑟雷沙家。差不多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但巴鲁还是毫不顾忌的把一家的主妇叫了出来。原本呆在厨房的奥兰娜慌忙摘下围裙,理了下头发就冲了出来。大概是太慌张了吧,围裙还拿在手上。巴鲁用令人吃惊的语气毫不掩饰的将跟夫人进行苦战的纳西亚斯的样子和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奥兰娜。但是,他并没有说出自己跟夫人的约定。这个秘密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就可以了。“我这次也忍耐到极限了。你的兄长确实是一位非常优秀的骑士,优秀的指挥官。他很有胆量,战场上的策略也非常出色。如果没有这些的话,我是不可能和他做朋友的。但另一方面,他在私生活方面却特别的纯情。要说可爱的话,这一点确实很可爱,但是一切也要有个限度。对别人的恋爱指手画脚确实是愚蠢至极之举,但是我实在是忍不了了。太过温柔不能坚持自我的男人,和太过聪明而胆小的女人之间的恋爱,完全没有进展。就是要有人拍着他们的屁股让他们前进。”听到这番话奥兰娜也露出有些吃惊有些惶恐,难以形容的奇怪表情。她深深低下了头。“非常抱歉,给您添麻烦了。我哥哥真的是……该说是迟钝呢,还是不懂女人心呢,我也曾数次想要拍打他的屁股催促他呢。”她感叹着,接着脸上充满了期待的光辉。“不过,总之,哥哥向拉蒂娜求婚了吧?”“应该是。不,要是这样还定不下来的话,我也不管了。”虽然巴鲁的语气有些疲惫不堪,但是他在笑着。接着他突然一脸认真的探出身子说道。“但是,还不能安心。所以,奥兰娜。我希望能先不管纳西亚斯,直接安排后续的事情。如果交给那两个笨蛋的话,等到他们谈到举行仪式的时候,两个人都四十多了。实在是等不了了。就趁着现在的这个势头,快点把他们撮合到一起。怎么样?你能帮我吗?”“不用您说我也会这么做的。”奥兰娜握紧围裙点了点头。她此刻的心情就是,怎么会放弃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呢!“结婚仪式还是要在他的故乡彭斯-宾举行吧?你们的双亲也在那边。恩德华夫人应该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接下来就是你的兄弟和亲戚了吧,要联系上他们让他们过来,大概需要多久?”“有一个月就足够了。大家知道是哥哥的结婚仪式的话,肯定会放下一切赶过来的。”嘉佩尔家的兄弟姐们,大家都担心着一直无法忘记那场不幸婚姻的兄长。“那么,结婚仪式就定在十一月三日。可以吧?”“好的。”“不管是多少次,女性还是想要穿上新娘礼服吧。这也可以拜托你吗?”“交给我吧。我明天就去量尺寸。”“货款就转到我那里支付。虽然没有多少,也算是结婚贺礼了。结婚仪式的会场我来准备。”“拜托您了。”这是多么顺利巧妙的配合方式呀。巴鲁回去之后,奥兰娜连晚餐都顾不上准备,开始疯狂给家人、亲戚写信。就这样,在本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拉蒙纳骑士团长和恩德华子爵夫人的婚礼,就这样迅速地,往实现的方向运转起来了。 另一方面,独立骑兵队长和得拉伯爵千金的爱情故事,并不是这么简单就可喜可贺地圆满解决了。并不是其他原因。而是独骑长本人面露难色。“你真是做得好事。你这混蛋。你说了那种话,我要是还拒绝的话,我不就成了一无是处的废物了吗。啊?国王陛下呀。你到底想怎么解决这件事?”伊文的语气和视线都非常严厉。看起来真的在生气。这种情况下,国王也不得不示弱。“可是……为什么要拒绝呀?”“这也是没办法的啊。”“为什么?我还以为你也爱慕着夏米昂呢……还是说,这次不过是对方一厢情愿的单恋?”“你这笨蛋。不是这种问题!”“那到底是什么问题?”国王和伊文从马厩转移到塔乌众人的宿舍中,两个人开始单独交谈。在身份相差过大的婚姻上,最困难的就是父亲以及身为监护人的亲族的反对。但是,今天这种情况下,德拉将军比他的女儿夏米昂要更热心。面对德拉将军对伊文态度的变化,国王觉得很高兴。初次相遇的时候,将军认为伊文不过是流氓山贼,甚至对他抱有厌恶之情,但是随着时间流逝,特别是在郎邦战役之后,德拉将军态度大变,给予了这个男人正当的评价,国王也觉得德拉将军非常厉害,并心怀好意。对于国王来说,德拉将军就仿佛另一位父亲一样。另一方面,伊文是跟国王一起度过了少年时代童年玩伴。而这位将军说要让他成为自己心爱独生女的丈夫,成为自己的另一个儿子。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好了。可是说到这里,伊文的表情中就混杂了些不太安稳的感情。那并不是愤怒。而是轻蔑的视线。“所以说你太迟钝了。不,还是说你真的不懂吗?你姑且也算是贵族出身的。可我不同。我从骨子里就是庶民,在你们眼里就像是杂草一样。现在也不想生长在漂亮的花坛里。而且你们会认为《生来便是卑贱的杂草应该是不在意这种事的》,只要《平等对待》,我就肯定会激动得流出眼泪来。这可不是我想要的。”国王的脸色也变了,忍不住大声叫了起来。“伊文,我真的生气了。我什么时候这么对待过你?”确实,渥尔是土地领主的儿子,伊文是林中居民的孩子。但是,在他们之间,这种东西从没成为两人交往的障碍。国王不会因为身份这种理由对对方差别对待。伊文应该也是同样的。但是现在他居然说出这种话,国王感觉自己被背叛了。伊文苦笑着说道。“是啊。渥尔。你就是这种家伙。所以我喜欢你。可是,人有能做到的事和做不到的事。就像你现在无法丢掉王冠一样。”被戳到痛处的国王顿时哑口无言。“我确实不能丢点王冠,可这是两码事……”“一样的。跟你相比可能不值一提,但我也有自己不能丢弃的立场。然后你这混蛋……居然无视了我的意志,擅自做了决定。”“不,可是也不用说得这么严重……”老实说,国王现在也不明白伊文到底在纠结什么。“你跟夏米昂那么相配,德拉将军也选择了你,你也不可能一直都单身。而且,对了,听说吉尔这次也要迎娶一位年轻的妻子了……”“啊,那件事也像个笑话一样。那可是比自己年轻十岁的后妈。”听到伊文若无其事的话,国王吃了一惊。确实如此。吉尔结婚的话,对方对于伊文来说就是《继母》。不过,这件事应该还没有任何人知道。除了自己和王妃以及吉尔本人以外。看到国王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伊文笑着轻轻耸了耸肩。“你这是什么表情呀。当然的吧。吉尔就像是我亲生父亲一样。真是的——本来有一个这种父亲就够多了,结果这么可怕强硬的父亲又多了一个,真是可怕。”他虽然是开玩笑的语气,但是国王却没有笑。他笑不出来。同时,在宿舍的另一个房间,吉尔的房间中,这两位可怕强硬的父亲,加上夏米昂,正在畅谈中。“唉,毕竟是没有先例的姻缘,我也想到会进展困难,但没想到,能得到陛下的帮助,真是可喜可贺。”德拉将军有些兴奋地说道。在贵族阶级的喜事上,没有比这更让人开心的了。毕竟是得到了国王陛下的保证。虽然他兴致冲冲的想要商量接下来的安排,但是吉尔的样子却没有那么热情。他脸上有一丝苦笑。夏米昂很介意吉尔的表情。虽然他看起来并不是反对这门亲事,但是他似乎是在责备父亲的热情。这是什么意思,夏米昂并没有问出口,就在她苦恼的时候,罗姆的女头目出现了。凡妮莎像往常一样,因为艾比的事情大脑充血,想要过来痛骂吉尔,但是看到德拉父女,慌忙闭上了嘴。虽然他们不曾共赴战场,但是在庆功宴的时候是见过的。凡妮莎慌忙装出样子,打了招呼。德拉将军也郑重的打了招呼,马上便说到了女儿的婚事,但是凡妮莎听完之后却露出一脸震惊的表情。“这位小姐,要和那个孩子结婚?诶,父亲也同意了?这实在是……可喜可贺之事啊。”但是她到底是不是真的觉得可喜可贺还很值得怀疑。她的语气不是单纯的吃惊。似乎也忘记了自己的问题,有些担心地望向吉尔。吉尔给凡妮莎使了个眼色,轻轻摇了摇头。“那个……”夏米昂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开口问道。“那个,有什么问题吗?”凡妮莎慌忙笑着摆了摆手。“没有的。只不过是,区区的杞人忧天而已。因为,小姐您毕竟也是这种身份吧?配我们这种人有些太浪费了,我只是这么想而已,当然,如果将军也同意了的话,那就没有什么问题了。嗯,这真是求之不得的良缘呀。”她越是用力说明,越是明显。将军似乎也察觉出异样。“吉尔,凡妮莎,到底是怎么回事?”面对这个直接的问题,吉尔再次苦笑着耸了耸肩。“唉,结果还是,这个身份是个问题呀。”“但是,我们很明白这一点。现在我完全没有看不起山贼的意思。反而正是因为看重你们才会这么做的。”“我们明白。但是在意这种事的不是你。而是我们。特别是伊文。”德拉父女一脸茫然。“这真是奇怪呀。我可不觉得,他有那种令人倾佩的性格,觉得自己配不上就诚惶诚恐的……”“父亲……”夏米昂满脸通红地责备父亲。就算是说自己未来的女婿,这话也有些过分了。贝诺亚的头目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是这种意思。说得直接一点的话,那就是伊文会成为同伴中的叛徒。因为,就是这样吧?名门伯爵家的小姐和身份低贱的山贼的组合,不管怎么想,应该都是山贼先去勾引的小姐吧?而且目的肯定是为了得到财产和身份。——说得夸张一些,同伴们会厌恶他,会说那个家伙,虽然嘴上说得好听,最后还是想成为贵族,真是肮脏的家伙。”罗姆的头目慌忙插嘴说道。“我们是明白的。那个孩子并不是那种品行恶劣的人。可是,塔乌有很多人。其中,还会有那种根本就不认识那个孩子,但是会在背后说坏话的人。当然,那个孩子的价值并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有所下降,但是……”说到这里,凡妮莎也面露难色。吉尔则更加直接。“但是,他肯定会很难做。原本自由民之间对贵族阶级就有着根深蒂固的反感和不信任。而且德拉伯爵家是名门中的名门。如果跟小姐结婚的话,那个家伙对于我们来说立刻会变成《外人》。从常识上来考虑,就很难让他继承贝诺亚了。”“怎么会……可是伊文大人明明是陛下的挚友!”夏米昂脸色大变,吉尔则微笑着继续说道。“刚刚,你说了威罗比卿儿子的事情,这也是一样的。对于威罗比卿来说,身份低微的姑娘,而对于我们来说你就是《我们社会中性质完全不同的存在》。这种东西,单凭上层的交往是无法同化的。而且一旦结婚,就要有被自己的社会排斥的觉悟。这一点,他应该是明白的。”“如果是我的话,会抛弃自己的一切,去男人那里。但是,小姐是做不到的吧?不过,我觉得那个孩子也做不到。原本,男人就不会那么容易为了女人抛弃自己的立场,而且如果他那么轻易就抛弃了,也是个问题。”现在的伊文是塔乌和王宫之间的桥梁,但是他行动的基准往往在塔乌这一边。为了同伴工作的时候是贝诺亚的副头目,作为塔乌代表来到王宫展现实力的时候,则是独立骑兵队长,无论何时,他总是保全了他第二个故乡的脸面。“是啊。要选择面子,还是要选择爱情,真是难呀。”面对吉尔痛切的感慨,凡妮莎向他投去了发自内心的轻蔑视线。“你真是能说呀。你就使用这种手法,说服艾比的吗?”“不要这么说。我和艾比在一起之后,你就成了我的《母亲》呀。”“啊,不要不要,开什么玩笑。为什么到了这把年纪,要让自己重要的女儿,和你这种比我年纪还大,还这么不可爱的男人在一起。我呀,想要那种更年轻更有活力,朝气蓬勃的男人。”“毕竟也不是跟你结婚。而且,你自己不也是私奔的吗,居然跟自己女儿说不行,太没有说服力了。”“你闭嘴。这是心情的问题。倒是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看上了艾比?你好好跟我说说。”“那是因为,艾比是至今为止我见过的女人中,最像塔乌女人的女人。”吉尔微微笑了笑继续说道。“这么说可能有些反了。但是我本来也是在别的土地上出生的人。虽然现在被称为头目,但是心里总觉得,自己确实是不属于这里的。不过,这种事情已经无所谓了。我至今为止都是作为塔乌的男人活着的。接下来这一点也不会改变。所以,我作为塔乌的男人,要娶塔乌的女人,将来想要埋骨塔乌。唉,就是这么回事。”凡妮莎深深叹了口气。“真是讨厌。尽自己胡说,还一股老年人的味道。啊啊,我为什么要有这种女婿呢……”吉尔不由得脸色大变,探出身问道。“——你会把我当女婿吗?”“这也是没办法的呀。我说什么都不管用啊。她说无论如何,不管发生什么,不是你就不行。真是的……”罗姆的头目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接着站了起来,指着吉尔的鼻子,用非常吓人的语气说道。“你听好。我会把我重要的独生女儿交给你。你可不能有其他女人。就算艾比允许,我也不会允许的。不然你就做好西面和东面战争的心理准备吧。我会让你再也做不了那种事情,把你双腿间的宝贝拔下来捏碎的。这一点你给我记好。”面对这可怕的威胁夏米昂满脸通红。德拉将军也瞪大了眼睛,但是就在他想用自己的经验阅历将话题带回来的时候。“但是,那么,吉尔你……”就在他想说是否反对的时候,艾比兴奋地冲了进来。“谢谢你,妈妈!!”她抱了自己的母亲,抱了吉尔。似乎还要跳起来。而且,她身后这几天都胆战心惊的看着事态进展的塔乌男人们,都开始欢呼喝彩起来。在这片骚动中,吉尔依然很有礼貌的回答了将军的问题。“我自己觉得这门婚事很不错。但是,塔乌是个比你们想象中要更大的社会。能给他一些考虑的时间吗?”他能说这些已经是尽力了。接下来就是一团乱了。德拉将军也觉得事已至此只能暂时告一段落,带着女儿先回到了宅邸。其实他在回去之前还想跟伊文谈一谈,但他信赖的国王却摊开双手无奈的说《被他逃掉了》。“他似乎非常不满我的介入。真是为难。但是,我也是骑虎难下了。”国王说,今夜想再谈一谈这件事,会去将军家拜访,将军回答说自己会高兴地等待国王到来,接着双方便分开了。这天晚上,德拉将军一边和女儿吃完饭,一边苦笑着说。“之前从来没有考虑过,但是山贼也有山贼的面子,也要对同伴讲究体面。不过,我没想到,跟贵族的女儿结婚,居然有这么不利的影响。”“是的。我也完全没有想到。”“跟为了得到名门之名,而想要得到你的塔缪家的小子完全不同啊。”“父亲。不能把他们混为一谈。”夏米昂的表情并不冷静。她觉得自己能理解伊文的立场。同时对伊文的矜持和骄傲都心怀好感。如果说,自己要和塔缪男爵家的儿子结婚的话,故乡的罗亚的男人们绝不会沉默不语。他们一定会到父亲这里抗议吧。作为主君女儿的丈夫,他是《不合适》的。这样的话,那自己是不是适合成为,塔乌中大村子的副头目的妻子呢。吃完饭之后,夏米昂命人准备好浴室,流着汗回到自己二层的房间。她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参与父亲和国王的对话。婚事一般都是在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发展的。可是,说到今天自己做出的事情,单是想起来就觉得脸上在喷火。虽然她只穿着薄薄的睡衣,但是身上却像被火烤着一样不停流汗。虽然自己当时很拼命,但居然说出了那么大胆的话。明明天气已经有些转冷了,但是夏米昂仍觉得热得受不了,她想要吹吹夜风来到窗边。同时,窗户响了起来。夏米昂突然停下了脚步。有谁在敲二楼的窗户。夏米昂猛地系紧睡衣的前襟,拿起放在枕边的短剑。这不是妇人为了防身用放在身边有华丽装饰的那种剑。这是有着充分钢铁厚度非常锋利的短剑。夏米昂右手握着剑,左手缓缓推开了窗户。在厚重的木窗对面,有一张仿佛融入黑暗的蜜色脸庞。而相对照的对方明亮的金发反射着室内的灯光。“伊文大人!?”“晚上好。”伊文似乎是凭借墙壁上狭小的落脚点,爬到这里的。夏米昂慌忙将短剑藏在身后。现在的自己,头发也披散开了,穿着轻薄的睡衣,一想到自己这身打扮出现在男人面前,她就觉得浑身发热。“你在……在这种地方、那个、做什么?”于是伊文抓住敞开的窗框,维持着趴在墙上的样子,微笑着说。“我来找你私奔。”穿着睡衣的夏米昂顿时呆立在原地。 这个时候,德拉将军和国王正在一楼谈话。国王像往常一样,没有带一名随从微服出行。虽然德拉将军不厌其烦的劝诫国王不要这么做,但是完全没有效果。“同样是在城内。不用这么拘谨。”国王这么说。不过,今天晚上,德拉将军在训斥国王举止不端之前,有更重要的事要说。“陛下的朋友,还是打算无视陛下的恩情吗?”德拉将军苦笑着准备了酒菜。而国王似乎并不打算闲聊。他似乎心中有些沉重,表情复杂的说道。“将军觉得伊文的态度如何?”“唉,我也有这种亲身体会啊……”曾经要继承罗亚的将军,在父亲和亲族的斡旋下,和附近拥有大片领地的豪族千金结婚了。那就是夏米昂的母亲。这场婚姻完全是政治。对方力量强大,不想与其为敌。但是,虽然说算不上友好,也是为了和这位领主和睦相处。而之前从未见过的新婚妻子性格温和,相貌美丽,德拉将军发自内心爱着她,但是他毕竟不是凭借自己的意志选择的自己的新娘。“这件事直到今日我还有些不能接受。对于背负着塔乌将来的人来说,跟贵族的女儿结婚也不是什么好事。我并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但是,我没想到独骑长会在意这种评价。”伊文曾经因为跟国王亲近,在同伴之中经常被人戳脊梁骨。同伴们曾指责他,说他爱慕权力,行为举动完全不符合自由民风格。但是,他只是大胆的嘲笑了这些评价,完全不屑一顾。他用自己的行动,让这些心灵扭曲的人闭上了嘴。“这样的话,我就觉得他对于我女儿的执着,还比不上对陛下的感情,但似乎也并非如此。在我那一代,大家都是勇敢果断的追求自己爱慕的女性的,但现在的年轻人心中所想……唉,我这种老年人实在是不明白呀。”“是啊。不,我并不是说将军上了年纪。王妃也是一样,她说她也不明白。——一方必须跳入另一方的世界,将自己染上另一种颜色,不然就不能结婚,她不理解这种道理。伊文是山民的头领,夏米昂是女伯爵,两个人是夫妻。这有什么不行的,她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将军忍不住笑了起来。实际上,这样真的不可以。至少,世间的人会觉得这是非常奇怪的组合。“正是如此啊,真是很像王妃大人的意见。”“但是,德拉将军。平时的伊文应该是会赞同王妃的意见的。我能理解他不想当这家女婿的心情。因为那是夏米昂应该继承的权力,不是伊文的东西。这种清高正是那个男人的信条。他会担心同伴们的看法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这种问题,只要花一些时间就能解决。”将军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在场的只有将军和国王两个人。就连服侍的随从也被屏退了。国王单手拿着酒杯,慢慢地说道。“他恐怕是拒绝带有贵族名称的所有东西,拒绝自己的本性吧。” 夏米昂一瞬间呆住了。她战战兢兢的反问道。“那个……私奔不是被反对结婚的男女才会做的事情吗?”“是啊,一般情况下是这样的。”伊文抓住窗框平淡地说道。毕竟维持这个姿势说话很辛苦,他向夏米昂征求同意道。“我能坐在这吗?我绝对不会进到房间里的。”夏米昂有些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男人仅凭借手臂的力量抬起身体,跨过窗户,坐在窗框上。他微微仰头望着站在房间内的夏米昂,继续说道。“唉,毕竟你说了那么多,如果我还沉默不语的话,实在不是男人该有的所作所为。所以我想说清楚。之前,我也跟你的父亲说了,如果你不是贵族小姐的话,我早就追求你了。”“这……”夏米昂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判断男人说的话。伊文说,完全不想有那种自动就得到大量财产的婚姻。所以自己就想出了代替的办法。“所以,我说我会继承爵位……”伊文摇了摇头。“你的心意让我很高兴。但是,这样是不行的。女伯爵的丈夫,这让我觉得更难受。”“这个,刚刚我也听吉尔说过了。我和你居住的世界太过不同。——确实,我对于塔乌的生活几乎一无所知。也不懂如何做山贼……不,是自由民的妻子,我不知道的太多了。所以希望你能教教我,让我尽快努力尽早适应的。”这简直是让人忍不住笑出来的认真得过分的台词,但是伊文却认真的反问道。“你真的想成为山贼的妻子吗?”“是的。”“那你现在能跟我一起离开家吗?”夏米昂并不明白伊文想说什么。她一脸困惑的摇了摇头。“这不行。你是知道的吧。这家里除了我以外,已经没有能继承父亲家业的孩子了。”伊文叹了口气。“小姐。你要我说多少次,这样是没有意义的。这样的话我最后还是娶了个有钱的老婆。”夏米昂顿时哑口无言。如果说贫穷、身份低微的话她还能理解。詹姆士-威罗比也是因此遭到了父亲的反对。但是,自己的话,自己的父亲认可了这个男人,想要让他做女婿。剩下的,只要不将伯爵的称号强加给他的话,应该就没有问题了……伊文一脸为难的挠了挠头。“该怎么说才好呢。我并不是对你有任何不满。只不过,我想要的是——想要的是跟我一样同样身为自由民的女人,不需要有身份和财产。只要有勇气、有骄傲、有在塔乌生活下去的气魄和韧性就可以了。”夏米昂脸上顿时充满了紧张。“伊文大人,你认为我没有这些吗?”“不是的。你跟别的温室长大的花朵不同,这一点我明白。我不想将你跟那些,面对男人的危机只能惊慌失措不知所措,看到血就马上昏过去的贵族女孩相提并论。像你这样会用弓使剑的女人在塔乌也不多。你骑马的技术也很厉害。你的勇气和胆量都胜过普通的男人。”夏米昂第一次从伊文口中听到对自己的夸奖,顿时红了脸颊。如果按照世间一般常识来比对的话,这实在是有问题的夸奖,但是夏米昂依然很开心。伊文一只手频频挠着金色的头发说道。“只不过,说得更清楚一些,以我个人的喜好来说,接下来要跟我结婚的女人很有钱的话,我会很为难。而且,将来要成为女伯爵的人……这都不是入赘了,这就成了情夫一样,所以我不愿意。所以,我才到这里邀请你一起私奔的。所以才会问你,能不能抛弃一切跟我走。也就是说,这是山贼的追求方式。”你会怎么做?男人的表情似乎在询问夏米昂。夏米昂无法回答。不能走。自己只有这件事,无论如何都做不到。面对发自内心感到困惑,呆立在原地的夏米昂,男人微微笑了笑。“我说的话很过分吧。我知道。你不可能抛弃这个家和父亲。我很明白。所以,我一直都没有追求你。结果……真是的,多亏了那个大笨蛋的胡言乱语,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伊文轻声咂了一下舌头。 德拉将军单手举着酒杯,停下了动作,瞪大了眼睛。“贝林格的——乔尔丹吗?”国王沉重的点了点头。当然,他事前已经嘱咐了伯爵千万不要说出去。“没错。伊文就是他的儿子——关于这件事,虽然只能依靠王妃的感觉,但是王妃曾经也是一看到夏米昂,就断定了她是将军你的女儿。看到奥兰娜的时候,也是一眼就看出她是纳西亚斯的妹妹。似乎是有着同样的味道。”“可、可是……那个、这件事独骑长他……”国王低声沉吟道。“他恐怕是知道的。”这基本上就是国王的直觉。伊文说艾比是太过年轻的继母,他说出这句话是的表情。以及那平淡的若无其事的语气。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确实很像在那种情况下伊文会说出的话。但是,国王还是知道了。僵硬的将军口中发出了痛苦的喘息声。“可、可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为什么伊文不堂堂正正的说自己和吉尔是父子呢。国王一口气喝完了杯中的酒。“他知道。他知道吉尔的出身,知道自己是吉尔的什么人。他知道,但是他依然打算一辈子,都像这样,装成是毫无关系的人。”“为什么?”国王单手拖住脸颊,用有些微醺的眼神,若无其事的望着天花板。“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又觉得自己似乎知道。因为,我,到现在,也觉得斯夏的父亲,才是我真正的父亲。”“…………”“伊文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吧。大概,吉尔也是这么想的。”“等等。这样的话,就是吉尔也知道,但是也装成不知道。”“是的。”德拉将军完全呆住了,看起来什么都说不出来。“怎、怎么会……”国王一边思考着一边继续说道。“过去,吉尔因为厌恶名门继承人的地位,离家出走了。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吉尔下了这种决心。但是,即便是过了三十年之后,他仍然固执的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反过来说,他就是如此认同,生于塔乌的人的骄傲。伊文应该也有同感吧。”“…………”“选择夏米昂——娶将来的女伯爵为妻,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恐怕是心存抵触的。特别是对于伊文来说——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注意到自己和吉尔的关系的——但这是一种类似于屈辱的感觉吧。过去自己的亲生父亲抛弃的东西,应该跟自己永远诀别的东西,不该跟自己扯上关系的东西,他觉得与夏米昂结婚便是允许了这些东西的入侵。恐怕,这是他难以忍受的吧。”国王不知何时露出一脸苦笑。“他明明有着热衷于情欲的南国血统,但是为了贯彻自己的意志,却要平淡的隐藏自己的感情。他这种地方倒是跟格奥尔格伯父很像。”费尔南伯爵称他为北方的巨人,说得好听一点便是懂得随机应变,说得难听一些便是突破常规,是个和一般的社会常识格格不入的人。而另一方面,在某些特定的规则上又非常严格。那不是社会订下的规则,而是自己内心的声音——这可以被称为是良心、被称为是第二种本能——他是会顽固坚守这种东西的人。将军回过神来询问道。“这是说,遇到了喜欢的女孩子的话,还是会优先自己规则的意思吗?”“也算不上是优先。毕竟他为了遵守自己的规则,会压抑自己的感情,无论好坏,他就是能做到这种事情的人。——以前,吉尔曾说过,在塔乌盗窃金银是重罪。对于他们来说这个规则是绝对的,是不能违反的不成文的规定。因为,对于触犯这一禁忌的儿子,父亲会亲手处罚。格奥尔格伯父也有这种地方。”“嗯……”将军抱起手臂,沉吟了一会,接着放下手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这么听来,我更想要那个年轻人了。”国王吃惊的抬起了头。他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将军制止了。“唉,等一下。我并不是因为他是继承了贝林格血统的人。我反而是因为他彻底的拒绝这一点,明知自己的身份,知道身为头目的吉尔是自己的什么人,但是却装作全然不知的样子,我就是看中了他这么厉害的地方。”国王叹了口气。“该说是厉害吗,真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这么固执的人……”“他的本家怎么说?”将军若无其事的转移了话题。“而且,在固执方面,我的女儿也不逊于他啊。夏米昂说如果不是他的话,就不愿意。她虽然是女人,也是我亲手培养的一名骑士。是不可能收回前言的。”“将军。现在可不是悠闲的说这些的时候。我说这种话可能不太好,可伊文装傻的样子可是一流的。搞不好夏米昂会因此错过婚期。”对于渥尔来说,夏米昂就像妹妹一样。他当然希望夏米昂能得到幸福的婚姻。“那么,陛下认为,那个年轻人不适合做我女儿的伴侣吗?”“谁都没说这种话!那两个人在一起的话实在是求之不得。我发自内心希望他们二人能进展顺利。但是,因为不知道会花费多少时间,这才让人为难。看看吉尔。等他反抗之心平和下来,想要安定下来成亲,实际上花了三十年呀。”“确实,这样的话会让人为难。就看不到孙子了。”将军认真的说道,但是他嘴角却含着一丝笑意。“但是,您不觉得可以稍微等一等吗?”国王露出非常意外不可思议的神情。“如果等待能有什么办法的话,我也想等,但是有什么胜算吗?”德拉将军少见的抚摸着胡子,笑了起来。“唉,不过,确实,现在的吉尔跟独骑长是有很像的地方。”“所以?”“人是会变的。唉,真是没想到啊,他居然就是曾经的乔尔丹,是贝林格家的那个暴徒,哎呀,我现在还是难以相信。实在实在不像是同一个人。”罗亚到伯利西亚并不遥远。将军在年轻的时候,似乎曾经远远的见过乔尔丹。但是,他似乎无论如何都无法将乔尔丹和现在的吉尔联系在一起。他痛切的摇着头说。“互相向对方走近一步,这绝不是屈服。就像很久之前,我家的祖先丢掉反旗,愿意和国家和解一样。就像塔乌现在成为了德尔菲尼亚的领地之一,希望得到更大的发展一样。但是,这种事情,不管别人怎么说都是没用的。——独骑长会感到屈辱,这明显是独骑长自己内心的问题。绝对不是无法逾越的难关,这一点独骑长自己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么,我就赌他会抛弃自己的执念。”“嗯……”国王也沉吟了。让夏米昂去看看别的男人,这对于她来说也太残酷了,恐怕她也不会听。而她的父亲德拉将军一开始就兴致高涨。因此,只要伊文改变了想法,那一切就能顺利解决。“是啊。那就稍微再等等吧……”“是的。这种事情就让他顺其自然吧。”“——不过,将军也长年来都孤身一人,没有再续弦的打算吗?”将军露出一脸吃惊的表情。“您真是说些蠢话。与其说这些,我倒想尽早抱上孙子。”但是,将军期待的孙子,以现在两人的距离,还非常遥远。二楼夏米昂的房间中,窗边充满了一种异常安静紧迫的气氛。两人都默默的互相对视着一动不动。伊文坐在窗框上,遵守了自己的约定,绝对不踏入房间一步,而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伊文提出的条件的夏米昂,觉得自己没资格动,所以不敢上前。明明两人近得只要伸手就能够到,但是他们之前却仿佛横着一堵看不见的墙。“那就晚安了。”男人笑着转过身。跳进笼罩着黑暗的中庭。夏米昂慌忙跑到窗边。但是不管怎么仔细在庭院中寻找,都看不到男人的身影了。

3白天结束了市内参观的桑塞贝利亚国王夫妻,趁着天色还亮回到了寇拉尔城的贵宾宫。典礼结束之后,城里还充满了活力。特别是莉莉娅王妃是第一次出国,看到什么都觉得很新鲜。在宽敞的剧场上演的歌剧当然如此,就连路边表演的街头把戏,她都看得很入迷。“有意思吗?”在马车上,丈夫奥特斯笑着询问道,莉莉娅王妃也笑着点了点头。“是的。我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街头艺人比试技艺。”“是啊。跟我国的活力很不相同啊。”跟有着优良港口和航线的这个国家相比,想到夹在死之海和帕莱斯德之间自己国家恶劣的地理环境,奥特斯脸上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真是天不遂人愿啊。渥尔-格瑞克听说也是在一番争端之后才即位的。他现在作为在无数战役中取胜的中央之狮,武名甚高,前途无量。而与他相比,自己仍要在帕莱斯德面前屈膝,祈求对方的同情为生。虽说有俗语别人家的草坪看起来都更绿,但是现状却如此极端,也只能笑笑了。“陛下,那个……怎么了吗?”面对莉莉娅王妃的询问,奥特斯回过神来回答道。“不,没什么事。”典礼已经过去四天了。这段时间,渥尔-格瑞克对奥特斯完全没有任何联系。虽然接待非常周到。没有一丝疏漏,负责引路的人和随从都陪在夫妻身边,让他们没有任何不便。这种感觉不坏。但是,自己对于德尔菲尼亚来说,是哪种重要程度的客人,奥特斯难以衡量。今天接下来要参加王妃的茶会。奥特斯认为根据渥尔-格瑞克是否会出现,要决定自己的态度。但是,因为是《王妃》的招待,桑塞贝利亚国王夫妻精心打扮,来到本宫内部接待室,而迎接他们的却是在前几天典礼上被介绍的爱妾。“欢迎到来。”虽然她笑着打了招呼,但是既没有王妃也没有国王的身影。这位爱妾便是接待客人的女主人。奥特斯非常聪明。他内心无奈的苦笑了一下。来迎接的不是王妃,而是爱妾,明显是被小看为《低等客人》了。不过,他也并没有因此感到生气。他只不过是这样接受了对方的态度。但是,他想要试探一下眼前的爱妾会做出什么反应,故意表现出不高兴的样子来。“这算是怎么回事。我和妻子因为是王妃殿下的邀请才来的……”珀拉点了点头,清楚的说道。“是的。德尔菲尼亚国王的妻子就是我。”跟她所说的话相反,她的语气有些僵硬,奥特斯差点笑出来。“这真是……失礼了。但是,真是奇怪。在前几天的典礼上,渥尔陛下旁边坐的人是哪一位?”“那个人是我国陛下的守护神。是她吩咐我今天招待客人,所以我才来的。”仿佛就像是拼命在说背下来的台词一样。这样的话,也很难再讽刺什么了。“原来如此。不过,坦加、帕莱斯德两国都参加的典礼便会出席,款待我和妻子的时候却不肯露面……我国桑塞贝利亚也确实被看轻了呀。”“这件事的话,您说反了。”“哦……?”珀拉的表情有些紧张,但是她并不害怕。也不显得狼狈。她只是郑重干脆的回答道。“前几天的典礼,那是为了展示我国身为一国的姿态,非常死板拘谨。今天是为了招待陛下亲近的友人,所以让身为陛下妻子的我来做女主人。”“这是你发自内心的话吗?”珀拉的脸微微红了,她摇了摇头。“不,这是王妃大人的话。奥特斯王是很骄傲的人,所以对于自己的缺席可能会觉得不满,她让我这种时候这么说的。正因为是重要的客人,所以让我、那个……国王的妻子来招待,这是她自己,守护国王的战斗女神的想法。——别国人听到这些一定会觉得古怪吧,但是我是发自内心想要招待你们的。”她说出最后一句台词的时候,似乎没什么自信,战战兢兢地抬头望着异国的国王。奥特斯终于笑了出来。他身旁的莉莉娅王妃向丈夫投去了恳求的视线。这位王妃总是非常克制,服侍在丈夫身旁,并没有说一句抱怨责备的话,但是她的神情却有些担心。奥特斯为了让妻子放心,笑了笑,也对珀拉笑了笑。“你真的很聪明。你说了这些,如果我还转身就走的话,那我就成了坏人了。”“不,没有的事。我也说,这么做太过分了,那两个人一定会生气的离开的。但是,因为王妃大人是那种只要说出口便不听别人劝告的人……非常抱歉。”珀拉惶恐的深深低下了头。奥特斯开心的笑了起来,乖乖地坐到了席位上。莉莉娅王妃也是同样。接下来便是一团和气的茶会了。主要进行交谈的是莉莉娅和珀拉。莉莉娅王妃在孩童时代便和奥特斯有交往。也就是说,是青梅竹马。她意识到丈夫沉默不语,是在暗示她这是你们之间的交流,便接下了对话的主导权。话题主要是关于不在场的国王和王妃,特别是格林塔王妃的事情。要说的话,桑塞贝利亚算是一个保守的国家,男女的工作有着严格的区分。身份高的女性几乎不会上战场。也不会身为一国代表,毅然地接代他国使者。莉莉娅对于这种情况似乎感觉到一种非常新鲜的感动,老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感想。“真是让我大吃一惊。明明是那么美的人,却像男人一样潇洒。”“是的。她在国内也是第一潇洒的人呢。不过,她也是非常温柔的人。”“珀拉大人,跟王妃殿下,很亲近吗……?”“是的。她很宠爱我。”奥特斯并没有插嘴两人的对话,只是微笑着听着。虽然他有着国王的身份,是位身材高挑的美貌男性,但是他在必要的时刻,也具备那种不会打扰到女性们的氛围。而在不久之后告别之时,奥特斯半开玩笑的问道。“达尔希尼大人到底是服侍这边的国王陛下还是王妃殿下呀?”于是,珀拉微微笑着立刻回答道。“两个人。”“那么,如果两个人感情不和的话,你站在哪一边?”珀拉稍微思考了一会,缓缓说道。“如果只是微小的不和的话,我不会站在任何一方。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他们两个人自己也能解决。——如果,两个人是认真的,因为意见不合而战斗的话,我还是什么都不会做。我如果胡乱插嘴的话,会碍事的。”奥特斯再次忍住笑。他再次郑重地为招待自己之事道谢,然后打算回到分配给自己的宫殿中。就在这个时候,渥尔-格瑞克出现了。他似乎是偶然路过。看到桑塞贝利亚国王夫妻,笑着说道。“啊,奥特斯,莉莉娅王妃也在。在市内参观得怎么样?”“嗯。非常愉快。”“那就好。唉,很不巧,我实在是很忙,没有办法陪伴,实在抱歉。为了表达歉意,能不能陪我喝一杯呀?”“没关系的。”珀拉陪着莉莉娅王妃,渥尔则和奥特斯两人坐在客房中。马上便有随从端来了酒菜。准备好之后,随从也离开了,客房中只剩下两个人。面对这突然的状况,奥特斯有些吃惊,瞪大了黑色的眼睛。“这实在是,太不安全了。”渥尔若无其事的说道。“我不喜欢那种拘谨的东西。而且,如果通过别人的话,有些话没办法很好的传达。”“原来如此……”奥特斯点了点头,但是他没想到,渥尔居然会在这种场合下提出同盟的话题。“你说想将夫人暂时留在我国,我觉得不要这么做比较好。这样做只会刺激帕莱斯德。不过,事情也是要商量的……”渥尔探出身子,认真的望着奥特斯。“看起来坦加和斯克尼亚联手了,似乎又想做些什么。这样的话,帕莱斯德也不可能默默看着。他应该会为了占尽渔夫之利而出手。这个时候,桑塞贝利亚如果在帕莱斯德背后发起攻击的话,便能牵制对方的行动,对于我国会非常有利。我非常希望你能这么做。但是,贵国真的有这种觉悟吗?”渥尔一阵见血的说出这些话,奥特斯一瞬间不知该如何回答。这是他这几天一直在等待的机会。但是,没想到对方就这么轻易直接的提了出来。“这是,当然的……”他也只能勉强说出这种话了。“即便要与大国帕莱斯德为敌?”渥尔询问的语气非常认真。他绝对不是在说什么假如,他所说的随时都可能会成为现实,他的话语就是这么沉重。奥特斯终于理顺了自己的呼吸,用尽力气。他现在逗留在此地,也是为了说出这句话。他注视着对方的眼睛,低声说道。“相应的,我希望得到贵国的庇护……”“没问题。”渥尔立刻回答道。奥特斯再次惊呆了,渥尔没有顾及,继续说道。“那么,从今天开始,我们便是同盟了。虽然我也想要一些证据,但是正如我刚刚所说,我觉得把夫人放在我国并不是个好主意。因此,我准备了这个东西……”渥尔递出的是一张证书。文字非常简洁,今后,德尔菲尼亚和桑塞贝利亚将视对方为友人,视对方的危机为自己的危机,倾尽全力应对,证书上写了这些文字,还有渥尔的签名。“不好意思,你能在旁边签名吗?”虽然渥尔这样催促道,但是奥特斯一时没反应过来。他非常苦恼。“陛下……”“不用这么见外。叫我渥尔就可以了。”“那么,渥尔王。不管这么说……这个都太简单了吧。这是同盟条约的文书吧?而且是机密的。”“是的。”“这样的话,应该更详细细致的协商期限呀援助条件什么的东西吧?这么说有些失礼,但是这些文字很难说是正式的文书。”奥特斯吃惊的说道,但渥尔却疑惑的歪了歪头。“要制作正式的文书实在是太麻烦了,尽是浪费时间。这样不行吗?我觉得要点都写了……”奥特斯叹息了起来。就是因为只有要点所以才是问题。但是就算这么说,对方应该也不能理解。他自暴自弃地抬起头。“有什么,能写字的东西吗?”渥尔的准备非常周到,他从怀里取出简易文书箱,拿出了笔。渥尔将奥特斯签名的文书收到怀里,毫不留恋的结束了话题。“唉,真的是太忙了,非常抱歉。等一会我会把誊本送过去的。”接着渥尔笑着站了起来。这一切,全都发生在两个人坐在客厅之后的几分钟之内。奥特斯非常疑惑不解,来到妻子等待的贵宾宫中。但是,他渐渐也觉得不安起来。桑塞贝利亚无论如何都需要从帕莱斯德的支配中逃出来。帕莱斯德将桑塞贝利亚视作朝贡国,每年的要求都更加严苛,国民的不满也愈发严重。让兄长退位后即位的奥特斯,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聚集重臣,选择能代替帕莱斯德成为自己国家保护国的国家。但是,选择的范围非常狭窄。要说不输帕莱斯德的大国,那能说出名字的就只有坦加和德尔菲尼亚了。家臣们全员一致选择了德尔菲尼亚。跟被称为枭雄的佐拉塔斯比起来,渥尔-格瑞克更加天真,给人一种老好人的感觉。只要我国表现出诚意,对方便不会算计一些坏事,奥特斯以这种理由来寻求德尔菲尼亚的庇护,不过事到如今,他反而觉得有些不痛快。因为手续进行得太顺利了。身为同盟国却不附加任何条件。这让他觉得可怕。因为自己的立场更弱,对方的要求更加严厉会让他觉得安心。回到宫里,奥特斯叫来道尔顿商量,征询他的意见。“啊,这确实很像是那位国王大人会做的事情。应该是没有什么隐情的。”道尔顿笑着说道,但是奥特斯的表情却更僵硬了。“那,他是开玩笑的才提出同盟吗?”“不,他应该不会这么做吧。应该是真真正正毫不夸张非常认真的吧。”他这悠闲的语气,实在不像是跟主君说话的语气。让兄长退位后即位的奥特斯王,有很多不同寻常的家臣,道尔顿在其中也属于非常特殊的。原本前国王威斯迪斯拉姆会下台,也是因为只将一些光会追捧奉承的亲信放在身边,拒绝有志之士的谏言,并将这些人全部清洗,道尔顿曾这么说过。“所以,陛下,你养一只我这种落伍佣兵也不错啊。”他非常大胆。对于这个厚脸皮的男人,奥特斯并不是特别重用他,也没有特别信任他,但是却承认他确实很有用。至少,至今为止确实如此。两人相对而坐一边喝酒,奥特斯一边轻声咂了一下舌头。“看来道尔顿,这次也看错人了呀。”无论是德尔菲尼亚的态度也好,方式也好,在奥特斯眼里都不够认真。看起来仿佛是在开玩笑。这个同盟如果被帕莱斯德发现的话,桑塞贝利亚就完蛋了。这次,莉莉娅王妃肯定会成为人质,全部国土都会变成殖民地。无论如何都有必要在非常机密的情况下联手。接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待中央发生异变就好了,等到帕莱斯德的注意力完全被前方吸引之后,从背后发起进攻。不然偷袭就没有意义了。为此,在时机到来之前,桑塞贝利亚必须和之前一样,向帕莱斯德表现出忠诚的样子。但是,看那个国王的样子,实在是让人难以相信他会保守这个重大的秘密。中央最为美丽的庭院里,已经完全是一幅秋天的样子,不断吹来凉爽的夜风。奥特斯自嘲的笑了笑。“我如果有这么大的国土和国力的话,就能尽情战斗了……”“陛下。不要奢求那种没有的东西。也不要猜测对方根本没有的真实想法了。太累人了。”“没有想法?”“应该是没有的吧。他可不是那种爱搞小麻烦的性格呀。”“那,渥尔-格瑞克这个男人,完全是因为侥幸和运气,才一直坐在王位之上的吗。——真是让人吃惊。德尔菲尼亚居然是这么不成熟的国家吗,居然会让这种平庸的男人掌舵。”看起来,奥特斯完全把渥尔当成了一个不足取的人物。道尔顿只得频频苦笑。“原来如此,那位国王大人也许确实是一种笨蛋,不过,他并非是个单纯的笨蛋。”“确实,他在战场上也许是英雄。但是,这种人物,在政治上经常会欠缺考量。刚刚的表现就是实例。不能把我国的命运交给这种男人。而且,要一起送死,更是让我不能接受。”“那,要废弃这次的同盟吗?”“这也是没办法的。”“可是,这样的话,国内的家臣们应该是不会同意的吧。”“那么没办法。我们都看错人了。我并不是单纯想责备道尔顿。”就在奥特斯自暴自弃的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随从来报说有客人来访。自称是珀拉-达尔希尼使者的年轻侍女文雅的来到奥特斯面前打了招呼。“这是夫人的传言。刚刚一起度过了愉快的时光,真的非常开心。虽然有些迟了,但是想把这个,作为亲近友爱的证明送给这边的王妃大人。”“麻烦你特意跑一趟。那么,就拿到王妃……”那里去吧,奥特斯后面的话并没有说出来,他看到微笑的侍女的脸顿时哑口无言了。这是格林塔王妃。染成栗色的头发绑了起来,身穿干净的衣服,双手捧着盖着盖子的篮子。看起来就像是乖巧的侍女一样,但是她的眼神却不同。被称为战斗女神的那种锐利的视线,直直的望着奥特斯。一瞬间,桑塞贝利亚的国王震惊了,但是他并没有把他的动摇表现出来。另外,站在奥特斯背后的道尔顿,也微微瞪大了眼睛。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奥特斯微笑了起来。“感谢挂念。王妃一定会高兴的。来人,把王妃叫过来。”等待在房间入口处的随从立刻离开了。格林塔王妃察觉到对方的气息消失,立刻将篮子放在桌子上,拿出一张纸。“请在这里签名。”这张纸上的内容跟刚刚的文书没什么区别。已经有了渥尔-格瑞克的签名。奥特斯签名之后,双方便互相都有了一张内容同样的文书了。而王妃就是为了见证这一幕而来的。因为毕竟不能将只有渥尔-格瑞克签名的文书交给桑塞贝利亚。奥特斯一瞬间便察觉了这一切。不过他还是故意装作非常吃惊的样子叹了口气。“真是让人吃惊的国情啊。在这个德尔菲尼亚,王妃居然会成为侧室的使者……”“作为借口不是刚刚好吗。好了,快点签名。我可是特意染了头发,来做这种蠢事呢。”“那么,堂堂正正的作为王妃前来不就好了吗?”“可以。如果这个同盟被公开也没关系的话,我就这么做。”奥特斯沉默了,王妃继续说道。“这件事被外界知道了,对于德尔菲尼亚来说也没什么问题。可是,对于桑塞贝利亚却并非如此。不是吗?你明白的话就快点签名。”这是多么奇异的景象呀。年轻的侍女居然严厉的指使一国君主。道尔顿忍住苦笑,而奥特斯深深叹了口气,还是拿起了笔。“真是奇怪的国家。王妃居然亲自做密探才会做的事。”“正因为事王妃来做所以很方便。我还曾经潜入国奥维庸城呢。”“怎么可能……”“真的。我还用鞭子抽了奥隆一次。是两次吧?”正愉快说话的王妃突然闭上了嘴,变成了端庄的侍女。过了不久,房间入口处出现了莉莉娅王妃的身影。她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打扮成侍女模样,低着头的格林塔王妃。“您叫我吗,陛下。”“嗯。这是达尔希尼送给你的礼物。”道尔顿突然机灵起来,说有自己在没关系,让随从退下了。接着,德尔菲尼亚的王妃望着桑塞贝利亚的王妃微微笑了笑。这下莉莉娅也明白了。她屏住了呼吸。“格林迪艾塔王妃大人……”“这是珀拉交给我的。她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送给你用……”她似乎不是单纯的让签文书而来,是真的还要送礼物。王妃从篮子里拿出来的,是有着刺绣的手帕。颜色各异的花朵,在这片小小的白色手帕上盛开着,周围装饰着绿色的纤细蕾丝花边。“啊……真漂亮。这是,珀拉大人亲手做的吗?”“嗯。珀拉很擅长做这种东西。”“真是太变漂亮了。谢谢您。我会珍惜的。”莉莉娅深深行了一礼,接着抬起头,从正面望着这个国家的王妃。美丽。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位贵妇人都要更美。但是,她眼睛中闪耀的光芒,却又比任何一位男士都更强大。面对因为紧张而全身僵硬的异国王妃,这个世界上的战斗女神温柔的笑了笑。“你能跟珀拉关系这么好,谢谢你。”“不用道谢。”在这段时间,奥特斯签好了名字。德尔菲尼亚的王妃看见这一幕之后,轻巧的转过身。而奥特斯面对她的后背问道。“王妃。我还没有询问你刚刚说的话的意思。用鞭子抽了奥隆,是怎么回事?”侍女打扮的王妃转过头。“就是字面意思。我潜入了奥维庸城,去了奥隆的寝室,用鞭子打了他。”奥特斯一瞬间哑口无言,接着讽刺的笑了笑。“你做事情真是不彻底呀。如果这是真的的话,那就不要用鞭子,直接用剑来说话就好了。”这样的话,让自己烦恼的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了吧。“就算是为了你们,用剑难道不是更好吗?”面对奥特斯的揶揄,王妃冷静的反问道。“你真的这么认为吗?”“…………”“那个时候,德尔菲尼亚军驻扎在奥维庸。正准备缔结于我方有利的和平条约。而如果在这个时候,帕莱斯德国王突然暴毙的话。这一切真的能平安无事的解决吗?”她说的话是真理。帕莱斯德人必然会奋力进攻德尔菲尼亚军吧。就算没有证据,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手段,他们也不会在乎,必然会引发舆论说这一切都是德尔菲尼亚做的,然后伺机逆转形势。“姑且不说我,渥尔也有他自己的立场。不能让他背负暗杀敌对国国王的嫌疑。我会用鞭子抽奥隆,只是单纯的泄愤而已。”奥特斯再次叹了口气。“真是愚蠢……又不是小孩子了,居然因为这么无聊的理由行动吗?这可是比暗杀嫌疑更严重的问题。你如果突然在那种地方死掉,不,如果被发现了的话,这样会给德尔菲尼亚带来致命的打击。”王妃露出了说服小孩子一般的笑容。“我不会被发现的。我也不会被奥维庸城的士兵们杀死。所以不用担心。”“你真是有自信呀。”“因为真的是如此呀。在这个世界上,能杀死我的人——至今为止,只有一个人。”“是你的丈夫吗?”“不是。他是杀不了我的。虽然他的本领很厉害,但关键的是他的杀气不够。”王妃一笑置之,但奥特斯对于她自信满满的态度却有些嗤之以鼻。他是个非常现实的男人,即便是人们赞不绝口的王妃,他也是非常冷静的看待。虽然她看起来本领高强,脑子也很清楚,但毕竟也只不过是跟自己一样的人类。不可能是从天而降的战斗女神。既然是人,那被砍到就会流血,心脏停止跳动了就会死。“王妃。不要太得意忘形了。就算你是降临在现世的战斗女神,也不是不死之身。还是说,难道德尔菲尼亚的王妃真的不会死吗?”“要试试看吗?”在说这句话的同时,道尔顿动了起来。他飞快地袭向王妃,从他平时悠闲的举动中实在难以想象他会有这种速度,没有任何犹豫,拔剑就砍了过去。莉莉娅王妃没有尖叫出来已经是做得很漂亮了。不过她还是脸色大变,凑到丈夫身边。“陛下!”“不要吵。”道尔顿的动作很不错。赤手空拳的王妃肯定会被他砍中的。但是,道尔顿的剑却只是空虚的在空中化过。就在这一刹那,王妃身穿长裙直接跳到了空中。像猫一样转了个身落到了地上。下一瞬间,她便化作一阵风冲到道尔顿跟前。“……呜啊。”中年男性道尔顿不由得缩起了脖子。虽然不知道王妃是从那里掏出的短剑,但是现在她手中的短剑紧贴着道尔顿的脖子。而且在那之前,她以闪电般的速度击落了道尔顿右手拿着的剑。在一旁看着的奥特斯也完全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而且,她并不是单纯的让道尔顿丢下了剑。道尔顿的右手无力的下垂着。看起来手腕上的要害被王妃按住,暂时被麻痹了。莉莉娅王妃脸色苍白的不停望着这幅场景和丈夫的脸。奥特斯看到这超人的技术,也无言以对。王妃确认对方已经没有战意之后,收起了短剑。在两名男人面前用力卷起裙子,将剑插进腿上的绑带中。“……真是漂亮的剑鞘呀。”道尔顿一边活动着麻痹的右手,一边笑着说道,但是他眼中却闪耀着异样的光芒。躲过自己的一击之后,突然飘到空中,再瞬间逼近,抓住了自己的手腕。在这些动作中,她到底是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拔出大腿旁边的剑的呢。而且,抓住自己手腕的那股力量可不寻常。道尔顿也是凭借一把剑走世界的男人。他认为王妃的能力,比世间的评价要更可怕。格林塔王妃轻轻叹了口气,静静的对奥特斯说道。“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什么都可以……”“你是想扩张领土,还是只是不希望国家被毁灭,你是哪一个?”奥特斯不由得苦笑了起来。“就算我不回答,你应该也明白吧……现在的我根本没有余力去考虑扩张领土的事情。这种事情,应该在桑塞贝利亚更加成熟,有了充足的力量之再考虑。现在的状况下——这种身为隶属国的环境中,就算谋划这些事情,也没有任何意义。”王妃微微笑了笑。那是吃惊的笑容。“你自己的事情明明想得这么明白,却不能理解别人的事情啊。”“什么……?”“一样的呀。我、还有渥尔,都不想扩张领土。只是想活下来。”“…………”“佐拉塔斯和奥隆都太聪明了,反而有些愚蠢。他们都擅自认为德尔菲尼亚想要扩大领土。渥尔只是在保护自己的国家,只不过是应对对方安排好的战争而已。如果他们觉得身为国王的渥尔变强是个威胁的话,如果他们想阻止这个势头的话,那很简单,什么都不做就好了。”“…………”“这样的话,他绝对不会主动出击。肯定会悠闲地在自己的地盘上生活吧。他就像午睡的牛一样,是个非常安全的家伙。”奥特斯苦笑着摇了摇头。能在自己的地盘上生活,是因为他的地盘已经足够丰饶了。对于只有贫瘠土地的人来说,这已经是让他们非常羡慕的了。对于富有的人来说也是如此。他们想要夺取这些土地,变得更加富有。“王妃。男人并不是这么简单就能满足的生物。我实在是无法相信你说的话……”“那是你的自由。但是,如果你想和这个国家结成同盟的话,记住这一点比较好。他想要午睡。不要随便吵醒他。”说完这些,王妃打开了门,离开了房间。面对刚好穿过走廊的家臣,王妃像侍女一样端庄的低下头走了过去。莉莉娅王妃茫然的目送着这一幕。奥特斯王安抚了自己的妻子,让她冷静下来回到自己的房间,接着奥特斯一脸苦涩的说道。“为什么那样的战斗女神没有降临到我国呢……”没有比她更方便的兵器了。她既能成为勇猛的军队指挥官,又可以成为优秀的间谍,个人的技术是强大无人可比的。相貌美丽还会演戏,在外交方面也很有用。自己绝对不会将这么贵重的东西放着不用的。一定会让她在各个方面派上用场,奥特斯产生了一种近乎于憎恨的感情,但是道尔顿却摇了摇头。“我劝你放弃这个想法。她不是陛下你能操纵的对象。”“我不相信这些荒谬之谈。从天而降什么的——太愚蠢了。”“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那位王妃确实是位让人感到吃惊的人物。”“道尔顿你也对付不了吗?”“嗯。即便是男人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力气。她能用一只枪将全副武装的坦加骑兵击下马,这看来也不是骗人的。”道尔顿手上的麻痹终于得到了缓解,不过在那一瞬间,让人的右手无法灵活行动,这绝不是单凭蛮力能做到的。需要相当熟练的技巧。而且,王妃的眼睛近在眼前的时候让他浑身发冷。据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是最能表现出这个人灵魂的方式之一。“陛下有没有和老虎正面相对的经历?那种完全野生的老虎。”“什么?”“我有过。不过,即便是现在一想起当时的情况,仍然混身都会冒冷汗。要说最可怕的事情,那就是正视那双眼睛了。它有着可怕的强烈意志。那是自己完全不理解的头脑,完全不理解的智慧。——就是那种感觉。那位王妃跟那个时候的老虎很像。”道尔顿的语气非常痛切,充满感慨,但是奥特斯却忍不住笑了起来。“没想到居然能让道尔顿你说出这种话。如果一心钻研一条路的话,年轻的女性也能变成那个样子吗?”虽然精通武艺的人,经常对政治没有任何概念,但是她同时也是国王最为信赖的一名参谋。“那个人,有什么弱点吗?”不知是源于不甘心,还是存粹的好奇,道尔顿说出了这句奇怪的话。“弱点啊。”“因为,就算是拥有不死之身的英雄,也会有一个弱点吧?”“胜利女神哈米娅的弱点,那就是她的忌妒心了。一般的女性都跟她一样吧。不管是再怎么冷静的女人,再怎么聪明的女人,在这一点上,似乎都没办法控制自己……”“只有莉莉娅王妃与众不同吧?”道尔顿堂堂正正的跟年轻的主人开了玩笑之后,叹了口气。“不过,要说到那个王妃,她和她的丈夫一样宠爱那名爱妾。”“搞不懂。”“是啊,不明白呀。”几天后,莉莉娅王妃一个人来跟珀拉打招呼,是为了送上次礼物的回礼。她送的礼物是莉莉娅从自己国家带来的蕾丝披肩。这个时候,莉莉娅王妃有些问难的说,丈夫希望她传一句话。“听说格林迪艾塔王妃大人会正装出席典礼,是因为珀拉大人的请求。这样的话,能不能请您再次拜托王妃大人展现一下她那美丽的姿态呢。……我丈夫是这么说的……”珀拉却笑着摇了摇头。“这不行。因为我已经跟王妃大人保证只有这一次,所以她才出席的典礼。”“非常抱歉,提出这种无礼的要求……”“不,你不用在意。这已经是第五个人拜托我同样的事情了。”莉莉娅瞪大了眼睛。珀拉轻轻压低声音说道。“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男人们都说一次还是两次都没区别。怎么会这样呢。王妃大人非常讨厌骗人,也讨厌违背承诺。明明那么坚定的保证过,只出席那一次典礼就好了,如果我再说这种话的话,她肯定不会原谅我的。”“啊……”“所以,就算是奥特斯陛下的请求,我也无法接受。”“就算是渥尔陛下的请求,也一样吗?”妻子(爱妾)都是要为丈夫献上一切,顺从服侍丈夫的,这是莉莉娅王妃的想法。如果丈夫是国王的话就更是如此了。这应该也是这个世界的常识,但是珀拉却微微笑着肯定的说道。“陛下是绝对不会提出这种要求的。”因为会被打得焦头烂额,当然这句话珀拉没有说,但是在《绝对》这个词上,珀拉微微加重了语气。她仿佛是在暗示,王妃的意愿胜于国王的命令。之后,莉莉娅王妃将这番对话详细的告诉了自己的丈夫,奥特斯再次大吃一惊。“德尔菲尼亚还不如索性将王位让给别的人呢。”奥特斯说道。他的意思是,如果王妃的权力比国王还要强大的话,这样做不是很正常嘛。

4道尔顿所说的王妃的弱点,不知道是不是可以这么说,但是那个时候王妃的样子确实有些奇怪。原本,注意到的只有雪拉一个人。为了庆祝纳西亚斯和拉蒂娜的结婚,珀拉努力制作着手工艺品。夏米昂和雪拉也来帮忙。房间里摆满了布和各式各样的线、缝纫箱,在这些东西之中,雪拉认真缝着刺绣,王妃也过来看情况,看到雪拉手中的东西,她的态度却变了。一瞬间,她似乎忘了动。仿佛出神一样望着刺绣。“……莉?”雪拉叫了一声,王妃才回过神来。“啊,没什么。——这个是做什么用的。”雪拉正在白色的绢布上绣红色的蔷薇花。“很漂亮吧。这个是要做床单的。拉蒂娜大人喜欢蔷薇……”“不过——不会太花哨了吗?”“嗯,要是只有这个确实是。不过……”一旁的珀拉一心一意的望着绣绷,穿针引线。她停下手上的工作,抬头望着王妃笑着说道。“我想在蔷薇周围绣上小树枝,然后再绣上飞舞的小鸟。就好像床上有一个庭院一样。”珀拉旁边的布上已经绣上了几只有着蓝色和淡绿色羽毛的小鸟。“真厉害……就像真的一样。要绣这么多东西,很辛苦吧。”夏米昂手上也忙碌着,笑着点了点头。“确实没什么时间了。毕竟这么突然。”夏米昂一度曾以为自己被那个男人甩了,正沉浸于悲伤中,但是在父亲德拉将军和国王的启发下,她和那两个人一样,将希望寄托在了未来。除去德拉伯爵家的女儿这个头衔的话,那个人也很喜欢自己,能这么想让现在的夏米昂觉得很开心。看着三个人手上忙碌地工作着,王妃痛切地摇了摇头。“我一个人玩总觉得不太好。”“这样的话,纳西亚斯大人就拜托你了。”雪拉说完,两名女性都笑了起来。纳西亚斯和拉蒂娜的结婚是很多人欢欣雀跃等待着的,但是新郎却有一点都不高兴。毕竟,一切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全都定下来准备好了,接下来就只剩下举行仪式了。纳西亚斯的父母也寄来了信件,说他们无比高兴,对方是恩德华夫人更是求之不得,他们都发自内心期待两人一同到来的那一天,而国王也在城内为他们准备好了新家。奥兰娜也委托了城内评价很好的裁缝店制作衣服,跟新娘商量之后,新家的家具摆设也渐渐都定下来了。只有新郎一个人不能释然。他对于结婚一事本身没什么意见。也是发自内心觉得高兴。只是,在当事人还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事情就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让他觉得有些介意,但是他也没说什么抱怨的话。一旦他想抱怨,已经完全化身成媒人的妹妹就会愤然的顶嘴。“哥哥,你真是不干脆。都这个时候了,还不想跟嫂子结婚吗?”奥兰娜已经管拉蒂娜叫嫂子了。要问是不是不想跟嫂子结婚,确实是有些矛盾的,关键问题是,要认清现在的事实,干脆的放弃。但是,纳西亚斯却露出一脸复杂的表情。他原本就不喜欢这么铺张花哨的事情。就算要结婚,他也觉得两个人偷偷举行仪式就足够了。但是,一旦和巴鲁扯上关系,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偷偷》的。面对闷闷不乐的兄长,奥兰娜继续说道。“哥哥。你要是憎恨萨沃亚公爵大人就搞错了。是一直磨磨蹭蹭的哥哥不好。”“我并没有怨恨他。只不过……我觉得他多管闲事。”“哥哥!!”奥兰娜激烈的一声怒吼让拉蒙纳骑士团长也有些畏惧。这个样子实在是不能让团员们看到。“真丢脸!这是守护比尔格纳要塞的骑士该说的话吗!至今为止,公爵大人多么照顾你,你忘了吗!艾莲诺去世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奥兰娜……你……”恩德华夫人代替头疼不已的纳西亚斯,不可思议的问道。“之前的夫人去世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嫂子。你不要在意。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纳西亚斯拼命摆手示意让奥兰娜闭嘴,但是奥兰娜当然无视了他。“艾莲诺去世之前不久,哥哥被任命为拉蒙纳骑士团的副团长了。这是罕见的大提拔。所以当时的责任也很大,但是艾莲诺的死给了当时的哥哥很大的打击。结束葬礼之后,哥哥就像病人一样……就是忧郁症一样。也吃不下东西,一整天都呆呆的,眼神也很茫然——不,是真的,哥哥。你知道我们当时有多担心吗……”奥兰娜说了自己的哥哥一句,又继续说道。“所以,他当时的状态,实在实在是没有办法回到骑士团。但是,骑士团那边,虽然觉得他失去了妻子确实很可怜,但是也不能丢下任务不管,指责哥哥说,这种行为就相当于渎职。最后终于说到了要替换副团长的话题上。”“啊……”夫人瞪大了眼睛,同时也反省了一下。过去受过伤害的不只自己一个人。这个人从难以愈合的伤痛中再次振作了起来。这个时候奥兰娜回头望着自己的兄长说道。“那个时候,萨沃亚公爵大人拼命为哥哥辩护,在哥哥振作起来之间,拼尽全力让哥哥不被卸任!难道说,你要说这些也是他多管闲事吗!”纳西亚斯慌忙摇了摇头。“不是的。就连我,也发自内心的感谢了巴鲁的友情,现在也觉得很感激。但是,这是两码事……”奥兰娜遗传自母亲的蓝色眼睛闪闪发光,她抱着胳膊,下达了最后通牒。“哥哥。你适可而止吧。你要是再这么任性的话,我今天就跟你断绝兄妹关系!”“哎呀,这可不行。”夫人再次沉稳的插嘴说道。“我一想到能和奥兰娜大人成为姐妹,就觉得很高兴呢。”“我也是。实在是特别高兴……”两个人互相微笑着。而新郎则被排除在外,一个人唉声叹气。他此刻的心情就是,你们随便吧。“那就只能放弃了。”年轻的王妃觉得有些可怜,又觉得有些奇怪的安慰了纳西亚斯。“我那个时候也是如此,结婚仪式的主角是新娘。男人只不过是祭坛上的陪衬。哪有发言权呀。”“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我现在还有点不能接受……”“所以说,你就算想这些也没用了。——你并不是不想结婚吧?”“当然了。”“如果现在,拉蒂娜跟你说,还是不能结婚的话……你也会觉得为难吧?”纳西亚斯脸色有些变了,这个时候他斩钉截铁的说道。“那岂止是为难肯定是一片骚动。”王妃捧腹大笑起来。“你这样还说不能接受现在的状况,那我才不能接受呢。在我听来就仿佛是悠闲的想要再享受一下恋爱时光。”“王妃殿下……”纳西亚斯吃惊地想要反驳,但实际上,拉蒙纳骑士团长即将结婚,这件事已经广为人知了。贺词和礼物接连送到,还召开了庆祝的酒宴。滚下坡的石头已经停不下来了,事情在不停往前发展着。纳西亚斯就算不愿意,也不得不应对这一切。而大家在一片忙碌中,迎来了结婚仪式的日子。这一天彭斯-宾是万里无云的晴朗日子。凉爽的秋日太阳照射下,是一片绿色丰饶的风景。新娘在村长家里做好了准备,在村长夫人的陪伴下过来了。村里小巧的奥里格神殿中装饰着秋季的花朵,外面的庭院中,准备好了几个圆桌。这里将举行喜宴。因为这座神殿没有大门也没有围墙,所以即使没有被邀请的人,也能轻松前往,向新郎新娘献上祝福。神殿的厨房中,村里的女人们准备好了料理,在喜宴会场的角落中,数名乐师一边畅谈着,一边练习着轻快的乐曲。看到这副光景,新郎纳西亚斯也放下了心。看起来,并不是那种夸张华丽的典礼。说到这里,以毒舌闻名的友人,微笑着反驳道。“唉,虽然不是我的喜好,但是你应该会喜欢这种朴素的东西吧。本来我还想从城里找一个剧团,直接来即兴表演你跟夫人的恋爱故事呢……”“什、什么……!?”“你就算了,我不想被夫人怨恨。所以还是放弃了。”看到对方泰然自若的样子,新郎忍不住痛苦的抱住了头。看起来,自从前几天那件事之后,纳西亚斯就一直没什么立场。拉蒂娜跟巴鲁谈过话之后,便态度大变。之前纳西亚斯明明那么拼命地想要说服她,她都不肯点头,含糊其辞,但是在跟巴鲁聊过之后,就微笑着说《我会跟你结婚》。面对这个变化,纳西亚斯也觉得非常奇怪。但是,跟这种感情比起来,兴奋高兴要更占上风。他甚至没想询问详细的经过,不过到了这最后关头,他还是有些在意。“那个,巴鲁……”“什么?”“那个……我想趁现在问问你……”“所以说,什么事?”面对自己的友人有些含糊其辞的询问那句最关键的说服拉蒂娜的话语,巴鲁思考了一会。“是啊。我本来想把这件事放在我自己心里的,不过也许还是告诉你比较好。”接着,即将迎来结婚仪式的新郎,听到这超乎常识的《约定》大吃一惊。一瞬间,纳西亚斯茫然不知所措。“你说,帮她自、自杀……!?”“她不想再成为寡妇了,她心里只是挂念着这件事而已。明明爱着你,真心想要接受你的求婚,但是她却一直拒绝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如果不结婚的话……就不会成为寡妇?”“是啊。虽然是非常任性,很胆小的逻辑,但她毕竟不止一次,而是两次都跟丈夫死别。无法相信将来也是没办法的。”纳西亚斯茫然的呆立在原地。拉蒂娜总是沉稳的微笑着,怀念的诉说着去世的丈夫的事情,但是纳西亚斯自己却完全没注意到,她居然如此被过去束缚,如此绝望。“可、可就算如此,这种约定……”纳西亚斯回过神来,用有些责备的语气说道,但是巴鲁却完全不在意。“说谎也是权宜之计呀。你知道吗,应该忘记过去的事情,应该活得更坚强一些,这种普通的劝慰,夫人肯定已经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这些老一套的说辞是没有意义的。自己爱的人还是有可能先自己而去,自己也许还会剩下一个人,必须消除夫人最担心害怕的这种恐惧和担心。”巴鲁开心的笑了笑,拍了拍新郎的肩膀。“所以,你也放弃,努力活久一点吧。虽说是约定,可我也不想对赤手空拳毫无抵抗的女性下手。”“真是任性……”在会场的角落中,就在他们谈论这些事情的时候,时间到了。新娘带着帽檐宽大的白色帽子,拿着白色的大波斯菊花束。寇拉尔第一的裁缝店做出的新娘礼服,已经受到典礼中王妃打扮的影响了吧,肩膀部分和裙摆都不像之前那么膨胀,描绘出了纤细优美的身材曲线。光泽的绢布不是纯白色,而是近乎于银色,跟新娘的年龄和高挑的身材非常相称。虽然新娘已经不再年轻,实在说不上是可爱,但是她的身影有一种秀丽,端庄的感觉,还有一种女性的威严。塞满整个会场中的人们都自然而然的发出了赞叹的声音。这身影在纳西亚斯眼中比一切都更加耀眼,他牵起新娘的手,两人并排往祭坛走去,途中纳西亚斯轻声说道。“拉蒂娜。”“是。”“我无法跟你保证我不会死。但是,如果要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世上的话,我就算要跟死神做交易,也想要活下去。”身穿白衣的新娘,抬头仰望着自己丈夫的脸。她的脸颊染上了一层红霞,新郎也微微笑着。两人的嘴唇非常自然的重叠在了一起。等在祭坛前面的老年神官,慌忙咳嗽了一声。“嗯。非常抱歉,誓约之吻应该在我之后才出场。”两个人满脸通红的分开,这一意外引发了场内的哄笑。在神殿中的起誓结束之后,新郎新娘来到设置在屋外的喜宴上。秋日阳光下的喜宴上,接连迎来了村民的来访,他们向新郎新娘送上了祝福,有时还会送上一些小礼物。来自大陆各地的纳西亚斯的兄弟们也是一副非常感慨的样子。拉蒂娜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些兄弟们,她跟这些人及他们的配偶打过招呼,笑着接下了年幼的外甥和侄子们怯生生的递出的贺礼和花篮。奥兰娜看了一眼庭院对面,顿时大吃一惊。不只是奥兰娜。纳西亚斯、兄弟们、还有跟亲友们交谈的嘉佩尔卿夫妻也闭上了嘴,屏住了呼吸。中年男女——大概是一对夫妻吧,沿着小路走了过来。他们安静地穿过热闹的酒席,往这边走来。“杜修内伯父、伯母……”还没说完,嘉佩尔卿夫妻便走了出来,紧紧握住这两个人的手。双方都无声的用眼神交流着。仿佛在传达自己的万千感受。拉蒂娜并不知道这两个人是谁。最后,纳西亚斯低声跟她说到。“——这是艾莲诺的父母。”杜修内卿用温和的眼神望着拉蒂娜,并郑重的送上了祝贺的话语。夫人则紧紧握住拉蒂娜的手,一边流着眼泪一边低下了头。不停的说着,“谢谢你。”杜修内夫妻以前便是嘉佩尔家的好友。但是,也因为艾莲诺的死,双方的关系突然就断了。443616“都是因为过于宠爱女儿,我们才会提出那么过分的要求,给纳西亚斯添了这么大的麻烦。实在是没脸见你们。”这就是他们的理由。而纳西亚斯今天即将迎娶新的妻子。杜修内卿满是皱纹的眼角也渗出了泪水,非常诚恳的说道。“这下,这下,我觉得我们也终于能得到原谅了。九泉之下的女儿,应该也和我们一样开心吧,她也一定会祝福纳西亚斯开始新生活的,我是这么相信的——……不,就嘲笑我这糊涂的父亲吧。”嘉佩尔卿摇了摇头,笑着同自己的旧友说道。“杜修内。下次一起去钓鱼吧?”特蕾莎也点了点头。“夫人。你一定要来参加村里的妇人集会。你不在,大家都觉得很寂寞。”在与旧友进行温暖再会的这群人后面,拉蒂娜回头望着刚刚跟自己结婚的丈夫,沉静的笑了笑。“我也想去祭奠一下那个人。”纳西亚斯也笑了笑。“嗯。两个人一起去吧。我也想让艾莲诺见见你。”这是自己选择的人。接下来,自己要和这个人一起幸福的生活。这不是为了忘记艾莲诺。自己是不会忘记的。虽然你去世了,但剩下的自己会连你那一份一起活下去。努力得到幸福。为了报告这些,他们要去悼念早亡的前妻。 与此同时,在塔乌,举行了贝诺亚的头目吉尔和罗姆的艾比的结婚仪式。会场在西峰罗姆的村子。村民们弹奏着自己的乐器,大声歌唱着,年轻的男女围成一圈跳着舞。对于塔乌的人来说,结婚就像庆典一样。没必要在神殿发誓,也不需要在证书上签名。这座山就是他们的神明,是他们生活的地方。在同伴们面前举起酒杯,一直闹到天亮是他们的惯例。罗姆村在一周前便开始准备了,附近村子的人也赶来帮忙。新娘艾比穿着朋友们精心制作的服装。那是用金线缝制的鲜艳的红色衣服。虽然母亲说最近的新娘礼服流行白色的,但是艾比却摇了摇头。坚持说“想要红色的。”不知道她从什么地方听说,白色的服装代表新娘的纯洁无暇,代表了让自己染上丈夫颜色的决心。她似乎对于这一点很不满。“说什么纯洁无暇,那不符合我的性格。虽然——我并不是跟别的男人有什么。”她脸微微红着,却还是毅然地继续说道。“要染上丈夫的颜色,我也不愿意。我不是为了做这种事才结婚的。”“唉,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艾比说不定,会成为一个好妻子呢?”“能完全迷住贝诺亚的头目?”同年龄的女孩们一边制作着新娘的服装,一边开玩笑的说道,但是艾比却挺起胸膛反驳道。“那不是因为喜欢才结婚的吗?”未婚的女孩们哈哈笑了起来。虽然在朋友们面前很强硬,但是艾比实际上还是有些担心的。典礼当天,看到身穿火红服装的新娘,吉尔吃惊的瞪大了眼睛,这让艾比更加担心。“果然……你还是喜欢白色的衣服?”艾比这样低声说道,比新娘年长很多的新郎却笑着摇了摇头。“不,这样很适合你。”艾比也笑了起来,抱住新郎的脖子。“我就是觉得红色好。”“穿什么颜色都没关系呀。”“有关系的。因为,这是塔乌的颜色。”“…………”“就是觉得白衣服没感觉。太老实了。我会使剑也会用弓。也能骑上暴躁的野马。也曾数次跟母亲同赴战场,数次浴血奋战。这样的话,如果穿着白色衣服,表现得纯洁无暇的话……太奇怪了。就像跟你撒谎一样,我不愿意。”吉尔微微苦笑了一下,牵起艾比的手。这只手上,那颗红宝石在闪闪发光。“是啊。虽然满身是血的新娘不太好,但是那种特别乖巧纤弱的女人,更让人为难。不适合我。”“我的话,适合你吗?”“嗯。是非常适合我的妻子。”在一直持续到天明的喜宴结束之后,艾比和吉尔一起前往了贝诺亚,但是嫁出独生女的凡妮莎一直到最后都是一脸担心。不停唠唠叨叨的说让艾比注意身体,如果出了什么事要马上回来。“太夸张了。妈妈。反正十天之后聚会的时候你会过来的吧?”每个月,头目们都会聚集到一起召开会议,下一次的会场就在贝诺亚。“我当然会去的。怎么可能不去啊。那个时候,根据情况,我可能会把你带回来。”“妈妈……”新娘因为不好意思而满脸通红。艾比带着一匹马就能驼走的行李嫁到了贝诺亚,而非常担心她的母亲,一副等不及十天之后会议的样子,急匆匆奔赴了贝诺亚。成为头目的妻子之后,她对于贝诺亚强壮的男人们就像是《大姐》一样,对于支持着男人们的女人们,也如同是老大一般的存在。没有相当的觉悟是做不了这种工作的,周围的人也不会接受。但是艾比却干净利索的处理好了一切,她照顾了吉尔,跟男人们一起上山,还参加了女性们的聚会。“不愧是罗姆头目的女儿。”仅仅十天时间,艾比就得到了极高的评价,凡妮莎也终于放下心来。当然,这次的会议在往常的报告之后,重点被放在了嘲笑新婚的贝诺亚头目上面,特别是西边的比思切斯非常激动,而当事人吉尔,不管别人说什么都是一如往常。“要是不甘心的话你也去娶个年轻的老婆。”最后吉尔还厚着脸皮如此反驳。“哦,我会的。只要能先把现在的老婆处理掉。”比思切斯堂堂正正的回答道,会场上立刻响起了一片笑声。虽说是会议,倒不是那么拘谨。这就像是茶话会一样,互相谈论一下,广阔的塔乌西边和东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在大家报告自己地区发生的事情的时候,北方卡吉克的头目斯雷笑着说道。“之前忘记说了,大概是一个月之前,一群奇怪的家伙路过我们那里。好像是从死之海附近上岸的,想要去往泰巴。”大家都吃了一惊。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并不是什么异常的事。会走这种旅程的旅人也很多。但是卡吉克的头目却苦笑着摇了摇头。“那些人是乘船来的。被卷入了大漩涡,漂到了海岸上。可是他们没有回到海里,而是直接去了杜比亚河。”塔乌的河流很丰富,有着大小无数的河。杜比亚是在卡吉克附近到死之海一侧,流淌在坦加河帕莱斯德境内的河。凡妮莎瞪圆了眼睛。“咦。这么做的话,不是会被困在山上吗?”“是啊。虽然他们的船看起来性能很好,不过到了上游地区还是不行啊。结果他们居然用脚走的。——扛着自己一直乘坐的船。”“什么?”其他的头目们也大吃一惊。“扛着船?”“如果是类似木筏一样的东西的话……那几个大男人应该也能扛得动吧。”斯雷再次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木筏也不是小渔船。是有龙骨很宽敞的小型船。船帆桅杆是可以拆卸下来的,船底有插船桨的空洞,这种样子的船我从来没见过,但是乘船的数十个人是可以把船扛起来走的。”“诶诶诶……!?”“在山里走吗!?”如果是平地的话还好,在山上做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而且塔乌根本没有像样的路。“哎呀。我听说的时候也大吃一惊。还训斥他们说是不是做白日梦了,不过好多人都看到了。行李什么的都装在之前一起放在船上的马上,然后若无其事的就扛起了船,往山顶走去了。那些人,作为指路的礼物,给了我们从没见过的银币,给了我们那里的年轻人了。有了这种证据的话,实在也没办法怀疑了。”“嗯……这确实是很奇怪的事情。”“要扛起乘坐的船,需要很大的力气呀。”“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头目们同时都觉得非常迷惑不解,而只有一个人,吉尔的表情非常严峻。他严厉的询问卡吉克的头目。“斯雷。你自己看到那些人了吗?”“没有。是我那里的年轻人看到的。他似乎跟他们说,这种装备是不可能到泰巴的。但是对方不听。”“那是些什么样的人?”“大家都是身材高大仿佛高耸入云的大男人。眼神非常敏锐,不怎么说话。让人觉得有些恐怖。”吉尔向别的同伴询问道。“布朗,如果从卡吉克往泰巴走的话,应该会进入兹路的领地。你听说什么了吗?”兹路的布朗不久之前还是头目代理,现在已经是作为堂堂正正的头目来参加这个会议了。他吃惊的摇了摇头。“不,我也是第一次听说。也许年轻人中有人看到了……”“你去问一问。现在马上。比思切斯、凡妮、科尼森也拜托你们去问一问。”吉尔的语气中有一种不容分说的严厉。“大家,非常抱歉,在得到回复之前,请你们不要离开这里。根据情况不同,有可能需要进行紧急召集。如果你们一开始就在这里的话,那就省了大麻烦了。”东峰的代表、阿迪鲁弗的帕嘉和索别林的玛卡斯互相对视了一眼,西峰的头目们之间弥漫了一种无法言说的紧张。几天之后,从西峰也接连传来了类似的报告。有人跟身材高大的男人们在山中相遇,对方询问了去泰巴的路。据说他们吃自己带的肉干,不会擅自捕猎。而且有人说自己确实看到扛着船的高大男人们在山中出现,在泰巴河上游将船放下,装好行李和马,然后悠然的顺河而下了。虽然这些让人仰望的巨人会给人很大的压迫感,但是他们是遵守礼仪,悄悄通过的。尽管人们觉得他们的行动很奇怪,但是因为没有感觉到敌意,所以也不认为这是需要立刻向头目汇报的重大情况。每一个报告都是这么说的。连西峰的头目们都不知道,东边的吉尔更不可能知道了。而贝诺亚的头目现在陷入了沉思。新婚的妻子,也察觉到丈夫不寻常的样子,没有接近。而留在贝诺亚的头目们也是同样。在听完了西边传来的所有报告之后,吉尔再次将他们聚集到一起。“如果这一切是我的误会就好了……”他说完这个开场白,继续说道。“西边的家伙看到的高大男人们应该是斯克尼亚人。他们是作为斥候,来侦察塔乌的。”头目们立刻一片哗然。“你说斯克尼亚?”“哪里的国家……”“侦察是指,又要开战了吗?”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凡妮莎和布朗开口说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们的目的是金矿吗?”“现在我们有德尔菲尼亚了。他们不知道吗?”吉尔摇了摇头。“他们当然知道。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是德尔菲尼亚。说得准确一点,他们想把我们困在这里,不让我们参加德尔菲尼亚军。”“…………”“斯克尼亚这个国家有两个民族。一个是我们之前,在寇拉尔城见到的。是从中央移居到那边的城里人。这些人没什么可怕的。首先,我们不会与他们为敌。国王和王妃应该会从正面干掉他们的吧。但是,另一个——斯克尼亚的原住民。他们是个问题。”在场的还有伊文。他表情异常认真地听着吉尔的话。“他们从本性里就是狩猎民族,是战斗民族。男人都是那种跟西边的家伙看到的那样的,一身怪力的巨人。就连勇猛果断的坦加士兵,跟他们比起来也就不过是婴儿而已。这些原住民就像我们憎恨权力一样,也非常厌恶《后来的那些,自己随便就宣言支配国家的混蛋》。无论如何,他们都不可能帮助现在的斯克尼亚政权……但是看起来,情况似乎有变化。”比思切斯频频歪着头,想要整理吉尔说的话。“那个,等一下。也就是说,你担心的是,现在的斯克尼亚支配者和原住民联手了?”“是的。”“这种事情这么重要吗?”“非常重要。伊文已经从国王那里听说,坦加有向斯克尼亚示好。坦加大概是保证会送给斯克尼亚金银,想要把他们也拉进来吧,但是如果原住民也进入这个同盟的话,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坦加不是和一个国家,而是和两个国家结成了同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会参加这种权力争夺呢……”最后一句话是吉尔疑惑的自言自语。“可就算如此,具体来说,这些原住民能做什么?”比思切斯有些烦躁地询问,吉尔认真的回答道。“就如西边的家伙亲眼所见。”“啊?”“斯克尼亚军舰是无法穿越死之海的。也不能扛着船越过塔乌。但是,他们可以。”吉尔用力说道。“明白吗,你想想看,穿过死之海,翻过山脉,沿着泰巴河顺流而下,越过潘达斯。往左边前进,沿着东海岸北上,那里是哪里?”“哪里……——诶诶!?”比思切斯顿时哑口无言,而一旁兹路的布朗的表情也凝固了。杜嘉的科尼森愈发严肃的抿了下嘴角,而东峰的智者,索别林的玛卡斯低声沉吟道。“难道……他们真的想这么做吗?”“大概吧。这些家伙的话是能做到的。”“可是,那是只能乘坐数十人的小型船。就凭借那么一点点力量……到底能做到什么?”“如果一艘船的人数很少,那一百艘的话就有很大的威力了。中央的船绝对追不上他们的船。速度上有决定性的差别。当然,如果是海战的话,他们是无法取胜的。必然是人力资源充裕的德尔菲尼亚军舰会取胜。所以,他们一开始应该就没有进行舰队战的打算。如果遇到军舰就全力逃跑。然后,在大型军舰无法接近的浅滩和小河分别登陆。”比思切斯大声叫了起来。“等等。等一下!!不管怎么说都太胡来了。这种——想用这种方式攻陷寇拉尔,简直就是做梦!!”“如果只有他们的话确实如此。但是,如果斯克尼亚军舰与之呼应也来到东海岸,袭击寇拉尔的话呢?”吉尔沉重的话语传达到头目们之间,稍稍花了一点时间。全员的脸上渐渐都失去了血色。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聚集了这么多人的大会场,突然静得可怕。帕嘉举起手,缓缓说道。“吉尔。回到刚刚的话题上。你说那些原住民想要从死之海南下,扛着船翻过山脉,然后沿着泰巴河顺流而下,从东边的海岸出来,对吧?”“嗯。是啊。之前的这些人,应该是在确认,翻过山脉之后能不能到达东海岸。”这样的话,接下来毫无疑问正式部队就会来了。阿迪鲁弗的头目的眼神,就像准备捕获猎物的鹰一样。“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塔乌就在这条路的正中间。”吉尔微微笑了笑。“是啊,帕嘉。在山中赶路,如果树木草丛太碍事的话会怎么办?如果过不去的话,肯定不会就此放弃吧?而且,他们也不可能原路返回,那太愚蠢了。只能砍掉树木继续前进了。”比思切斯再次愤怒的吼叫起来。“开什么玩笑!这里——塔乌是我们的地盘!怎么能允许他们做这种事!!”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而玛卡斯静静的摸着下巴说道。“斯克尼亚想要和坦加一起进攻德尔菲尼亚。而塔乌只是偶然在他们前进的路上而已。这样的话,我们也没必要卷入这场战争吧?”面对他自言自语一般的问题,吉尔点了点头。“玛卡斯说得很对。大家听好。我们有两个选择。第一,看到外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想要穿过塔乌前往泰巴的话,就装作看不见让他们过去。这样的话,就能避免战争。”但是,面对这个提案,每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僵硬,并摇了摇头。“开什么玩笑。这可不行。”“那可不是一两个人。那可是数百,说不定是数千人。这相当于一国的兵力了。怎么可能允许他们的入侵……”“是啊。就算是玛卡斯说的……”“有做得到的事和做不到的事。村里的家伙也绝对不会同意的——不可能会同意的。”帕嘉阻止了大家开口说道。“玛卡斯也不是认真的。他只不过是说出一种可能性。”“是啊。我只是说这样也可以。在此我想听听戈多的意见……”西边的长老因为年事已高,并没有亲自前来。而作为长老代理前来的是努依的忽列卡斩钉截铁的说道。“不用担心。我们的头目如果在这里的话,肯定也不会同意的。”担任议长的吉尔望着大家的脸,用力点了点头。“那我们能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个了。将那些从北边过来的像螃蟹一样的家伙,阻隔在此地。——不能期待德尔菲尼亚的援助。他们有他们自己需要迎击的敌人。”“斯克尼亚的正规军和、坦加吗?”比思切斯深深叹了口气。原本在争夺中央霸权的时候,自己脚下埋藏的矿产,无论如何都会刺激到他们。“我们也不是因为喜欢才坐在这些宝物之上的。”“那就快躲开!——大人物们肯定会这么说吧。”努依的忽列卡也表情苦涩。而他的朋友兹路的布朗点了点头,看着伊文说道。“这样的话,成为德尔菲尼亚的同伴,真是选对了呢。”布朗成为头目之后,对于伊文也依然非常客气。“所以,你现在已经是头目了,不要对我说敬语了……”伊文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说什么呢。你是陛下的亲卫队长。就算我说话客气一些,也没什么奇怪的。”布朗完全不在意。凡妮莎耸了耸肩笑着说道。“事已至此也没有办法了。这就是一莲托生同生共死吧。”一直沉默不语的杜嘉的科尼森轻声嘟囔道。“斯克尼亚的原住民是怎样的对手?”面对这个问题,吉尔只说了一句话。“很强。”单是这一句话,这些塔乌的头目们,已经充分地感觉到这些还未谋面的敌人的威胁了。 会议结束之后,伊文来到吉尔的住处,简单的跟他商量了一下。吉尔对刚刚结婚的年轻妻子说,在两人说完之前希望她能回避一下,而艾比听从了丈夫的吩咐,一直在厨房准备菜肴。伊文有些尴尬的说道。“把她叫到这边也没关系呀。”虽然伊文频频这么说,但是吉尔却毫不在意。“艾比不会因为这种事闹脾气的。”他的语气实际上非常得意,仿佛在夸耀新婚妻子一般,伊文不由得苦笑了一下。“真是让人吃惊。你这中年老头,真是好色。”“呵呵……羡慕吧?”“谁啊。”“不要勉强。有老婆,真是不错呀。”“我知道了,差不多行了。”看着忍不住嘲笑自己的伊文,吉尔开心的笑了起来。不过,他并没有问德拉将军的女儿怎么样了这件事。想来,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讨论过这种话题。今天晚上也是如此。吉尔一边往伊文的杯子里倒酒,一边说道。“这次稍微有点麻烦了。你父亲的同胞成群结队的出动了。老实说,真不想与他们为敌……”“扛着船翻山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父亲的同伴们都会做这种事吗?”“啊。虽然我也没见过,但他确实这么说过。他说过他们跟那些上了岸就困在原地的人不同,用这种方式哪里都能去。实际上,格奥尔格是个很厉害的船员。”“嗯……”“真是的,他明明自豪的说过,他们绝对不会跟那些大人们妥协……”伊文微微瞪大了蓝色的眼睛。“这种说法才是乱说吧。就算父亲是这样的,但其他人可能不是啊。而且,父亲离开国家之后,过了这么多年了。”“确实如此啊……”“你也没资格说别人吧。你现在不是杰出的塔乌地方的领主大人了吗。”“是啊……格奥尔格听说了会生气吧?”伊文苦笑着摇了摇头。“不。——他应该会堂堂正正的跑来敲诈你,你变成有钱人了吗,那就给我筹备点钱吧。”吉尔露出了难以形容的表情。“确实,那个家伙的话很有可能这么做……”说完这些之后,伊文说自己要暂时离开村子。他说,“我要去一趟基尔坦萨斯。”吉尔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那个海盗的岛屿吗?为什么……”“我想试试把他们也拉进来。”“这次事件中吗?”“是啊。无论是从东海岸还是从泰巴河,如果出现外人的话,对于他们来说也并非完全事不关己。”因为他们掌握着连接南方和中央的制海权。而其中的一部分被外人夺走的话,他们肯定不会高兴的。“我觉得啊,吉尔。从死之海翻山进攻寇拉尔的这种方式,实在是太绕远了。”“我知道。所以他们的目标应该是我们。他们想把我们困在这里。”“所以说,他们其实可以有另一个小队,跟着斯克尼亚军舰一起沿着东海岸南下就可以了,你不觉得吗?”吉尔似乎吃了一惊。举着酒杯的手也停住了。“与从死之海南下的那队人马不同,而是分成两队,向寇拉尔前进吗?”“是啊。”伊文非常认真。“我们被困在这里无法参加德尔菲尼亚军。这个举动确实很有效果。不过,如果他们有如此高性能的小型船的话,一开始就瞄准寇拉尔应该更有效率。就像你所说的,他们可以在河流的上流或者浅滩登陆,大闹一场,在官员们赶到之前便撤离。这不是最杰出的游击战吗?德尔菲尼亚的陆海军肯定会被耍得团团转。只不过,为此他们需要据点。不过,特雷尼亚湾有很多适合做据点的小岛。我的话,肯定会占领其中的一个小岛作为据点,然后尽情袭击陆地。如果事情这样发展的话,对于基尔坦萨斯来说,也不能隔岸观火了。”“嗯……”吉尔也思考了一会。“确实,如果这一切变成现实的话,对于那些人来说这也不是于己无关的事了。”“对吧?”“不过,他们会老实的听信我们说的话吗?”“我在那里有朋友。我会尽量试试我能做的。”伊文有点不好意思的耸了耸肩。过去的情敌到底会不会听信自己的话,这确实是个问题,但是有值得一试的价值。“所以,今年冬天可能回不来。”“冬天不用担心。如果对方要有所行动的话,肯定是开春之后。”伊文回去之后,艾比从厨房走了出来,向自己的丈夫问道。“到了春天,会开战吗?”“大概是的。”“对手很强吗?”“嗯。虽然一直如此,但是这次要拼上性命了。”“这样啊……”“形势不好的时候,你要回去吗?”吉尔在询问她是不是想要回到西边的故乡呆在母亲的身边,但是艾比却摇了摇头。“不用。我要在你身边战斗。我是为了这个才结婚的。”“喂喂……”“你不管说什么都不管用了。你娶了我做老婆,就要带我一起。”艾比非常认真。“夫妻一起上前线,根本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王妃大人不是也和国王大人一起战斗吗?”“她不在讨论之列。一般的妻子应该都是乖乖在家等丈夫回家的。”“所以,我不喜欢这样。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你去战斗的时候,我想在你身边帮助你。你跟大家一起拼命战斗的时候,我却只能一个人孤零零的看家,这让我无法忍受。虽然,我没有王妃大人那么强大,但是我也不像普通女人那样,不知道怎么使剑。——我不会碍事的,带我一起去吧。”面对越说越起劲的艾比,吉尔笑了起来,抱住了她的腰。“你要是跟王妃一样厉害的话,我可实在是不敢娶你呀。我就是这么没出息的男人。”“你会带我去吗?”“相应的,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到那个时候,我应该没有太多余力去保护你了。”接着,艾比露出非常吃惊的样子说道。“你是笨蛋吗。我不是去给你拖后腿的。我是去帮你的。”吉尔又笑了起来。“那个王妃要是因为跟你一样的理由上战场的话,那个国王大人也还算有救。”艾比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什么意思?王妃大人应该也是为了国王大人才战斗的吧?”“是啊。王妃在这种意义上,确实是哈米娅。她对于自己的名利完全没有兴趣。”“我也想帮上你的忙。王妃大人不是这样吗?”“不……在这种意义上应该是没什么区别。”“她不希望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喜欢的男人出了什么事,他明明在遥远的地方陷入了苦战,自己却没办法去帮他,这让她无法忍受,所以她才一起去的吧?”“不,正是如此……我是这么觉得的……可是啊……”虽然在说着这些,但说到这里吉尔的语气也变得非常靠不住了。他露出了难以形容的苦笑。艾比一心只为吉尔着想的爱情,这跟王妃对国王的感情,是非常不同的,吉尔早就已经注意到了。“哎呀,我真是觉得世界好大啊。”“什么事情?”“没什么。这世上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艾比并不明白,她吃了一惊。吉尔笑着结束了对话,开始了更像新婚夫妻的活动。

5十二月中旬天气已经变得非常寒冷了,也开始飄雪了。中央地区的雪不会留下来。很少会有积雪,就算有了积雪,也会很快消失。所以,城镇里的人在雪很大的日子里,都会减少外出,并很早就关闭店门。但是,也有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外出的人。那就是格林塔王妃。王妃一到了下雪的季节就变得很精神。也非常耐寒。即便是在这个季节,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上衣,也一如往常。这天早晨,王妃说要和很久没过见的到这边玩的黑主一起,去郊外骑马远足。外面正下着大雪。是最不适合骑马远足的天气了。雪拉非常吃惊的说道。“也用不着在这种日子外出吧。如果有暴风雪的话该怎么办?”“这场雪到了下午就会停。到那个时候晴朗的雪原非常漂亮。要一起去看看吗?”如果这样的话,等雪停了再去不就可以了吗,可是王妃却说讨厌人多。雪拉叹了口气。这个人的《人多》这个词,有特殊性。镇上或者城里如果到处都是人的话,她也会觉得很烦,但是她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也就放弃了。但是,到了原野这种视野很好的开阔地方,或者是森林中那种幽深的地方,只要看到一个人就算是《人多》了。似乎在王妃眼中,那一点就成了景色中丑恶的障碍物。森林和原野上一个人都不要有。她似乎想要尽情享受一望无际的雄壮风景。在山中的西离宫生活,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不想听女官和侍从们的抱怨当然也是原因之一,不过更重要的原因是,她不想看到人。毕竟已经有了两年半的交情,这种事情雪拉还是明白的。这样的王妃却将雪拉放在身边。这一点让雪拉觉得非常不可思议。王妃是不把自己当成人吗,还是只把自己当成一种家具呢,这一点雪拉还不清楚。“怎么样?你要看家吗?”听到王妃的问话,雪拉回过神来。“我和你一起去。……如果不麻烦的话。”这就是《侍女》的工作。王妃穿着和往常一样的轻薄装束,侍女身穿毛织外套和面罩,在城门卫兵目瞪口呆的注视中,在纷纷大雪中出了城。这种天气实在是没办法全力策马飞奔。黑主和雪拉的马都用接近小跑的速度前进着。在城镇中还能看到稀稀落落的人影,但是到了郊外,完全没有任何生物的气息。大雪不停降下。虽然还是上午,但是白色的黑暗却笼罩了周围。雪拉默默的握着缰绳。平时能听到的轻快马蹄声,现在也听不到了。只能听到马匹有规律的呼吸声,和马具发出的微弱声响。这些声音愉快的刺激着耳朵。有时,风向会突然改变,卷起粉末一般的雪花拍打在脸上。前面王妃的身影,也像是在摇摆的白色幕布后面一样,看起来似乎要消失不见。这种感觉就好像在静静降下的大雪中,两个人单独进行旅行一样。目的地由王妃决定。雪拉只是紧紧跟着保证不跟丢黑主巨大的身影。往寇拉尔西边前进,就是丘陵地带。右边应该有帕奇拉山脉的巨大山峰,但是现在因为雪雾的笼罩什么都看不见。雪拉骑的马忠实的跟在黑主后面,进入了冬季干枯的树林中。呼在毛织面罩中的呼吸都是冰冷的。雪拉猛然抬起脸,应该走在前面的王妃的身影不见了。雪拉立刻焦急起来,他慌忙让马在四周走动寻找,这个时候黑主从雪中出现了,但是马鞍上却空无一人。王妃是不可能跌落马下的。这样的话自己应该会注意到。而且,就算猴子会从树上掉下来,王妃也不可能从马上摔下来。这样的话,那她肯定是自己下马的。明明在这么近的距离却什么都没注意到,是应该责备自己的马虎大意吗,还是应该感叹她不让自己注意到的技术太出色了呢……“格雷亚。那个人怎么啦?”雪拉这样询问道,于是黑马抬起头摇了摇,然后往刚刚走出来的方向走回去了。脚步非常悠闲。天空渐渐明亮起来,雪也变小了。就像王妃说的那样,到下午天应该就晴了。刚刚落下的雪上有小小的脚印。那是王妃的脚印。因为视线变得清晰了,所以雪拉和黑主一起沿着足迹前进。穿过森林之后,视野突然开阔起来。平缓上升的丘陵脚下,雪拉看到了王妃的身影,他想开口喊她,却发不出声音来。在一片白色的风景中,王妃一个人站在那里。她手中拿着什么东西。像一团毛皮。从那个东西上,红色的水滴一滴、两滴、滴落到雪地上。在一切都被染成白色的风景中,那片红色非常鲜明的映在雪拉眼中。王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上抓着兔子的尸体,滴落在雪地上的血滴扩散开来,她就那样望着那片血迹。那是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神,只是单纯的看着。雪拉回过神来发现王妃的嘴角上也有血迹。她就这么默默的望着,刚刚抓住的猎物,望着它的生命的痕迹渐渐流逝。不久之后王妃抬起头,在她回头望向雪拉之前,雪拉感觉自己完全动不了。也没办法走近。“怎么了……?”雪拉口中发出了喘息声。他的表情和握住缰绳的手,都变得僵硬起来。“什么?”“突然,这么……”“啊。我看到这个家伙跳了出来。很大吧?”王妃笑着提起猎物给雪拉看了看,她像往常一样,依然是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可是,雪拉的身体却依然维持着警惕的状态,非常紧张。有的时候,雪拉会强烈的感觉到这个人表现出来的《人类以外的部分》,觉得非常可怕。黑主轻轻将自己的鼻子伸到王妃的脸旁。它的样子,并不是马在向主人撒娇,就好像男人在若无其事的安慰自己熟悉的朋友一样,雪拉不由得低下了头。这里不是自己应该涉足的领域。黑主不害怕这个人。帕奇拉的狼也不怕。国王、也是如此。王妃抱住自己黑色友人的脖子,轻轻拍了拍它,将抓到的兔子绑在马鞍上。王妃再次骑上马,沉默的让马往前行走。雪拉也沉默的跟了上去。就在这个时候,王妃突然开口说道。“之前,你在绣蔷薇吧?”“嗯。”“那个啊,当时我看到居然吓了一跳。可是,现在却不觉得有什么。为什么呢。”雪拉深深叹了口气。雪拉想说你再说得明白一点,但是这句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反正就算问了也听不懂。但是,这个时候,王妃自己开口继续说道。“我的父亲,他。死在了雪地上。”“…………”“纯白的雪地上溅满了血……那个痕迹……比父亲的尸体要更,那片红色白色……要更加强烈的印在我眼睛里。虽然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天已经完全亮了,雪也停了。“之前的……那个、蔷薇吗……?”“很突然,我也不明白。突然就想起来了。不过我本来就不太喜欢蔷薇。特别是红色的……”“这样啊……”“但是,我的同伴喜欢鲜红的蔷薇。而且,他还要故意将蔷薇跟白色的小花插在一起。——最开始,真的……在我眼里就是雪地上干涸的鲜血一样。”“…………”“不过,现在应该已经习惯了。已经,很久没有那种感觉了。”来到丘陵上面之后,目光所及的是一片银色的世界。真的没有一点杂质。没有被任何人践踏过的雪原。那是一片人、野兽、马、马车都不曾通过的纯白色的原野。两人都凝望着这篇雄壮的景色,缓缓驱马前行。雪拉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他觉得有些为难,又觉得有些可悲。而且,自己对于这个人来说算什么呢?算不上是朋友。可也算不上是仆人。因为这个人不愿意。那么,是什么呢?以前自己根本不用考虑这种事情。只要等待别人下达指示,然后按照别人吩咐的圆满完成就可以了。但是现在,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莉。”“怎么?”“你还是……想要回到自己的国家去吗?”王妃似乎非常吃惊。“‘还是’算是寒暄吗。我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那么,那个时候能不能带上我?”听了雪拉的发言,王妃露出愈发吃惊的表情。“这里不是你出生长大的地方吗?”“可是,我的故乡已经没有了。”村子被烧毁了。记忆中的人们,也一个不剩了。自己已经一无所有了。也没有不想失去的人。而且,雪拉觉得王妃从自己身边消失这件事,让他觉得更可怕。王妃冷静的说道。“可能,再也回不来这边了。”“没关系的。”“为什么?”“呃……”“为什么,即使如此也想跟我一起走?”“…………”“并不是单纯的想去看看吧?也不是想逃离现在这个地方。那么是为什么?”“这是……”雪拉低下了头。面对自己的侍女,王妃投去了算不上是可怜他,也不算是鼓励他的视线,但是一直低着头的雪拉却没注意到。“你呀……在奇怪的地方勉强自己,不要这样。就好像因为不想被抛弃而拼命讨好的狗一样。”“…………”“这里不是很好的地方吗。不要因为一时兴起说这种话。”“…………”“我呀,因为有人在等我。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回去。”在厚重的云层中阳光照射下来。一部分雪原散发出闪亮的光芒。王妃凝望着这炫目的景色。现在的王妃脑海中浮现的,并不是去世的父亲。而是像雪一样洁白的同伴的皮肤。和父亲一样黑亮的长发。是什么时候呢,自己曾看到那个同伴双手抱着红色的蔷薇和雪白的小花。刚刚失去父亲的时候,莉无法控制自己。那雪原上飞剑的鲜血之花鲜明的浮现着脑海中,身体真的没办法行动。大概是看到莉的样子感觉到什么了吧,本来想在莉面前插花的同伴,抱着巨大的花瓶,将花放到了莉看不到的地方。你不用这么做的,莉说道。自己不想将弱点暴露出来,也不想输给自己的软弱,所以坚持说放在这里就可以了。但是当时需要自己仰视的高大同伴却笑着摇了摇头。他说,你不用勉强自己。就算你不喜欢花,但是我喜欢,所以要一个人看。他的语气并没有异样的沉重,而是非常明朗,让莉觉得自己得到了救赎。他总是这样,用自己看不见的力量,支撑着反抗人类同时也无法和同族和睦相处的自己。但是另一方面,他却奇怪的有着孩子气的地方。特别是,他在莉的人身安全方面事无巨细的担心,让人觉得保护小鸡的母鸡都做不到这么夸张。而和他分开已经过了五年多了。真是不可思议。还觉得有些担心。实在难以想象他能在没有莉的地方,忍耐这么长的时间。“……真是的,你在做什么呢。”王妃有些惊讶地轻声呢喃道,但是她的嘴角上却带着一丝笑意。 在结束远足返回之后的晚上,王妃去了魔法街。白天绝对不会出现,根本不存在的道路,今天晚上也覆上了一层白雪。道路上的雪经过了清扫,很好走。王妃觉得这很不可思议,来到老婆婆的房间坐下之后,便开口询问了。“谁扫的雪?今天好像不在,是那个骷髅吗?”老婆婆裂开没牙的嘴笑了起来。“因为你总是吓唬它,它害怕了。你感觉到你的气息,它就慌忙藏起来了。”魔法街的老婆婆的家还是跟以前一样。毕竟,每次来的时候房屋的位置都不一样。而且附近都是相似的建筑,所以只能依靠门上的标志。“这里呀,除了那个骷髅以外,还有很多看不见的小东西呢。他们总是不知疲倦的扫走飘下的落叶。”“诶……”“它们可是很勤劳的。偶尔出现的尸体,也会干净的处理掉。”“哈哈……就像老鼠一样?”“呵呵……就算是魔法街,老鼠也是不会扫雪的。不过,今天怎么了?”王妃突然闭上了嘴。露出了有些深沉的面容。“喂,老婆婆……”“什么事?”“法罗德的幽灵都是神出鬼没的,不过灵魂的话,都会这种招数吗?”“哎呀。真是会问些奇怪的问题呀。”“…………”“生命是不会被身份所左右的。无论是王侯贵族,还是乞丐,都是一样的。但是离开身体的灵魂是什么颜色的,有多么高贵的等级,这是因人而异的。这你应该是知道的。”“啊。”“怎么了?”“稍微,有点……”王妃耸了耸肩,轻松的说道。“我想知道,我如果死了只剩下灵魂,是不是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老婆婆像往常一样搅动着锅的手突然停了下来。端坐在地炉前的矮小身体中,蕴藏着一种无法形容的紧张感。黑色斗篷里,那难以形容的锐利视线凝视着王妃。“……这个方式可不推荐。王妃。”“果然。”“我不会说不好听的话。但是请不要这么做。也许你会到达你想去的地方。但是……搞不好,你也可能会变成无依无靠的幽鬼,永远徘徊在这个世界上。请不要做这么愚蠢的事情。”“我知道了。我只是说说而已。”“你真的,知道了吗?”“啊。我不会这么做的。而且,我跟那个家伙保证了,不会自己死掉的。”王妃的语气没什么气势。老婆婆深深叹了口气,再次将注意力转移到锅里。“不要总是吓唬人。我这个老太婆,差点就被你吓死了。”“你看起来可不是这么容易就死掉的。”王妃开玩笑般的说道,但是突然却苦涩的叹了口气。“可是,啊……”“什么?”“雪化了之后,我也十九岁了。”“嗯。你来这边,已经六年了啊。”“太长了。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家伙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很担心。”“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你的那个同伴,不可能离开你这么长的时间,是这个意思吗?”“是啊。搞不好,那个家伙已经疯了。”王妃非常认真的说道。现在想来,他似乎有对自己——只对自己执着的地方。“如果他一个人疯掉了的话还好,但是会给周围带来很大伤害。”“那么就祈祷那个人在能趁着自己还正常的时候,赶来接你,那你呢?”“我怎么了?”“我在问你,你自己对故乡的感情是怎么样的。如果你能平安无事的跟那个人再次相见的话……你还是想要回去吗?”面对这个问题,王妃抱着胳膊,频频歪头陷入沉思。“这么问我也不知道啊。我担心的只有那个人,担心他会不会闹起来……要说是不是无论如何都要回去的话……”这实在是没什么劲头的回答。“这样的话,如果那个人来了的话,你们就这样,一直留在这里怎么样?”这恐怕是德尔菲尼亚大部分的民众认定的理所当然的事实。谁都没有真的觉得,王妃不久之后,将离开寇拉尔城。但是,这来自异世界的金色生物却笑着摇了摇头。“如果我没有成为《王妃》的话,也许这么做也挺好的。”“哦……王妃的话就不行吗?”“当然不行了。那个时候,已经在这边三年多了。所以我当时觉得,无论如何肯定马上就要和这里告别了,不可能长时间一直做王妃,所以才在那张纸上签名的。”“哎呀、哎呀……”“我一开始就没有和渥尔共度一生的打算。要是有这种期待我就为难了。”老婆婆不停的苦笑着。如果别人听到了,肯定会说她是个冷淡的妻子,但这种情况下,王妃是对的。“只不过是暂时联手的盟约的证明啊。”“等到了春天,可能还会骚动起来。无论如何这次都想做个了断。”“是啊。对方也是这么想的吧。”王妃已经接到了关于出现在塔乌的奇妙斥候的报告。这样的话,以行动敏捷见长的佐拉塔斯不可能沉默不语。恐怕在雪化的时候,便会开始行动。王妃轻轻叹了口气。“他们的财政就那么困难吗……困难到非要去抢塔乌。”“大国的国王们吗?”“嗯。”老婆婆一边慢慢用手搅动着锅,一边笑着。“似乎有些不同啊。”“嗯?”“想要得到这种欲望确实是存在的。毕竟金钱有着巨大的力量。能够随心所欲的驱动人和物。是无比可靠的同伴。不管有多少都不嫌多。”“好像是这样。”“不过,东西两国的国王觉得,德尔菲尼亚有这么大的力量是个威胁。这样下去的话,只有这个国家会越来越富有,只有这位国王会越来越强大。这件事让他们害怕。是他们不能允许的。如果要打的话就要趁现在……应该是这么回事。”王妃再次叹了口气。“人类为什么就这么蠢呢……”“哪有。上位者都是差不多的。只有你的国王是个奇怪的例外。”“他又不是我的。——打扰你了。”王妃准备离开,站了起来,但是走到门口之后,她又突然回过头来,仿佛想起来什么一样问道。“老婆婆也占卜吗?”“姑且也做。”“你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回去吗?”“这我不知道。不只是我。这条街上的术者,都不知道。”“那这次的战斗,谁会赢?”“这也不知道。可以说现在德尔菲尼亚的命运跟你的命运紧密连接在一起。因为无人能看出你的未来,所以也无人能看出这个国家的未来。”王妃苦笑了一下,说出了理所当然的感想。“真是个不想做生意的占卜师。” 坦加开始行动是转年二月的事情了。北部菲兹河以北的卡姆塞本来属于坦加的领地。坦加时代的城池和宅邸都原封不动的留了下来,现在由渥尔身边的亲信作为代理管理此地。卡姆塞的北边当然也是坦加领地。领主是瓦拉哈卿。这两者之间发生了纠纷。根据城主代理送给渥尔的紧急报告,原本这件事的起因是瓦拉哈卿的家臣们的蛮不讲理。瓦拉哈卿的家臣中,有很多人的家人还留在卡姆塞,而他们为了见这些人,会若无其事的越过边境。如果他们只是想见家人,偷偷越过边境的话,还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对方却在大白天,堂堂正正骑马过来,简直就像远足一样。这种做法实在不能成为榜样,根据看法的不同,甚至可以看作是敌对行为,所以城主代理这边向瓦拉哈卿提出了抗议,但是对方却只会说,就算主人不同,但是想要见到家人的心情是不能置之不理的。但是,他们的所作所为却没有这么可爱。就在前几天,一只武装部队自称是巡检,大批来到城中。这样的话实在是不能无视,所以卡姆塞一方也派出一个部队想要去劝诫对方,但最后却吵了起来,还动起了刀剑,最后双方都出现了伤员,对方还出现了死者。卡姆塞这边立刻拿着文件去对面说明情况,解释说自己的举动是理所当然的,但是瓦拉哈卿却完全不肯听,他非常愤怒,激动,说要动用全部力量也要追究责任,战争处于一触即发的状态。应该如何应对呢,这就是报告的内容。虽说这种事情在预料之中,但是这么快就发生了,还是让渥尔大吃一惊。将坦加使者召集到这座宫殿中,双方握手言和,还不到半年。而且北部还是隆冬。雪也很深。对方到底怎么动用部队,在吃惊的同时,渥尔也深刻的理解到,对于坦加来说,德尔菲尼亚就是这么大的威胁。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佐拉塔斯派来的紧急使者到了。使者打了招呼后,陈述了关于卡姆塞纠纷一事坦加的态度。根据使者所说,佐拉塔斯也很明白,卡姆塞城主代理的应对是正确的,瓦拉哈的家臣确实有扰乱秩序的行为。“只不过……之前瓦拉哈便有一位亲近的武将,这名武将的名字叫格道尔芬。格道尔芬这个人实际上……该怎么说呢,是位非常耿直的武将……”使者在这个季节还频频擦着汗水。“他说这次的事情都是卡姆塞城主代理的错,怎能让盟友瓦拉哈平白受辱……那个……虽然非常难以启齿,但是赞同他的人非常多,当然,主人严厉的责骂了他们,严禁他们做出任何举动,但是却没什么效果……实际上……发生了一些让人为难的事。”很明显,他是在苦恼之后才好不容易组织好了语言。因为是和正式使者的面谈,所以现在的渥尔身着正装,坐在谒见厅中。他不解的望着使者的样子,同时心怀一种不详的预感,开口问道。“使者。请说得清楚一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坦加的使者一脸绝望的摊开双手,用哀求的眼神望着国王说道。“他们不听主君佐拉塔斯的制止,率领了两千军队,进攻卡姆塞。”渥尔大吃一惊。他并不觉得愤怒,也不觉得震惊。反而有点想笑。他慌忙捂住嘴没让自己笑出来。“……没有得到佐拉塔斯王的许可,对吧?”使者有些无所适从的蜷缩在那里。“实在是非常对不起陛下……主君也觉得,自己无法统御部下,深感羞耻。那个……请原谅我再三提出这种无礼的请求。那些人说……此事明显是卡姆塞的城主代理的过错,他们严厉请求德尔菲尼亚……也就是渥尔陛下您……处罚或者替换掉这位城主代理……”“哦哦……”“主君对于身边有这种鲁莽之徒感到无地自容。本来,他应该亲自前往,处决这些莽撞之辈,但是,两国去年才刚刚有幸结成友国契约。他觉得带兵纷扰国境实在不算是上策……因此他想询问渥尔陛下的意见。如果陛下您同意的话,主君会立刻带兵奔赴卡姆塞,亲手诛杀那些鲁莽之徒。”使者似乎非常为难。他尽量做出了不让渥尔生气的表情和语气。渥尔用尽腰腹部的力量,用力控制着拼命想笑出来的脸上的肌肉。实际上,他从来没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如果自己说感谢你们想得如此周到的话,那最后佐拉塔斯肯定会率领大军静静来到国境附近,然后大举进攻卡姆塞。随便找个什么理由都可以。打了之后再找个差不多的借口就可以了。但是,如果现在面对面的将这种借口说出来的话,那肯定会发展成战争。渥尔发挥着这数年来锻炼出的演戏的成果,抱起胳膊,装作努力思考的样子,然后露出一个很为难的表情。“请转告佐拉塔斯王。特意提出这种要求,实在是让我惶恐。但是,不用劳烦佐拉塔斯王亲自动手。国境因战争胜败发生变动是当然的,而入侵国境之徒将受到处罚也是古往今来的法则。虽说是巡检,但瓦拉哈卿的士兵们毕竟进入了城镇之中。这明显是入侵国境的行为。如果格道尔芬卿来了的话,我们会好好跟他讲明白这个道理的。同时,希望佐拉塔斯王不必再因为这种像疯狗一样的下属,再劳费神了。”使者明显露出了安心的表情,用力低下了头。“非常感谢您的体谅……实在不好意思。主君想到和渥尔陛下的友情,虽然认为贤明的陛下不会有这种想法,但是如果渥尔陛下将这些鲁莽之徒的暴行当成我国的意思的话,他会觉得无比遗憾无比懊恼。”“这实在是难得。对于佐拉塔斯王的友情,我发自内心感到高兴。”谒见结束之后,渥尔命令郑重的款待使者,然后立刻召开了军事会议。聚集在一起的德尔菲尼亚重臣们,听到坦加的解释也大吃一惊。“不可原谅。这种无耻之徒!”发出怒吼的是亨德里克伯爵。国王一边笑着,一边安抚伯爵道。“唉,等一下。我也觉得这是佐拉塔斯的借口。但是,你想想看,让这么多军队前往卡姆塞,有什么好处?”“陛下!卡姆塞是和坦加国境上的要塞!您不会不明白它的重要性!”“这样的话,不用找这种奇怪的借口,直接发出宣战公告,自己来抢就可以了。实际上,如果是之前的佐拉塔斯,他是会这么做的。”其他人也一同点了点头。佐拉塔斯和奥隆不一样,他不太会使用奸计。他只是会投入压倒性的军备和兵力,找准时机展开进攻,用力量战胜对手。他就是会采用这种战斗方针的国王。但是,现在他却只让区区两千军队打前锋,而自己则呆在格法德城中一动不动,而且还故意撇清了关系……“这实在不像是佐拉塔斯王的所作所为。”布鲁库斯说道。“只不过,他现在的意思是让我们随意处置。但是在我们实际打败格道尔芬之后,坦加可能会抱怨说,为何擅自杀死坦加家臣——”布鲁库斯用有些怀疑的语气说道,但最后,他却自己摇了摇头。“不,是我失言了。果然是不可能的。这种小纷争,对坦加没有任何好处。”那是虎视眈眈的盯着塔乌的坦加。在下次露出利牙的时候,必定是前所未有的大举进攻的时候。从佐拉塔斯的性格和他之前的举动,很容易就会做出这种推测。“是啊……说不定,格道尔芬真的是因为一时头脑充血,擅自举兵的呢。”听了国王的话,其他人都同时开始否认,但是布鲁库斯却认真的点了点头。“我刚刚也想过这种可能性了。不可能……虽然是非常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如果两个不可能重叠在一起,便有道理了。”“啊……?”“这是什么意思,布鲁库斯?”“首先,佐拉塔斯王对我国,必然是有着非分之心。当然,他应该首先夺回进入我国的通道卡姆塞。但是,他表达这个意思的时间太不好了。坦加现在还是隆冬之中,而且应该与他们结成了同盟的斯克尼亚,现在都还没出现。因此,佐拉塔斯王现在应该是没有开战意向的。但是……关于发生在卡姆塞的事情,一部分家臣闹了起来。那里本来就是坦加的领地,瓦拉哈卿家臣的死刺激了坦加人的感情,这是非常有可能的。他们之中出现了想通过武力,赶走德尔菲尼亚人的过激之辈也是有道理的。虽然这种举动应该严格禁止,但是这种暴行,对于佐拉塔斯王应该也是他所期待的吧?”“嗯……”“如果运气好格道尔芬卿能够攻下卡姆塞的话,对于佐拉塔斯王来说那就是万万岁了。他说不定已经秘密保证对方,如果战胜了会有赏赐。”“但是……格道尔芬也不一定肯定会成功夺回卡姆塞呀。”“当然了。到了那个时候,就像他跟我国说的一样,只要抛弃格道尔芬卿就可以了。这么做的话,就证明坦加想要继续维持和我国的友好关系。而且,还能处理掉几名头脑充血的无能家臣,对于佐拉塔斯王来说不痛不痒。”军事会议上的人都点了点头。那位冷酷残忍的国王很有可能这么做。阿诺侯爵面露难色的说道。“姑且不论佐拉塔斯王的本意,现在向卡姆塞进攻的两千军队要怎么处理?”那是在表面上被主君佐拉塔斯抛弃的军队。只要干掉他们就好了,但是如果他们很难对付的话,那后面就麻烦了。一位重臣这样说道。“那我们也模仿坦加……对了,就说是王妃殿下一人的独断专行,怎么样?”会场上的人都笑了起来。就算这是个玩笑,但卡姆塞是国境附近的重要据点。不能丢。被征求决定的国王思考了一会,点了点头。“我去吧。”“那就成了御驾亲征,亲自裁决格道尔芬卿吗?”“不,我去猎狐狸。”“啊……!?”重臣们都吃了一惊。他们都怀疑自己听错了。但是,渥尔却一脸平静。“冬天去猎狐狸很不错吧。应该也能猎到水獭。”“那个……陛下。”渥尔环视了一下周围的重臣们,接着伸出一只手指摇了摇。“我可不是去打仗的。只不过是去享受冬季狩猎的。顺便想要去确认一下,格道尔芬卿到底有没有胆量,破坏德尔菲尼亚国王的狩猎场。”在场的人都惊呆了。不久之后,大家脸上都露出了微笑。他们明白了国王的目的。国王提前下令让沿途的领主们出兵,自己仅带着三十名左右的随从,离开了城。王妃绝对不会放过这种行动。她就算不在场,似乎也知道一切。不知何时就做好了准备,在不久之后就跟雪拉也跟了过去。然后,一直乖乖呆在马厩中的黑主也自己从马房里走了出来,堂堂正正的离开了。芙蓉宫就在本宫旁边。得知国王突然出发珀拉吃了一惊,在大雪中也慌忙赶去送行。她很担心。国王去进行相似的国境仲裁,然后被帕莱斯德俘虏的事情,就在去年才发生过。那个时候,珀拉当然还不是爱妾。从村民口中得知此事的时候,她只是身为一位国民,对于敌人卑鄙无耻的做法感到非常愤慨,并觉得国王身上发生的事情非常可怜,希望国王能早日归来,但这一切对于当时的她来说都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现在,对于国王将赶赴遥远的土地,她感到了切身的痛苦。这是在她服侍国王身边之后,国王的第一次远征。“陛下。那个……”面对有些不知所措的爱妾,国王在马上冲她笑了笑。“如果顺利的话,我会带高级围巾回来给你做礼物的。”“啊……!?”就在珀拉茫然地呆立在原地的时候,王妃骑着黑主走了过来。“你这种打扮会感冒的。快回去。”虽然王妃这么说,但是她看起来穿得更少。现在跨在马上的这个人,不是平时来芙蓉宫玩耍,躺在长椅上的那个人。那是在冬季寒冷的空气中也闪闪发光的妃将军。“王妃大人……”一瞬间珀拉突然说不出话来。陛下就拜托您了,这句话到了嘴边,但是她突然发现自己说这种话太过逾越了。毕竟,这个人是国王的正妻。王妃在马上冲珀拉笑了笑。“你不用担心渥尔。我一定会把他平安无事的带回来的。”“不!王妃大人您才要小心。祝您武运昌隆。”自己只能做这些。只能期待王妃和国王能平安无事的归来。马上的两个人很快便穿过正门离开了。 国王一行人到达卡姆塞要塞是在三月上旬,随行的士兵增加到了两千人。卡姆塞的地形很险峻。在山谷之中,除了菲兹河以外还有其他很多河流纵横交错。没有能随意行军的广阔平地。平时在这种地方打仗本来就很难,而且北边还是雪季。对于步兵来说道路应该很难走,但是格道尔芬-瓦拉哈部队的行动依然是切实地向着这边移动。国王到达卡姆塞之后,立刻向对方派去了使者。口头上宣称,这附近一带不久之后将成为德尔菲尼亚国王的狩猎场。自己已经严格下令近臣们不可进入坦加领地,并希望对方也能教育身旁的随从不要打破这个规定。国王亲自出面训诫,直爽的将官们也吓了一跳。对方前进的速度明显变慢了。但对方仍没有返回,现在他们在距离卡姆塞数十卡提布的村子安营,让士兵休息。“哎呀,难得来狩猎。这样不就没办法给珀拉猎礼物了。”国王笑着抱怨道。这是到达卡姆塞之后的第三天晚上。中央已经是繁花盛开的季节了,但这里还是一片银装素裹的白色世界。今天也是从早晨就开始下雪,刚刚才停。现在寒冷的夜空中有一轮皓皎的明月。“这样下去的话,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因为害怕撤退,还不如干脆自暴自弃直接攻过来。他们要是再磨磨蹭蹭的话,我就直接过去干掉他们。毕竟不想耽误那么多时间。”“你在意西边吗?”王妃问道。两人在要塞的一间房间中静静的喝着酒。上战场的时候,王妃总是陪在国王身边。没有其他任何人。这是很平常的情况。“如果拖很久的话,奥隆那个家伙。肯定会瞄准我不在的间隙进攻。大概是你的恐吓很有效果吧,从那之后他变乖了很多。”实际上,从去年的合战之后,帕莱斯德成了名副其实的德尔菲尼亚的好邻居。商人之间,国境的警备士兵之间也没有发生过任何问题。就在去年秋天双方握手发誓的那个典礼上,帕莱斯德的态度也非常认真,送来的贺礼也种类繁多价格昂贵。但是,实在是没办法真正接受帕莱斯德的这种表态。实在是太可疑了。“就像残忍的狼,努力藏起尖牙,装成乖巧的绵羊一样。”说到这里,王妃不满的撅起了嘴。“我要替我的同伴辩护。狼永远是狼。不会故意装成羊的样子的。”“你说得对。能做出这种愚蠢行径的,只有心怀鬼胎的人类。”国王的声音中有一丝自嘲的意味。他在嘲笑,不知什么时候,自己也开始做同样的事情了。王妃望着国王,微微笑了笑。那是非常温暖的笑容。“你跟帕莱斯德的那头猪是不一样的。”国王露出有些好笑的表情。正是这种时候,他会觉得自己身边有这种不可思议的灵魂,实在是让他觉得非常开心。“你有的时候说出的话,仿佛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出城的时候国王最在意的就是帕莱斯德的动向。他命令家臣一定要保持警惕。虽然秘密跟桑塞贝利亚结成了同盟,可那也只不过是一层保险而已。同时,最重要的是尽早结束这次纷争返回。国王叹着气说道。“这个国家虽然地理条件很好,但却抽了个下下签。跟东边战斗,西边便会出来,迎击西边的话,便会被东边从背后偷袭。实在没办法行动。因为无法放松对背后的警惕,也没办法专心进攻前方的敌人。如果相邻的两个国家不是这么强大的国家就好了,那样的话说不定还有什么办法。”王妃似乎非常吃惊,露出了没什么兴趣的表情。国家跟国家的战斗,与一对一的对决不同,很难有个结果。两个实力相近的国家之间,战争持续数年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因为无法给对方决定性的打击,所以就算缔结了和平条约也会被打破。虽然她很明白这一点,但是也觉得有些厌烦。“就算持续这种小纠纷也没什么用吧。差不多要想些办法呀?”“唉,啊……我也很想有什么办法,但是对方不肯放弃。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干掉多少这种小喽啰都没用。这一点我知道。还是干掉领头是最快的。”“嗯。你说的很对。”国王若无其事的点了点头,但是听到王妃接下来的话却屏住了呼吸。“要怎么办啊。佐拉塔斯没来这边,从这里要去格法德又很远……”说着,绿色的眼睛中闪耀着恐怖的光芒。国王大吃一惊,慌忙安抚王妃道。“等等。话虽如此你也不能潜入他的居城。也不能去暗杀他。绝对不行!”“在城里的话确实不太好,但是如果找准机会,在他散步的时候,伪装成事故什么的……”“莉!!”国王抱住了头。王妃的话实在不像是在开玩笑,所以才更恐怖。而且,她有着完成这一任务的能力,没办法开玩笑。“我不想这么说,但你毕竟是一国的王妃。要做符合这个头衔的事情,你是代表王国的存在。那个,你跟那什么一族是不一样的。不能学他们!”王妃突然笑了起来。“所以真是遗憾。”“什么?”“我如果是那什么一族的话,一定是最厉害的。”“你的侍女是这么说的吗?”王妃还没回答,雪拉突然走进了房间。他并没有穿平时的侍女服装,而是打扮成战场上工作的随从样子。虽然外面冷风彻骨,但是雪拉的脸颊却有些红润。他刚刚去格道尔芬卿的阵地侦察回来。“我回来晚了……”“哦,辛苦了。到火旁边来吧。”雪拉老实的听从了这句话。巨大的暖炉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还发出了木柴断裂的声音。“怎么样。发现了什么?”国王探出身子询问,而王妃嘲讽般的看了看国王。“王妃不能做刺客,那王妃的侍女就可以做细作了吗?”“你想一想你如果被抓住了该怎么办。你的脸是大家都知道的。就算有不认识你的人看到了你,只要形容出你的相貌,大家肯定立刻就能认出是德尔菲尼亚的王妃。因为你太引人注目了。”“你要这么说的话,雪拉也是啊,漂亮得看过一次就永远都忘不掉了。”“不要偷换话题!从根本上来说,这种事情就不能做!”“那、那个,陛下……”雪拉慌忙加入仲裁,但是听说了情况,还是觉得很无力。他表情严肃的劝诫王妃道。“莉。你是王妃,是高贵的人。做这种暗杀者才做的事情,不太好。”“可是这样下去的话就没完没了了。只要干掉大将,就算是因为利欲熏心的那些人,应该也会乖一些吧?”“确实。我也并没有说不能去干掉头目。如果干掉了佐拉塔斯的话,那确实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但是,也要考虑一下方法。”国王故意点了点头,努力露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明白了。那我就听听你的要求。我的巴尔德想要用什么方法干掉他?”王妃也觉得很有趣。“首先,无论如何,都要有相应的名目。绝对不能潜入对方的居城,等对方散步的时候偷袭。如果要找机会的话,那就是合战的现场。而且,偷袭伏击都不行。要在对方能看见的地方,堂堂正正从正面袭击。”听到这些之后雪拉浑身发冷。就算是超越常人的王妃,也有能做到的事和做不到的事。不管这么想,这都应该属于后者。但是,王妃却认真的思考了起来。“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最理想的情况,便是在合战中单身迎击,干翻云集的坦加大军,冲进本阵,自报姓名,干掉佐拉塔斯?”国王顿时哑口无言。他几乎用怒吼的声音说道。“——喂,难道你真的要这么干吗?”“你觉得能做到吗?”王妃有些失落的反问道。虽然佐拉塔斯是位勇猛果断的国王,但是绝不会意气用事。他一定会将本阵放在战场的最深处,严格安排十几二十多层防御。而将本阵当成目标进行突击,就算是再无能的指挥官也不会下达如此愚蠢的命令。而且单独突破,这是连王妃都从未考虑过的事情。“你的要求太过分了!就没有能实现的方案吗!?”“要是有的话就不用这么辛苦了。直接干掉国王就是这么困难的工作。”国王挺起胸膛断言道。“剩下的,如果勉强要说的话,就是勾结佐拉塔斯的亲信,让对方叛变……但是这种事情很花时间,我也不喜欢这么做。”“我也不喜欢。叛徒确实很卑鄙,但是让他叛变的人更卑鄙。”“可是,暗杀就没关系吗?如果是表弟的话,肯定会说这是有辱骑士风度的卑劣行径,绝对会严正拒绝的。”听了这个问题,王妃稍微思考了一会。“是啊……装成同伴的样子跟敌人内通,我觉得这种做法很肮脏。可是,不管是什么形式,我觉得一对一的胜负就没问题呀?”“你这个信念很不错。”国王用力点了点头。“但是,你口中的胜负,跟这个世界一般感觉中的胜负的种类,有一些不同。在战场以外的地方的战斗行为,就会被称为卑鄙。我既然身为国王,就不能违反这个常识,你如果违反了我也会觉得为难。如果你无论如何都想干掉佐拉塔斯的话,就在战场上,堂堂正正的干掉。这是绝对条件。”王妃再次认真的沉吟起来。战场上士兵们的心理状态都非常极端,如果觉得害怕,便不会在乎声誉和面子转身逃跑。而相应的,他们觉得自己能赢的时候,那种残忍和暴虐也是让人不忍直视的。不管是什么样的野兽,跟此时的人类比起来都要更为优雅。虽然他们看到立于军队先锋的战斗女神会感到害怕转身逃走,但是如果王妃孤身一人进入敌阵的话,敌人是不可能四散逃窜的。在数量和阵地占据优势的时候,他们肯定会胡乱的攻过来。毕竟寡不敌众——而且如此之多的敌人从四面八方同时展开攻击的话,不管再勇猛也没有胜算。就算能进行一些抵抗,最后还是会被干掉。“一个人攻入敌方的本阵……?太难了。如果敌人畏缩不前空出道路的话,说不定还有什么办法,要是成群结队的扑上来的话,格雷亚也会被困在原地的。”因为王妃的态度非常认真,国王耸了耸肩苦笑着说道。“是啊,因为是你说的,所以感觉真的会去做,这才可怕。——对了,阵地的情况怎么样?”话题突然被转到自己这边,雪拉感到有些焦急。“是的。很不巧月亮不配合,没能像预料的那样探查到什么……”现在,据说对方士兵的数量已经增加到了三千。因为当地的瓦拉哈卿跟他们汇合了。雪拉悄悄潜入了对方的阵地,偷听了瓦拉哈卿和格道尔芬卿的对话。有趣的是,此次事件的起因瓦拉哈卿听说德尔菲尼亚国王的到来,脸色铁青,而与他相对的,格道尔芬卿和他的同伴们却依然是一副气宇轩昂的样子。按他们的话说,“听说德尔菲尼亚国王是为了狩猎才远征的。也没带什么部队。这可是求之不得的好机会。一定要在此一战一举成名。”另外他们还说,“我们可是无视了陛下的阻止出兵的。怎么可能看到宿敌德尔菲尼亚国王近在眼前,却不开战,厚着脸皮回去。陛下绝对不会原谅我们的。这样的话,还不如在这里和这位强敌拼死一战。这样的话,陛下应该也不会太惩罚我们。”格道尔芬卿反而有些责备瓦拉哈卿的犹豫不决。“而且,这件事都是你引起的。是你吵闹说厚颜无耻的呆在卡姆塞的德尔菲尼亚人,残忍的杀害了你的家臣,是你愤慨不已的说不原谅他们这种旁若无人的举动,是你激烈的控诉了他们专横的罪行的。正因为对你的意志感到了共鸣,我还有其他人才像现在这样出兵的。你现在的态度算什么。你这胆小鬼。”而相对的,瓦拉哈卿语无伦次啰里啰唆的解释着。“哎呀,我真是对不起贵殿。虽然这么说很不好意思,但是那些家臣们,是因为担心被我训斥,才故意隐瞒了自己的错误,他们都高声主张说自己绝对没有侵犯国境,我也……我也……因为是我一直都非常疼爱的家臣所说,所以我也就没有去探究真伪,因此才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他不停的叹息着,但是声音却很软弱。他实在没办法对抗格道尔芬卿和他同伴们的强硬主张。不管事件的起因如何,大家毕竟已经这样逼近了卡姆塞。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就回去,这种意见占了绝大多数。“明早毫无疑问会展开合战。”雪拉结束了他的报告。出发前的军事会议的猜测漂亮的猜中了,但国王和王妃都觉得有些沮丧。“真是吃惊。真的是独断专行?”“唉。真是白跑一趟。”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没必要一直呆在这里了。“佐拉塔斯也说我们可以随意处置……”“嗯。快点处理掉吧。”虽然军队数量势均力敌。但是卡姆塞却是结实的要塞。附近还有很多豪族派出了士兵援助。毕竟绝世英雄和现世的战斗女神都在。明天一天便能决出胜负。卡姆塞要塞在对明天的紧张和胜利的预感下,进入了沉睡。但是,有些人对这个动向已经期待了很久,他们就潜藏在附近。在路上,跟国王汇合的军队包括将兵在内,超过了两千人。这么多人是不可能全部都进入要塞的,所以便借住在城下的村民家中,剩下的便扎起帐篷露营。杂兵们是没有正式的床的。他们挤着睡在一起。在这些帐篷之中的一个,有两个途中汇合的杂兵,无声的交谈着。其他的士兵们已经进入了梦乡。不过,就算有人醒着,肯定也听不到这两个人的对话。那是不发出声音,仅靠读取对方嘴唇的动作而进行的特殊的对话方式。“不用着急。”一个人说道。“等到有更大的战争发生的时候也不迟。这次就当成是查探情况。”这位无声说话的人,是一位中年,看起来不太精神的士兵。同样躺在他身旁,在黑暗中读着他嘴唇的士兵似乎还是少年。他用不安的眼神环视了四周。“……他,不在吗?”“莱蒂的话你不用在意。早晚会汇合的。重要的是,一定要盯紧王妃。一定要亲眼确认一下,她是个什么样的怪物。”“我知道。”“虽然只是查探情况,但是如果有机会的话绝对不要犹豫。而且,如果心有犹豫的话,就不要动手。”“我知道了。”年轻的士兵——斯卡普有些不耐烦的将手伸进腰间挂着的小口袋中。“有这个的话,就简单了。只要有一点点小擦伤就够了。”“没有任何一个工作是简单的。”中年士兵——加斯帕微微皱了皱眉,训斥着这个不懂得吸取教训的年轻人。对话就这样结束了,两人也都睡了。 转天早晨,合战开始了。天气晴朗,周围覆盖了一层新雪闪闪发光。格道尔芬卿的军队出现在这美丽的山谷中间。他们并没有突击,而是组成队列,举着盾牌排成一排,组成了坚固的阵型缓缓推进。这个样子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是没有退路的人破釜沉舟一样的行动。不能被敌人的样子所影响。干掉先出头的是最关键的。要塞一方派出三名使者。全员都骑着马。其中一人高举着绘有德尔菲尼亚王家纹章的旗帜。他们庄严的来到军队近前,告知对方已经侵犯了国境,如果无视这个警告的话,国王将会与他们为敌,他们堂堂正正的说完这番话之后便回去了。姑且不论武将如何,士兵们都开始动摇了。虽然对方叙述的事情他们早已知道,但是像这样面对面的陈述,还是让他们觉得有些畏惧。对方很好的抓住了他们的弱点,现在的话还能回头。格道尔芬卿呵斥激励着这些士兵,下令继续进军。进入射程内之后,要塞一侧开始万箭齐发。敌人也举起盾牌,在盾牌的间隙中射箭反击。同时缓慢接近。卡姆塞要塞瞄准时机,打开紧闭的城门,蓄势待发的士兵像开闸的洪水一般涌出。而立于前列的人,那纤细的身体实在是不符合这种场合,那是不会看错的。是格林塔王妃。她像往常一样身着轻装。没有穿盔甲。腰间佩戴着短剑和长剑,手中握着枪。巨大的黑马第一个飞奔而出,笔直地向敌军冲去。敌人们用力举着盾牌,从间隙中拼命射箭,想要阻止着可怕的冲锋,但是黑马却穿过箭雨,而王妃则挥舞着长枪将箭击落。面对越来越近的强敌,坚固的阵型也有些松散,出现了弱点。而黑主利用它巨大的躯体跳了进去。“哇啊……啊……!”“什么,不要害怕!!”“迎击!!”敌人大叫着,而不断前进的己方也喊叫着。“跟上王妃殿下!!”“这是给陛下展示的机会!!不要落后!!”毕竟是这种地形。双方立刻交缠在一起陷入激烈的混战。王妃的动作比任何人都要快,比任何人都要华丽。在雪地光亮的反射下,格雷亚黑色的身体闪闪发光,而马鞍上的王妃更加耀眼。可以称为是这个人特征的金发,在冬日眼光的照射下,耀眼得有些眩目,追捕猎物的绿色眼眸也散发着锐利的光芒,挥舞着长枪奋战的脸庞上充满着生机。而她华丽的身姿展现出的技巧也让人惊叹。那是不愧于战斗女神之名,是超越了人类的勇猛身影。未着铠甲的小巧身体,向强壮的士兵们冲了过去,看起来就像是一只金色的小鸟,跳进了一大群黑色的猛禽之中。但是,被痛殴的反而是那群猛禽。坦加军拼命想要围住王妃,但是黑主的脚程和王妃的长枪却不给他们这种机会。王妃的爱马并没有栓缰绳。只是放了马鞍便能驱马前进。其他人都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为什么这样还能操纵马匹,但是王妃只是时而会拉一下黑主的鬃毛,接着便能自由自在的挥舞长枪,展开人马一体的猛攻。在城墙上看到这幅场景的国王不由得歪着头沉吟道。“……她真的不能单骑突入敌军内部吗?”那是有些疑惑的沉吟。接着,伪装成杂兵混入德尔菲尼亚军的加斯帕,也怀有同样的感想。他一边躲着飞来的箭,一边和敌人的杂兵战斗着,一边仔细注意着王妃的动向。普通人肯定是做不到这些的。拼命战斗就已经拼尽全力了,但是他们身体的灵活程度和五感的敏锐程度都和常人不同。加斯帕看到王妃的行动也不禁咂舌。他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景象。王妃并没有回头。根本看都不看己方的杂兵。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坦加士兵身上。碍事的人会用马蹄踢飞,右手的长枪一闪就能扫倒一片敌人,或者向前刺去,让人无法接近。就在这个时候。加斯帕注意道有人从自己身后跑了过来。也是一名杂兵。这个人随随便便带了个头盔,背上背着箭筒。那个士兵看到加斯帕微微一笑。是莱蒂齐亚。两人一句话都没说,继续进行着杂兵该有的战斗。斯卡普也跟他们会合了。他们都追随着王妃的行动,往王妃可能会去的地方前进,所以自然而然便会汇合到一起。斯卡普向两位前辈投去绝望又愤慨的眼神。加斯帕准确的理解了这个眼神的意义。实在是不可能。做不到。莱蒂齐亚也用眼神暗示两个人。在随便跟敌人缠斗过之后,他们假装负伤,踉踉跄跄的离开战场,瘫坐在地上。雪原被军队践踏得一团乱,遍布鲜血。到处都有躺在地上的死者,以及不断呻吟着的负伤者。至少身体还能自由活动的人都拼命爬行着想要逃跑。这是战场上很常见的光景。他们几个也自然而然地融入这片光景中。“怎么样?”莱蒂齐亚的问题很简短,而加斯帕的回答也很简洁。“正如传闻。”王妃在战场上纵横驰骋,不会静静的呆在一个地方。如此激烈的来回跑动的话,就完全没有机会。他们每个人怀中都藏着涂满了毒药的手里剑。莱蒂齐亚背后背着的箭筒中的箭也是一样。这是只要进入体内,哪怕是大型猛兽,也会立刻死掉的剧烈毒药,但是根本没有机会使用。“只要一点点擦伤就够了……”斯卡普有些不甘的咬住了嘴唇。“唉……没办法。今天就先撤了吧。太浪费毒药了。”莱蒂齐亚轻轻笑了笑。他们一直藏身在森林中,等合战激烈之后,趁着没人注意混到战场中的。杂兵的样子都差不多,谁都不会注意到他们。己方士兵们想要紧跟着一马当先的王妃也是很正常的。虽然没办法接近到很近的距离,但是追在后面却很容易。那纤细的背影和窄窄的肩膀无数次出现在他们视线中。是绝好的靶子。可是,就是没办法射出那一箭。他们脑海中回忆起那个时候的景象。他们在战场上奔跑着,停下脚步。伪装成想要攻击敌人的样子,拿出毒箭,在最后一刻改变目标,向王妃的背后射去。但是,就在那个瞬间,王妃突然回过头。同时,用腰间的剑击落毒箭。这种景象在射箭之前便能预料到。实在是不像样子。就在莱蒂齐亚计算着撤退时间的时候,国王也感觉到,战争的顶点已经过去了。现在,明显能看出来,己方占据优势,敌方已经在逃跑了。己方攻下了敌人的先锋,击退了敌人的中部阵地,立下了很大的战果。后方阵地虽然还在坚守着,但这场战斗从早晨开始已经打了两个小时。士兵们也露出疲态。国王下令鸣金收兵。冲在敌阵最深处的王妃也很快听到了收兵的信号。“好,撤退吧!”这个时候,追随着王妃进行突击的骑士约有数十名。他们聚成一团负责殿后,开始撤退。看到对方撤退之后,一直逃来逃去的敌人突然转守为攻的情形并不少。不管是什么情况下,都需要有人殿后。但是,现在,敌人坚守后方阵地,没有意图反击的样子。这种情况下骑士们自然会放松警惕。他们脸上都浮现出了笑容,一边互相谈论着这次战斗的功绩一边撤退。王妃跟在他们后面。她丝毫没有放松警惕,一边不断往后看着,一边后退,大概撤到一半路程的时候。异变发生了。“哇啊!!”骑士们侧方的树林中,数十名敌人的伏兵突然跳了出来。他们都是徒步士兵。手上拿着长枪。放松警惕的骑士们没办法立刻对这出其不意的攻击做出反应。他们慌忙躲闪着,却躲避不开。最初飞过来的长枪,贯穿了一名骑士脖子上的要害,令其当场毙命,随着大量的出血,那名骑士摔落在雪地上。一直回头望着坦加军队的王妃,立刻转过了头。王妃转过头之后,这片光景完全映在了她眼中。她的身体僵硬了。王妃是不会因为尸体而震惊的。她也不怕血。让王妃的手脚停止动作的,是那可怕的红色。以及那红色周围冰冷的白色。在被踩踏得一片脏乱的雪原中,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这一片雪,还留有洁白的美。而上面出现了明显鲜艳的颜色。仿佛一片纯白之中开出一团红色的花朵一样……这片景象深深印刻在王妃眼中。一瞬间,她甚至忘记了自己处于什么状况中,自己到底在哪里。那片雪原——父亲被夺走的那一天,那些记忆突然鲜明地涌入脑海中。不,不对。她想起的是同伴的身影,他怀中满满地抱着白色的花朵和深红色的蔷薇。对于王妃来说,那是最为不祥的花,在那令她厌恶的记忆被唤醒的同时,她想起了对自己最为重要的那个人,这也是因为什么缘分吧。王妃大口喘息着,呵斥着自己。不行。这种地方不行。就算思慕他,想见他也没有任何意义。特别是现在不行。眼前还有敌人。但是,太迟了。一支箭划破天空飞了过来,嗖的刺中了王妃的左肩。“呜……!?”因为中箭的冲击,王妃的上半身摇晃了一下,但是她没有落马。她调整好姿势之后,立刻拿起剑。往箭飞来的方向看去。就在森林旁边。那本应是个负了伤,蹲在那里的男人。他很快准备好了第二支箭。虽然两人之间有一段距离,虽然对方改变了穿着打扮,但是那张脸是不会看错的。“是你……!!”王妃全身的怒火在燃烧。她拔出剑,暗示格雷亚冲过去。左肩上还插着那只箭。这是非常可怕的光景。虽然看起来很纤细,但是她却有着结实的身体。不会因为一支箭而屈服。

这种时候王妃已经不会思考了。她是在野生动物的本能驱使下做出的反应。眼前有个人伤了自己。而且想要继续攻击。所以要杀了他。仅此而已。但是,在马上探出身子的王妃的动作突然变得迟钝。她浑身脱力,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第一个注意到变化的是王妃身下的格雷亚吧。它放缓了脚步,但是已经停不下来了。剑从王妃的右手滑落。在往前奔跑的马背上,王妃的上半身剧烈摇晃着。下一个瞬间,王妃的身体从马鞍上滑落,划过虚空,摔在了雪地上。

6黑线突然不爽地动了起来。组成巨大黑茧的一根一根的黑线突然开始蠕动起来,落在身体周围。路法斯敏-莱丹闭着眼睛,紧咬嘴唇。他的双手抱着膝盖,僵硬的蹲在那里。指尖突然变冷。背后似乎有什么令人不快,不明缘由的东西在爬来爬去。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了。他已经有很多次,感到过同样的悸动了。但是,这次特别严重。(发生什么了……?)没人回答。他也没有期待有人能回答他。现在,他没办法和那个孩子接触。他很明白这一点。可他还是忍不住要问出来。在没有自己的地方,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那个孩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按人类的方式来说的话,他觉得自己要疯了。胸口很痛苦。脖子附近的皮肤在抽搐。大概是感知到这份不安了吧,突然开始翻滚的黑线还没有安定下来。先不看攀爬在小房间墙壁上仿佛蜘蛛网一样的那些,脚下的几根盘绕卷曲在一起,沙沙作响的扭动着。(真少见……)他看着自己的头发,违反了自己的意志像黑蛇一样弯曲扭动着,仿佛事不关己一般。(我明明已经醒过来了……还动得这么厉害……)这些分身,当然会按照路自己意志来活动。但是,在他睡着的时候,在他没有意识的时间里,有的时候,它们会自己开始玩耍。因为这种事,那个孩子还生过他的气。他说,应该好好教育一下自己的头发。他说,躺在旁边的时候,不知不觉之间,就缠到手腕上了,要弄下来特别的麻烦。他还愤慨的抗议道,就算训斥威胁也不管用,最后不得不给头发唱起摇篮曲。想到那个时候的事情,路微微笑了笑,再次将脸埋在膝盖之间。自己现在还记得那个孩子第一次叫自己名字的时候。很高兴。高兴得快哭了。因为自己曾经以为,恐怕永远不会有人,用这个心灵相通的人才能呼唤的名字来呼唤自己了。自己从没想过,能遇到这样不会从自己身边逃开,不会害怕自己,不想要利用自己的人。可是,现在那个人却不在这里。不在任何地方。他在自己身旁就好了。不,就算不在身旁也没关系。他只要在这个世界上的什么地方就够了。单是这样,自己就能足够平静了。一名同伴说,这是可能发生在任何人身上的灾难。只是那个孩子偶然的掉落在了什么地方,谁身上都会发生这种事。不久之后,同样的情况应该还会发生,到那个时候只要固定住去迎接他就好了。在那之前要静静等待。对于这边来说,对于另一边来说,这样都是最安全的。因为自己相信这句话——因为只能这么做,所以自己才一直等在这里。自己勉强和自己即将疯狂的心妥协着,一边等待。但是,在无意识的时候,头发还是会像这样自己动起来。为了让这些因为不安而扭动的分身们安静下来,路像往常一样,在自己周围张开黑色的茧。如果要这么痛苦的话,还不如一直睡去。还是说,说不定,自己只是觉得自己醒了,其实自己的意识早就陷入了昏睡状态。那个孩子不在了之后,就很难分清白天和黑夜了。夜晚——天空中应该闪耀着像银盘一样的月亮,可是自己眼中,却只有一片仿佛被黑暗的绘画道具涂抹出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空间。白天——太阳应该升起,发出耀眼的光芒,应该有清透的蓝色天空和白云,但自己眼中看到的却是肮脏污浊的灰色盖子。全部,都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那一天——那个孩子消失的时候开始,世界就死了。“再等等……马上就去接你……”路轻声自言自语道。“真的……马上,就去了……”那是类似于呜咽一般的呢喃声。

7射出箭的莱蒂齐亚自己也吃了一惊。他那么想要的,一直都拼命想要创造却怎么都做不出来的《机会》,就这么突然的出现了。那一瞬间,如此强大的王妃居然浑身上下都是漏洞。为什么?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便动了起来,虽然射出了箭,但是看到居然真的射中了,莱蒂齐亚也震惊了。他不由得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怎么回事……?)从马鞍上跌落,倒在雪地上的王妃,一动都不动。“死了吗?”加斯帕冷静地询问道,而与此同时德尔菲尼亚的骑士们大声叫了起来。“王妃殿下!?”“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这样!?”那是震惊和疑惑的惨叫声。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不应该发生的。看着眼前让人难以相信的光景,他们忘记了战斗,也忘记了去救助王妃。而另一方面,坦加的伏兵们高兴得跳了起来。“王妃坠马了!?”“太好了!?妃将军坠马了!!”“要活捉!!”伏兵们高声欢呼着,一起向王妃扑了过去。就像蚂蚁往糖周围聚拢一般。但是,就在坦加士兵扑过去的瞬间,王妃在雪地上转了一圈,跳了起来。她的左肩上还插着那支箭。她跳起来之后,将短剑插进扑向自己,想要抓住自己的士兵的胸膛。王妃的手在颤抖。她的脸因为痛苦扭曲着,满头大汗。王妃拼命和朦胧的意识以及即将跌倒的身体战斗着,大口喘息着。这不是因为箭伤。单是箭伤的话不会有如此异常的感觉。似乎有什么别的东西,在急速侵蚀着身体内部。箭在左侧锁骨下方,胸部上方。王妃右手握着短剑,抬起左手,摸索着想要拔掉插在身体中的箭。一动不动。箭头深深刺入了肉中。箭尾很碍事。王妃用左手将箭折断。因为冲击肩膀处的肉裂开,鲜血喷了出来。王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右手紧握的短剑还深深插在士兵胸中。而那双野兽般闪闪发光的眼睛望着敌人。这可怕的光景让坦加的士兵们都屏住了呼吸。但是,对手只是一名负伤的女人。同时也是不能轻易放过的大人物。虽然他们放弃了活捉,但还是报上名字,猛地扑了过来。王妃也大叫了起来。那已经不是人类的声音了。那是受伤的猛兽的咆哮。她将短剑从士兵的尸体上拔了出来。那把短剑眼看着就变成一把大剑。坦加士兵并没有胆怯。也许他们根本就没注意到。以占据优势的姿势砍了过来。王妃毫不费力的挥舞着大剑。只是一击,士兵的脑袋就飞到了半空中。而同时举刀砍下的士兵的手也被切断了。另一个士兵,从左侧拿着枪刺了过来,王妃用受伤的手抓住枪尖,一把把枪抢了过来。枪尖调转一圈,穿过主人的胸口刺进了地面。这个时候,一直呆在原地的坦加后方阵营,终于也冲了出来。他们大概是看到王妃落马了吧。他们肯定认为现在是绝好机会。“哇啊……!!”“不行!!”德尔菲尼亚骑士们陷入了无比狼狈的境地。他们之中的半数,为了追赶伪装成己方向王妃射箭的杀手,跑进了森林中。剩下的只有几个人了。“王妃殿下!!敌人们……!!”“请上我的马!快点!!”虽然骑士骑马赶过来,拼命叫喊着,但王妃却一动不动。她仿佛什么都听不到。她将大剑拄在地上支撑着身体,勉强站立着。“失礼了……!!”生命是无可替代的。一个人想要勉强把王妃抱起来,可却做不到。只要接近王妃的人,不管是敌方还是己方,王妃都会毫不留情的刀剑相向。不,她也许已经分不清敌我了。“王妃殿下……!!”“求您了!快点上马……!!”士兵们发出了哀求的惨叫声。随着大地的轰鸣声,黑主跑了过来。它跑到王妃身边,王妃丢掉剑,抓住黑主的鬃毛。用令人震惊的力量让自己的身体回到马鞍上,跨在马上。此时她已经到达了极限。另一方面,要塞一方也注意到异样,派出了援军。“王妃殿下……那个王妃殿下落马了!?”“快!快去救援!!”军队神色大变瞬间赶到王妃身边,但是他们并没有停下来。大部分人就这么冲了过去,果断地跟迎面而来的坦加军战斗起来。当然,王妃身边也聚集了一个小队。看到王妃浑身是伤的凄惨样子,这些人也震惊了。“怎……怎么会……!?”“这么严重……!”“来人啊!快点叫御医来!!”大家一边这么叫喊着,一边想要将王妃送到安全的地方去。黑主背着身受重伤的王妃飞快的奔跑着,但是它却在原野的正中间停下了脚步。黑主也浑身是伤。那是为了踢飞其他想要袭击王妃的伏兵们时受的伤。可是,并不是让它无法行动的重伤。毕竟它已经将王妃带到了要塞附近。但是,现在的武将们并没有余力去注意这些。“哎呀……怎么在这种地方停下来了!!”他们烦躁的叫喊着,但是没有栓缰绳的马也没法牵着走。当然,就算推它,它也一动不动。如果用鞭子抽的话,可能会把王妃摔下来。接着,他们试着想把王妃抱下马,可是也不顺利。虽然王妃几乎是失去意识的状态,可双脚却紧紧夹住马鞍,双手紧紧抓住了马的鬃毛,不肯放开。“不管了!把马的鬃毛剪断!!”一个人冲动的喊道。考虑到王妃的身体,必须尽快进行治疗,所以他才焦急的说出这种话。但是黑主似乎生气了。它露出牙齿嘶吼着。“莉!!怎么了!?”国王赶了过来。雪拉也跟在后面。黑马自己跑到他们跟前,似乎在控诉什么一般低声叫着。王妃就趴在它背上。左肩上插着一支断箭,她的上半身已经被鲜血浸透了,趴在那里一动不动。雪拉顿时脸色苍白。国王的脸色也瞬间变了,他立刻想要把王妃抱下马鞍。“莉。是我。知道吗……?”王妃没有回答。只是大口喘息着。“放手。格雷亚很为难呢。”没有反应。王妃脸上渗出了汗水,有些发青浮肿,眼睛没有焦点。国王和雪拉飞快的互相看了一眼。这个情况可不寻常。就算因为重伤导致剧痛,单是如此,这个人不会陷入这种不省人事的状态。国王再次缓缓跟莉说道。“莉………这里安全了。伤害你的人已经不在了。明白吗?放手吧。”虽然很难相信王妃听到了国王的声音,但她还是微微放松了身体,国王小心的将王妃抱了下来。雪拉想要接过王妃将她抱走,但是王妃的身体却剧烈的扭动起来。她挥开两人的手倒了下去。就这样蹲在地上。雪拉慌忙想要扶她起来,跪在地上。就在雪拉碰到王妃没有受伤的那侧肩膀的瞬间,王妃用惊人的力量抓住雪拉的手腕。在猛烈的拉扯下,雪拉差点跌倒。“…………!?”雪拉吃惊的望向王妃的脸。那是一双失去意识的眼睛。“莉。在这里——没办法治疗。到要塞里去……”王妃微微摇了摇头。接着整个身体都向地面上倒去团成一团。她的右手依然抓着雪拉的手腕。雪拉无可奈何的抬头望向国王。国王的表情也很严峻。是不想动吗,还是不能动了……看起来身受重伤。必须马上治疗。国王很快便下了决断。“在此地布阵。”“啊……?”一旁的武将忍不住责怪起来。国王发挥出战神的气魄大声叫道。“在此地扎营布阵!!马上!!”“啊……是!”武将们慌忙行动起来。一片慌乱。一个中队的护卫来到王妃身边。在森严的护卫中,雪拉护着王妃坐在地面上。王妃紧紧抓着雪拉的衣服,因为过于用力指尖都有些发白。雪拉也用力抱着王妃的肩膀。雪拉能感觉到,这意外的纤细的身体,现在正在拼命的战斗着。“毒……到底是什么毒……”雪拉一瞬间想起数十种毒药,但是每个的症状都不太一样。雪拉并不知道任何一种毒会如此痛苦。(那个男人……!)那个有着猫一样眼睛的危险的男人。肯定没错。想要射中这个人,对于普通人来说是非常困难的。雪拉似乎再次意识到村里长大的自己跟他们的差距,觉得非常不甘。非常可悲。国王也满脸痛苦。无论什么时候都像太阳一样耀眼的人,现在受了伤,非常痛苦的蹲在地上。但是,国王不能陪在她身边。国王还有国王要做的事情。“王妃就拜托你了。”“是……”“我必须解决掉那些敌人。你能给她包扎伤口吗?”雪拉用真诚的眼神抬头望着国王,点了点头。“工具……那个,我的行李在房间里……”“让人拿来。”国王单膝跪在蹲在地上的王妃身旁,用手轻轻抚摸着她已经脏乱的金发。“我的哈米娅是不会被这种伤打倒的。”国王似乎在说服自己,接着他转向了眼前的敌人。被称为中央的狮子的国王,散发着可怕的斗志迎击敌人,而格道尔芬-瓦拉哈势力将面对怎样的命运自然不用说。国王尽情战斗,击溃敌人的时候,负责货物的小队立刻开始设立营帐。这里到要塞还有一段距离。但是,往返搬运东西并不太辛苦。材料被运了过来,士兵们拼命地飞快干了起来。在慌乱的声响中,王妃倒在地上,抓着雪拉一动不动。雪拉也像石头一样抱着王妃一动不动。两人旁边立起了支柱,支起了帐篷,人们开始看不到王妃的身影了。到了这个时候,王妃身上的紧张感才渐渐缓解。随从们送来了铺盖的毛皮,拿来了雪拉的行李。“谢谢。还有,再拿一些新布和干净的水来。”御医也赶了过来,但是王妃却不让他们接近。如果想勉强接近,王妃就会像兴奋的猛兽一样露出牙齿低吼,御医们也都束手无策。“我来包扎伤口。陛下也是这么吩咐的。”美丽的随从坚定的说道,御医们互相看了一眼。他们大概是觉得不安吧,不知道这名少年会进行怎样的治疗。虽然是国王的命令他们也没有办法,不过,他们坚持说,至少要看着雪拉处理完伤口。但是,雪拉却一再强调这是国王的命令,把御医们赶出了帐篷。对于王妃来说,人类就是敌人。在身体无法自由行动的状态下更是如此。身边有人的话,她没办法安下心来。虽然雪拉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能够成为例外,但是这个时候他觉得非常感激。他让王妃平躺在毛皮上。王妃的样子依然如故。呼吸非常不规则,意识也不清晰。对于这个毒药,自己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做现在能做的事情了。雪拉的行李中有一些医疗工具。跟普通医生比起来,雪拉的经验也更丰富。雪拉将银环从王妃满是汗水的额头上取下来,撕开沾满血迹的衣服,让伤口露出来。“稍微……忍耐一下。”刺进肩膀的箭头是叉开的大三角形。而且尖端非常锋利。加工成那种只要刺进肉里就无法拔出来的样子。这本来是那种狩猎用的利箭。这样对话,只能把皮肉切开将箭尖取出来了。幸亏,作为狩猎用的箭,这支箭的箭尖并不算特别大。但是,因为王妃自己硬是把箭折断造成的冲击,伤口也因此扩大了。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吧,出血很严重。缝合恐怕需要很长时间。雪拉满头是汗的进行着手术,在这段时间里,王妃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太阳渐渐西沉。到了吃晚饭时候,阵营中也忙碌了起来。数个地方都支起了篝火,负责人从要塞中运来了人数份的食材。阵营中央是受伤的王妃的帐篷。在四周围——稍微隔开一些距离,设立着其他帐篷。还有巡逻士兵的身影。这样下去的话,今夜必然是要在这里度过了。班特亚潜伏在森林出口处附近,看到这副景象,轻轻返回了森林中。卡姆塞四周被高山和森林包围。要塞往东两卡提布的距离,就已经是没有人烟的深山了。既没有任何标志,也没有像样的道路,但是班特亚却悠然地前进着,渐渐走近了仿佛掩埋在树丛中,现在已经没有人使用的樵夫小屋。说没有人使用,是因为大门都被钉子钉上了。也没有人的气息。班特亚钻过草丛,来到小屋墙壁附近,蹲了下来。他按了一下木板墙壁下方的一个地方,那块位置移开出现了个入口。封闭的小屋内部非常黑暗,但是对于他经过锻炼的双眼来说,没有任何问题。四个人都在这里。斯卡普和加斯帕、还有化妆成樵夫的若斯兰围聚在房屋中间。莱蒂齐亚一个人在稍远的地方,靠在墙上。班特亚进来之后,他也没有任何兴趣。剩下的三个人无声的询问起来,班特亚看到他们的视线回答道。“似乎要就此夜营。”“也……就是说,还活着吗!?”“怎么会……!?”斯卡普和加斯帕的话语中充满了否定意义。若斯兰也不由得沉吟起来。班特亚讲述了他亲眼看到的阵营的情况。明明身后就是结实的要塞,但是他们却特意支起营帐,生起篝火,为士兵们准备晚餐。至少今夜,他们应该不会撤离。“也就是说,王妃身受重伤,依然无法行动。应该是这么个情况。”三个人一起沉吟起来。虽然成功的将强大的对手逼迫到无法自由行动的状态,但实在是高兴不起来。不只如此,他们甚至觉得有些胆寒,仿佛整个身体都在不停颤抖。在黑暗中都能看出来斯卡普脸色铁青的大叫道。“开什么玩笑。为什么没有死!?”他们使用的是立刻见效的剧毒。当然,他们也事先确认过效果了。只要进入血液,人类的话自不必说,就连熊或者狮子这种大型猛兽,也坚持不了几分钟。若斯兰用尖锐的质问莱蒂齐亚。“你真的射中了吧?”莱蒂齐亚轻轻耸了耸肩。加斯帕和斯卡普代替他异口同声的说道。“射中了。肯定没错。”“我亲眼看到了。”若斯兰再次低声沉吟起来。“难以相信……那么……这样的话,她早就应该死了呀……”“喂……说不定对方是在虚张声势。只不过伪装成王妃还活着的样子……”“为了什么?”若斯兰立刻否定了斯卡普的话。但是,加斯帕却点了点头,他赞同了斯卡普的意见。“不,很有可能。也许是不想让士兵们失去斗志。”王妃被称为现世的战斗女神,国王的守护神,是人们崇拜的对象。不想立刻公开王妃的死亡,这并非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那么,就要确认……”若斯兰刚说了一半,一直沉默不语的莱蒂齐亚低声笑了起来。“还活着呢。那个王妃。”四个人同时望向莱蒂齐亚。他的头靠在墙壁上,舒展着四肢。虽然他总是这样,从他战斗时灵敏的动作实在难以想象出现在这副样子,仿佛非常慵懒。“你怎么知道的?”“为什么啊……你们也看到了吧?那可是直接射中她了。可她还是大闹了那么久。她要是会死的话,那个时候早就死了。”他的语气很平淡但似乎又非常开心。跟他无精打采的样子相反,他那像猫一样的眼睛反而更加闪亮,带着光芒。“这应该是那种,打中了,倒下来,然后就再也起不来了,直接去了那个世界的亲切毒药,可真是的,这么不肯轻易死去,真是让人深感常识在她这种生物身上不适用啊,接下来,就只能把她脑袋砍下来了。”“现在是佩服的时候吗?”若斯兰表情苦涩的说道。加斯帕考虑了一会开口说。“不过,她肯定身受重伤。不管是再超越常识的生物,至少毒对她还是有效的。”“嗯。”“如果要干的话就趁现在。”“嗯。”主要的对应是两名年长者决定下来的。斯卡普还经验不足,班特亚属于机动部队。然后莱蒂齐亚,明明应该是主角,却仿佛一副旁听者一般的态度。“莱蒂。怎么办。这本来就是你的猎物。你去吗?”莱蒂齐亚没有马上回答。他瞪大了眼睛,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如果要做个了断的话,越快越好,如果放过这次机会,以后就麻烦了。”若斯兰的声音很有力量。莱蒂齐亚还是没有回答。他靠在小屋的墙壁上,有些为难的歪了歪头。“莱蒂?”班特亚开口询问,接着莱蒂齐亚脸上露出一个明显的笑容,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说道。“我不去。”“什么……?”“你们是想要等到晚上,偷袭敌营,给王妃致命一击吧?我不去。”其他人都呆住了。就连之前会马上愤怒地开始反驳的斯卡普,也沉默了。因为这不是别人说的话。是这个男人说的。肯定不是因为一时兴起。“为什么?”“不知道啊。”“等王妃的状态好转之后,肯定会被安置在城内最深处。当然,即便如此也没关系,但是,现在下手要更容易呀。”“我知道。”实际上,这种话没必要特意说出来,也没必要做确认。无法自由行动的王妃,现在就在帐篷中,在原野的正中央。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现在不下手的话要等到什么时候。“莱蒂。难道说,我以为只有你不会发生这种事……难道你对那位王妃产生感情了吗?”听到若斯兰充满疑问的话语,莱蒂笑了起来。“感情……啊?挺有意思的。”“不要岔开话题。你到底为什么不参加偷袭?”“因为危险。”他淡淡的说完这句话,其他人都呆住了。当然,阵营的警备非常森严。单是根据班特亚的报告,就有至少一个大队的士兵在守卫王妃的帐篷。还有巡逻的士兵。就算到了晚上也燃烧着熊熊的篝火,仿佛白天一样明亮。就算悄悄潜到附近,也会立刻被发现吧。人们会说,穿过这种警备暗杀王妃是不可能的吧。一般情况下。斯卡普终于吃惊的开口说道。“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了?”他的表情有些害怕。不管警备再怎么森严,那些人也只不过是只知道白天那种战斗方式的人。这种人,对于潜入黑暗中,在黑暗中行动的他们来说,不会是任何阻碍。“难道,你真的认为,无法穿过这种野营程度的警备吗……”莱蒂西亚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这样的话,我今天也要放弃这个工作了。唉,这确实是个很好的机会。目标就在近在眼前的原野正中间。负责看守的只有白痴一样的士兵。平时像怪物一样强大的王妃现在也身受重伤无法行动。唉,真是简单。没有比这更简单的工作了。”莱蒂齐亚认真的点头说道,但是跟他的话语相反,他却重重的摊开身体。“我就是看不惯这一点。”“什么……!?”“是感觉。”莱蒂齐亚仿佛理所当然一般说道。“太轻松了。越看越像是千载难逢的绝好机会,但现在不行。感觉不妙。——我心中的什么东西在这么说。”其他人都沉默了。他们没办法否定莱蒂齐亚——仅凭这么含糊的感觉就下决定。他们毕竟是从事暗杀这种特殊工作,并一直生存下来的人。他们深知这种含糊的感觉是多么的重要。如果无视这种感觉,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不过,加斯帕还是有些遗憾。“但是……就这么什么都不做在一旁看着,实在是太傻了。”“确实。让村里的家伙试试看吧。”“村里的?”“是啊。就在这附近——是叫伊尔德吧?有个村子吧。那些人的话今夜就能去吧。”班特亚露出了一丝苦涩的表情。他们身为一族的精锐,知道分布在大陆中的村子的地点,并可以自由的驱使宗师们。对于在雷加时的班特亚来说,宗师的命令就是一切。其他村子都不在他的理解范围内。但是,宗师和有限的一部分亲信,有义务协助一族的要求。为此行动的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行者们。肯定会有人相信这是村里的命令,相信这是宗师的意志,而投身于危险的任务中,最后丧命。加斯帕歪着头问道。“确实有可能……但为什么是村里的?”“因为就是这样吧?如果她真的是身受重伤无法行动,也没有必要我们亲自下手,村里的人也足够应付了。让他们去试试看吧。”斯卡普不满的开口说道。“不过……如果你的感觉错了的话,这份功劳不就被村里的家伙抢走了吗?”“不管是谁来干都没关系啊。我们的工作就是在今年夏天之前杀死王妃。就算借用别人来下手也是一样的。”一族之中最有本事的人说,重要的不是炫耀个人的技术,而是完成目的。若斯兰赞同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确实,毕竟是那种毒都没死的王妃。也许先探查一下具体状态比较好。”“嗯,就是这么回事。”“如果你的感觉是准确的话,伊尔德的那些家伙就不可能活着回来了。”“没关系的。反正村里的家伙早晚都是弃子。我们也一样。”他的声音依然有些愉悦,又非常冷淡。 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雪拉感觉到一种不明缘由的心悸。王妃的样子看起来稳定了一些。伤口已经缝合缠上了绷带,现在她正睡在毛皮上。但是,毒药的效果比预料的更强。王妃的呼吸依然不稳定,意识也没有恢复。雪拉用自己学过的知识调出了汤药喂给王妃,但他自己也不知道能有大的效果。接下来,只能依靠这个人的体力和精力了。国王说,王妃是不会输给这种伤的。雪拉也这么认为。可另一方面,他却觉得坐立不安。让他觉得不安的,并不是王妃的样子。是外面。虽然是在帐篷里面,但是只隔着一层布,就是外面,是原野中了。是幽深的森林。不久之后,太阳落山,夜晚到来了。雪拉感觉到一种无法形容的危机感。这种感觉没有什么理由。雪拉过去曾数次感受到相似的感觉。胸中的悸动,那种该被成为第六感的东西,曾让雪拉数次察觉到近在眼前的危险和陷阱,并成功躲开。这次不是单纯的预感。而是有着明显的根据。不管再愚蠢的人,再胆小的人,想要暗杀的对象因为中毒无法行动的话,一定会趁机袭击的。而且还会趁早。雪拉悄悄从帐篷的入口处往外偷看。整个阵营都非常紧张,很有斗志。根据和王妃一起负责殿后的骑士们的证言,射中王妃的是伪装成己方杂兵的男人。因为有好几名目击者,所以此事无法隐瞒,德尔菲尼亚阵营一时一片哗然。“到底是什么人?”“是谁指使的。佐拉塔斯吗?”“可恶……卑鄙……!!”而且传言说箭上还有毒药,将兵们的愤怒和兴奋到达了顶点。而他们因为激情的驱使,甚至想要直接攻入坦加领地,而国王凛然的一句话阻止了他们。“你们因为头脑充血离开此地的时候,那些卑鄙之徒如果再偷袭王妃的话该怎么办!?”一群让都回过神来低下了头。因此,守护王妃帐篷的人每个都双眼发光,如果有人妄想接近的话那他们会二话不说直接砍过去。当然,夜间也是轮班守卫的。但是,来的却不是一般的刺客。因为是在合战这种优越的条件下,所以那些人不是战场上搏命的骑士和士兵们能应付的对象。雪拉放下帐篷的门帘,回到王妃身旁思考了一会,下定决心一般抬起了头。“莉……你能听到吗?”随着雪拉的呼喊,王妃微微睁开了眼睛。虽然王妃的眼神显示她的意识还很朦胧,但是跟刚刚受伤的时候比起来,安定多了。“天马上就黑了。”王妃应该也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吧。王妃的表情中出现一丝苦涩。同时,她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在毛皮上划动着,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剑……对不起。还没有回收。不过,就算那把剑在这里……也没有意义。”

王妃现在不只无法起身,连话都说不出来。这种状态下是不可能拿剑的。雪拉不只惊叹于王妃的精神力,甚至觉得浑身发冷,但是现在不能胆怯退缩。“你受伤了不能动。”“…………”“所以,我会代替你去。”只能自己来做。就算打不过,就算出身不同,那个男人和班特亚,都毫无疑问是雪拉的同族。王妃直直的望着雪拉。雪拉静静的笑了笑。“我不会死的。我会代替不能行动的你,为了守护你的生命而努力。现在,能不能把我,当成你的双手双脚呢?”王妃茫然的望着雪拉的脸。她的右手缓缓的动了动。伸向了坐在自己身旁的雪拉。王妃的动作非常缓慢,难以相信这是平时的王妃的手腕。她抓住雪拉的膝盖,摸到他的手腕,然后抓住雪拉的肩膀拉到自己跟前。雪拉乖乖俯下身体,维持着蜷身在王妃上方的姿态。他静静的等着王妃炙热的嘴唇贴到自己嘴上。王妃的眼睛盯着雪拉。那是有些朦胧,有些痛苦的眼神。但是,那也是绝对不会输给毒药和伤势,有着不屈意志的眼睛。(去吧……)雪拉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了这句话。雪拉心怀感谢的低下了头,就在他想站起来的时候,外面突然吵闹了起来。“请等一下。您一个人守夜……”“如果是照顾王妃殿下的话,就让我们来做吧。还有御医。陛下您用不着……”雪拉听到了这番话。似乎是侍从们正在劝阻,想要彻夜陪伴在王妃身旁的主君。但是,国王却断然反驳道。“那是我的妻子。我有彻夜照顾她的权力。敌人也赶走了。身受重伤的妻子卧床不起,丈夫却不能陪在身边,有这种法律吗?”“可是,那个,至少,让我们也陪在左右……”“不需要。你们要是一个个都挤在这里,不利于王妃养伤。我不叫你们不许出现。”国王的语气很严厉,亲信们什么都说不出来。雪拉一脸感激的迎接了走进帐篷的国王。这次轮到雪拉把王妃托付给国王了。国王似乎也明白了。他点了点头。“你一个人没关系吗?”“是的。”“不要勉强自己。”“是。陛下也请小心。”简短的说完,雪拉悄悄走出帐篷。夜幕降临在雪原之上。

8王妃的帐篷与周围呈圆形散布的帐篷之间,大约有数十米的距离。作为大本营来说距离稍微有些远了,但是只要出声的话外面就能听到。国王一个人照顾着帐篷中的王妃。连一名随从都不让接近。他严格下令说不叫人过来就不许过来。没办法,亲信们也退到周围的帐篷中,提心吊胆的注视着主君的帐篷。士兵们继续彻夜轮番看守。这是个宁静的夜晚。天空中清冷的月亮闪闪发光,篝火发出燃烧的声音。在这单调的时间中,就算长时间保持紧张,通常也会在什么地方出现疏忽。到了后半夜,负责阵营外侧警备的士兵,已经不得不拼命忍住哈欠了。突然……士兵左手方向,发出了什么响动。他立刻转头望去,没有什么异常。他放下心,继续注意周边。但是,就在这个瞬间,一个奇怪的黑影来到士兵身旁,像一阵风一样穿了过去。明明到处都燃着篝火,但他却巧妙的躲过光亮,在没人注意到的情况下,往阵营内部前进。不久之后,奇怪的黑影穿过了围成一圈的帐篷。就在他要一口气跑到自己目标的帐篷之中的时候,黑暗中飞来了什么东西。这个东西漂亮的命中了人影的大腿。同时有人大声喊道。“刺客!!”人影吃了一惊。而周围的士兵们更加吃惊。他们一起冲到中央——王妃的帐篷附近。刺客慌忙想要逃跑,但是因为腿受了伤,没办法行动。他立刻被抓住绑上了绳子。火把照亮了他的脸。这是一个随从或者仆人打扮的男人。大概知道事已至此做什么都没用,自暴自弃了吧,他既没有求饶也没有抵抗。“唉!这家伙!”“太无礼了!”兴奋的士兵们殴打、欺负着这个男人,但是他却一言不发。也没露出怯意。他明亮的眼睛直直的瞪着士兵们。“你这目中无人的家伙!”“陛下!请您出来一下!”“抓到刺客了!”但是,国王并没有从帐篷中出来。国王只是说道,“把他绑在那边吧。”士兵们因为抓住刺客而兴奋不已,面对国王冷淡的样子觉得有些沮丧,国王继续严厉的说道。“燃了这么多篝火,周围有这么多人把守,为什么让他跑到如此近的距离!?你们是不是打盹了!?”虽然国王并没有出来,单是他的声音,已经让士兵们缩成一团了。他们实在是无言以对。士兵们都无地自容的低下了头,国王命令他们回到自己的岗位上。“不要因为抓住了一个人就放松警惕。刺客说不定还有其他人。”这句话说得很对。士兵们非常惶恐紧张的回到了新的位置上。负责人接管了被抓住的刺客,并为他受伤的腿做了包扎。再次仔细看去,刺中他的是一把短刀。“这是谁的东西呢?”负责人疑惑的沉吟道。而且,没有人自称是刺伤他的人,这件事本来就很奇怪。明明立了大功,应该是一定会说出来的。负责人虽然觉得很可疑,还是把刺客绑了起来,关在帐篷中,命人看守。骚动平息了,不久一切都恢复了沉静。同时,潜藏在黑暗中的人开始行动了。正如国王所说,刺客并非一人。他们在同伴被抓住的时候,一直一动不动,注视着情况的发展。而他们再次开始行动,也不是为了救出同伴。他们也没有接近警备更加森严的王妃帐篷。而是默默的轻轻退后,远离了阵营。他们大概不想被任何人注意到吧,而雪拉则一直注视着他们。雪拉还藏身在阴影处,在士兵们以及刺客们注意不到的地方,悄悄的守护着王妃的帐篷。阻止刺客前进的,当然也是雪拉干的。不过——……雪拉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刺客!大喊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甚至有点颤抖。虽然瞄准对方的腿扔出小刀几乎是无意识的动作,不过在这种深夜,大声呼喊还是需要相当的勇气。对于雪拉来说,夜间单独行动是非常隐秘的。这种时候胡乱发出声音等于是自杀行为。他曾受过严厉的教导,就算踩到钉子上,也不能发出声音。实际上,虽然并没有踩过钉子,但是雪拉经历过很多忍受痛苦的训练。这一切在雪拉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他带来了影响,但是最后还是圆满的把刺客交到了士兵手上,这也让雪拉放下心来。那场骚动过后,敌人应该也会重新考虑一下行动方针。现在雪拉的目的不是打倒敌人,也不是抓住敌人。而是保护王妃的生命。如果对方意识到警备森严,今天晚上不出手的话就好了。过了一个晚上,王妃应该就能恢复了,她只要恢复之后,那种敌人根本不值一提。实际上,这一点让雪拉难以理解。他以为肯定是莱蒂齐亚,或者是他的同伴过来,但是刚刚的刺客种类明显不同。那种行动,一个人被抓之后剩下的就暂时撤退这种有组织的行动方式,反而跟过去的自己很像。雪拉并没有看到王妃受伤时的场景。因为马匹的脚程差距很大,麻烦的敌人耽误了一些时间,所以在突击的时候雪拉落后了。在鸣金收兵的时候,雪拉跟王妃之间隔了很远的距离,所以他不得不暂且先行撤退。所以,他无法确认是不是真的是那个男人射中了王妃。但是,没有其他可能性了。而且,如果是那个男人干的的话,他应该会亲手过来做个了断。如果不是他的话,那就麻烦了。别的地方的《村子》,跟那个男人兵分几路,同时瞄准了王妃。(委托重复了吗……?)确实,以前班特亚曾经说过这种话。并没有掌握法罗德一族内部情报的雪拉,会这么想也是情有可原的。逃出阵营的敌人进入了前方不远茂密的森林中。那里是事先定好的,发生意外时的集合场所。雪拉屏住呼吸,一直盯着那边。自己没必要主动出击。现在的自己是保护王妃的双手双脚。手脚不应该离开身体。可是——……如果是王妃的话,如果是平时的王妃的话。那攻击应该就是最好的防御吧。如果是这些人射出的毒箭的话,就这么放过他们吗?雪拉没有时间回去询问王妃了。而且,现在的王妃没办法回答。什么是最佳的选择,必须要自己做出判断。雪拉稍微犹豫了一会,便向森林跑了过去。姑且不论王妃的意愿,雪拉自己有事要找那些刺客。如果是这些人向王妃射出毒箭的话,他们应该知道那是什么毒,当然,应该也会有解药。雪拉像穿透黑暗的风一样奔跑着。立刻来到森林的入口处。他敏锐的眼睛,在黑暗中也能清晰的看到被人踩过的痕迹。他隐藏气息潜了过去,很快便听到什么人压低声音的对话。“再试一次……”“不,在那种警备之下……”“要这样腆着脸回去吗?”雪拉听到了这样的对话。一共四个人。虽然他们的身影在黑暗中看不太清,但是从音调和说话方式来判断,似乎不是年轻人。“萨姆斯要怎么办?”“算了。不要管他。”“嗯。我们应该都很清楚,被抓到之后应该怎么处置自己。”雪拉继续立起耳朵听着,知道了很多详细的情况。被抓到的男人叫萨姆斯,包括他在内的五个人,是伊尔德村的行者。他们是今天傍晚受到紧急召集,得到命令要暗杀王妃的。雪拉不由得在内心咂了一下舌头。今天傍晚突然……也就是说,这些人,跟射中王妃的人完全没有关系。这样的话,这些人就没用了。对方是四个人。没必要勉强去打倒他们。就在雪拉想要悄悄返回的那个瞬间。雪拉身后响起了一个声响。虽然声音很微弱,但明显不是源于自然的声音。“是谁!”雪拉被严厉的质问道,但是他却同样吓了一跳,回头望去。刚刚的声音不是自己发出来的。附近还有其他人。但是,那四个人已经飞快的向这边——雪拉所在的位置逼近了。这样的话再藏也没有意义了。雪拉站了起来。过去,根据村子的教诲,被发现所处地点,就等于面对面了。如果被对方发现了自己的所在位置,这就跟双方面对面相视而立一样,再藏起来也没有任何意义。而且,距离这么近。没办法逃。不过,真的走出来跟人相视而立,这是雪拉还是行者的时候从未有过的经历。而此时,雪拉堂堂正正的样子,让那四个人反而吃了一惊。虽然对方摆出了二话不说想直接砍过来的姿势,但是却仍微微抑制了冲过来的势头,问道。“你是什么人?”“同行。——在两年半之前。”雪拉老实的回答道,但是他们当然不会接受。这是一群身体强壮的男人。他们同样露出诧异的神情。那不是警惕,而是充满疑问的表情。说不定,他们的村里没有成为《女性角色》的行者。这样的话,在他们眼中雪拉一定很奇特吧。不到二十岁,看起来就像少女一样漂亮的少年,自称是同行。“虽然不知道你是哪里的人,为什么会这样呆在这里?”一个人尖锐的质问道。眼前的少年并没有身穿正式的装扮,而是打扮成服侍高贵骑士的随从样子,注意到这一点,他们的表情更加严峻了。“你在那个阵营中吗?”其他三个人顿时脸色大变。“你不会也想暗杀王妃吧?”“什么。就你这种小鬼?”“太不像话了。这是我们从宗师那里接到的任务。轮不到外人出场。”他们一个个开口斥责道。雪拉的嘴唇露出一个微笑。他们的语气中充满了被选中的人的荣誉和骄傲,对不熟悉的人的警惕和竞争意识,这让雪拉觉得特别好笑。雪拉深深觉得真是一群可怜的生物。对于他们来说只有命令,只能服从命令。而且,还将命令当成自己的意识,深信不疑。而且,这就是不久之前雪拉自己的样子。雪拉当然会露出轻蔑的笑容。而这个微笑似乎激怒了男人们。“笑什么呢?”“因为好笑。”“嗯……?”“只能按照命令行动的活着的木偶傀儡吗,没想到居然这么滑稽。”面对露出笑容,淡淡地说出这句话的少年,男人们顿时哑口无言。他们怒气冲天的扑了过来。雪拉扔出了藏好的短剑,飞快调转身形。雪拉先发制人的短剑击中了一人的手腕,擦过另一个人的身体。剩下的两个人躲过了最初的一击,没有受伤。他们不断扔出铅珠和银线,但要么被雪拉躲了过去,要么被击落了。真是不可思议。雪拉丝毫不觉得自己会输。身体轻得有些出乎预料。这种轻松,似乎让手脚自己活动了起来。原本雪拉的眼睛就经过锻炼,不过现在他能清楚的看到每个人的动作。感官灵敏到能感知障碍物树木后面的情况,精神非常高涨。(王妃,在这里……)雪拉一边震惊于自己的身体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行动,一边这样想着。战斗中身体的每个角落,都伴随着这高度敏锐的神经,雪拉从来不曾如此灵巧的操纵自己的手脚。(王妃在我身体里……)所以,现在扔出手里剑的是王妃的手,踩着大地飞起来的是王妃的脚。不管对手是谁,都不会输。班特亚和莱蒂齐亚在树上悠然的望着这场攻防战。这是如字面意思的作壁上观。刚刚的声音,也是莱蒂齐亚从树上扔下石头发出来的。班特亚说道。“用不着故意引发这种纠纷啊……”“可是,很有意思吧?”觉得麻烦的事情很有意思。这是这个年轻人的坏毛病。班特亚站在粗壮的树枝上。他望着渐渐远去的雪拉和伊尔德村行者的战斗,继续说道。“难道说,这就是你的直觉?”“不。这是计划外的附送。”莱蒂齐亚靠在大树上,坐在树枝上,无声的笑了起来。“真有意思。那个小姑娘。就跟几年前的某人一样。”“…………”“伊尔德村的人兵分两路。另一个小队差不多快到王妃那里了吧。我的话,比较在意那边的情况。你去看看。”班特亚露出一脸不情愿的样子,但是却没有反驳。他离开树枝,轻轻落到雪地上。这位黑衣的高挑青年总是如此。不会发出任何声音,没有任何气息,比任何人都更容易融入黑暗中,悄悄行动。然后,他前往了王妃的帐篷。 在挂着王旗的帐篷中,王妃还在沉睡。纤细的身体上盖着毛皮,支柱上挂着的蜡烛映照出她苍白的脸色。她现在的状况实在说不上是好。那之后就一直在沉睡。虽然时而会睁开眼睛,可还会迷迷糊糊睡过去。国王心怀一种难以形容的感情,坐在王妃身旁。她赤裸的右肩和绑着几层绷带的左肩看起来很疼。这是比任何人都可靠。独一无二的同伴。但是,国王绝对没有一直享受对方的好意和勇敢的意思。虽然现在国王抱着他爱用的大剑和枪守在王妃身旁,可实际上,国王现在心怀一种难以抑制的愤怒。射出毒箭的是法罗德一族。只不过,应该有人委托了他们。有人哪怕使出这种卑鄙的手段也要干掉王妃,特别是想把她跟自己分开,这个人在哪。国王明白,王妃的勇猛是个威胁。在敌阵中优秀的武将会成为极大的障碍,这是不分古今中外,常有的事情。要办法处理掉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为此使出的手段居然是毒箭,这实在太过分了。自己之前严禁王妃去暗杀。自己明明知道王妃是法罗德一族的目标仍然这么做了。自己在无意之中深信,王妃不会受伤。自己的马虎大意,以及天真的看法让他觉得很痛苦。不管再怎么咒骂都不够。这种几乎让人疯狂的愤怒的洪流在国王身体中流走着。“如果抓到向你射箭的人……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国王轻声呢喃着,抓起放在旁边的枪,端坐在那里,漫不经心的往背后刺去。枪尖立刻贯穿了想要从背后偷袭国王的刺客的身体。刺客似乎难以相信这个发展。瞪大了眼睛,低声呻吟着。“所以说,不要这么满不在乎的出现。”国王不耐烦的说完拔出枪,将刺客扔出了帐篷。他甚至没有叫人来。现在的国王虽然是国王但也不是国王。他变成了初次遇到王妃时的流浪战士。他现在不想去考虑王国和军队。祈求这个同盟者不要死,对现在的国王来说最为重要。他再次坐在王妃枕边。虽然名义上是照顾,但他实际上是为了保护王妃,才这样呆在这里的。可是,依然有不接受教训的刺客的气息。就在国王觉得厌烦的同时,他对于负责警备的士兵的马虎大意感到咂舌。他甚至想高声骂道,居然这样接连让刺客进来,眼睛到底长到哪里去了。还是说,应该夸奖突破到此地的暗杀一族技术高超吗……国王背冲着帐篷的入口坐着。虽然这样坐是因为他觉得不会有贼人大摇大摆的从门口进来,不过这次的气息是特意从入口处侵入的。国王痛苦的叹了口气,拿起了剑。“你不知道你们很烦吗?”他单膝站起转过身,拔出剑,从下方砍向刺客。国王的这个行动,看起来很缓慢。可实际上,却并没有给敌人留下任何时间。国王至今为止都是身为剑士活下来的,经历了很多的磨练。他完全不知道暗杀的技术。但是,即便是从正面攻击的剑,只要比对手更快的找准时机,那就无所谓了。但是……这次的刺客,并没有直接被砍到。他的大腿被狠狠切开,摇晃了一下,就在这一瞬间,他向国王扔出了什么东西。这个东西直接砸在国王脸上。“呜……!?”没有痛感。这个感触,仿佛是没有黄的蛋——国王心想。不过,要说是空的也并非如此。里面装着不明底细的粉末。国王立刻屏住了呼吸,可是太迟了。他吸入了一点点,而这个粉末夺取了国王的身体自由。“呜……”大脑突然一阵眩晕,手脚都失去了力气。虽然国王并没有晕过去,但他还是无力地单膝跪在了原地。(居然眼睁睁,中了这种招……!)因为中招之后的不甘,眼前有些朦胧。此时,国王眼中映出了帐篷对面一侧的一场景象。帐篷的下摆应该被夹子固定住了,但现在却被提起了一些。别的刺客正想要从那里进来。“混蛋……!!”国王叫道。不,他只是觉得自己叫了,但是却没发出声音。他的舌头也失去了自由。刺客举起了刀。在蜡烛的光亮的照射下,刀光一闪,目标钉在了毫无防备的躺在那里的王妃身上。“莉!!”尖锐的刀剑,仿佛被王妃的皮肤吸了进去——国王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刺客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此时国王和刺客中间隔着王妃,而在国王眼中,挥起剑的刺客脸上显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而这份疑惑立刻变成了惊愕,接着变成了恐惧。他手上的短剑落到了地上。接着他似乎自己抱住了自己的身体一般,跪在了当场。国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本以为是王妃做了什么,但王妃只是仰面躺在那里。而王妃的脸转向刺客的方向,国王甚至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刺客们不服输的精神是很坚定的。帐篷的入口处——国王身后的方向,又有别的人偷偷潜了进来。他并没有去看受伤的两位同伴,也没有看跪在地上的国王。他向目标人物王妃挥起了剑,而就在这一瞬间。王妃转过了头。她依然是躺在那里,只有头部缓缓的转向了这边。她绿色的眼睛直直的望着刺客。不,她并没有在看。虽然视线相交了,但是王妃眼中什么都没有看到。那里没有任何思考。也不存在愤怒、憎恶这种感情。如果说有什么的话——现在那双眼睛中有的,只有烧尽一切的火焰一般,压倒性的力量。那是太过炙热、太过强烈、仿佛要将一切都冻结一般冰冷、凛冽的光亮。国王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他不认识这样的王妃。从来没见过。王妃身后,刚刚那名刺客,吓得瘫在原地想要逃跑。而在国王斜前方,刚刚潜进来的刺客,也没能砍到王妃,只是一味的浑身发抖。国王也和那名脚受伤的刺客一样。想要爬着逃走。就算王妃的样子再不寻常,对于以暗杀为生的人来说,都不至于这么害怕。就在国王这么想的时候,刺客惨叫了起来。一个人的脸被捏碎了。另一个人的手腕,向诡异的方向扭转过去。眼球飞了出来。耳朵、鼻子和嘴中喷出了鲜血,肚子裂开内藏喷了出来。身体中的全部骨骼都被扭断,发出瘆人的声音。就在国王眼前,转瞬间,三个人就变成了肉块。就好像一个看不见的巨人在玩弄着他们,把他们捏碎,然后摔打到地面上一样。实际上,他们很像被小孩玩弄踩碎的虫子一样。已经完全看不出来哪里是脸哪里是手脚了。帐篷中到处是鲜血和强烈的恶臭,而国王一个人仿佛被冻在原地一般,无法行动。其实在中了麻药之后到现在,时间也仅仅过去一瞬间而已。刺客的血也喷溅到了国王身上,但是王妃身上却一滴也没有沾上。仿佛一双看不见的手,从这些秽物中保护着王妃。王妃用右手做支撑,想要缓缓支起尚不能自由活动的身体。而在王妃身体周围,有一层和她瞳孔同样颜色的火焰。在给伊文治伤的时候,国王曾看到过相似的现象。但是,那次跟现在的性质却完全不同。这恐怕是一直压抑在王妃体内的什么东西。因为王妃被人教导说要像人一样生活,要像人一样行动,所以长年以来一直压抑着,隐藏着的,有着火焰外形的冷酷的生物。而现在,它即将被释放出来。“陛下!!”“出了什么事!!”听到声响,附近的人都赶了过来。他们的脚步声立刻来到附近。国王感到剧烈的焦躁感。如果他们现在冲进来的话,会发生怎样的惨剧,想到这里,国王立刻动了起来。“莉!!住手!!”国王拼命喊道。他忘记了手脚的麻痹,伸手去够想要支起上半身的王妃。这恐怕是身受重伤的王妃为了保护自己,无意识中做的。一定要让她醒过来,国王心想。但是,刚碰到王妃裸露的右肩,国王便感到一种仿佛被电击一般的感觉。眼前一片昏暗。“陛下!?”随从们呼喊的声音听起来似乎非常遥远。接着国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片白色的世界。放眼望去都是被雪覆盖的原野。彻骨的风吹着脸颊。身体仿佛被冻透了一样,国王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这里是……?)这是非常陌生的风景。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能感觉到周围似乎有很多野兽的气息。好像是非常巨大的生物。能听到几个有些温暖,有些腥臭的呼吸。“不要太紧张了。”有谁在自己耳边说话。国王回过头,那是一张比人脸大好几倍的狼的脸,这张脸就近在眼前,让人忍不住往后退去。不,国王只有意识往后退了,实际上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身体居然向狼那边凑了过去,自己的手仿佛穿入黑色毛皮一般,抓住了那只狼。看到那只手,国王吃了一惊。那只手小得可怕。仿佛是一片红叶大小的孩子的手。这个时候,国王明白了。不是狼太大了。是自己太小了。狼的身体很温暖。看着自己的眼睛闪耀着金色的光芒,明显有着知性,很温柔。他的大嘴张着,似乎在笑。“你跟在我们后面就好了。不要一开始就想着能把一切都做好。”(狼在说话!?)国王震惊了。但是自己却点了点头。(这、到底是……!?)自己的眼睛环视着四周。果然,看起来很大的狼还有数十头,它们看起来很不沉稳,来回走来走去。“来了。”黑色的狼没有顾及国王焦躁的心情,说道。周围的狼们也一起行动了起来。黑色的狼肯定在这狼群中有着最高的地位。雪雾后面的巨大生物,恐怕是鹿群吧,狼向那群生物突然发起了攻击。自己也跟着黑狼在雪地上跑了起来。雪沫拍打在脸上。鹿群眼看着越来越大。国王能感觉到自己越来越兴奋。不,准确的说,那不是渥尔-格瑞克的意识。这个有着红叶大小手掌的小小的自己,非常高兴。这是他第一次的狩猎。之前,自己一直不能参加这种活动。一直是负责看家,连看都不能看。可从今天开始就不同了。已经不用再等待同伴们带回来的食物了。可以独当一面,和同伴们一起工作了。他带着这份骄傲,伴随着雪雾奔跑着。狼在鹿群中选出一头目标。接连袭击过去。自己也接着扑了过去。接着,场景变了。白色的大地和灰色的天空都消失了,一切突然改变,眼前是一片阳光明媚的景象。(什、什么……?)面对过于剧烈的变化,国王大吃一惊,但是在梦里抱怨也没什么用。面对眼前的风景,国王忍不住感叹的叹了口气。这是森林中。周围的树木都非常细,优雅的树枝向四周延伸着。阳光透过可爱的新长出的嫩叶照射下来。有轻快的流水声。眼前有一条流速缓慢,很宽的河流。时而能看到鱼鳞反射出的光亮。河流中到处都有突出的石头,水流流过形成了小漩涡发出轻快的声音。河面上漂浮的树叶,在水流下缓缓旋转着,仿佛在玩耍。自己踩着露出水面的石头,跳到了河对岸。水很冷。通过这个感触能明白自己没穿鞋。树木的间隔越来越稀疏,不久眼前变得开阔起来,出现了一个缓缓隆起的绿色丘陵。脚下生长着柔软的青草,树木的枝桠扩散开来。树枝上还有小鸟在唱歌,丘陵上开着漂亮的花朵,有蝴蝶在飞舞。(真美……)国王想要再欣赏一下这片风景,但自己却突然快步走了起来。刚刚也是如此,国王似乎不能按自己的意志来行动。只能默默的看着这具身体行动。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仿佛是自己的意识进入了他人的身体之中——当然,国王自己并没有这种经历——仿佛是自己的同时又不再是自己了……那是一种有些焦急,但是又很期待接下来的发展,是一种很复杂的心情。来到丘陵对面之后,眼前更加开阔了。对面是一个闪闪发光的湖泊。往天上望去,是明亮得眩目的蓝色天空。天上漂浮着一团团的云朵有着清晰的形状,仿佛可以呆在云朵上一样。不,真的可以呆在云朵上。国王震惊了,他正在抬头看着这一幕。云朵上的,是一座城堡。就在聚集成一团团的白色积雨云上面,建了一座城堡。实际上,看起来跟真的一摸一样。是很大,很壮观,左右有很多尖塔的漂亮城堡。(就算是梦也太过分了吧……)就在国王怀疑的时候,旁边响起了一个声音。“要骑着我过去吗?”国王觉得如果回头的话会发生可怕的事情,可身体却自己擅自转过头。站在那里的,又不是人。是马。而且,是身体上长出了漂亮翅膀的黑色天马。就在国王吃惊的时候,国王感觉到自己笑了。“啊,格雷亚。”(什么……?)国王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声音。那是孩子的声音——仿佛在哪里听过。自己饶有兴趣的抬头望着天空。“那个,今天飘起来了呀?”“因为天气很好啊。之前来的时候……”“沉在湖底了。”“真是没节操。”黑色的天马开心的笑了起来。就在一瞬间。自己跨上马背,天马轻轻踢了一下地面,就飞到了空中。那是幻觉中所没有的临场感。自己的身体漂浮着空中,越来越高。往下看去,丘陵、树木都越来越小。这对国王来说是从未有过的体验。能依靠的只有胯下天马的身体和紧紧抓住的天马的鬃毛。如果放手的话,肯定会大头冲下摔到地面上吧,国王觉得有些可怕。云上的城堡越来越近了。在这个距离看去,看起来城堡的构造更不像是幻觉了。有着时代感的石墙,圆锥形的蓝色屋顶,本来应该建造在坚固大地上的结实厚重的建筑物,现在却稳稳的立在漂浮的云朵上。天马悠然的拍着翅膀,笔直的往城门飞去。国王的胸中不由得剧烈鼓动起来。做梦也好幻觉也好,能亲眼看到城堡内部的构造了!他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高昂和兴奋的感觉。但是,到这个时候,情景突然变了。(唉!正是好时候呢……)国王懊恼的跺着脚,但这也是没办法的。天马的马背、云上的城堡都突然消失不见,接下来出现的是不太安稳的景象。那是天花板很高的昏暗建筑物中。自己被几个人围在中间。视线里只有三个人。是几个二十多岁的美貌青年,但是他们的表情却表现出对自己的蔑视和鄙夷。无论如何都算不上是友好。“——的区区小子,怎么巴结上的?”虽然最开始的话没听到,但后半句已经足够让人明白这是嘲弄的话语了。自己的表情有些僵硬。想要不管他们直接走过去。“等等。”一个人挡住了自己的去路。力量上自己处于压倒性的不利。那是需要自己仰望的高大青年。当然双方发生了争执扭打了起来。他们是怎么骂自己的,自己并没有兴趣。对方不管说什么自己都一直忍耐着。那是源于一种剧烈的厌恶和轻蔑。当对方拿出武器的时候,忍耐也到头了。自己——用红叶一般的小手拔出腰间的短剑,猛地刺了过去。“我是什么,跟谁在一起做什么,都跟你们没关系!!”这个时候,国王终于明白了。现在的自己是谁——……渥尔-格瑞克的意识到底看到了谁的心灵——……不会输给任何人。不会让任何人触碰。绝不会接近自己选中的人以外的人。不管多么小,不管看起来多么可爱,那像驰骋在荒野中的狼一样的灵魂,渥尔是知道的。场景再次改变。那是一片白色的雪原。跟最开始看到的风景很相似。但是,现在,雪上面散落的东西是什么?红色的花。像鲜血一样刺眼的花朵,盛开在白色的荒野上。自己看着这一幕,无法行动。这实际上是刚刚流出来的血。国王知道。这是一直以来养育着年幼的自己,那只黑色的巨大的狼的尸骸。风吹过脸颊。寒冷的黑暗憎恶将整个身体都冻住了。眼前一片血红。自己在哭。没有流出眼泪但是在哭。血泪将整个世界都染红了。在自己凝视着盛开在雪上的红色花朵的时候,自己喉咙中发出了低沉仿佛诅咒一般的沉吟声。愤怒和憎恶,对夺走父亲的这些人的憎恨和仇恨,这一切让这小小的身体几乎要喷出火来。身体心灵甚至灵魂,以及被染成黑色的意识,都飞快的落入了黑暗之中。(不行……!)国王焦急起来。这样下去的话这颗心会变得四分五裂,再也无法回到阳光照射的地方了。这本应是比任何人都更加炫目耀眼的灵魂。这本应是大胆、自由勇敢、最喜欢在大地上奔跑的灵魂。(莉……!)不管说什么都无法传达到。现在的渥尔、虽然还是渥尔,但是已经被这颗心吸收了。接着,场面再次改变。自己能知道自己的脸在太阳的照射下。脸旁边有芬芳的青草香味。后背上有地面的感触。好像是在白天的原野上午睡。脸上突然有一团阴影。自己身体上方仿佛有个人。“早啊。”耳边响起一个轻快的声音。(早……)国王想回话,但却发不出声音。国王注意到,自己心中那充满杀戮的疯狂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什么温暖温柔的东西。“要睡到什么时候?”(不,我根本没有睡……)还是发不出声音。接着,那个人蹲在旁边,居然,捏了自己的鼻子。“喂,起来啦。”自己的手脚在挣扎着,但是脸上却有笑意。看起来,是知道,但还是要装睡。那个人再次说道。“不要一直做梦了,快起来,艾迪。”自己睁开了眼睛。虽然逆光非常刺眼,看不清对方的脸。但是光滑的黑发反射着太阳的光亮。而对方的长发还落到了自己身上。柔嫩的皮肤,微笑着的红唇。真是个漂亮的人。

9“快点!!叫御医!!”“陛下!您醒一醒!!”“可是……可是,这景象……??”“呜……呕!……”“这……这难道……原来,是人吗?”“白痴!!不要慌!!”国王在模糊中听到这些声音,接着便恢复了意识。视线的角落里,散布着曾经是人的肉块。腥臭味依然强烈的刺激着自己的鼻子。现在自己的状态是……往前看去,眼前是地面。看起来自己趴在帐篷的地上了。国王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接着顺势就和躺在自己身下的王妃对视上了。“…………!!”国王原本想要抱住王妃,结果就这么倒下了。怪不得身体下面感觉特别柔软。国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王妃深绿色的眼眸已经没有刚刚危险的光芒了。只不过,她面无表情的抬头看着国王。国王抱着王妃,用手肘支撑着,轻轻贴上了她的脸颊。国王战战兢兢的问道。“莉……?”王妃轻轻叹了口气。“你……还是,这么重。”“你恢复意识了!?没事了吗!?”“除了差点被你压扁以外,没什么事。”国王安心的深深叹了口气。同时,周围的人都聚了过来。“陛下!这个样子是……”跟王妃恢复的喜悦比起来,他们似乎是被不明缘由的恐惧支配了。他们眼中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大家的视线都转向了那些内脏被掏了出来,骨头全被粉碎,已经破坏得没有人类外形的凄惨的肉块。“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国王却不知如何回答。他忍不住望向王妃。王妃仍然无法起身,她看了一眼这片惨状,再次叹了口气说道。“还是干了吗……”“莉……”“你……没事吧?”“嗯。只是溅到一点血。”“这样啊。”王妃仿佛安下心来微微笑了笑闭上了眼睛。她的右手轻轻摸了摸国王的手腕,然后便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喂……”不能这样啊,国王心想。干得这么夸张,结果一个人先睡着了,这太让人为难了。而且,赶来的亲信们仍在步步逼近。“陛下……!!”如果说得夸张一些,那是几乎疯狂,宛若悲叹的呼喊。他们在一起请求国王的说明。国王也叹了口气。他终于直起身姿,盘腿坐在地上转上众人。“不要吵。这些人惹怒了战神。”亲信们顿时面无血色。他们口中同时发出了充满恐惧的喘息声。

“那、那么、是王妃殿下……”国王摇了摇头。“不。王妃殿下是会堂堂正正的和敌人战斗的。敌人如果使用刀剑的话,她是绝对不会使用这种不可思议的力量的。她也是因此才负伤的。但是,这些人使用了毒箭,想要杀死无法行动的王妃。而无法忍受这种卑鄙行径,释放怒火的不是王妃。是战神巴尔德。”说到这里,国王环视了一下在场的种然。“你们看到这场景也明白了吧,这不是人类能做到的。身受重伤的王妃一直意识不清。连一只手指都无法自由活动。可即使如此,他们还是死了。他们因为想用不正当的方式夺取王妃的生命,而受到了制裁。”众人的表情非常精彩。恐惧变成了敬畏。虽然是在主君面前,但是他们都是一副想给王妃跪下的表情。他们早就听闻王妃并非常人,但却是第一次亲眼看到神明庇佑。而且,看到这一切就能明白,神明是多么的愤怒。要将人类的身体破坏的如此彻底,到底要使用怎样的手段啊。另一方面,国王望着化为血肉之海的周边,为难的歪了歪头。“不过……巴尔德也是,做得这么夸张。太臭了。就算洗也洗不干净了。这个帐篷没法用了。”亲信们再次惊呆了。这简直是,国王比王妃还不像正常人。在这种凄惨的奇迹面前,为什么会担心帐篷呢——为什么会说出这么悠闲的台词呢!?他们都由衷的感叹着。不过,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实在是无法娶战神之女做王妃呀。“不、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啊……总、总之、先转移到其他地方吧……”“是、是啊。王妃殿下也是……在、在这种状态下……没办法好好调养。”说得很对。但是,国王却没有站起来。“准备好新的帐篷之后再来叫我。王妃现在还无法行动。我要陪她。”“这可不行!”“陛下您也要去更衣啊……”“一直躺在这么不净的地方,王妃殿下也会不舒服吧。我们带她走。”亲信们都争相劝说,但国王却摇了摇头。“不行。王妃刚刚、睡了。”“所以,我们……”“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如果擅自挪动失去意识的王妃的身体的话,那个人可能会激怒王妃。”亲信们顿时露出了紧张的表情。大家不由得向后退去。国王坐在王妃身旁笑着。“不用怕。我的哈米娅可是很温柔的。没有战神的怒火那么夸张。所以,我来搬动她。”“可、可是……”“好了,准备好之后来叫我。”面对无论如何都不想离开王妃身旁的国王,亲信们非常惶恐,几乎要哭出来一般慌忙奔走准备着。确实,非常凄惨。有个词是——体无完肤,不过他们身体上已经没有任何近似于皮肤的东西了。飞散在周围的是人类的残骸。国王皱了皱眉,不由得低声嘟囔道。“就不能再有点分寸吗……?”“太不讲理了。”国王本来只是想自言自语,但是没想到王妃却回答了他。国王吃了一惊,望向王妃的脸。“喂。你要是醒着就不要装睡啊……”“一半醒着,一半睡着。”王妃躺在那里,皱了皱眉。“谁会想闻人类脏器的味道呀。绝对不是我。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会干得更干净漂亮的。”王妃的声音仍然很无力,但是已经有些恢复了往日的状态。“而且,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不是白天射中你的那些家伙吗?”“怎么可能。这样的话不会……”说了一半,王妃突然露出奇怪的表情。“雪拉怎么了?”“还没回来。看起来这批人的人数非常多。应该是在什么地方处理残党吧。”“…………”“真是难为情。我的军队完全对付不了这种人。能对抗他们的只有你的侍女了。”“这样啊……”“你担心吗?”“有点。别的家伙的话还好……”王妃呆呆的凝望了一会着帐篷顶部,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不,他说过不会死了。就相信他等他回来吧。” 干掉四个人的雪拉剧烈的喘息着。伊尔德的行者们全部停止了呼吸。而与此相对,雪拉并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这是无可挑剔的成果。以前的自己是绝对做不到的。可是,雪拉却一点都不觉得开心。这些男人们,无论是年龄,还是修炼的年数,都远胜于雪拉。在村里也是相当优秀的行者吧。而能打倒他们,不是因为运气也不是偶然。当然,这也是因为现在雪拉的技术凌驾于他们之上,不过真正的理由是,他们的体术、战法都太过规矩了。他们的战斗方式跟过去雪拉学习过的一模一样,数人行动时候的阵型和变化,都像得可怕。而且,他们看不起雪拉。因为过于执着于自己是优秀的,是被选中的人,因为这种自负心理,没有看穿敌人技术的眼光,也无法推测出敌人的性质,只能单纯的用出学过的技术。他们坚信,自己有着如此卓越的技术,是不可能会输的,他们只在这种扭曲的信念之下行动。让人忍不住说他们是活着的木偶,而实际上也确实如此。他们不会怀疑、不会思考,只会完美的完成宗师的命令,把这当成最骄傲最喜悦的事情。自己确实也有过这种时候。这让雪拉觉得很痛苦。雪拉大口喘着气,从倒下的男人们身上,拔出了自己的武器。作为手里剑使用的手掌长短的小刀,插在尸体上的短剑,雪拉将这些东西擦干净收好。包括最开始抓住的那个人在内,已经干掉五个人了。除了他们,也许还有其他人去阵营了,这种程度的对手,不用担心。那个国王应该早就处理掉了。雪拉在森林中转过身,微笑着。过去,自己曾被人教导说,绝对不会有像自己这些人这样动作如此灵敏的人,也不会有能打倒自己这些人的人,但是却有两个例外。他本想急忙赶回去,可是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他想起了刚刚的声音。那明显是人发出的声音。还是调查一下比较好。即便是看起来一模一样的昏暗树林中,雪拉的眼睛也能明显的区分出地点。不过,就算刚刚有人藏身在某处,现在也不可能还在同一个地方了。应该早就已经转移了。就在他努力寻找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的时候,响起了猫头鹰的叫声。雪拉若无其事的抬头望去。突然,他全身都僵硬了。树枝上有一双脚。即便是在雪天也长着茂密树叶的大树上,在粗壮的树枝根部,坐了一个人。雪拉立刻跳到附近的树上。他从树枝跳到另一个树枝上,移动到跟那个人影保持了一定距离的位置。在这段时间,那个人影都没有动。他坐在树枝上,望着雪拉,平静的说道。“哎呀呀。被发现了吗。”“你……”雪拉堇色的瞳孔中闪耀着壮烈的光芒。本以为应该不在这里了,但是果然,还是在的。“是你,把王妃……”“嗯。我干的。”虽然充满杀气的雪拉就近在眼前,但莱蒂齐亚却没有要站起来的样子。他靠着大树笑了起来。“不过。如果说我是不是赢了王妃,那稍微有点奇怪。对于我来说,那只不过是运气好。对于王妃来说……真是的,这么马虎大意真是一点都不像她。”“你用了什么毒?”“你不知道的毒。”“解药呢?”“没有。根本没有解药。被击中应该马上就死了啊?——一般情况下。”莱蒂齐亚开心的继续说道。“她要是还活着的话,就不会死了。我也能更享受一下了。”雪拉的手反射性的动了起来。他将刚刚从尸体上拔下来的小刀接连扔了出去。当然,雪拉没想到能击中。也没想到能干掉他。他只是忍不住就想要这么做。不过。男人确实躲开了攻击。他扭转身体躲开小刀,但是却歪着身体,从树枝上掉了下去。雪拉忍不住怀疑起自己的眼睛。得知王妃落马的时候,雪拉可能都没有这么吃惊。而且,莱蒂齐亚摔落的方式可不寻常。一般情况下,失去平衡的时候会很焦急,为了不掉下去拼命抵抗,重新稳住身体才对,但是莱蒂齐亚却没有这些动作。他就像一个物品一样掉了下去。雪拉本以为他是凭自己的意志跳下去的,可也并非如此。男人摔倒在雪地上。雪拉惊呆了,但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雪拉也接着跳了下去。男人终于直起身子,想要坐在雪地上。但是动作却很迟缓。这个本应强大得过分的男人,用让人难以置信的到处都是可乘之机的姿态出现在雪拉面前,雪拉吃惊得几乎有些迷失自我了,但他却没有犹豫。他也许是因为受伤无法行动了。也许是陷阱。不管是哪一个都没关系。这个男人是王妃的敌人。他想杀掉王妃,并让王妃受伤了。自己要代替王妃杀了他。雪拉心中燃起这份决心,猛地冲了过去。莱蒂齐亚还是没有动。能杀掉!雪拉心想,就在这个瞬间。雪拉将视线的全部焦点都集中在目标身上,而突然什么东西,遮住了雪拉的视线。“……!!”雪拉反射性的停下了脚步。不只如此还往后退了几步。明明雪拉是以全速奔跑的势头往前奔跑的,但突然,眼前出现了一张脸,而且,只有一张脸。那是漂浮在空中的少女的头部,脸上露出了有些责备的表情。“不行的。”一瞬间,雪拉没理解她在说什么。在极近的距离看到那双眼睛,那深不见底的蓝色眼睛让雪拉浑身发抖。那樱桃一样可爱的嘴唇,柔软的蠕动着,看起来非常鲜明。“你找错人了吧?”雪拉无法行动。仿佛抱住了什么像冰一样寒冷的东西,在这种感觉下,雪拉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被冻住了。等雪拉回过神来,遮挡住视线的头已经不见了。雪拉全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心脏不停的悸动着,双脚也在不停发抖。莱蒂西亚依然坐在雪地上。没有要攻击的样子。雪拉慌乱的呼吸着,突然下定了决心。不管圣灵说什么,也不能放过他。如果让他活下去的话,这个男人一定还会伺机暗杀王妃。虽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理由,对方没有发起攻击。但现在是绝好的机会,绝对不能放过。看到雪拉身上再次弥漫出杀气,坐在地上的莱蒂齐亚吃惊的嘟囔道。“为什么离开村里的家伙就这么有活力呢?”这句话并没有传到现在的雪拉耳中。不过,又有碍事的人过来了。就在雪拉想要砍过去的时候,眼前突然飞过来一个铅珠。雪拉躲开做好准备,悄无声息从森林中跑出来一个人影插入雪拉和莱蒂齐亚之间。他用后背护住坐在地上的莱蒂齐亚,跟雪拉对峙着。大概是心理作用吧,班特亚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发青。雪拉的脸色也瞬间变了。事已至此,不得不重新考虑一下了。不可能同时跟这个两个人为敌。莱蒂齐亚看起来似乎是身体不太舒服,但不能放松警惕。而且雪拉也在意阵营那边的情况。班特亚现在似乎也无心恋战。只不过,他一直望着雪拉。两人无声的凝视了一会之后,先开口的是雪拉。“伊尔德——是这附近的村子吗?”“是的。”“是你们让他们行动的吗?”“是的。因为伊尔德就位于国境附近。在战场上工作他们有绝对的自信。”雪拉冷笑了起来。曾经相信《绝对》这个词的自己如今是什么样子。这个词语是多么的随便,多么的靠不住。“村子的……伊尔德的宗师是这么说的吗?自己的棋子绝对不会失败?”“嗯。是的。他似乎还说能直接帮助一族实在是非常光荣。”这句话的语气也非常讽刺,有些轻蔑,但班特亚的声音中却有一种阴暗的,难以形容的悲哀。雪拉非常明白,这代表什么意思。这种感觉,这份痛苦,是曾经有着相同经历的自己这种人才能明白的。雪拉望着男人,缓缓说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最初相见的时候,班特亚用轻蔑的眼神望着自己。他说,你这种人活着有什么意义。这句话背后蕴藏着什么,这个男人心怀怎样的感觉和思虑,雪拉觉得自己现在明白了。“那么可悲的生物,我也不想看到……太碍眼了。”自己口中居然说出了这种话,雪拉自己也有些吃惊,但是班特亚似乎微微笑了笑。“你说你会成为不同的人。成功了吗?”“不知道。你呢……为什么依然想要成为原来那种人?”高挑的青年没有回答。也许是无法回答。就算他对于雪拉,对于村里的行者心怀厌恶,可如果要问他,现在的自己跟以前的自己相比,有什么变化的话,他没办法回答。王妃总是说,所有的生物都是自己的主人。可班特亚虽然离开了村子,现在却依然为一族服务,以暗杀为生。虽然这个男人说,这样就不会无聊了,可真的只是这样吗,雪拉并不知道。班特亚说道。“我早晚要跟你做个了断。不用着急。”雪拉也点了点头,这是个求之不得提议。“好吧。我就回去了。”“回王妃那里?”“是啊。”“因为她命令你这么做?”“王妃不会命令我做任何事。也不让我做侍女。我是心甘情愿这么做的。”“就算那个王妃……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吗?”雪拉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微微笑了笑。“你看到什么了?”自己似乎猜中了。班特亚的表情有些扭曲。“你回去,亲眼看看吧。”“我会这么做的。”雪拉老实的点了点头,班特亚望着他的背影继续说道。“她说不定,早晚也会吃了你。”雪拉停下脚步,回过头。“有这个可能。虽然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但是王妃真的能做到这一点。”“与其那么凄惨的死去,还不如死在我手里。”“那还是算了。与其被你杀死,还不如被王妃吃掉比较好。”雪拉笑着说道。他并不是在逞强。他转过身,朝着阵营的方向在森林中奔跑着,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在危机时刻,她能简单的咬死一个人。明明是这么危险的生物,可自己却一点都不害怕。自己也许是被比恐惧要更强烈的什么感情吸引了吧。雪拉走了之后,莱蒂齐亚盘腿坐在雪地上,苦笑着说道。“没想到,居然要你来救我。”“没办法啊。你是对王妃的王牌。不能失去你……”班特亚突然跪在原地。不停大口喘息着。脸上满是冷汗。这是因为强压的恐惧突然全都表露了出来。他刚刚是用让人震惊的精神力压抑了自己的感情。莱蒂齐亚的眼睛闪闪发光,等待自己的同僚调整呼吸。“你似乎看到了很不得了的东西啊。”“你的感觉……很准。”班特亚喘息着说道。“伊尔德的家伙……都变成肉馅了。除了被抓住的一个人以外。”莱蒂齐亚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肉馅?”班特亚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不过在国王和王妃离去之后,他去确认了凄惨的现场。早已习惯悲惨尸体士兵们也都吐了,还有人晕了过去。班特亚也无法维持平静。“如果只是肉被撕碎了还好,连骨头都没剩下。那个——挫骨扬灰就是这样了吧。而且是在一瞬间。那样、那种事情……人类是不可能做到的。”“原来如此……”莱蒂齐亚点了点头,轻轻站了起来。完全看不出来他是什么时候恢复的。他冷静的跟抓着雪仍在喘息的班特亚说道。“你要是站不起来的话,我来背你吧?”看到对方露出明显不愿意的表情,莱蒂齐亚笑着耸了耸肩。“我开玩笑的。你先回去吧。”“你要现在下手吗?”“别说傻话了。我可不想变成肉馅。也就是说,不能对受伤的野兽出手。”莱蒂齐亚丢下班特亚,一个人离开了。他的脚步很悠闲。他一边向森林外走去,一边开口说道。“小姑娘,你在吗?”“在啊。”空中突然有人回答道。只有头的少女,突然出现,漂浮在莱蒂齐亚旁边。“刚刚的事情。你看到发生什么了吗?”“岂止是看到啊。那就是光的暴风雨。在这大半夜。”少女皱起柳眉。“你没感觉?因此森林都震了起来。大家都很害怕。”“那,果然还是不会死吧?”只有头的少女一边漂浮空中移动着,一边露出吃惊的表情。“我说,莱蒂。如果你只想知道这一点的话,你直接跟我商量就好了。随便刺激她的话,吃苦的可是我们。”“可是,我在的地方倒是没什么影响啊。”“笨蛋。”他们来到森林外的高台上。在这里能够将点着红色灯火的阵营一览无余。骚动已经平息了。莱蒂齐亚轻轻叹了口气,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望着自己的手掌。“真是的……必须要在还能正常行动的时候,处理掉。”漂浮在他身旁只有头的少女有些担心,又半开玩笑的说道。“没有身体最轻松了。”莱蒂齐亚望着阵营笑了起来。“我啊……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不想死了。”“因为那个人?”“算是吧。”“明明那么棘手?”“所以才有趣呀。真是的,从来都没有过这么有意思的事。”“她不会死,你很高兴?”“是啊。难得出现这种能无所顾忌尽情战斗的对手,要是因为那种偶然死掉的话,就一点意思也没有了吧。”金发碧眼的少女微微撅起了嘴。“我看你是嘴硬。”“是吗?我真的很开心。”“就算你觉得开心,我们可很为难啊。下次下手的时候一定要切切实实的干掉她。”“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的。我现在知道了,随意弄伤她反而会更麻烦。”所以,不要露出那种漏洞了。莱蒂齐亚在心中这样想着,转头望向少女。“抱歉。让你久等了。现在还不行。我在这边,还有事情要做。”少女大概是耸了耸并不存在的肩膀吧。“没关系的。肯定会打一场的,我跟摩伊拉和爷爷都说了。”说完这些,少女的头便消失之了黑暗中。

10转移到新布置好的帐篷之中后,王妃在仆人的服侍下,稍微吃了些东西。真的只是吃了一点,还不够普通人一餐的量,本来以为王妃会猛地吃光所有食物的国王也吃了一惊,他有些担心,但王妃说,现在这样就够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等再精神一些,会好好吃的。”最后王妃慢慢喝完了一杯葡萄酒,又躺了下来。王妃依然躺在铺在地上的毛皮上面。虽然这里也有准备好的床,但是王妃说躺在地上更安心。只有国王留在王妃身旁。“我的伤,怎么说的?”“这个嘛……这次让格道尔芬他们顶罪了。因为这种情况让王妃负伤了,那些刺客是你们派来的吗,我打算这么送出质问指责的信件。”这是国王苦恼之后的选择。如果说暗杀一族盯上了王妃,那只能让阵营陷入不安,还不如给他们一个愤怒的目标比较好,这是国王的判断。“不……这是借口。对不起,你可以生气,也可以咬我。最后,就连你受伤这件事,我也在自己立场上利用了。就是这样。”王妃微微笑了笑。她伸出了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摸了摸盘腿坐在一旁的国王的膝盖。“你做得很好。这不是有了进攻坦加的很好的借口了吗?”王妃的声音没什么力气,但是她的语气却很认真。国王忍不住钦佩不已。他座正姿势说道。“莉。我刚刚,看到你做的梦了。”“…………”“不,也不算吧。不是这样的,也就是说,我没有看到你,我变成你了,我在你的心中旅行了一趟……该怎么说呢……那个……”王妃似乎明白了。她轻轻叹了口气。“看起来,我跟你的波长很合啊。”“那个……那个是,你经历过的吗?”“你看到什么了?”“会说话的动物有……黑色的狼和长着翅膀的马。云上有城,还有……”说到这里,国王歪了歪头。最后看到的人让他有些在意。虽然看不清脸。只是勉强记得轮廓嘴的形状,长长的黑发。看到国王沉默了,王妃虚弱的笑了笑。“你真是的,不像的话也要有个限度。”“什么?”“人类的话,应该有更像人类的反应啊。人类的话,会觉得我很可怕,想要疏远我,想杀了我。”看到王妃缓缓的一个词一个词说出这些话,国王吃惊了,他皱紧眉头。“你现在这么说我也很为难啊。老实说,已经晚了。”虽然恢复了意识,吃了东西,但王妃依然很虚弱。脸色也不太好,声音也没什么活力。可是,她依然用恶作剧般的眼神望着国王。“说不定,跟刚刚那些家伙一起,我会把你也碾碎了。”“你不是说不是你干的吗?”“那个啊,是我,又不是我。——你随意的说明其实很正确。如果我正常的话,那个东西应该是不会出现的。”国王一脸认真的低头望着王妃。“因为你无法行动……那个东西,那个在你体内的什么东西,代替你,想要保护你的生命,我是这么想的……”“就是这样。我自己没有意识,但是生命有危险,身体……或者说是本能,自己做出了反应。结果就是那样。”国王抱起胳膊,稍微思考了一会。“就像是在危机时刻爆发出的潜力吧?”王妃瞪大了眼睛。如果是平时她肯定大声笑了出来,但是现在肩上的伤很碍事。因此她很可爱的轻声笑了起来。一边护着伤,一边扭转身体继续笑着。“真是的,你啊……”接着她一脸认真的再次说道。“你就不害怕,自己也会被杀掉吗?”“害怕呀。非常害怕,但是你——至少你有意识的时候,我相信你是绝对不会杀我的。所以就想让你先恢复意识。”王妃露出一脸震惊的神情。“我想问问你。你这么强烈的自信是从哪来的?”“我怎么知道。我也想问呢。”国王摆起架子堂堂正正的说道。王妃笑了起来。因为伤口还有些疼痛,所以她时而会皱起眉,但还是在笑着。“如果你不做国王,去驯兽就好了。”“是吗?”“是啊,呆在猛兽身旁一点都不会害怕。”“在斯夏的时候倒是养了很多马和狗,但是没有碰过猛兽啊。除了你以外。”“不过,你对待女人的手法,还是需要锻炼。”“嗯?”“你去劝说别人的时候,居然说无法保证不娶其他女人做爱妾,这算什么?”国王一瞬间惊呆了,接着顿时满脸通红。也就是说是这么回事。如果说国王在王妃心中旅行了一趟的话,反过来也很正常。国王慌忙跳开。隔了一会,国王依然满脸通红的逼问王妃说。“你!!居然偷看别人的回忆——太失礼了!!”“这种状况下还能这么说吗?不是彼此彼此吗。我也不是因为想看才看的。”“可是!!那个,除此以外……你还看见什么了?”王妃非常明白,国王为什么会如此惊慌失措,但是她开玩笑一般笑着说道。“不用担心。我对于别人枕边的事没有兴趣。只看到那个场面而已。”“……真的吗?”“真的。还有就是——看到了湖。”“嗯……?”“很大的湖。在山脚下,水很冷,很澄清仿佛能看到最深处……”国王意外的瞪大了眼睛,微笑着说道。“克雷纳湖。夏天我总在那里游泳。”“穿过白桦林——来到开满黄色花朵的原野上……那是春天吧……有很好闻的香气。对面,并排立着三棵大树。”“啊,那是骑马远足时的标志。真怀念。”“还有费尔南伯爵健康时的样子……我第一次,看到了你妈妈的脸。真是个漂亮的人。”“我也第一次见到你父亲。确实是很杰出的狼。”这真是奇妙的感觉。别人过去的事情,不管怎么去用心体会,也只能明白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实。可是,刚刚的现象,就仿佛亲身在现场体会过一样。颜色声音味道感触甚至包括那个时候的感情。“对了。那个人是谁?有很长黑发的,很漂亮……用另一个名字叫你——”王妃突然狠狠的瞪向国王。“你听到了吗?”“啊,确实……”王妃的右手突然伸到国王脸前。似乎想要捂住国王的嘴。“那个名字,你绝对不能说。在我面前也是。你现在就发誓。”国王非常吃惊,而王妃的眼中蕴含着可怕的气魄,她再次说道。“发誓!!”在王妃的压迫下,国王有些语无伦次的按照王妃的要求发了誓。王妃的视线依然没有放松。“我叫他什么?”国王慌忙摇了摇头。“不,这我不知道。你没说。”“…………”“真的不知道。我可以发誓。”王妃终于放松下来,仿佛安下心来似的叹了口气。但是另一方面,国王却不能安心。“莉。是这样吗?你在等的……是那个人吗?”“嗯。”大概是因为过于激动导致的疲劳吧,王妃舒展身体,深深叹了口气。“那个名字,是属于他的。其他任何人都不能叫。”“我发誓不会说的。但是,我稍微有点不能理解。那只是名字吧?被别人知道会很为难吗?”如果没人叫的话,名字便没有存在的意义,如果在别人面前叫这个名字,那当然别人就会知道。王妃微微笑了笑。“当然,在那边,我们怎么称呼对方,大家都是知道的。”“那为什么……?”王妃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睛,胸口缓缓的上下起伏着。“那是我真正的名字。”“…………”“那是他给我的名字。在没人会叫那个名字的这个世界,应该没有人知道那个名字的。可是,在他来接我,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有人知道了那个名字的话,他一定觉得很不高兴吧?”“…………”“所以,在他来之前,你什么都不能说。”“他要是不来呢?”国王几乎是无意识的说出了这句话。“你一直说,会有人来接你,可是已经快六年了。如果时间就这么一直过下去了呢?”王妃脸上露出不安和担心的神色。“我也担心这一点。不管怎么想都太奇怪了。我想到了几个理由,可是……”“莉。不是这样的。不是这个意思。”国王探出身子,慎重的说道。“你,不能,一直生活在这里吗?”王妃有些茫然。“我现在不就是这样吗?”“不,也就是说……”国王犹豫了。这是自己和王妃之间,一直以来,互相都不会提起的一种默契。不管再怎么等,那个人可能都不会来了——这句话,国王并不想说。而且,如果说了的话,可能会被切成八块。距离再会的那一刻,也许还要更久的时间,在那之前请呆在我身边——这样的话,跟之前没有任何变化。“那个,嗯。姑且不论你的心情,不,当然,我觉得那个人也在拼命找你,可是,也就是说……也不能保证肯定能再会吧?”“…………”“这种事情经常发生的。因为卷入了什么事件,导致亲兄弟、夫妻什么的分开了,虽然他们都拼命的想寻找对方,可却未能得偿所愿……就这样过去了十年二十年。这种例子也不罕见啊。说不定,你也是……”面对拼命组织着语言的国王。王妃微笑着摇了摇头。“不要说了。”国王仿佛被骂了的小孩一样。王妃躺在那里,微微笑了笑。“我啊……真的喜欢你。所以,我不想讨厌你。”“…………”“你没办法代替他,我也没办法代替珀拉。你明白吧?”“我也没想要取代你的同伴。也不想拿你跟珀拉比较。只是……”这样想的话太寂寞了吧。与其一直将不会出现的人放在心底记挂,不如索性——国王是这么想的……可王妃却摇了摇头。“他知道我在哪。所以才奇怪。居然分开了这么久。只能是发生了什么事。”“…………”“跟他再会之后,接下来要怎么做,到那个时候再考虑就好了。”王妃望着国王,再次伸出手放在国王的膝盖上。“不要在意奇怪的地方。现在,我在这里,对吧?”国王也缓缓摸着王妃的手。梦中见到的是红叶一般大小的孩子的手。现在不同了。王妃是用剑的能人,所以手指修长,很有力。可是跟国王的手比起来,还是很小,很可爱。有你呆在身边我很高兴,这是国王的想法。所以不想放手,跟这种感情却有所不同。实际上,国王心里不想失去身为自己妻子的珀拉。如果她去了自己无法触及的地方,会不开心。会为难。这是对《自己的东西》会抱有的感情。可是,这个不可思议的生物至今为止,从来都不是国王的东西。不知为什么,她似乎就是很喜欢有国王在的地方,所以随心所欲的留了下来,帮助了国王。仅此而已。如果说国王是对此有什么不满,想让王妃成为自己的东西的话,那答案却是否定的。国王苦笑着叹了口气。“如果给饲料,养熟了的话,狼就不是狼了吗……”“是啊。你这不是明白吗。”“不是我。是我想起来的。这是伯父说过的话。他说,你想给我的朋友带项圈吗……”格奥尔格伯父就仿佛森林之主一样,有狼的朋友。它们喜欢伯父,跟伯父很亲,但绝不是伯父的东西。它们总是飘然出现,又飘然离去。对于少年的渥尔-格瑞克来说,这非常不可思议。也心怀不满。他觉得动物是要《饲养》的,要好好教育它们驱使它们。当他说出了这种想法的时候,伯父意外的说出了非常严厉的话语。因为我不想绑住它们,所以它们才能安心的呆在我身边。对于沉默的伯父来说,这已经是最长的一句台词了。国王记得自己当吃非常吃惊。“不行啊……”“嗯?”“不,真是为难。我似乎也很喜欢你。”王妃高声笑了起来。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有右手支撑起上半身,伸展身体,躺在盘腿坐在地上的国王膝盖上。她微微活动了身体,躺得舒服些。国王苦笑着,随王妃去了。就好像一只特大号的猫占据了自己的膝盖一样。实际上,王妃在国王膝盖上团成一团,很舒服的哼着。“真是不错的枕头……”枕头一副难以行动的表情,挠了挠鼻子。“莉。我姑且也是个国王……”“吵死了。枕头闭嘴。”“嗯……”那什么都不说就好了。做出这个判断之后,国王将手放在王妃头下面,一边小心注意着不碰到她的伤口,一边将她抱了起来。绿色的眼睛不可思议的仰望着国王。国王一边为王妃梳理着头发,一边轻抚着王妃露出来的左腕,然后轻吻了王妃的前额。王妃微微扭动了身体,但是并没有抗拒。国王的手轻轻描摹着王妃纤细的脖颈,轻抚上王妃散乱头发的发际,爱抚着怀里王妃的后背。国王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安抚一下受伤的野兽。这种想法似乎也传达到了王妃心中。她舒服的闭上了眼睛,健康的呼吸着。突然,王妃在国王怀里低声笑了起来。“你真的有驯兽的才能……”“是吗?”“一般的人,摸起来都笨手笨脚的。”“这样吗……”“特别是男人都不行。让人浑身发冷。”这恐怕在另一种意义上让人浑身发冷吧,国王心想。“你的手就很舒服。”王妃陶醉的闭上了眼睛。国王凑到王妃脸旁,亲吻了她的眼角和脸颊,还有嘴唇。王妃闭着眼睛笑了,右手环过国王的后背。接着这只手伸到国王脖子附近,抓住国王的头发轻轻拉扯着。在旁人眼中,两人的气氛实在是非常甜蜜,实际上很像夫妻互诉爱意的场面。就在这个时候,雪拉回来了。看到主人们这意想不到的姿势,雪拉顿时哑口无言。他似乎是误会了什么,满脸通红。“啊……非常抱歉。打扰你们了……”国王想让他不要在意,但是王妃却睁开眼睛,笑着说。“你也一起吗?”“啊!?”雪拉一脸惊愕的表情呆立在原地,国王拼命忍着笑。“莉。饶了我吧。真是就算再漂亮,我也没有摸男人的兴趣。”“我想摸。——过来。”王妃用无力垂落的左手,招了招手。现在的雪拉,跟之前跟班特亚对峙的时候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样。他脸颊绯红,用有些不知所措的蹒跚脚步,慢慢走了过来。枕在国王身上的王妃,把国王当作支撑,直起身体。“喂,没关系吗?”“再躺一下比较好吧……”两个人有些担心的说道,但王妃却还是勉强坐在地上。“可恶……果然还是有些晕……”王妃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晃动着脑袋。雪拉忍不住说道。“不要勉强自己了。你现在活着就已经是奇迹了。”“是吗?”“进入你身体的是立刻能让人毙命的剧毒,那个男人……”听到这句话愤怒的不是王妃。是国王。他勇猛的身体似乎猛地膨胀起来,看起来火花四溅。“杀了莱娜的那个男人吗?”雪拉点了点头。“你见到他了?”雪拉又点了点头。王妃佩服的瞪大了眼睛。“你居然没被杀了。”“我运气好。我也吃了一惊,不过他的身体……似乎出了什么问题……完全没有进入战斗状态。”“射我的时候还很壮实呢?”“莉!!”国王雷鸣般的怒吼立刻响起。“用不着说啊!快点干掉他就好了!!”但是王妃却露出若无其事的表情。“不要说得这么简单。要杀他是非常难的。跟干掉那种三流暗杀者完全不同。”“可是!!”“有什么关系。我没死。雪拉,也没死。”正如王妃所说,王妃摸了摸乖乖坐在自己面前的雪拉的头。“像这样好好的回来了。”“都是多亏了你。”“嗯?”“你跟我一起来了吧?”王妃不解的歪了歪头,接着笑了起来。“我什么都没做。”“但是,那敏捷的技术,不是我能做到的。是你做的吧?”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就没办法解释那超过自己实力的表现。自己也没办法接受,但是王妃却摇了摇头。“不是的。这是你自己做到的。我只是稍微帮了你一下。”“可是……”“你长期以来,一直努力修炼。来到我这里之后也没有丝毫倦怠。这一切,结出了果实。仅此而已。有进步提高就是这个意思。”“可是……”“现在的我做不到这些的。一边和渥尔说话,一边操纵你的身体。”国王露出毛骨悚然的表情问道。“现在,做不到?”也就是说,有能做到的时候吗,但是王妃并没有回答。她频频望向雪拉。“魔法街的老婆婆说的也许是对的。”“啊……?”雪拉有些茫然,国王代替他问道。“贤者大人说什么了?”王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开心的笑了起来。“在我原来的那个地方,月亮属于黑暗,是从属于太阳的东西。我的同伴到这里之后,一定会想见见你吧。”“那个……”“《黑暗》也有两种,一种是蓝色的黑暗,是会产生生命的黑暗。就好像通过人们所说的《黑夜》,到达了《海洋》一样。另一种是真正的黑暗。是不会产生任何东西的虚无黑暗。是相当于消灭一切的黑暗。”“…………”“根据古代神话传说,《黑暗》得到了《太阳》和《月亮》,变成了孕育生命的蓝色黑暗。——听说我的同伴就是这个《黑暗》。然后,我是《太阳》。这样的话,《月亮》在哪里呢,我还曾因此顶撞过莱一族的长老们……那些家伙回答不出来。”“…………”“他们肯定无法回答呀。因为在这种地方。”雪拉混乱的摇了摇头。“我不是……我不是那种……”“对吧。我也抱怨了一通呢。被套用到神话中,被随便赋予了这种任务,也太让人为难了。我就是我。我只会按自己的喜好活下去。”虽然她说的仿佛是理所当然,但是却很耀眼。雪拉坐正了姿势问道。“莉。”“嗯?”“之前,在布拉希亚的公爵大人宅邸……你曾问过我,我是什么。”“嗯。我记得。”“那个时候,你眼中映出的我,和现在的我,怎么样?有什么变化吗?”王妃稍微考虑了一会回答道。“变可爱了。”这明显不是雪拉期待的答案。他有些失落的垂下了肩膀。“那个……除此以外呢……?”“你想让我怎么说?变得潇洒了,变得勇猛了,这种话我可说不出来。那是骗人的。”“啊……变可爱了吗?”“可爱了。以前,有些可怕。”“…………”“没注意到自己跟死了一样,漫无目的的到处行动,就像活着的尸体一样。”雪拉的脸顿时红了起来。木偶、活着的尸体、这没什么区别。“现在……看起来不一样了吗?”“嗯。现在看起来是很健康的生物了。”王妃一脸真诚。“所以,你变漂亮了。比以前要更有活力。”国王觉得很有意思的笑了起来。“跟男人说,变漂亮了不太好吧。”“虽然你怎么说。但是在我眼中,健康自然的生物都很漂亮。例外的只有人类——和家畜了。这样的话,人类才奇怪呢。”对于王妃来说家畜,特别是作为食物的家畜,不算是生物。那只不过是为了人类才活着的,普通的肉而已。“人类,看起来很丑陋吗?”“不是全都这样的。”王妃笨拙的耸了耸肩。似乎是因为伤口的影响。她直直的望着国王,非常认真的说道。“其中,你看起来是最漂亮的。”“喂……”“我是在夸你呢。我是真的经常会想,人类之中居然还有你这样的。”王妃用非常认真的语气,对雪拉说。“你也是,最开始看起来非常难吃,不过最近似乎变得很好吃了。实际上真的变好吃了。”雪拉吃惊的瞪大了眼睛。他忍不住有些畏缩,但王妃身旁的国王,却一直在微笑着。这些话对于这个人来说真的是夸奖。不能逃。雪拉勉强站稳,微笑着低下头说道《谢谢》。 转天,王妃已经痊愈起身了。亲信们都脸色大变,说现在起来还太早了,想要阻止王妃,但是王妃却完全不听。“我把剑丢在战场上了,要去找。”王妃这样说。但是,合战之后的战场是盗贼横行的地方。那些不知来自何处的卑贱之徒会出现,从死尸身上扒走护具,抢走武器。亲信们说,非常遗憾,昨夜应该已经被这些人拿走了。“剑是出鞘的状态丢下的。应该没人能拿起来。”王妃说。王妃慢慢的,但是,吃完了十人份的早餐,然后去见了黑主。在救王妃的时候,黑主身上也受了很多伤,但是这匹马也不让人接近。看马人最后无可奈何的说,没办法就那样放着不管吧。黑主看到王妃非常高兴,用脸去蹭王妃。而王妃也高兴的抱住了这位在危急时刻救了自己的朋友的脖子。幸好,伤口都不深。因此黑主现在也很精神。“真是受了你很多照顾呢……”王妃疼爱的抚摸着朋友黑色的皮毛。在王妃身后,以国王为首,主要的武将们排成一列。毕竟王妃才刚刚起身,距离完全恢复还有一段差距。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觉得不舒服,毕竟,有可能像昨夜那样还有可疑人物出现。他们一点也不想依靠战神的奇迹。不只如此,他们认为,如果每次都要让那种奇迹出现的话,有辱武将的威名。他们都充满了斗志,这次一定要亲手阻止对方。国王看着跟王妃嬉闹的黑马,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样说道。“对了莉。我在梦里看到的天马,好像也是……?”“叫格雷亚。就是用他的名字起的。很像吧?”“那个格雷亚和这个格雷亚吗?是吗——很像吗?”“一模一样呀。你明明是用我的眼睛看的,到底看到什么地方去了。”“当然是看他漂亮的翅膀了。”王妃笑了起来,跟眼前的格雷亚说道。“这可是马之中最厉害的名字了。意味着翱翔在天上。虽然你没有长翅膀,但是你跑起来就像在飞一样。”马开心的鸣叫起来,回应着王妃。接着,一个人和一头马外出散步了。所有人都哀求王妃不要骑马,但是王妃依然不听。王妃说只是慢慢走走,便前往了尸横遍野的战场。这里已经派出杂兵和附近的农夫来从事埋葬尸体的工作。黑主阔步来到昨天王妃落马的地方,这里已经聚集了一群人。都是身材高大的农夫。“到底是怎么回事呀?”“这种东西不可能拿不起来呀……”众人都在吵闹着。王妃、国王还有陆续跟来的武将们都停下了脚步,观望着他们的情况。他们似乎想把落在地上的剑捡起来。但是,即便是身材勇猛的农夫用两只手握住剑柄,使出浑身力气,剑也一动不动。围观的人之中,有人自告奋勇,好,这次轮到我了,来到剑旁边。这个看着就很有力气,身材高大的年轻人握住了剑柄。他使出了浑身力气,满脸通红,额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但结果仍是一样的。国王是经历过的。最开始,那把剑也拒绝了自己的手,怎么也拔不出来。那把剑,应该有某种意志。至少它确实会选择自己的主人。这种人类无法制作出来的剑,在农夫们之间,引发了一番争论。这片土地上的人都很迷信,他们似乎觉得有些害怕。“这也许是什么诅咒。”“我也这么觉得。”“呜呜,太可怕了。就这么埋了吧。”“嗯,这个办法好,这个办法好。”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围观的王妃在马上同他们说道。“埋了可不行。那是我的剑。”“诶!……王妃大人。”他们慌忙退下一步。“这是王妃大人的东西吗?”“这是,这种东西要如何使用?”王妃慎重的从马上下来——她身上缝了好几针,那还只是昨天的事情——走进男人们中间。接着王妃轻松拿起了粘在地上的剑,跟吃惊的男人们说道。“这附近有没有掉落什么剑鞘?跟这个一样很重拿不起来的剑鞘。”男人们战战兢兢的互相看了一眼,一个人说道。“那个……刚刚,在对面,有一个东西卡在盔甲什么的里面拿不出来,可能是那个……”“你看到了吗?”“嗯。明明只是剑鞘,可是却特别重……可那个是短剑的剑鞘。实在没办法放进那么大的剑……”“掉在哪了?”“嗯。就在那边。那个树丛对面……”说着,男人指了指挺远的地方,王妃疑惑的歪了歪头。“迷路了吗?”国王在马上问道。“你要去找迷路的孩子吗?”“不,让它过来。”王妃一步都没有动,将剑尖指向男人手指的方向。男人们都不知道王妃要做什么。他们茫然的望着举起剑的王妃,和剑尖所指的方向,几个人不可思议的往剑尖的方向探出了身子。而王妃同他们说道。“有危险。退下。”“诶……?”他们都瞪圆了眼睛,就在这个时候,那个方向突然有什么东西破空飞过。“呀啊!”这个东西穿过吓了一大跳的男人们之间,像一只轻巧低飞的燕子一样,飞快地冲了过来,很有气势的撞到王妃的手边——看起来是这样的。“危险!”“王妃大人!?”男人们都不禁大声叫起来,但王妃却若无其事的样子。不只如此,此时的王妃,满足的将收在剑鞘中的大剑别在腰间。“哈哈,果然迷路了。”不只是农夫和杂兵们,就连国王身旁的武将们都吓出了一身冷汗。大家都瞪大了眼睛,哑口无言。接着,即便是这种时候国王一个人仍然平静自若,非常感慨佩服的说道。“真是方便的功能。”在国王眼中,不只是飞过来的那一瞬间,就连剑鞘和剑身合为一体的时候都看得一清二楚。原本,剑鞘自己从天上飞过来就已经非常超越常识了,而且更超越常识的是,飞过来的时候那确实是短剑的剑鞘。从大小来看绝对不会看错。而剑鞘在来到王妃手边,包裹住锋利剑刃的瞬间,变成了大剑的形状。“我的剑能不能也加上这种方便的功能呀?不管有多少把剑,一个剑鞘就够了。”“我倒是想把你结实得迟钝的心脏功能,加到别人身上。”王妃认真的说道。“首先,这把剑鞘跟剑是成对的。是别的东西不能替代的。”“哦?那如果把这把剑收到别的剑鞘中,会怎么样?”“剑鞘会融掉。”“那,如果把别的剑收到剑鞘中呢?”“剑会腐烂。”国王佩服的摇了摇头。“实在是非常……忠诚的一对啊。”“他们都很怕寂寞。”说完这句玩笑,王妃想要骑上马的时候,一个胆大的年轻农夫开口说道。“王妃大人。那个……您拿着那把剑似乎很轻松,不重吗?”“你要拿拿看吗?”王妃递出了剑,年轻人慌忙接了过来,接着他发疯似的叫了起来。“咦!?一点都不重!”“什么,怎么可能!?”“借我看看!”这把剑接连传到下一位农夫手上,而每一位农夫都发出了震惊的叫喊声。他们仿佛沉迷于一个非常有趣的玩具中一样,这时一名武将开口说道。“喂喂!停下来吧。那是王妃殿下的东西!”接着,虽然他从农夫手里拿过了剑,可还是有些在意。其他武将也饶有兴致的探出了身子。毕竟,他们都亲眼看到剑鞘自己飞了过来。“王妃殿下真是有奇怪的东西呀。”“能给我看看吗?”这次,这把剑轮流传到了武将们手中,其中一个人疑惑的向农夫们询问道。“这个刚刚真的重的拿不起来吗?”被骑着高头大马的出色骑士们如此怀疑,农夫们有些生气。“我们没有骗人!对吧!?”“是啊!”“刚刚确实仿佛生了根一样粘在地上!”“是啊。如果你觉得是骗人的话,你也试着拔拔看!”好,接着这名骑士就想要拔出这把剑,当然纹丝不动。“呜……咦!?”“怎么了?”“不,那个……拔、拔不出来。一动也不动。”“你说什么?”这次剑再次轮番传到武将们手中。王妃和国王非常悠闲的看着他们。包括农夫在内,全员因为这种无谓的努力而喘着粗气的时候,终于轮到王妃登场了。她轻松地拔出了剑,放在了地面上。这样的话,当然谁都拿不起来。最后对自己力量有自信的农夫们和对自己本领很骄傲的武将们合力想要拿起剑,可剑仍然纹丝不动。王妃在他们面前,轻轻拾起了剑,收到剑鞘之中。“对吧?这是它的任性。不接受除我以外的人。”王妃笑着若无其事的说道。武将和农夫们都向王妃投去了敬畏的眼神。这件事,加上中了毒箭仍然没有丧命这一事实,他们心中都有了一种类似于强烈信仰的感想。“王妃殿下真的有战神的保佑。” 佐拉塔斯听闻国境战的情况,是两天之后了。使者战战兢兢的作了报告,但是佐拉塔斯的样子并没有什么变化。他只是平静的下令处分战败的武将们。但是,随从们退下只剩佐拉塔斯一人之后,他脸上浮现出震惊的神色。那是甚至顾不上生气的神情。格道尔芬和瓦拉哈军队大败,如果仅此而已的话还好。在某种程度上已经预料到这种结果了。但是,在战斗中德尔菲尼亚的王妃居然身中毒箭。而且,射箭的是伪装成德尔菲尼亚杂兵的人。“真是让人头疼……”佐拉塔斯忍不住自言自语道。战况上据说德尔菲尼亚占据压倒性的优势。该说时机太不好了吗,还是说得到了机会呢,这种情况下,无论是在谁眼中,这都像是坦加的企图。实际上,德尔菲尼亚方面,也发来了严厉的质问。这下格道尔芬方面只能说不是自己做的,说没有什么证据,指责这是德尔菲尼亚对自己的侮辱和嘲弄。但是,毒箭和王妃受伤这个事实是无法改变的。这下世间的目光会同情德尔菲尼亚,而对坦加感到不快吧。佐拉塔斯自己倒了一杯血色的果实酒喝了一口,再次嘟囔道。“我的同盟者。瞄得很准,确实很准,但如果不做得再好一些的话,太让人为难了。”既然不是自己做的,那下令暗杀王妃的只能是贪得无厌的西边国王。可是,得知来龙去脉之后,西边的国王同样吃惊。因为奥隆做事细致周到,因此卡姆塞方面也毫不疏忽的派去了间谍。这位间谍横穿德尔菲尼亚回到奥维庸,详细描述了卡姆塞发生的事情,可是听完之后奥隆痛苦的抱住了头。“差点死掉又如何?这样的话没有任何意义呀。必须切切实实的让她停止呼吸……久负盛名的暗杀一族,到底在做什么!?”接着,他下令叫来安排此事的家臣格奥尔格,狠狠骂了他一顿。“这件事最后成了坦加捣的鬼,这样很好,但是本领差也要有个限度!”话虽如此……奥隆心想。在奥隆看来,只要在自己参战之前,干掉王妃就可以了。这么听来,就连妃将军也挡不住毒箭的攻击,应该会老实一段时间。等雪融化之后,坦加和斯克尼亚应该就会准备开始总攻击。帕莱斯德的出场还要更后面。虽然受伤了,但王妃毕竟不是那种会乖乖疗养的人,肯定会上战场。那个时候,如果伤势没有完全痊愈的话,暗杀一族应该也更容易下手。同时,他也期待着,用不着等待暗杀一族下手,坦加就能打倒王妃。奥隆担心的是自己和那个王妃直接对战的场面。只有这件事他是绝对不愿意的。自己率领的军队,和那个怪物王妃率领的军队直接展开合战,是他无论如何都想避免的。不过,他如此胆怯的一面是无论如何不会表现在家臣面前的。“事到如今已经不可能取消依赖了,但是一定不能失败——当然期限也不能推迟!你去转达那个神秘的暗杀一族。”奥隆盛气凌人的同格奥尔格说完这番话,格奥尔格仓皇失措的退了下去。 卡姆塞事件中受到最大冲击的正是暗杀一族的头领法罗德伯爵。他绝对信赖的莱蒂齐亚居然接连失败,这让他非常吃惊。但是,更让他吃惊的是,毒药居然没有效果。听说王妃静养了一段时间。但是,三天后已经可以骑马到处跑了。这简直让人难以相信。在沉思之后,伯爵来到了宅邸中的礼拜堂。这里是供奉他们的神灵——圣灵的地方。天花板非常高,地板上铺着有颜色的大理石,描绘出漂亮的纹样。跟其他礼拜堂不同的地方是,这里没有采光的窗户。即便是白天,也要点蜡烛。伯爵跪在祭坛前,开始祈祷,仿佛是在回应他,礼拜堂中发生了变化。有着各种各样颜色的灵魂出现了。这些散发着淡蓝色或者白色光芒的灵魂,漂浮在半空中。但是,伯爵想要的不是这些。这些灵魂伯爵是可以随意操纵的。可以让他们拥有各种外形然后让他们去村里,说出想要他们说的台词,随意驱使。这种《人偶》现在是没有用处的。伯爵想要的是能为他解脱困惑的东西,能真正给他合适的建议的灵魂。过去,和自已一样,曾经是活生生的人类。在摆脱肉体的同时,飞升到了新的阶段,伴随着明确的意识留在现世中。但是,现在,他们并没有回应伯爵的祈祷。只有那些等待指令的灵魂漂浮在空中。伯爵有着如雪般的银发和同样清透的银灰色瞳孔,他苦涩的叹了口气。“真是些狡猾的人……”他轻声挖苦着那些至高无上的存在。

后记最近明白了一件事,看起来,我家似乎被精密仪器诅咒了。上次纠结之后买下的波奇,现在还是个非常努力工作的好孩子。只不过,因为是笔记本,盖上盖子之后,时钟立刻就停止了,这是个问题。(说到这个话题,大家都很吃惊,现在这个时代,就算是录像机关掉开关之后,时钟也还是在运行的。我也有同感。)然后,购买波奇的契机,在截稿日前一周坏掉的机器——顺便说一下,为了跟波奇分开,我给它起的名字是《权太》,因为他总是在关键时刻闹别扭所以叫权太——这个权太现在修好回来了。因为它难得回来了,我也想看看它到底能用多久,所以也是为了确认一下,所以这次的原稿一开始是在权太上打出来的。不过……还是坏掉了,非常漂亮,简单的坏掉了。六月末拿去修理,回来的时候是八月吧?然后还不到两个月,画面又黑了。又要回老家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我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呀?如果存在精密仪器的神明的话,希望他能回答我。然后,这是前几天跟编辑的可怕对话。通过电脑通信传输原稿的时候(属性是二进制,协议是BPLUS,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只是要求这样做)《距离结束还有几分钟》会显示这样的文字和数字。这个数字会慢慢减少,很有意思,然后我说,“传送有点时候会停下来吧?上次终于完全中断了。”编辑沉默了一会。“……啊?”“所以说,数字会慢慢接近零,但是有的时候,会突然停下来呀?稍微晃一晃机器,数字就又开始动了,可是上一次,不管怎么摇晃数字都完全不动,完全中断了。好像是卡住了。”“那个……等一下。传送会……中断?”“是啊。需要再次传送的这种情况经常会出现。可是,不用这么做,稍微摇一摇盖子就好了,经常出现的……难道不是吗?”“那个……对不起。就算你这么征求我的意见,我没见过传送中断,也没摇过盖子,完全不清楚。”啊,编辑的声音在哭泣。另一方面,原来是这样啊,很少发生这种情况吗——我也恍然大悟了。不过,最近有了一种说法,我家附近说不定有什么神秘的电磁波。除了我以外,我家附近也有人家的机器会突然停止,这个人也是完全不明原因,到底是怎么回事……过去,我家有一个脚踏式的缝纫机。有一次,断了的线卡在了里面,脚踏板完全动不了了,我用螺丝刀打开了这个部分,把线取了出来,然后又组装了回去。缝纫机就能好好运转了。我喜欢这种机器,现在想来已经很遥远了啊。1997年10月 茅田砂胡

木灣_懮 发表于 2019-9-9 23:28

大佬神速啊话说,大佬有没有兴趣看雷恩啊那本书也是超好看没人翻。哎♪⸜(๑ ॑꒳ ॑๑)⸝♪✰ ...

雷恩啊,很久以前看了一点,发现是个坑就没继续看,想等完结的,现在永远也完结不了了,不会跳坑了,还不如等漫画吧

完坑提醒ε=ε=ε=(~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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