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第二與第一順位
第1話 第二與第一順位
推理研究社的社團教室位於舊校舍二樓的角落。
由於這裡以前是被用來接待客人的會客室，因此設有電熱水瓶跟冰箱，甚至連空調跟沙發套組都有，是個非常舒適的空間。隔壁的第二音樂教室會有學生去那邊自主練習，因此在放學後總是會傳來鋼琴聲。
「說起來，我們學校最受歡迎的女生是誰啊？」
擔任學生會長的牧翔太這麼說道。
這是放學後在社團教室發生的事。當我一如往常地躺在沙發上，側耳傾聽從隔壁傳來的鋼琴聲時，他突然闖了進來。
就是這個男人在入學當初告訴了我，有即將廢社的推理社存在。託他的福，直到升上高二的現在我都獨自使用著這個教室，過著還算舒適的高中生活。
「按照受歡迎的程度來看，果然是橘光里跟早坂茜兩強吧？」
「應該就是這樣吧。」
「桐島你喜歡哪一邊？」
「還想說你怎麼突然跑來，劈頭就扔出這種話題啊。」
「印象中桐島是橘派的吧？」
沒錯，我以前曾經跟這個男人聊過自己喜歡的女孩子。
最喜歡的是橘同學，其次則是那個容易害羞的早坂同學。
我現在都還記得跟她牽手的觸感。
「桐島肯定是會喜歡超跑的類型吧，像是法拉利或是藍寶堅尼那一類的高性能車輛。」
「那是什麼意思啊？」
「因為橘光里的形象不就是那樣嗎，是個皮膚白皙的超級美女，而且感情很淡薄。」
她有著一頭秀麗的長髮和修長又纖細的模特兒體型，寡言且面無表情。經常一個人獨處，看上去似乎只有她四周的溫度低了一截。
氛圍令人難以親近，有一種高攀不起的感覺。
「反過來說，早坂就是品質優良的日本車。」
「你還真失禮耶。」
「不，我的意思是結婚對象絕對是早坂比較好啦，宜室宜家又清純自愛，簡直就是個資優生，感覺也絕對不會拈花惹草，被人告白的次數肯定也比橘來得多吧。」
「像你這樣只憑表面形象做出的評價，實在讓人無法苟同。」
早坂同學平易近人，大家都很喜歡她。
頭髮及肩、身材嬌小，總是在大家的圈子裡露出有點困擾的笑容。
借用牧他粗俗的表現方式來說，跟拘謹的態度相反，她有著「兩秒鐘就能讓人失去理智的身體」。換句話說，就是個胸部跟裙子很引人注目的女性。
「這在本人面前絕對說不出口就是了。」
「為什麼說不出口啊。」
「畢竟光是被認為用有色眼光看待她，就有可能被討厭了啊。」
「我想她早就發現了。」
「怎麼可能，她可是那個早坂耶？再怎麼說也算是高嶺之花吧。」
她被貼上了既清純又認真，還有潔癖的標籤。
不管她長相多麼出眾，多麼受人喜愛，大家都希望她不要跟任何人交往，一直維持著純白無瑕的形象。
不過這時我想起早坂同學說過的話。
『我才不是個乖寶寶呢。』
從早坂同學的真心話來看，來自周遭的印象讓她感到不太舒暢。
「我說牧，雖然是我的個人想法，早坂同學或許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子吧？」
像是會想跟親暱的男生牽手之類的。
就連被牧稱作超跑的橘同學，搞不好也是這樣。
當我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隔壁音樂教室傳來的鋼琴曲調有了改變。
「你是指令人在意的那女孩其實意外地普通嗎？」
「人有時候會過度美化他人形象啊。」
「或許吧。不過就算有反差，要是沒有跟對方交往，我們也不會知道啊。」
「不過因為兩人太受歡迎，要追到她們的難度也很高吧。」牧接著說道。
「桐島你呢？有沒有機會跟暗戀已久的橘交往？」
「完全沒有，不過我並不覺得難受。」
「為什麼？」
「因為不能跟最喜歡的人交往是理所當然的。」
「你仔細想想看嘛──」我這麼說著。
「受到眾人喜愛的人是存在的，像是受歡迎的人，或是有異性緣的人。但是，能跟那個人交往的人只有一個。也就是說，除此之外的其他人都會失戀，所以呢──」
失戀的人就只能去尋找新的戀情。但那已經是第二、第三順位了，並不是第一順位。
「我們只能在妥協中談戀愛。」
「你性格真扭曲耶。」
「我只是說實話而已。」
純愛只是幻想，現實中的我們總是自欺欺人地談著戀愛。
「戀愛酸葡萄……」
「話說回來，你只是特地跑來聊戀愛話題的喔。」
牧擺擺手說「不是啦」。
「我是來邀你參加野崎的KTV聚會啦。」
「啊，是那個啊，不過我很不擅長唱歌喔。」
「無所謂吧。畢竟我們只是陪襯，那傢伙那麼拚命，就捧個場吧。」
「知道啦知道啦。」
我一邊隨口回應，一邊朝牆上的時鐘看了一眼。
「那麼我差不多該走了，還有事情要做。」
「什麼嘛，你不打算聽完嗎？」
牧指著隔壁的音樂教室。今天那裡也傳出了鋼琴聲，不過……
「我得去探望得了感冒的朋友。」
「真注重禮節耶。」
「這麼說來──」牧接著開口。
「桐島很像那部美國小說裡的人耶。會在對岸一邊喝酒，一邊盯著心儀女孩子住處燈光看的那個。」
「《大亨小傳》。」
「對，就是那個。」
日文書名是《了不起的蓋茲比》。是由史考特•費茲傑羅撰寫的小說。雖然這麼說可能會讓喜歡這部作品的人生氣也說不定，不過這是一部主角蓋茲比沒能跟最喜歡的女孩子交往，依依不捨地喝著酒的故事。
「我才沒有傑•蓋茲比那麼多愁善感呢。」
「可是啊，你每天都會隔著牆壁聽喜歡的女孩彈鋼琴吧。」
正是如此。
在隔壁練習鋼琴的人，正是那位橘同學。
就是那個態度冷淡，幾乎沒有情緒表現，我最喜歡的女孩子。
「事先聲明，先開始在這裡出入的人是我喔。」
「你是不是期待會有什麼事發生？」
「怎麼可能那麼想。」
「也是啦──」牧這麼說道。
「橘是沒機會的。」
「因為她已經有男朋友了。」
◇
早坂同學是我第二順位喜歡的人。
我也是早坂同學第二順位喜歡的人。
初夏的時候，我們得知了彼此是對方第二喜歡的對象，並開始跟對方交往。除了互相當成備胎之外，其餘都跟一般的情侶差不多。
仔細想想，第二喜歡的心情可一點都不隨便。
用甲子園來看就是亞軍，用大富豪來看就是數字2的牌，非常強力。
所以我光是跟早坂同學牽手就會心跳加速，知道她感冒也會擔心地前去探望。
「抱歉讓你特地跑一趟。」
我來到位於住宅區的公寓。開門前來迎接我的，是早坂同學本人。
「妳不用躺著沒關係嗎？」
「現在家裡沒有其他人。」
「咦？」
「進來吧。」
見到早坂同學非常自然，彷彿理所當然似的轉身走進屋內，我也跟著走了進去。脫下鞋子的時候我感覺到一陣暈眩，這就是別人家的氣味。
或許是會覺得冷，早坂同學在睡衣外面披了件開襟毛衣。大概是因為很合身的緣故，更突顯了她的身體曲線，看起來非常煽情。
現在家裡沒有其他人。
我忽然想起剛剛早坂同學說的話。這令我產生了「要是從後方抱住她的話會如何呢？」之類的想法，並迅速打消了念頭。早坂同學正在感冒，這樣不太好。
因為東張西望也很失禮，所以我盯著自己的腳尖走在走廊上。
「這裡就是我的房間。」
我走進了早坂同學的房間。裡面整理得十分乾淨，感覺家規甚嚴。桌上的鉛筆盒跟自動筆顏色都很鮮豔，頗有女孩子的風格。
「一點小心意，我帶了飲料跟優格來。」
「謝謝，你就坐那邊的座墊吧。」
穿著睡衣的早坂同學就這樣坐上床鋪，並將運動飲料喝掉了一半。她好像還在發燒，臉頰紅通通的。
「抱歉，這麼突然就跑過來。我馬上就回去了。」
「不會，我很開心桐島同學來探望我，還想多聊一會。」
「可是妳看起來不太舒服。」
「那我在床上躺好，桐島同學先別回去，陪我聊天吧。」
早坂同學躺回床上蓋起了棉被。於是我隨口跟早坂同學聊起今天學校發生的事，她開心地笑了出來。當我略過跟牧大部分的談話內容，提到自己被邀請參加KTV聚會的時候。
「那個我也會去喔。」
「咦？」
野崎的KTV企畫，是班上有個叫野崎的同學因為沒有勇氣向喜歡的女生告白，就打算多找些人一起玩，在這過程中逐漸跟對方打好關係而策劃出來的。雖然這話輪不到我來說，但還真是拐彎抹角。
印象中對方是個擔任圖書委員的女孩子。
「為什麼早坂同學也會去？」
「我也收到了訊息。參加人數好像很多喔。因為我不知道桐島同學也會參加，所以給了『如果感冒好了就去』的回覆耶。」
「牧那傢伙還真是隨便找了不少人啊。」
「得裝作不熟識才行呢。」
「是啊。要是被發現我跟早坂同學感情很好，會被其他男生蓋布袋的。」
「不是那樣啦，你看這個。」
早坂同學將手機畫面拿給我看。KTV聚會很早就設立了對話群組，她指著群組裡的其中一個頭像。
「熊？這是哪個地方的吉祥物對吧？」
「你不知道這是誰嗎？」
「我不認識長得像熊的人耶。」
「跟頭像不同，她長得非常漂亮喔。是個高不可攀，讓人覺得很特別的女孩子。」
「難道說……」
「嗯，沒錯。這是橘同學的頭像，她好像會去。」
早坂同學看著我的臉，跟以往一樣露出有些困擾的表情說著。
「為了讓桐島同學跟橘同學加深感情，我是不是幫點忙會比較好呢？」
「不用這麼做也行啦。」
我們不是練習用的男女朋友，也並非把對方當成某人的代替品。
而是一對正常的情侶，只是知道彼此並不是對方的第一順位而已。
因為跟排在第一順位的對象交往難度很高，才會把第二順位當作備案。
肯定有人會批評我們把談戀愛當作考試吧。
所以我們的關係稍微有點不健全。
「太好了。我很喜歡桐島同學，所以要是被要求幫忙的話會有點難過呢。」
或許是被發燒影響，早坂同學表現得很直接。
對話停了下來，話題變得接不下去了。
在女孩子的房間裡兩人獨處，家裡沒有其他人在。房間裡格外地安靜，甚至能聽得到時鐘秒針走動的聲音。我打算在自己產生奇怪想法之前拋下一句「那麼，請多保重」並起身離開。
但是在那之前，早坂同學早一步開了口。
「吶，桐島同學，過來這邊。」
桐島同學掀開棉被這麼說。
「來試試看單純接觸效果吧。」
她似乎還沉浸在昨天牽手的餘韻。退一百步來說，我覺得牽手還比較好。
「可是早坂同學，這樣感覺會變得像是在陪睡耶……」
「是這樣沒錯啊？」
她的表情認真到令人害怕。
「我想牽手，一起進來被窩裡吧。」
這究竟只是暫時失去理智，還是這才是早坂同學藏在清純、秀氣形象下的本性呢，我實在分不出來。但是無論如何──
「看來妳發燒得很嚴重，已經失去正常的判斷能力了。」
「才沒那回事呢。」
「不，人在發燒的時候大腦的額葉會失去功能，因此思考能力將會下降。」
「啊，又開始找理由了。」
「而且就算不陪睡，我也能在棉被外面握住妳的手。」
「我認為桐島同學就是這點不太好耶。」
早坂同學擺了張鬧彆扭的表情，但看起來似乎也有些開心。
「桐島同學討厭跟我一起躺在被窩裡嗎？」
「雖然不討厭，但那樣可能不會只牽手就了事也說不定喔。」
「我……就算那樣也可以喔。」
「冷靜點，早坂同學。凡事都有所謂的順序──」
「順序是指大眾訂下的戀愛印象對吧？乖孩子就隨他們去照順序戀愛吧。可是桐島同學說過吧，說要來談一場不受這些束縛的戀愛。」
沒錯。
我們總是受到某種框架束縛。人必須要有夢想、朋友愈多愈好、專注在某件事情上的人很帥、一心一意愛著某個人很美麗等等。我們老是試圖將自己塞進框架裡，並因為擠不進去而倍感痛苦。
以早坂同學的狀況來說，更是被他人投射的印象五花大綁到喘不過氣來。
所以我們才下定決心至少在戀愛這方面不要仰賴世間的價值觀或印象，靠著笨拙的自己一路走下去。
「吶，桐島同學。我在桐島同學面前可以不必當個乖寶寶吧？不裝成清純的早坂同學也沒關係吧？」
早坂同學掀開棉被等著我的表情相當煽情。
「既然如此，我希望你跟我一起鑽進被窩，握住我的手。」
「……我知道了。」
我也並非對進入女孩子房間這件事沒有任何期待。只是在被窩裡牽個手，應該無所謂吧。
於是我下定決心靠近床鋪。
早坂同學的身體或許是因為發燒而滲出了些許汗水，那股濕氣跟熱氣傳了過來。
她的眼裡充滿期待，睡衣緊緊貼著肌膚。
「不，這麼做果然不太妙吧！」
我恢復理智離開床邊，差點就被氣氛牽著鼻子走了。
「真是的！就差一點點了說！」
早坂同學露出了遺憾的表情。但是她完全不肯放棄，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擺出一副可疑笑容說著：
「既然這樣，當作練習就好了嘛。」
「練習？」
「為了有朝一日能跟橘同學同床共枕，用我這個備胎來練習啊。」
「不，這種想法很對不起早坂同學吧。」
雖然我們的關係是備胎情侶，但並不是用來彌補無法跟第一順位交往的寂寞，而是有喜歡彼此這個大前提在。可是──
「就算嘴上這麼說，但果然還是有那種想法吧。」
早坂同學這麼說著。
「所以就用我來練習吧。還是說我就這麼沒有魅力，甚至沒辦法當練習嗎？」
「是沒那回事啦……」
見我猶豫不決，早坂同學進一步開口：
「總覺得身體有點冷呢。」
「快點蓋好棉被啦。」
「再這樣下去感冒會惡化呢。」
「就叫妳蓋棉被了。」
「要是我死了，記得來我的墓前哭泣喔。」
「早坂同學還真狡猾耶！」
再這樣下去感覺她真的會一直掀著被子，於是我下定決心爬到床上。
「只能牽手喔。」
「嗯，只牽手。我們約好了。」
我戰戰兢兢地鑽進被窩，早坂同學的表情看起來很高興。
當我躺上床之後，早坂同學便蓋上了棉被。
「明明不用離這麼遠也沒關係的說。」
「早坂同學，把手給我。」
「好。」
但是我卻遲遲無法找到早坂同學在被窩裡的手。正當在摸索的時候，我的手鑽進了某種柔軟的縫隙中。
「呀！」
早坂同學發出了嬌膩的叫聲。
我連忙說了句「抱歉」並縮回了手。留在指尖上的，是繃緊的布料與隱藏其下的柔嫩觸感，我的手大概是碰到了她的大腿之間吧。
「桐島同學你……還真是積極耶。」
早坂同學露出害羞的表情說著。
「不是妳想的那樣，我只打算牽手而已。」
「那就快點來嘛。」
「就說我找不到妳的手在哪裡啊。」
「在這裡喔，這裡。」
為了尋找早坂同學的手，我挪動身體朝她靠近，而就在這個瞬間。
早坂同學跳過了牽手等全部的過程，在感情的驅使下緊貼到我身上。
「說好只牽手的約定呢？」
「我才不管呢。」
早坂同學朝我貼上來的身體，柔軟溫熱又帶點汗濕。
「嘻嘻，有桐島同學的味道。」
她的氣息拂過我的胸膛，讓我的肌膚也不禁熾熱了起來。
「其實呢，我一直都想試試看這麼做。」
早坂同學的表情十分平靜，抓住我制服襯衫的手像是下了決心。
「桐島同學不想跟我抱在一起嗎？」
「是沒那回事啦。」
我將雙手舉了起來。
「要是現在抱著妳，感覺我的腦袋會停擺耶。」
「就算那樣也沒關係喔。」
早坂同學完全豁出去了。
「當知道橘同學會參加KTV的時候，桐島同學看起來有些開心。」
「……抱歉。」
「沒關係的。畢竟橘同學長得很漂亮，也是第一順位嘛。不過呢，我也有能夠贏過她的地方喔。」
「哪方面？」
「身體。」
她一邊說，一邊更用力地將身體貼了上來。
「等一下？」
早坂同學用大腿夾住了我的腳。由於她穿著睡衣，因此胸部並沒有內衣遮擋，然而她卻毫不客氣的貼了上來，使我不知該如何是好。
「桐島同學是我的男朋友，所以想對我做什麼都可以喔，我無論被怎麼對待都會很開心。」
並說出了不得了的發言。
「呵呵，今天的我一點都不乖呢。」
這麼說著的她看起來有些開心。
「不過這樣真不錯呢。畢竟無論是在學校還是家裡，我都一直是個乖寶寶嘛。你知道嗎？我要是穿了稍微華麗一點的衣服，或是說出剛剛那種話，大家都會很失望的。」
別說是失望了，甚至有人會發火吧，因為不希望她的形象被破壞。
「至少在桐島同學面前，我可以不當個乖寶寶吧？」
「…………可以啊。」
「那麼，就一起來做壞壞的事吧。」
我慢慢地抱住了早坂同學的身體。
從頭髮的氣味、呼吸，並透過睡衣的薄布感受著早坂同學的身體。
一旦這麼做，就讓人產生了不想分開的感覺。
早坂同學把手伸到我的背後，甚至用上了腳，將整個身體貼了上來。
「總覺得我好像成了桐島同學的東西一樣。」
「妳太放任自己的感情了。」
「我想要再放任一點。」
熾熱的氣息拂過我的胸口。
早坂同學像是在確認我的觸感一般，時而用力抱緊，時而放鬆。
「吶，桐島同學。要好好記住我的觸感，在獨自睡覺的時候想起來，感到寂寞喔。我也記住了桐島同學的感覺，接下來每天晚上都會因為桐島同學不在身邊而感到寂寞呢，畢竟這麼舒服嘛。」
「……早坂同學，差不多了吧。」
「我還想多做點壞壞的事。」
早坂同學將我壓倒，並騎了上來。她的胸部還碰到了我，應該是故意的。
我已經沒有任何害羞，或是羞恥的感覺了。
從跟她相擁的時候開始，我的理性就已經蒸發了。
明明有其他喜歡的人卻做出這種事，或許不太好也說不定。
這或許是件壞事，但我們是自願這麼做的。
所以說，我想盡情放縱下去。
「吶，桐島同學，我想把感冒傳染給你。」
「其實我從剛剛開始就覺得自己被傳染了。」
「你不願意嗎？」
「如果是早坂同學的感冒，我不討厭。」
「不過，感冒能光用擁抱傳染嗎？應該有個容易的傳染方式，腦袋聰明的桐島同學應該知道吧？」
受到早坂同學亢奮的情緒影響，我毫不猶豫地說了出來。
「黏膜感染。」
「我們，來做吧。」
「可以嗎？」
「可以喔。」
我就這麼跟早坂同學接了吻。
早坂同學的嘴唇十分柔軟，潮濕又帶點熱氣。
彼此的雙唇分開後，唾液拉出了長長的絲線。
「我好像很喜歡呢，黏膜感染。不過，做法沒錯嗎？」
「我不知道。」
因為這也是我的第一次。
「桐島同學，我想多做一點」
我們順著氣氛不斷親吻彼此。
「再來、繼續、快點……」
最後早坂同學的舌頭鑽進了我的嘴裡。
但她立刻就停下了動作。我能感覺到，她那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的迷惘。
早坂同學似乎也正對自己的行為感到害羞。明明嘴上說著挑逗的話語，身體卻十分僵硬，雙眼也是緊閉的。
我溫柔地舔起早坂同學的舌頭，就像是在說「不要緊的」一樣。緊接著早坂同學也笨拙地開始舔著我的舌頭。
即便碰上困難，我們還是成功跨越，並一步步邁向下一個步驟。
簡直就像是在空中互相勾著彼此的腿並飛往天際一樣。
我將早坂同學的舌頭推了回去，現在輪到我將舌頭伸進早坂同學的口中。
雖然她看起來有些缺氧，但仍像在歡迎我似的勾動舌頭。早坂同學的嘴巴很嬌小，既溫熱又濕潤，在壓迫之下顯得十分柔嫩。
「桐島同學，請給我唾液。」
我們彼此交換著口水。
耳邊傳來的潮濕聲響，使得我們再次興奮了起來。
不健全的事情還真是舒服。
同樣選擇備胎作為交往對象的我們，還想嘗試更多亂七八糟的事。
想做些會受到眾人責備，讓人皺起眉頭的事。
想成為最違背道德的壞孩子。
受到滿溢而出的衝動驅使，我不自覺地推倒了早坂同學。
她的睡衣變得凌亂，胸口敞開著。
在瞬間的眼神交會之後，早坂同學她──
「可以喔。」
說出了這種話。
女孩子這麼做大概需要鼓起很大的勇氣吧，所以我壓抑著亢奮的心情，盡量謹慎且溫柔地將手伸向睡衣的鈕釦。
但是下個瞬間，我察覺到早坂同學的表情還是十分生硬。雖然嘴上同意了，但或許她其實還沒做好心理準備也說不定，因此我停下動作離開了她。
「抱歉，或許是我太心急了。應該多注意一點才對，不過我也沒做過這種事……」
早坂同學用尷尬的表情說了句「不是的」。
「不是桐島同學的錯。我也是那麼打算的，可是──」
「對不起」早坂同學將臉埋進枕頭裡道著歉。
「……我不小心想到了第一順位的他的臉。」
◇
「要是衝得太過頭也不太好吧。」
早坂同學一邊整理亂掉的衣服，一邊這麼說。
「因為我們有其他喜歡的人嘛。」
「也是。」
之後我們恢復了冷靜，調整姿勢坐在床上。
正如同我有橘同學在，早坂同學也有其他最喜歡的人。
雖然喜歡備胎的感情很珍貴，但在彼此對第一順位的戀情做出結論之前，要跨越那一條界線還是會讓人感到猶豫。
「因為是備胎嗎。」
早坂同學這麼說著。
「所以我才會變得非常積極。要是對象是最喜歡的人，我想自己一定會裝得更像個乖寶寶，什麼都做不出來呢。不過這樣不太好對吧，對桐島同學也有點抱歉。」
確實，或許也有備胎特有的愜意感影響也說不定，所以說──
「或許增加規則會比較好呢。」
我們決定跟彼此的備胎交往時，訂下了幾個規則。
第一，我們在交往的事情不能讓第一順位的對象知道。
第二，當其中一方能跟第一順位交往的時候，關係就告一段落。
也就是以第一順位的對象為優先。
這是因為沒有比能跟最喜歡的對象交往更重要的事了。
「要追加什麼規則？」
「……不會做比接吻更進一步的事。」
「也對呢，這麼做比較好。」
雖然我們的關係不太健全，但也不打算隨便對待彼此。
「那麼，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啊，等一下。」
當我準備回家的時候，早坂同學將手機拿給我看。是剛剛那個參加KTV成員的群組對話，又多了一個美國漫畫英雄的頭像。
「這是誰的頭像？」
「橘同學的男朋友好像也會參加。」
「啊，是嗎。」
畢竟同年級，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桐島同學沒關係嗎？」
要是直接參加，就得親眼目睹橘同學跟男友卿卿我我的樣子了，不過──
「完全沒事，不如說沒問題。我開始期待了。」
「你講話都抖成這樣了。」
總覺得好冷，視野也有點扭曲，是我也感冒了嗎？
「當天散會之後，我們偷偷找個地方會合吧。」
早坂同學從後方抱住了我。
「我會好好安慰你的。」
◇
到了週末，KTV聚集了非常多人。知道這個企畫是為了幫助野崎同學談戀愛的人很少，大多數人只把這當作是有趣的活動。
中午過後，車站前聚集了大約二十個人。原本還在擔心這麼多人會不會有問題，不過牧卻巧妙地將大家帶到了派對房間。
起初我並未特別挑選座位，但在確認好各自的位置之後，我移動到了牧的身旁。
「早坂同學果然很受歡迎啊。」
重新坐好之後，牧悄悄地對我說著。
「完全被盯上了嘛。」
早坂同學的左右兩側都擠滿了男同學。
感覺就像社團裡的公主一樣。
「早坂同學會唱什麼歌呢？」
「便服也很可愛呢。」
「要幫妳拿飲料嗎？」
連對桌的人都跑來搭話，讓早坂同學縮起了身子。
「……呃、我、那個、這個，怎麼說呢，啊哈哈──」
早坂同學在大家面前很內向，總是害羞地陪笑。
看起來真的像個人偶一樣。不過，我知道早坂同學的另一面。想牽手的她、主動將舌頭伸進我嘴裡的她，以及催促著「再來」的她。
「那些男人拚命地把自己弄得很時尚耶。」牧這麼說。
「他們的確比主辦的野崎同學還要顯眼。」
「從這點來看，桐島還真了不起，有好好做出不起眼的打扮呢。」
「……啊、嗯，對啊。」
我覺得自己是普通的打扮就是了。
「話說回來──」牧這麼開口。
「早坂同學真是個天使呢，竟然連對待那些別有用心的傢伙也這麼溫柔。」
「或許本人意外地覺得不舒服也說不定喔。」
「是嗎？看她毫無戒備，讓我很擔心她會不會被奇怪的男人拐跑耶。」
「這只是你單方面的看法吧。」
「咦？總覺得你不太開心耶？難不成你也想坐早坂同學身邊嗎？」
「就說不是那樣了。」
「也是啦，桐島喜歡的是那邊嘛。」
在這個吵雜的房間裡，有個女孩正一臉淡然地操作著點歌機。
是橘同學。
她穿著一件清爽的露肩連身裙，坐姿也很端莊。
「果然再怎麼樣那些男人也不敢去那邊啊。」
「怎麼可能敢過去啊。」
橘同學的位置在牆邊，身邊就坐著她的男友。對方是個甚至讓人覺得牙齒搞不好會發光的清爽好青年。感覺家裡似乎很有錢，身材很不錯，也沒有戴眼鏡。
換句話說，就是跟我完全相反的類型。
「感覺就像是在防守著，真讓人有點火大。」
「不，那是男友在身邊的自然反應吧，雖然讓人羨慕得要死就是了。」
正當聊著這種話題的時候，橘同學忽然抬起頭來。
跟她那如同玻璃珠般的眼睛對上視線，使我不禁低下了頭。
「桐島你幹嘛低頭，要好好地烙印在視網膜上啊。」
「沒關係啦，想看的話隨時都能看啊。」
「是從她男友的帳號看的吧。」
橘同學的男朋友每天都會把橘同學的照片傳到社群網站上，相當缺乏安全意識。
「畢竟你常看嘛，那應該是在炫耀吧。」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看到就覺得很難受，但還是每天都會想看。」
「你還真扭曲耶。」
「不過啊，他們兩個交往真的順利嗎？」牧這麼說。
「我是聽一個認識的女孩子說的，前陣子校外教學不是有去海邊嗎。」
女生們晚上似乎有在房間聊戀愛話題。
據說，當時橘同學表情認真地向同寢室的女同學問了。
「『心動究竟是怎樣的感覺呢？』這樣。」
◇
當開始唱起KTV之後，情況非常令人難受。
我忍不住朝橘同學的方向看了過去，發現她會唱男友希望自己唱的歌，也會在男友唱歌的時候跟著旋律拍手。
這是怎樣啊。
我為什麼必須看著自己喜歡的女孩子開心地做著這種事呢？
橘同學還是老樣子面無表情，不過在跟男友獨處的時候，她應該會露出笑容吧。
我自暴自棄地唱起失戀的歌曲。
當我唱歌的時候，橘同學一直都在操作著點歌機。
既沒有看我一眼，也沒有打拍子。
真是悽慘。當我唱完之後，大家都露出了不知該作何反應的微妙表情，看來我果然唱得很差。就在這時，有個女孩子有所顧慮地小聲開了口。
「我、我覺得唱得不錯喔！」
是早坂同學。
「該說是有個性，還是很前衛呢。讓我領會到還能這樣詮釋呢！」
真希望她別這麼想。
比起這個，早坂同學聲援我這件事還比較引人注目。
『為什麼早坂同學要幫桐島說話呢？』
大家似乎都產生了這個疑問。
早坂同學也發現了這件事，於是連忙揮動雙手。
「啊不對，不是那樣啦。我只是想說唱得差反倒聽起來像是那麼回事而已，桐島同學的歌聲聽起來的確像是豬在慘叫喔？」
沒錯，這樣就行了，早坂同學。
我們的關係不能讓大家知道。不過，她應該沒聽過豬的慘叫吧。
「桐島，你真是個好人耶。」
牧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是刻意唱壞的吧。」
「……嗯，這麼一來野崎同學聽起來就唱得很好了吧。沒錯，一切都是我故意的。」
我一邊這麼說，一邊用手機傳訊息給早坂同學。
『假裝不熟就好了。』
要是跟我交往的事情被發現，讓早坂同學的第一順位知道的話就不好了。
注意到訊息的早坂同學抬起頭，用手指擺出了OK的符號。
接著也回傳了『畢竟橘同學也在嘛』這樣的訊息。
在各自都唱過一遍之後，大家閒聊了起來。
不知道是誰提起的，現場開始聊起初戀這個一定能帶起氣氛的熱門話題。
那些能言善道的男生紛紛講起有趣的小故事。
當話題輪到我身上的時候，我開始講起小學時的事。
「某個暑假我去親戚家住了一個星期，當時跟住在附近的女孩子打成一片──」
她是個非常漂亮的女孩子，當時我滿腦子都想著她。
換句話說就是戀愛了，那是我的初戀。
好幾天一起在公園玩讓我覺得很幸福。不過某一天，當我見到那個她跟其他男孩子一起開心玩耍的模樣之後，就覺得胸口一陣苦悶，不禁逃離了現場。
「我希望妳別跟我以外的男孩子打成一片。」
現在我很清楚那是嫉妒。不過當時的我只是覺得自己內心湧起的這股情感難以名狀，也無法好好忍下來。
「大概是討厭我吧，隔天開始那個女孩就不再去公園了。」
我用自嘲的感覺說出了苦澀的初戀失敗故事，引起了些許共鳴。
接著我悄悄朝橘同學看了一眼，她依然面無表情毫無反應，看來對此似乎沒什麼想法。
部分女孩子大概是為了帶起氣氛，用取笑的口吻開始挖苦我。
「男生的嫉妒還真難看耶。」「討厭。」「真噁心。」
對吧，我就說吧，我也是這麼想的。
不過，也有個女孩子不同意她們的看法。
「…………一點都不噁心喔。」
是早坂同學。
「……就算是我，要是喜歡的人跟其他人打成一片也會嫉妒嘛。」
雖然她還是在替我說話，但這次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喜歡的人跟其他人打成一片也會嫉妒嘛』這句話上。
「早坂同學也有喜歡的人嗎？」
「有嫉妒過別人嗎？」
「我想被早坂同學嫉妒！」
遭到男同學們逼問，早坂同學顯得有些暈眩。
「喜、喜、喜歡的人？我、我不、我不太懂那種事啦！」
並不經意地做出了宛如清純系偶像般的回答。
「男生，問過頭嘍！」
女同學們大聲說著。
「我們不接受繼續提問～請讓路給經紀人通過～」
她們一邊潑男同學冷水，一邊開始起了鬨。
話說回來，今天早坂同學比以往更加冒失，讓人有點擔心。
我再次拿起手機傳訊息。
『就說不用在意我了！』
早坂同學看完手機之後用手指做了個大大的圓圈。
光是會看著我做出反應，就知道她絕對沒聽進去。
正當我們偷偷打暗號時，同班的女同學突然向我搭話：
「話說回來，桐島是推理研究社的人對吧？」
她似乎因為我一直沒說話而表示關心。據說她的哥哥是本校的畢業生，也是推理社的前社員。
「現在的你應該追得到那個初戀的女孩吧？」
「為什麼？」
「因為推理社不是有嗎？戀愛教學書。」
「啊，妳是說《戀愛筆記》嗎。」
推理社曾經有個學長寫了以戀愛當作主題的推理小說。
他首先將重點放在推理的三個構成要素：HOW、WHO跟WHY上。
也就是由什麼人，用什麼方式，基於何種理由完成犯罪的。
這個也能套用在戀愛上。
HOW，怎麼讓人喜歡上自己。
WHO，喜歡的人是誰。
WHY，為什麼喜歡對方。
雖然他想寫出戀愛推理小說，但或許是青春期獨有感性的緣故，最終寫成了一本純粹研究戀愛的奧義書。這就是推理社代代相傳的《戀愛筆記》。
「上面也有寫該怎麼追女孩子吧？」
她是指《戀愛筆記》的『HOW』，單純接觸效果也是寫在這裡。
「話說回來，聽老哥說，寫出那本書的人似乎是個智商一八○的天才喔。」
「讓人有點難以置信耶。」
雖然也有基於心理學跟行動科學的研究內容，但莫名其妙的內容也很多。
「咦？怎麼回事？真的有什麼戀愛教學書嗎？」
其他男同學在聽見我們的對話之後也加了進來。
「桐島你看過那個嗎？」
或許是覺得我跟戀愛扯上關係很有趣，場面稍微熱鬧了起來。
「居然會去看教學書，再怎麼說也太拚命了吧。」
「是說既然有在研究，就該設法讓自己稍微變帥一點吧。」
「不，就算看書外表也不會改變吧。」
他們開始大力地挖苦我。因為我平時也會開自己是個瘦皮猴眼鏡仔的玩笑，所以會變成這樣也很正常，大家沒有惡意。
不過，似乎有個女孩子不喜歡這種把我當成遜砲角色的氣氛。
「…………才沒那回事呢。」
說話的當然是早坂同學，看來我傳的訊息她完全沒看進眼裡。
原以為她只是在小聲地喃喃自語。但下個瞬間，她卻用平時不會出現強硬語氣開了口。
「桐島同學才不遜呢！」
並緊握著裙襬。
但是她很快就注意到房間陷入了沉默，接著連忙開口掩飾。
「不對、不是那樣，那個、你看嘛，該說是不用說得那麼過分嗎？而且桐島同學對戀愛一板一眼那種認真的感覺也很不錯，外表也長得很普通……」
早坂同學說到這裡停了下來，接著在忸忸怩怩了一陣子之後──
「畢竟我就喜歡桐島同學的這點嘛……」
她這麼開了口。這樣實在不妙，早坂同學太緊張了。
房間裡理所當然地起了一陣騷動。
「咦？剛剛她說自己喜歡桐島？」
「真的嗎？騙人的吧？」
男同學最關心的事就是早坂同學對誰有興趣。
『快點否認。』
因為用手機傳訊息太慢了，我用眼睛這麼向她示意。早坂同學見狀用力點了點頭。
「啊，不是啦。我指的是喜歡桐島同學的類型……」
早坂同學的話讓女生們有了反應。
「真是的，你們這些男生逼得太緊了啦！就算是喜歡也肯定不是戀愛感情啊，是像女演員喜歡搞笑藝人的那種感覺吧？」
其中一位女同學這麼詢問，早坂同學便「啊、嗯、就是那樣」這般點頭回答。
「我就說吧。畢竟桐島雖然一板一眼卻很上道，很有搞笑藝人風範嘛。」
「……是啊……我覺得很有趣。」
「要不要請他做些什麼啊？」
「咦？」
「小茜有什麼想讓桐島表演的東西嗎？」
「……什麼意思啊。」
早坂同學表情變得凝重，低下頭露出陰鬱的眼神自言自語了起來。
「雖然大家都這樣對待桐島同學……但其實比起桐島同學，大家對我來說一點都不重要，桐島同學他……就只有桐島同學……」
氣氛似乎有些險惡，感覺她會講出不得了的發言。
大家也發現了早坂的樣子跟平時不太一樣，表情都變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現在能夠解決這個狀況的人只有我了，所以說──
「早坂，來吧！」
我用興致高昂的感覺說著。
「給我個點子！我現在非常地想逗大家笑！」
「咦、咦咦～？」
早坂同學困惑地叫了出來。
「桐、桐島同學是這種人嗎？」
「嗯！」
早坂同學的感情產生了些許錯亂。她因為見到我被欺負──雖然我認為那只是普通交流，但由於她早就對於強加印象給自己的大家累積了許多不滿，而且也是為了我，才會開始發脾氣。
不過無論如何，我打算熱絡現場氣氛來帶過這一切。
「所以快點給我最棒的點子吧！」
「就、就算你這麼說──」
早坂同學顯得頭昏腦脹。但受到我亢奮的情緒影響，她的表情變得開朗了起來，我覺得這樣很不錯。
「什麼都可以！不過可以稍微手下留情一點喔。」
這是我的真心話。要求稍微無厘頭一點是無所謂，但要是太困難就麻煩了。
早坂同學發出了「嗯～嗯～」的呻吟聲。
我的想法應該已經傳達出去了才對，不過早坂同學似乎比想像中更不機靈。
「呃……那就饒舌歌？」
她提出了驚人的要求。
我曾經在她面前表現過任何嘻哈要素嗎？
早坂同學戰戰兢兢地擺出一副像是在說『咦？我說錯了什麼嗎？咦？咦？』的表情。不是，絕對有更安全的提議吧。
不過我已經下定決心，事到如今也只能上了。
「沒有音樂也沒關係吧！」
大概是發現氣氛很糟糕，牧在絕妙的時機點幫腔。
即興饒舌嗎。我明白了，這樣就行了吧。
我主動拿起麥克風開了口。
「男子漢就是要清唱決勝負，桐島我要開唱嘍。」
Two、Two、Mic check、Mic check，Ah、Ah。
「那女孩喜歡菅田將暉，我就不是什麼將暉，老是講廢話也顯得我很廢，在她心中我是男子漢才對。談戀愛就這麼辛苦，她的沉默令我感到痛苦，為了讓她露出笑容，我拿起了麥克風！」
大家也跟著我的饒舌起了鬨。
「眼鏡饒舌！」
「很來勁嘛～」
「唱得莫名的好耶！」
整個房間充滿了歡樂的氣氛。
大家都不再在意早坂同學說過喜歡我，或是替我說話的事。
這樣就行了，就算是為了早坂同學跟第一順位的戀情。
為了打鐵趁熱，我刻意點了很難的歌，用差勁的方式唱了起來。
只要唱完之後大家一起開我玩笑的話，一切就能回到正軌。
這一切都是我自願的。
不過在唱歌的時候，看見橘同學的身影使我心情有些悲傷。
在自己最喜歡的女孩子面前一直耍寶，實在讓人有點難過。
橘同學還是一如往常面無表情地看著我。雖然看不出她的想法，但絕不是認為我很帥氣，而是希望有人來制止我吧。我是這麼想的。
希望她至少能露出笑容。
不對，不是這樣。
我希望橘同學對我抱持的不是這種情感。
正如我一直思念著橘同學，我也希望她能一直想著我。
希望她能在車站注視我的背影，在學校走廊時會忍不住盯著我看，晚上就寢前會覺得胸口很難受，但現在的情況距離這個目標實在過於遙遠。
不過畢竟橘同學有男朋友，而且現在那位男友還坐在她身邊。更何況在這種狀況下，怎麼可能去在意我到底是帥還是蠢。
正當我這麼下定決心，打算徹底當個炒熱氣氛的角色時。
有人按下了演奏中止的按鈕。
早坂同學又來了呢──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思考新的緩頰方式。
但是，按下演奏中止鈕的人並不是早坂同學，而是更令人意外的人物。
是一直沒有加入話題，應該對任何事情都漠不關心的──
橘光里。
◇
「這種態度不太好喔。」
橘同學乾脆地說著。
因為她是個氣質特殊的女孩子，房間頓時安靜了下來，大家都在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橘同學就好像自己做完了工作似的，準備要喝哈密瓜蘇打。
不過因為接下來沒有任何人開口，橘同學最後又補了一句話。
「因為也有人不喜歡這樣子，我認為別這麼做比較好。」
橘同學沒有指名道姓，而是打算直接帶過這個話題。
但大家或許是心裡有數，同時往早坂同學看了過去。
她的表情顯得有些陰沉。
「慘了」我心想。因為拚命想要蒙混過關，使我沒注意到早坂同學，看來她無法接受我扮演丑角這件事。
「總覺得很抱歉。」
發現大家的視線集中在自己身上，早坂同學用像是在掩飾什麼的表情慌張地說。
「該怎麼說呢，我有點不擅長應付這個……」
早坂同學雖然想露出平時那討好人的笑容，但維持不了多久表情又陰沉了下來。
最後她壓住瀏海藏起自己的表情。
「我這樣不行呢，感冒好像還沒痊癒，今天就先回去吧。」
接著拿起背包，起身走到門口握住門把。
「抱歉，橘同學，讓妳費心了。」
她低著頭丟下這句話，便直接衝出房間離開了。
大家全部當場愣住。
「不覺得早坂同學今天一直在幫桐島說話嗎？」
坐在早坂同學身邊的男同學大受打擊似的這麼說著。
「感覺簡直就像她喜歡桐島一樣。」
「我想應該不是。」
我這麼回答。
「是因為早坂同學很溫柔，才會忍不住說出那種話啦。」
是嗎，畢竟早坂同學是個天使嘛。
要是看到有人被貶低就會想幫忙說好話啊。
男同學們紛紛鬆了口氣似的摸了摸胸口。
「我妹打電話來了。」
我找了個理由走出房間，最後回頭往房間裡看了一眼。
橘同學仍是一副沒事的表情操作著點歌機。
◇
夕陽灑落街道，早坂同學在離大街有段距離的巷子裡走著。
「對不起喔。」
見到我追了上來，早坂同學立刻低下頭去。
「總覺得我有點失常呢。」
她像是要藏起表情似的壓住瀏海。
「雖然知道是在開玩笑，但我討厭桐島同學被人輕視，給你添麻煩了嗎？」
「完全沒有，我很高興。」
「可是，出來追我很失敗喔。這樣從橘同學的角度來看，桐島同學就像是喜歡我一樣。」
誰知道呢。是說橘同學根本對我不屑一顧，而且──
「這是事實，我喜歡早坂同學。」
「是第二喜歡就是了。」
「第二喜歡，是代表相當喜歡的意思喔。」
「說得也是呢。」
此時早坂同學「唉～」的一聲伸了個懶腰。
「我明明想幫助桐島同學的，但好處都被橘同學給占走了。」
「那看起來像是在幫早坂同學的忙就是了。」
「不，那是在幫桐島同學說話，我看得出來。你很高興嗎？」
「就算是這樣，橘同學也已經有男朋友了。」
我第一順位的戀情，目前是不可能實現的。
「即使如此，桐島同學還是很喜歡橘同學吧。」
「誰知道呢。」
「在KTV的時候，你老是盯著橘同學看。」
「我沒有印象耶。」
「居然裝傻。你就是一直看著她，然後漸漸變得沒精神的。」
早坂同學「呵呵」地笑了出來，看來我在KTV的模樣似乎很有趣。
「橘同學只不過是幫男友的杯子插吸管而已，你反應也太大了。像這種事情，就算對方是沒感覺的男生也會幫忙啊，我也這麼做了。」
沒錯，早坂同學也幫身邊的男同學杯子插上了吸管。
「見到那個情況讓我更失落了。」
「是嗎是嗎，你有好好感到嫉妒啊。」
早坂同學似乎很開心。
「雖然沒幫上忙，但是我會依照約定安慰桐島同學。」
早坂同學朝我接近，但卻在快要碰到時停了下來。她盯著自己的腳尖，不停地踱著腳。
「總覺得今天有點害羞耶，這是為什麼呢。」
「不必勉強也沒關係。」
「不，我想跟桐島同學這麼做，因為那樣很讓人安心嘛。」
早坂同學雖然這麼說，但她卻紅著臉站著不動。
因此這次換我主動抱住了她。
「桐島同學。」
早坂同學伸手抱住了我的背部。這麼做的確能讓人安心，感覺十分幸福。
當我想著這種事的時候，她閉上眼睛仰起頭來。
我還以為只打算擁抱，但早坂同學的想法似乎有所不同。
「有哈密瓜蘇打的味道。」
接吻之後，早坂同學這麼說著。接著她撒嬌似的笑了笑，並將臉埋進了我的胸口。
「早坂同學真喜歡擁抱呢。」
「嗯，我喜歡這樣。」
我們暫時維持著這個姿勢。
「對不起喔，沒把桐島同學當成第一順位。」
「沒關係。」
因為我也一樣。
◇
過了幾天。
野崎同學順利地成功跟喜歡的女孩子開始交往。令人吃驚的是，對方似乎也早就對野崎同學有意思了。
第一順位的情侶成功交往的事讓我受到了些許衝擊。不過反過來說，既然兩人發展順利，也就代表對野崎同學或那個女孩有意思的人失戀了。
想跟第一順位的對象交往仍舊十分困難。
所以我跟早坂同學選擇彼此的備胎對象交往，是非常實際的作法。
跟備胎之間的關係只會有以下四種結果：
我們都跟第一順位的對象交往。
我們都沒能跟第一順位的對象交往。
只有我跟第一順位的對象交往。
或是只有早坂同學跟第一順位的對象交往。
畢竟要是我們能跟第一順位的對象交往的話會很幸福。但就算沒能如願，我跟早坂同學也能正式成為情侶，那樣也很幸福。
只有早坂同學跟第一順位對象交往的情況我才會失戀。相反地，也只有我跟第一順位對象成功交往，早坂同學才會失去對象。
也就是說，無論是我還是早坂同學，只有其中一種結果會變得不幸，其他三種結果都能得到幸福。
『失戀機率百分之二十五的法則。』
我這麼命名，並將其記錄在《戀愛筆記》上。
比起賭博似的孤注一擲向人告白，被打回票之後自暴自棄，這種做法能得到幸福的機率比較高，可說是跨時代的方法。
這種作法總有一天肯定會像墨菲定律一樣廣為人知。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一如往常地翻著《戀愛筆記》。
這是放學之後，在舊校舍二樓的社團教室發生的事。
當我還想著今天隔壁教室沒有聽見鋼琴聲時，突然有人叫了我的名字。
「桐島同學。」
我為了確認抬起頭一看，發現有個女孩子不知何時站在入口處。
是橘同學。
再次見到的她皮膚依然十分白皙，就像是夏天的海市蜃樓一樣。不過，這的確是她本人。
「那個──」
橘同學像是有話要說似的偏著頭。
「抱歉，我忘了自己想說什麼。」
橘同學真是我行我素。
「總之先坐下吧？」
「不必了，我馬上就會去練習鋼琴。」
「啊，是嗎。」
「前陣子的KTV。」
橘同學突然用有些生硬的語氣開了口。
「你唱得真不錯呢。」
「是這樣嗎？」
「你是想用低音來做合音吧？」
乾脆就當作是這樣好了。
「桐島同學當天進包廂時坐在擔任圖書股長的女孩子旁邊，是為了幫野崎同學占位置對吧？得知兩人開始交往之後，我才明白桐島同學究竟做了什麼。」
我的確刻意作球讓野崎同學坐在他喜歡的女孩子身邊，橘同學似乎發現了這件事。
「你也會做這種事呢。」
「為了別人挺身而出的感覺還不錯喔。」
「你是為了早坂同學才刻意當開心果嗎？」
「妳在說什麼呢。」
「是無所謂。」
但是橘同學並未離開，而是像想到什麼似的從胸前的口袋拿出一張對半折起的紙。
「對了，我想把這個交給你。」
橘同學將一張紙遞了過來。接過它的瞬間我碰到了她白皙纖細的手指，觸感有些冰冷。
「這是什麼？」
「打開看看。」
我打開她交給我的紙張，上面用非常漂亮的字跡寫了名字。
是推理研究社的入社申請書，申請人是二年六班的橘光里。
我因為過於吃驚而說不出話來。真的會有這種事嗎？
「那個，請問，這是什麼意思呢？」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有什麼問題嗎？」
橘同學直直地盯著我看，美麗的瞳孔中充滿了不由分說的魄力。
「沒有……任何問題呢。」
聽我這麼說，橘同學點點頭說了句「是嗎」。
「從明天起請多指教，社長。」
她的語氣一直都很平淡，究竟是有什麼打算呢。
「話說回來橘同學，這份入社申請書寫錯了。」
「是嗎？」
「這裡不是研究會，而是研究社。」
「社長真是吹毛求疵。」
「因為我是A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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