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鹿~在奈良公园~
第四章 鹿~在奈良公园~
「不好意思,请给我一个鹿仙贝!」
「好的,谢谢惠顾。总共一百五十圆。」
听到羽澄活力十足的话语,在路上叫卖的中年妇女也回以笑容。
在酒船石的事情结束后,弘武一行人顺利地先参观龟形石造物又去了飞鸟寺,跑完了明日香村所有的预定行程。
或许是多亏用脚踏车有效率的移动,他们在傍晚五点半前回到了近铁奈良站——到这里为止都很好,但问题就发生在他们通过近铁奈良剪票口的时候。
「在六点半前回去就行了吧?可以去奈良公园一会儿吗?」
「考虑到回旅馆的距离,只剩不到三十分钟了。活动时间要抓得更宽裕一点……」
「不过,奈良公园里应该还有不少班上的同学。」
「奈良公园不是预定明天才逛吗?」
「明天是明天,今天是今天!有些事一定只有今天才会发生!我刚刚说了句名言耶!」
好像是受到羽澄顺势脱口而出的话所感动,连法露也在胸前双手合掌赞同。
「我觉得这提议很好!我也想看看奈良公园这地方!」
「看吧,法露真是好孩子。」
「啧……」
如此这般,于是他们第五组便踏进了奈良公园。
而现在,羽澄说既然难得来了,她想要买鹿仙贝。
顺便一提,奈良公园内随处都有人贩卖鹿仙贝,或许是盯上了买仙贝的顾客,鹿也在那附近徘徊。
「人挺多的呢,跟我们一样在修学旅行的学生好像也很多。」
鼎揪住帽沿,东张西望地环顾四周。
「鼎!」
「喔。」
羽澄将数字相机对准她,鼎察觉到镜头,摆出得意的笑容与胜利手势。
「看样子你不是不想引人瞩目啊。」
「因为我不想被拍得怪模怪样嘛。」
是这么回事吗?弘武有些不解地歪歪头。
「不过,我也想拍鼎没防备时的表情!」
「彼此彼此。」
羽澄噘起嘴,鼎哼哼笑了一声。
「话说回来,羽澄,你打算逛哪边?虽然统称奈良公园,可是这里相当大喔。」
「咦?难不成鼎你也支持回旅馆?」
「因为明天还会来公园啊,再说,奈瑠亚已经累得站不稳了。」
虽然勉强靠自己的双脚跟过来,但奈瑠亚的脑袋确实从刚刚起就直打盹。
「不然干脆大家先回旅馆也行啊?」
「矢场老师和班长大人都严厉警告过我们要严守小组集体行动,不守规矩的话,他们会在组长会议上炮轰我的。」
不过严厉警告和炮轰的主要都是班长大人。弘武在心里补充。
「才三十分钟左右有什么关系?不然以南大门前为中心,大家待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分头行动。这么一来,奈瑠亚也可以躺在长椅上睡一会儿吧?」
「可以的话就太好了,我好累。」
奈瑠亚用力点头赞成鼎的提议。
「不,等等,枕野你几乎都在睡吧,为什么会那么累?」
「因为你骑脚踏车太莽撞了。」
「你还真大牌。」
弘武伸出食指抵着她的额头拧转,奈瑠亚一如往常地被顺势往后推仰起了头。
「总觉得在南大门前还能遇见其他小组,那我也OK!」
「既然羽澄同意,就那么办吧。总之,你们别跑太远。」
「了解~」
不久之后,一行人抵达南大门前的广场。
虽说每问寺院南边的正门都叫南大门,不过在奈良公园单说南大门,指的是东大寺的南大门。东大寺里供奉了著名的奈良大佛,成为奈良公园的核心观光景点。
这样的地方观光客当然很多,正如刚才鼎所说的,这里随处可见修学旅行的学生穿着制服的身影。
说归这么说,那些学生几乎都是国中生。或许高中到奈良举办修学旅行早已退流行了。
弘武想着这个问题,同时思考着「裙子好长~」、「遮住膝盖了」、「东京高中的学生裙果然比较短?」
他眼前那群因为三头鹿贴近而吵吵嚷嚷的女孩,果然也穿着过膝的学生裙。另一方面,小组成员的裙子长度则是在膝盖上方,分别露出她们可爱的膝盖。
(裙襬和袜子之间隐约露出的膝头……嗯,真不错。)
「弘武同学,怎么了?」
「不、没事,我在想这里果然有很多鹿。」
弘武含糊带过,法露用力点头「砰」的一声拍响手掌。
「真的耶。街上居然有那么多鹿,让我吓了一跳。我以为鹿是警戒心更强,不会跑进人类聚落的生物……」
「奈良公园中有座叫春日大社的古老神社,鹿好像被视为那里的神使——也就是神的仆役而受到保护。长时间持续下来,让奈良公园周边的鹿变得一点也不怕人。听说是这样。」
「原来如此,这一带将鹿当成神兽看待对吧。」
弘武挑重点说明修学旅行前调查过的内容后,法露佩服地一再点头。那模样和鹿讨鹿仙贝时的动作重叠,弘武忍不住笑了出来。
「发现驹斑制服!不是我们班的,不过没关系!我过去拍几张!」
「好,加油。」
目送羽澄一手拿着小型数字相机跑远,弘武对其他组员回以无奈的苦笑。
「咦,盐见呢?」
「鼎同学她……哎呀?刚刚她还在这里的……」
「嗯,是她提议大家待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的,会不会是在那边呢?说不定她是去厕所了。」
「说得也是。」
尽管这么说,弘武还是有些挂心,他在原地转一圈扫视周围。
「?」
他注意到方才扫视过的景色中有个难以理解的东西,弘武疑惑的歪了歪头。
(刚才那个是什么?搞不懂。再看一次吧。)
弘武紧闭双眼,在调匀呼吸后再度望向那个。
那边有什么东西。
虽说有什么东西,但那明显跟附在法露脚踏车上的发光人形不同。
因为法露车上的那个即使众成人形,终究不过是只有弘武才看得见的「光」这种现象。
不过,这次的东西不一样。
这次他的双眼清晰地辨识出物质上的存在。
「哎呀,有一头体型比较大的鹿耶。」
法露悠哉地说。
不光是法露,周围的观光客也感叹地说「那头鹿好大~」
然而,弘武看到的并不只停留在体型庞大上。
「的确比周围的鹿大上一圈,但……」
弘武的理智告诉他「这件事也该视而不见」,可是——
他突然看向法露。
「怎么了?」
法露愣愣地歪着头。
——好可爱。不,可爱这点暂且不提。可爱虽然是事实,但并不是重点。虽然已经看惯了,但这跟法露的耳朵应该是同样的现象吧?
明明不是光,而是物质上具体可见的存在,但除了我以外的人见了却毫无反应的现象。
询问现象的发生者,不就是个办法吗?
然而,法露的反应看来和附近的观光客一样。
想到此处,弘武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嘴唇发干,心跳快如擂鼓。
「那头鹿的角还真壮观啊,不会有危险吗?」
「那对鹿角的确是凶器啊……我记得这边有『锯鹿角』的仪式,本来像那么长的角应该都会锯掉才对……」
感觉氧气变稀薄的弘武勉强回答法露的问题。
「是这样吗?所以别头鹿才没有角啊。」
「先不提这个——」
「是。」
「这或许……或许是我的错觉。」
弘武下定决心说出口。
「那头鹿不光是鹿角和体型大,看起来……是不是还长着翅膀?」
「翅膀……吗?」
他谨慎地点点头。
——如果她一笑置之带过的话,那样也好。不,应该说那样才好。
光是根据今天一天相处的经验,法露不像是反应会太奇怪的女孩。只要我不固执的不断强调看到什么,她应该会当成看错而已。
「鹿……长翅膀……」
没错,在这里「噗」的一声爆笑出来吧。
不然歪着头否定,说在你眼中看来并非如此也行。
可是,法露吐出的台词却出乎弘武的意料。
「长着翅膀的鹿……像沛琉顿那样吗?」
「啊?沛琉顿?那是什么?」
是法露祖国的料理吗?弘武歪着头思考。
就像「今天的主菜是旗鱼沛琉顿」这种感觉。虽然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总觉得挺好吃的。不过,从对话听来那并不是指料理。弘武,别慌啊。
「啊,不过沛琉顿不是『长着翅膀的鹿』,而是『长着鹿头与四肢的鸟』。两者之间有点不同呢。」
「不、不,你等等。」
听法露这么说,弘武再度望向那头奇怪的鹿。
它正拼命上下摆头啃着观光客给的鹿仙贝,看起来完全跟鹿没两样,但仔细一看,躯干的确像是鸟类。
「……你说躯干是鸟对吧?还有尾巴。」
「沛琉顿是长那个样子没错。难道弘武同学是说那头大鹿——哎呀?」
「咦?跑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头鹿妖不见了。
太好了,果然是我看错了。一切都是我多心!世上安然无事!
正当弘武想这么说服自己之际——
「呀啊啊啊!?」
少女尖锐的惨叫声传遍四周。
「是羽澄的叫声!?」
弘武瞬间判断出来,毫不耽误地冲向惨叫声传来之处。
在距离不到几公尺的地方,刚才那头鹿妖跃入眼帘。它仅以后腿着地立起,正要袭击羽澄。
「羽澄!!」
弘武不顾一切地冲进羽澄和鹿之间,挡在她前面展开双臂。
然而,体型本就明显比周围鹿群庞大的鹿妖以后腿站立,高度远远超过了弘武。
不仅如此,或许是把弘武展开双臂的动作视为威吓,鹿妖也不服输地大大伸展双翼,彰显自己翅膀的巨大。
——是怪物。
实际感受到自己正面对着什么,令人冻结的战栗从脚底涌上。
(可是,我非得保护羽澄不可!)
弘武压下战栗心想。
鹿妖发出尖锐的啼叫,正要挥下前蹄。
(我绝不让你伤害羽澄!)
弘武猛然转身,覆盖住羽澄的身躯。
那一瞬间好像有人大喊了什么,但他没听清楚。
咚沙!弘武和羽澄一起倒在草地上。
他绷紧肌肉,防备着背上即将到来的剧痛。
然而——
「?」
原本以为即将袭来的一击始终没有落下。
相对的,美好的柔软触感填满了整个掌心。
不,光用柔软一词带过对这种触感肯定很失礼。
柔软、具有张力和弹性,还像紧紧吸附在弘武手上般极致的柔嫩感。而且温度又如令人怀念的春天般温暖,逐渐融化他因为害怕怪物而坠入冰窖的心。
这稳让人想触摸更多,揉捏更多的美好触感,它的真面目究竟是——
「弘、弘武……」
「喔、喔,羽澄……羽澄?」
揉啊揉,揉啊揉。
这种触感的真面目……究竟是…
胸部?是胸部……
原来如此,我现在,正在揉羽澄的胸部——
冰点以下的寒风,再度吹进弘武本该被春日暖意融化的心。
「等、等等!冷静点羽澄!这是,那个!对!就是那个!」
「你到底打算揉到什么时候!?快放开!放开!放开我!!」
「哈噗!?哈噗咻!!哈噗哈!!」
剧痛从弘武还没有心理准备的双颊依左、右、左的顺序袭来。
左右两边的脸颊好烫。
理由当然不是初夏阳光晒痛了肌肤,而是羽澄来回甩的巴掌。
「呃……抱歉。」
「不……没关系。」
回旅馆的路上,羽澄尴尬的一再对弘武低头道歉。
结果,鹿妖没挥下前蹄就离去了。
「不过,你明明是想救我……我……」
「嗯,这也没办法啊……我赶到时一看,也觉得是谷井推倒羽澄在揉她胸部……差点就以为你真的要袭击羽澄呢。」
光是回顾做出的行动,弘武推倒羽澄揉人家胸部是事实。
而且还因为触感太好,揉起来格外用心。
虽然要归类在不可抗力的范围内也不是不行,但在罪恶感的作用之下,弘武本身也毫无责备羽澄举动的意思。
只不过他的脸颊被羽澄来回甩的巴掌打得非常肿胀,所以表情和言语的反应会让人觉得粗鲁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对不起啦,弘武你来救我,我真的很高兴,也非常感谢你。那头鹿的体型格外地大,很吓人……所以,真的很抱歉!」
「我就说我没生气……没事了。」
「真的很抱歉!」
就算这时候说「我脸肿了不方便说话」,总觉得她会以为是在讽刺。
391258 「弘武同学,过来一下。」
法露叫住弘武。
「脸请转向这边。」
他依言转头。
法露拿出药膏,以指尖温柔地涂在弘武脸颊上。
「麻烦你了。」
「因为我是第五组的保健员嘛。」
法露扬起微笑。当她帮弘武脸颊上药的同时,口中也小声的呢喃着什么。
「——喔!」
「啊,对不起,很痛吗?」
「不,没事……」
当法露呢喃着什么的瞬间,她在弘武眼前的指尖被淡淡的绿光包围。
当他冷静下来接受抹药,疼痛与肿胀就像被法露指尖吸走般倏然消褪。
「怎么样,还疼吗?」
「不痛了……好惊人,感觉轻松多了。谢谢你,法露。」
「太好了……呵呵!」
那浮现安心之色的笑容感觉不到一丝阴霾。
尽管对绿光抱持着疑问,但弘武再度体认到法露本身果然值得信赖。
「呜呜,抱歉,弘武……原来你脸颊那么痛……真的很抱歉……」
「我说没关系了啊,羽澄。多亏法露疼痛也消失了,完全不要紧了!你我都平安无事就好,对吧?」
「嗯……」
大概是对这答复总算能释怀了,羽澄豁然开朗地点点头,奔向走在前头的鼎。
「结果,那头鹿怎么样了?」
「鹿站立的时候,羽澄同学听奈瑠亚同学的建议扔出手上的鹿仙贝。几乎同一时间,你就扑倒了她……」
法露有点尴尬的说明当时的情况。
「鹿追着羽澄同学扔出的仙贝……叼着鹿仙贝直接跑到别处去了。」
「也就是说我没必要护住羽澄吗……」
只是揉了胸部吗……弘武注视着掌心想道。
「没这回事,羽澄同学不也说她很高兴吗?我觉得你的行动很有勇气。」
「但那是莽撞的勇气——是一种蛮勇。对谷井来说或许只要椿泽平安无事就好了,但对我们来说,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可就令人头痛了。」
奈瑠亚冷冷的声调让弘武的心底泛开一股暖意。
「枕野……说得也是呢,谢谢你。也很感谢你给羽澄的建议。」
「别在意,我似乎是副组长,辅佐组长是理所当然的。」
弘武面露苦笑将手轻轻放在奈瑠亚头上,奈瑠亚也没挣扎,嘴角泛起浅笑。
「对了,枕野你那时候不是在我和法露谈话的地方附近睡觉吗?」
「不,你们说话的时候,我找到一片舒服的树荫挪了过去,正要睡觉时就听见椿泽的惨叫,只是这样而已。」
「换地方前要先通知一声吧?副组长大人。」
弘武往摸头的指尖加重力道。
「啊呜呜~别拧我的头。既然得救了有什么关系?啊呜呜!」
「呵呵呵,你们感情真的很好呢。」
弘武他们一边互动,一边走进住宿的旅馆,在柜台领取各房间的钥匙后分头离开。
「奈瑠亚同学,请多关照。」
「喔。」
如果顶替智郎的位置,法露就得跟弘武住同一间房,但就算是嫌麻烦的班导师矢场翔子,神经也没粗到让男女同住一室。
目送法露和奈瑠亚一起上楼的背影,弘武松了口气。
「总觉得你跟法露打得火热嘛。」
此时羽澄开口攀谈。她背后是鼎渐渐走远的背影,或许是要她先进房间吧。
「才没有打得火热,枕野不也在一块吗?」
「啧……跟奈瑠亚打得火热也令人羡慕……!」
「不,我不记得有跟枕野打得火热过……」
虽然她一直说弘武跟法露还有奈瑠亚感情都很好……
「那么,你对法露没有任何感觉吗?」
弘武也明白,羽澄所说的是异性间的感觉。
然而,此刻的他没有余力思考那方面的事情。
接二连三发生怪异现象的法露。
漂浮在她眉头的网球大小光球、附在脚踏车上的人形光团、酒船石,还有刚才治疗他红肿的脸颊也是如此。这一切都是巧合,与法露的意志无关——要这么想实在太牵强了。
「羽澄你对法露有什么想法?应该说,你怎么看她……」
「什么嘛,你果然很在意。」
「我不是指那种意——」
「问我有什么想法,当然是觉得她很可爱。她在我至今遇见的女孩里也是出类拔萃的。温柔、好交谈、还有,她的胸部不是超大的吗?如果我是男的,可不会错过喔。」
「就说了不是指那种意思。」
弘武从羽澄的话语里听出闹别扭的意味,于是设法弥补道。
「有什么不一样?」
「要谈胸部的话,你的不也够大吗?刚才我还想着,没想到羽澄的胸部成长后这么棒——」
「……弘武?」
「——吓!」
「你这个白痴色鬼啊啊啊啊啊啊!!」
法露治好的脸颊,再度被打得又红又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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