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重制人生 10 Endroll【MF文库】【木绪なち】
书名:我们的重制人生 10 Endroll
作者:木绪なち
插画:えれっと
翻译:笑笑生
校对:声声叹
かいぞくばん!くたばれ!
图源:比你高的华莱士
修图:为人老之大丈夫
epub制作:喷射战士华莱士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译者不负担任何责任
请尊重翻译的辛勤劳动,转载请保留制作信息,请把错字也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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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一下:
现恋5基本接近收工。现恋四还在翻译途中,LK上最终会一起发出的。不介意跳着看的去B站空间看吧。
重制人生的发布,不出意外的话是章发。
对于标题的注释:End roll(日文:エンドロール),又称Ending credit(日文:エンディングクレジット),意为片尾的谢幕表,记录了全片参与人员的信息。通常与片尾曲同时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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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进度
2022-05-14 序章
2022-05-26 一章全部
2022-06-07 二章全部
2022-06-18 三章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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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传一下作品群,1044782065,欢迎来玩。
如喜欢本作品,请支持正版的本作品的日中文实体、电子出版物。






Contents
序 章 摇曳的梦
第1章 梦之延绵
第2章 延绵不绝
第3章 不绝穷途
第4章 穷途末路
第5章 末路摇曳
尾 章 ?????

序章 摇曳的梦
我做了一个梦。
具体梦到了什么,我已记不清。唯有温柔、甜蜜、舒适将我周身环抱。魂牵梦萦,念念不忘。
最近,我所做的梦大多极为不堪——
那个曾经作为社会人,布满灰色的时代。有时在梦中会将那时的体验,完全戏谑化呈现,显得愈发丑恶不堪;有时在梦中则将所有的空虚、不安、以及难以言喻的孤独感,堆拢、簇结,凝结成团;而有时会猛然惊醒,大汗涔涔,梦中之景暴虐肆意,惨不忍睹。
然而,不知何时开始——
我所做梦境渐渐开始霁风朗月。
始终压积在梦境上空的梅雨阴云,转变为碧蓝的天空。
原本盘踞梦境中的满目凄凉之色,渐渐消散,徐徐风和日暖。
我的心情也像是被不知名的事物操纵着,情不自已。
但是,所有这一切对我的影响显而易见的,对我的日常生活,以及自己对其他诸事的看法……
今天,我又做了那样的梦。
睁开双眼,坐起身来,心中依然残留着那份荡荡悠悠的感觉。而自己的眼前,似乎依然覆盖着一片淡粉色的暮霭。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端起了放在身边的矿泉水瓶,将水灌入喉咙之中。干燥的身体得到了水的滋润,这让自己一下子感觉到——又活过来了呐。
在透明的矿泉水瓶另一侧,可以看到已经住了很久的合租房的房间。在重新开始的这十年,我在懵懂之间选择了艺大读书。和偶然相逢的朋友们共同生活了3年。
呼——
我呼出了一口气,将瓶子放到了一边。接着,抬起头望向天空。
「这边更像是一个梦呢」
回想起来,全部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从10年后的那个百念皆灰,弃之如敝屣的世界,毫无征兆地回到了10年前的世界。
就在这个创意性的现场,在这个曾是那么遥远的世界中,我们碰撞、欢笑、哭泣,甚至还有过深感万事俱休的挫折。
但是,在我看来,这一切的一切,完全是身处奇迹之中。
「这不是一个梦呐」
在经历了重大挫折之后,我做了几个决定。
为了他们美好的未来不会因我而损毁。
为了与曾经的那个世界中,光彩夺目的他们相遇。
「起床咯!」
为了将尚且残留未散的温柔掸落一旁,我站了起来。
早上去散散步,随后冲一澡,彻底清醒之后埋头于各项工作中——
这已经成为了我最近的日常。
抬头看了一眼时钟,刚过10点不久。中午前,常常熬夜的志野亚贵就会揉着睡眼惺忪的双眼起床吧?那样的话,午饭也为她准备好吧。这样就可以一边吃午饭,一边讨论今天的工作。
在脑海中模拟了一遍,我做好了外出的准备。
蹑手蹑脚地走下了楼梯,打开了玄关门。早上强烈的阳光,伴随着些许凛冽的寒风,一并向我袭来。
「好冷啊……」
身体不禁随之打了一个冷战,不过我还是坚持走到了门外。今天,一定也会是充实的一天。不——
我,要做到这一点,那是我的工作。
◇
散步回来冲了一个澡,接下来开始准备午饭。此时我已经完全醒来,今天也从此开始,果不其然——
「呼啊……早上好~」
刚过中午不久,志野亚贵起来了。她一边打着大大的哈欠,一边向我打着招呼,半梦半醒之中,眼皮上下挣扎着。
「早上好。要吃午饭吗?我已经做好了。」
听我这么一说,
「谢谢。要吃~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去洗个澡呢~」
说着,她又向房间走回去,拿换洗衣物。
看着她那副样子,我感到有些安心。不禁回忆起许多事情——都是一些关于她的未来以及过去的事情。
自从志野亚贵改变工作方式以来,已经快过去三个月了。
原本以为不会这么顺利的,但是渐渐地,她也开始萌生了作为创作者的觉悟。
从一个仅仅是喜爱画画的人,渐渐地转变成一个以画画为工作的人。诚然,她原本就是一个十分认真的人,但是立场的改变还是带来了视角的改变。
在此之前,但凡是关于工作的选择或者调查,一直都是委托给我来做。但是现在,她也开始自己上网调查一下,变得开始能够提出自己的意见了,虽然仅仅是一点点……
然而,这绝非摆脱了作为单纯地创作者的立场,而是作为职业人员,为了营销自己而进行的战略布局和品牌建设——
仅仅刚刚起步而已。
然而,要求如今的她做得十分顺畅,这还是十分困难的。所以,为了避免她用脑过度宕机,我开始对她的饮食与身体状况进行调理。
「只要能帮助到她的成长……怎么都行。」
当然,如果我插手过多,最终也会形成依赖。关于这一点,我了然于胸。
因此,这就是一场期间限定的活动,是一场迟早都会结束的短暂团聚。
「哈~很舒服呐。不过只是淋浴的话果然还是很冷呢」
已然觉悟的主人公,脸蛋红扑扑地从浴室中走了出来,喜笑颜开的对我说道。
「还是冬天,洗完澡以后小心别着凉了。」
「嗯」
她莞尔一笑,现在这副模样乍看起来,一点严肃的样子都没有,完全不像是做好了身为创作者的巨大觉悟。
然而一旦展开实际工作,她的神情和措辞就会骤然改变。敢怒敢言的坦率姿态开始崭露锋芒——
「Iowa Soft……啊,是前几天来委托工作的那家美少女游戏公司吗?志野亚贵,你听说是两个角色的原画了吧?怎么办?」
志野亚贵正在我面前啃着面包,我向她问道。
「嗯。我和他们的社长聊了几句,但是没看出来他们为什么要来委托我做这件事。而且,我也看不出来他到底想要做什么样的游戏。」
和她温暖的声线完全相反,评语判定是相当苛责。
「还有,CG插画师也是,上色稍稍让人感觉有点过时了。我的画要是和她的画放在一起,差别特别明显。所以推掉它吧~」
「嗯,我知道了。那,我发邮件?还是怎么办?」
「我来发吧,直接说出来的话有些失礼了呢」
说着,她又气势汹汹地啃了一大口面包。
志野亚贵还不太习惯回绝工作,但是能做还是会自己坚持着去做。有的时候工作上陷入了困境,我也会代替她进行一些联络工作,但是重要的联络工作她还是亲自参与的。
这也是一种变相实证吧,证明她已经意识到了,这是她自己的工作。
「下一项工作,月刊《萌少女》的单张插画,怎么办?」
「那个啊,负责人是上月的——」
她已经不再用「无所谓啦」、「交给你啦」这些词眼了。一定会提出一些意见,而且想征询我意见的时候,也会用「我是这么想的,恭也君觉得怎么样」这种提问方式了。

这一切并不是我告诉她要如何做事情。归根到底,都是她自己的判断,在明确如何做对自己更好之后,才开始着手变化的。
(正在改变呐,秋岛志野)
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她正一点点地变得成熟。
从一个福冈出身,热爱画画的女孩子,渐渐成长为一个世界级知名度的创作人。而我正在亲眼目睹着这一切的发生。
作为她的粉丝,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开心的了。
(做好精神准备,决定要做这些,真是太好了)
现在回想起来,去控制她的工作,将她限制在条条框框中,真的是一个愚蠢的办法。
幸亏了斋川、志野亚贵自己,没有演化成那种结果,真是太好了。
(除此之外,就是职业人的意识了)
已经有了作为专业人士的名字和技术,以及营销自己作品的自觉。自我剖析过后,从而有了自知之明,决定如何培养自己之后,规划自己的成长道路。
实际上,即便是顶级专家,也很少有人对此能做到尽善尽美。但是,因为我的介入,或多或少都会为她提供一些帮助吧。
在志野亚贵独当一面之前,应该还是需要一些时日的吧?在那之前,我就是她的左膀右臂,我就是她的大脑,我会对她倾囊相助。
我,就是自行车上的辅助轮。迟早有一天,会被取下。
◇
吃过午饭之后,志野亚贵像往常一样回自己房间去了。
「今天我想专心一些,晚饭我们分开吃吧~」
「知道了,那,加油!」
我们互相轻轻地挥了挥手,我也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突然间四周一片寂静。各种各样的事情在脑海中盘旋着。
我坐在了电脑桌前,不停旋转着椅子,左思右想中,点开了电脑桌面上一些悬而未决的文件。
「企划……需要推进——」
Mystic Clockwork(神秘发条)。在我那个曾经的未来中亲眼目睹过,也是那个我很憧憬的软件制作公司创造的标题。
原本的意义是什么姑且不论了,我为我自己想出来的企划起了这个名字。其实,这么做也没什么特别强烈的理由。
但是,最不可思议的是——这个标题和我想出的企划完全吻合。
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的敲击个不停,一点点充实着企划内容。实际上,要构建一个严谨的故事,我必须借助贯之的力量。无论音乐还是绘画,都是因为有了我所信任的创作者才能得以实现的。
但是现如今这一切最初的契机,是由我创造出来的。
这也是很早之前就已经决定了的事情。
作为制作人,向着对于我来说的最终目标而努力。
「将那些汇集起来,创造机会,然后——」
将大家牵扯进来,使之成为人人都能参与的项目。这正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想要做的事情。
我想起了前几天和堀井先生之间的交谈。
堀井先生原本是一名导演,随着职业生涯的行进,改作了制作人。我想要请教他的问题堆积如山。
「我能回答的东西其实也没那么多」
面对着苦笑不已的堀井先生,我直接抛出了一个简单却又很难回答的问题。
「一个出色的制作人,到底该是一个什么样人呢?」
即便是同为制作人,众生之相也是各自不同。有人会对内容大放厥词、横加干涉,与之相反,也有人对内容会听之任之,置身事外。从金钱、时间、人员的筹措、准备、调动到方方面面无微不至的细节,所谓制作人的工作职务范围并不明确,边界混淆……
堀井先生也对此问题稍稍思索了片刻。良久之后,却开口反问我道:
「桥场君,你看棒球吧?」
突然问了我一个这样的问题。
「嗯……多多少少看过一些」
我倒没有特别支持的球队,但是对一些在现场指挥、后备队员培养广受好评的球队,我也会随兴去读一些新闻报道或者评论。
「我很喜欢呢。从比赛中的临场指挥到休赛期的球员转会……也就是说,休赛期时的谈判和讨价还价、选手的培养和引进等等……我觉得在那里面充满了各种各样的要素与信息」
原来如此,怪不得会提出那么一个话题。
「就是这样。我最喜欢的教练曾经说过一句话,『最强的球队,即便是教练在替补席长椅上睡着了,照样能获得胜利』」
「即便是睡着了……吗?」
也就是说,在比赛中教练是任何指挥都不要做的吗?
「是的。所以,最重要的是,如何最大限度调动、发挥球员各自的能力,以及球员的自主思考能力。所以,我们只需尝试着解读一下,就会清晰地发现——培养和事前准备是多么重要的工作。」
说到这里,堀井先生暂时停顿了一下。
「同样的事情,一样也适合于制作人。不是吗?」
说着,他对我微微一笑。
现如今,我再一次想起了他的这句话。
「制作人即使在制作上什么都不做,也能制作出优秀的作品……创造那种环境」
千真万确,如果能做到这种事的话,也是非常理想的吧?
要做的事情嘛。无非就是筹措资金,把人请来,一切就都解决了。
当然,现实情况中是不会到此为止的——“你的位置决定了一切!”有人会如是说。所以提高个人能力是必不可缺的。
「这也意味着我没有搞错吧」
志野亚贵已经可以遵照自己的意识开始行动,贯之也走在了职业作家的路上,奈奈子也主动开始写自己的歌曲。就苦虑已久的独立性而言,我想,我们达到了理想中的状态。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如何为这一切搭建一个合适的当下。
「暂时,还没有发现有什么东西。」
为了便于随机而行,我需要时刻做好准备。这也是我的工作。
在这个称之为春天还为时尚早的寒冷日子里,在这个大学4年级即将来临的日子里——
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实。

第1章 梦之延绵
2009年4月,我们都成为了艺大最高年级的大四学生。
在一般性的大学中,大四的学生都已经修完了全部的学分,求职也告一段落。所以,大多是在享受最后的假期。然而,在艺大,最盛大的活动在等待着这批最高年级的学生们,所以大部分人并无法安心。
「那么,我现在开始说明一下」
在这个不知道举办了多少次放映会的大厅中,面对着我们这群久未见面的大四学生,加纳老师开口说道:
「我想大家也都知道,再过一年,你们这些4年级学生就毕业了。但是……」
说到这里,她暂时停顿了一下,遵照往常一贯的做法,对我们得意地一笑。
「但是,大学绝不会姑息那些躺着、玩耍着的学生,所以,理所当然地也不可能让他们毕业。没错!一般大学的话会要求写论文,对此我们学校也存在一些必要事情要做!」
在这样的开场白之后,老师在黑板上写下4个大字。
『毕业作品』
刚入学之时就从前辈的闲言碎语中听到过这项任务。闲谈中,它时而为动人心弦的对象,又时而为怨声载道的象征。就这样的一个任务,终于摆放在了我们面前。
「我想既然你们上了艺大,很多人应该是知道的吧?这个毕业作品,只要做出来一个差不多的东西就能通过。当然,你拿一个没编辑过的、轻松的home video交上来,我必然会毙掉的。只要是一个差不多的,最低限度的,可以称之为作品的东西,我姑且就会接受。」
教室中,同学们爆发出一阵笑声。
「不过嘛。也有凭借着这个毕业作品获奖、从而一举进入电影界的知名校友;同样也有在作品中展现了自己的3DCG技术能力,送到大公司之后,最终拿到数家知名企业内定offer的猛士。我这么一说——你们明白了吗?」
同学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没错。在这上面,你们的行动决定了你们的未来。我绝没有夸大其词的意思,你们的未来就是由毕业作品决定的。」
我仿佛听到了吞咽唾液的声音。
事实上,影像专业的毕业作品确实可以称之为良莠不齐。这一点只需翻阅一下以往的档案,就可以轻易发现。
是在这里将四年间学习成果展现出来,随后拿着这个成果昂首挺胸地去入职?还是因为不好意思,将这份成果藏起不再示人?
考虑一下两者的差异,我个人认为老师所说无容置疑。
(只是……)
凡事都会有例外的吧。
像是看穿了我的担忧,老师继续说道:
「不过嘛,对那些现在已经确定了去向的同学来说,倒也不至于因为完成本次毕业作品而忙得手忙脚乱了。」
「这也算是例外。」她重复了一遍,继续说道:
「符合这个条件的人,不需要给你们现在手头的工作添太多麻烦,你们只需要专注于现在手头的事情就好。只要做出来一个差不多的东西就能通过。这也算是我们对这样的学生提供的一个支持」
原来如此——
听明白之后,突然感到现实好残酷。
就如同一入学之时,加纳老师曾经断言的那样。即便是影像专业毕业,也不见得能找到称心的工作。这句话之中的残酷性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明显。升上4年级就渐渐地变成了现实。
所谓的毕业资格,没有多大的意义。
如果在此不做出决定的话,就会被放逐到社会上去,到那个无法出人头地的世界中去。
而老师正在做出如此的宣判。
(贯之、奈奈子、志野亚贵毫无疑问就属于例外)

北山小队的白金时代三人组正在做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呐。
「除去在这两年里那些选择了电影制作道路的同学不论,其他人关于表现形式,应该还是有些迷惑吧?所以,直到六月提交详细作品之前,我们接受任何变更。请仔细思考,随意犹豫,认真决断。有什么问题请找研究室。就这样。」
还是和往常一样,干脆利落地说完结束语之后,加纳老师转身离开了教室。
我目送着她离去的背影,突然感到肩膀上被轻轻地戳了几下。
「嗯?……哦,火川啊。」
我回过头去,当了整整三年忍者的朋友正笑容可掬地看着我。
「桥场,你已经决定了嘛?」
「决定什么?」
「企划啦。最后毕业作品,北山小队又要做些什么吧?」
也是,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我们也需要对此进行探讨。
(满脑子都是工作上的事情和志野亚贵了呐)
明明在大一大二的时候都那么上心的,但是随着时间以及处境的改变,竟会如此不同,简直就像事不关己一样,这种反差着实令人钦佩。
「咦?可是火川你三年级的时候不是加入别的小队了嘛」
事实上就是2年级实习结束之后,火川说想做些其他的事情,离开了北山小队。
「没记错的话,你好像选了电影方向的吧?不是还拍了一部动作片吗?」
我向他确认道。火川闻言挠了挠头。
「这个嘛,说是这么说的嘛,但有点,嗯……」
火川苦笑不已,站在他身边的河濑川耸了耸肩膀。
「似乎是跟火川脑海里的动作电影方向性不一致吧。所以你决定退出电影路线了?」
「诶,这样啊……」
我原本以为他会一直拍电影去呢,真是令人意外。
「嘛,再在那里固执己见的话,肯定会耽误拍摄进度的。所以我选择了退出,之后就交给那些家伙吧。」
尤其是聚集了那么多相当有个性的同仁。最终因为方向性不同而发生争论,那简直就是必然的了。像是火川这样的,或许都可以称之为平稳的结局了。
从大一就一直在一起的关系很好的小组,因为电影倾向性不同而分道扬镳。在我们这个学科中,这也是非常有可能的事情。
「桥场有什么想法吗?」
河濑川问道。我比以往更加谨慎地点了点头,回答道:
「有一点吧。不过,我不太清楚这个想法对大家来说是不是最好的选择。」
「现在这种紧张的情况下,你再胡思乱想就又会成为烦恼的火种!最终又会痛苦的!小心一点。」
诚如她所说。河濑总是可以看穿我这一点。
「不管怎么说,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我也想要听一下贯之的意见。」
「好的」说着,河濑川站起身来。我向身边的贯之他们打了个招呼,大家一起走向了食堂。
就在我走出教室的那一刻,突然回过头去看了看身后。
回想起来,我们就在这间公开教室里,笃学不倦,受益匪浅。亦曾在这里遭受当头一棒,黯然神伤。
而现如今,教室中人去楼空,鸦雀无声——
一种寂寞感骤然袭来。
真的,这是最后一次了。
◇
赶到了第二食堂中集合后,我们北山小队的成员迅速就毕业作品问题展开了讨论。
虽说如此,但明显已经不是像以前那样激情四射、充满干劲的讨论,而是在讨论以不妨碍大家活动的前提下如何组织策划。这仿佛就像是入口处的大门突然间被关上了半扇,无论如何这都不可能称之为一场热烈的讨论。
「嗯,我还是倾向于做成情景剧。大家觉得呢?」
贯之抱着胳膊,向我们问道。
「倒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就是担心会不会做得很劣质。做电影的那些同学为此准备了1年时间呐!」
不久之前,火川还是亲身参与者,所以他的话相当有说服力。
「要不这样,就像2年级的时候,我们做一个MV吧?我再写首歌。」
奈奈子干劲十足,也许因为她自己开始剪辑视频的缘故吧?
「但是,不管是做成动画还是做成视频,感觉忙不过来啊……美乃梨酱也很忙」
「是,是啊……肯定不能放一张插画在上面就能完事的,不太行吧?」
志野亚贵有些踟蹰,看到她的样子,奈奈子瞬间失去了斗志。
的确如此,做MV的话,一定要准备大量的动画素材以及插画。之前怎样姑且不论吧,但是对于已经开始渐渐走向职业道路的志野亚贵来说,让她付出巨大的精力是很困难的事情。
「那这样,奈奈子真人出演怎么样?这样一来,素材也不用准备了,演员也是现成的!」
听到了贯之的主意,这次反倒是奈奈子绷着个脸,不开地说道:
「那个难度很高的啦~实拍MV这种东西,要是不尽心尽力去做的话,一定会变成像是卡拉OK那种残次品吧?」
「听你这么一说,情景剧好像也有同样的问题啊,啊,还真是……」
贯之也意识到了其中的矛盾点。MV的话虽然时间非常短,但是每一个Cut 、每一个Scene都会有很大的负担。这期间的辛苦程度和制作情景剧差不多。」
注:
Cut :剪辑。一个连续无间断的画面称之为一个CUT,其时间长度不一。一个画面结束后转移到下个画面,即为换了一个CUT,这是剪切胶片的结果。随着资讯科技发展,动画制作中越来越少使用到胶片,不过这个称呼并未改变。具体详情如链接。
https://baike.baidu.com/item/Cut/2868720
Scene:场景。拍摄现场,场记报板的时候,就喊:“第xx场x镜xx次”具体定义也可以自查。
「嗯~~~」
全员进入了漫长的思考期。
其实,原本这个毕业作品就不需要认真做成什么样子。这么说可能有些难听,可是真的是只要做个差不多的作品就行。
然而,大家在一二年级的时候,真的是曾经倾尽心血努力创作。所以,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眼界自然而然地提高了,做事的难度要求也随之提高了。话是这么说,但是自己的精力以及时间,又不足以支持自己全身心投入——
尤为重要的是,我们有一年的空白期,所以对于影像作品的制作灵感以及直觉,似乎变得迟钝了不少。
(早知如此,三年级的时候就应该一直保持专注的)
三年级的实习内容,我们北山小组选择了乏善可陈的选项——
将二年级时制作动画时拍摄素材中的风景片段,简单地整理一下,编辑成一个纪录片交了上去。
虽说这是拜全体工作人员忙得不可开交所赐之下的无奈之举,但是现在回想起来,要是听取大家意见更多一点的话,让他们全员参与进来或许更好一些。
(事到如今说这个也于事无补了……)
事已至此,看起来大家再也没有举手的模样。我先说了一声「那么——」,正准备说出我的提案,恰在此时——
「这样的话我也提一个意见吧」
河濑川突然举起了手,抢在我之前开口说道。
「干脆我们大家也别做毕业作品了,中途退学得了」
紧接着,猝不及防之间就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意见。
「中、中……中途退学?!」
在场的所有人惊呼起来。
「这有什么可以大惊小怪的?反正你们也听说过的吧?大阪艺大的毕业生好多都是中途退学之后才成为大人物的呢」
当事人一脸风轻云淡,回答道。
「不是,不管你愿不愿意,我们不能在这个阶段选择退学吧……」
「拿主意这种事情,还是当机立断最好,这样一来,反倒可以集中注意力到手头工作上来。这不挺好的吗?」
贯之脸上疑云密布,河濑川不容置喙地说了下去。
「轻小说作家,歌手,还有插画师。为了在你们各自领域生存下去,你们已经全力开展活动了,而且还干出了一定成果。在我看来,你们只需要下定决心就好了。」
说着,她依次看了看贯之、奈奈子、志野亚贵的脸。
就那样继续说了下去。
「如果我们读的是普通大学,是中途退学,还是完成学业拿个毕业证,这在找工作时候肯定会有评价差异,我完全理解。但是我们读的是艺大,比起毕业证这个东西,有才能才是最重要的!是吧?」
全员陷入沉默。
河濑川说的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而且都知道是正确的。
我也有所耳闻,大艺大的毕业生在业界中生存能力极其优秀。这也就是说,很多人掌握了赖以维生的一技之长。
如果你有明确的师承派系倒也罢了,但是如果没有的话,安身立命之本唯有技能了,所以,这也比什么都重要。会画插画、会写剧本、会制作动画、会作曲——这些东西比起一纸毕业证书,有时候反而是更强力的武器。
所以,大家都在反复锤炼这件武器。所以,我们对于河濑川的话语也只能点头称是。但是就算是这样,冷不丁地说出了中途退学,下定如此决心难度肯定相当高的吧?
「说、说得好果断啊……」
看起来,奈奈子对此感到非常意外,讶然道。
「河濑川好厉害,势如破竹般的果断呐!」
就连豪爽的火川,也对她的胆大妄为感到震惊,感慨道。
毕竟大家的小学、初中、高中全部都是循规蹈矩拿了毕业证书。到了大学,猛然间依据自己的判断,就要提出「辞职」!这个可一个超高难度的决定。
「不过嘛,这也是有可能的……嗯」
贯之果然还是很抗拒,抱着胳膊陷入了沉思。
无论怎么样,只要谈及贯之,一定会想到他是从休学中重返校园的。而这个问题在我看来,现如今这种状况下,就要大家放弃保留了这么久的学籍,那肯定是要做好相应的心理准备才行。
不过嘛,从我的个人角度来看,这种事情还是令人嫉妒呐。
(如果有技能的话,那还用讨论嘛)
主业从事制作工作的人,是没有具体的技能的。
总之,这是什么意思呢?
「恭也呢?打算怎么办??」
贯之突然向我发问道。
我总结了一下——
相当简单!一言以蔽之,我们这些没有技能的人们,原本就没有其他选择。而且,再加上这里是艺术大学!就算是毕业了,也不会有什么可以炫耀的学校。
「我嘛,终归会有办法的吧」
我笑着应付道。
「是呐。恭也的未来根本不需要担心的」
「恭也嘛,不管去哪家公司都能混得开的」
贯之点着头感慨道,对此奈奈子深表赞同。
我当然知道,他们的反应是对我的一个相当信得过的评价,并没有恶意在里面。
(不过,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对于距离“就业”一词尚且遥远的我们来说,类似于贯之和奈奈子的这种反应,偶尔会显得与世界脱节。
「总之呢,到六月份还有时间,我们定期集合讨论吧。河濑川提出的选项也作为选择之一。可以吧?」
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要钻牛角尖了,我决定暂时先控制住场面。
(未来该如何呢?)
就在这个大家都在脱胎换骨,成己成物的今天,我要走向何方呢?
明确的时间,转瞬即至,迫在眉睫。
◇
「有时候自爆也挺不错呢!真的!」
用手指摩挲着盛满嗨棒的啤酒杯柄,朱颜微酡的河濑川开始碎碎念。
注:嗨棒,英语HighBall。也有叫高球的。是一种烈性的鸡尾酒,由威士忌及通宁水或苏打水混合而成,再加入冰块。具体想看去看《深夜食堂》第二季第二集。
和大家聚会刚刚结束,我的手机上就传来一条信息。
『1小时之后,鸟もと集合!』
鸟もと是一家位于喜志站前的居酒屋名字。店主的丈夫曾经是艺大的学生,为了让没有什么钱的穷学生能吃到平价的烤鸡肉串,喝得上嗨棒或者啤酒……这些还是不谈了。
『这是命令!』不用看我就知道这是谁发的信息了。
于是,如今,我在发信息的正主面前,接受她种种碎语闲言的洗礼。
「不,河濑川你也是认真考虑过的嘛。考虑过在说出口肯定和自爆稍稍有一点不一样的吧?」
「真是的!为什么总是这么……为什么说话总是这么温柔啊!」
好的,开始不满地顶撞我了。这种胡搅蛮缠会越来越多,就是河濑川要喝醉了的铁证之一,平时不怎么说出口的话语也开始毫不顾忌地说出口。
(今天能乖乖听话,被我送回家就一切OK了呐)
有时候会发牢骚到寸步难行的地步,不由得我不担心。
「技能上全部都是半途而废,知识上充其量就是个普通学生。要说能做的事情嘛,也就是执行、日常处理的程度。这些东西不是艺大照样能学来吧,我自己的一技之长根本就没有。
听起来,河濑川正无比冷静地分析着自己,十分透彻。
这也谈不上是妄自菲薄,身处相似境界的我相当明白她话语中的痛苦与无奈。所以,当她提出拥有技能其实可以退学的时候,相较之下无疑不是一种反讽,也可以理解为这是她自己对自己说出的话语吧。
本来我们这些没有一技之长的人,能顺利毕业就不错了,也只会如此。
「没这回事……吧」
「就是这样的嘛。别勉强自己配合我啦。桥场肯定明白的吧。所谓的总结性工作、幕后的工作中,最终结局还不是随时被人替换。要做好这种觉悟!」
幕后工作很重要,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但和提供创意的核心主创人员相比,显然就属于炮灰,职位随时都能被其他人替换掉。
所以,幕后工作者随时都有可能被抛弃,这种危机感是常态化的。所以,在这种职位上的人们通常会一边工作一边学习其他专业的技巧。在我看来,兼职多项工作,本就是一种防御策略。
关于这一点,河濑川应该是发现的比任何人都早。再加上,她自己所处的位置也是如此的吧。
「你是在嫉妒大家吧?」
我叹了一口气说道。河濑川抬起头来,望向天花板,过了一会儿悠悠开口说道:
「志野亚贵也好、贯之也好、奈奈子也好,还有火川也是这样的,大家都在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并且也找到了那条道路。反倒是我,这也做做那也做做,全都半途而废了,其结果就是现在,什么都没找到。」
河濑川的神情,并没有苦恼或者痛苦的迹象。反而看起来有些稳重而清爽。
这也就是说,她已经近乎于达观知命。如果尚在苦恼之中,我还可以做些什么,从背后推她一把。但是,就在她选择放弃抵抗的那一瞬间,任何人都无能为力了。
(贯之也是这样的呐)
那一份我不愿意回忆却不能忘却的过去——
提出裂穴,告别我们的那一瞬间,贯之的脸,是我一生难忘的场景吧?
「对了,说起啦今天的企划会议,到最后都没听到桥场的意见吧」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河濑川突然转向了我。
「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吧?呐,说给我听听!」
感觉比平时还难缠呐,不过嘛,也许是纯粹很在意我吧?
「我的意见……哎,那个场合下我觉得不太合适说出来,所以就没说。」
奇妙的是,我的意见其实和河濑川的意见方向上是一致的。
现阶段对我们来说,我们其实已经没有必要在毕业作品这上面做什么特别的行动。基于这个指导思想,我准备了一份无可非议的,不,超没新意也没风险的企划。
我将这个计划告诉了她。
「原来如此,那的确是没有说什么的必要了。」
她好像理解了,又端起酒来喝了一口。略显几分酡红的脸颊,平添了几分绯红。
「桥场你找到未来的进路了吗?」
「嗯,有那么一点眉目了吧……」
在Succed Soft的实习也还算顺利。即便是与茉平同学有那么一件事,但工作本身也没有因此受到影响而停滞,也没什么问题。就这样,我算是找到了以制片人为目的努力下去的前进方向。
独一份的一技之长,我也没有。仅仅是一个很容易被替换掉的存在,这也没改变。即便如此,和现在的河濑川处境相比,我还算比较幸运的了。
「我实习很不顺利,不,顺利这种东西压根就没有过」
她现在实习的公司,主营业务似乎是电影制作。她刚从assistant director(助理总监)那边听说,自己被委任负责一个很小规模演出了。
或许还会有些问题,但是她是河濑川,所以我想她应该可以处理得当。
「是和上面的人……意见不合吗?」
「那倒是也有,总之就是各种各样的不顺。要是一件一件地细数出来,那就没完了。」
河濑川苦笑着说:
「说句讽刺的话,在错误百出的大艺大的工作居然还算是充实的呢。计划也比我想象中明确很多,同事关系,相关人员也很还不错。现在的公司嘛——」
「嘛,怎么也比严加管教强吧。」
「说的是啊。但是还是很残酷呢。」
说着,她又叹了一口气。
「也许所谓工作就是这么一个东西吧。适合的事情和自己想做的事情完全就是两码事。估计所有人都是进退两难的境地吧。」
这也算是时常耳闻的趣事了吧。
所以,对有些人来说,不会把想做的事情当作工作,仅仅是作为兴趣保持了下去。主要以自己适合的事为生。这也是一种聪明的生活方式。
「4年级了呢。不知道大家会怎么样……」
「嗯,不知道呢……」
说着我们两人一起抬起头来,望向了天空。
现在回想起来,当我穿越时间进入大学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是大叔,周边的人全部都是年轻人。这个年龄反差让我很痛苦,但又感到有趣,也可以让我当作优势加以利用。
但是,一旦升到最高年级,拥有了同样的工作经验。现如今,我们的视野已经无限接近了,这也很明显。已经不能在一起饮酒作乐了。
我们的所见是相同的,我们的所思亦是相同。
当这一切完全一致的时候,或许,就是我的时间旅行结束之时。
◇
不出所料,这一天河濑川又是喝得酩酊大醉。
我将这个变得磨人的女孩送回了家,像往常一样,负责照看着她,直到她锁好安全锁为止。
第二天是需要打工的日子。赶在了出门时间之前,我掐着点起了床。鞭笞了一番自己慵懒的身体,终于做好了一切准备,从合租屋出发乘坐巴士换乘电车赶往大阪市内上班。
整个上午,我都是摇晃着宿醉未醒的脑袋从事着调试工作。期间,我突然向身边的某个位置瞥了一眼。
(……看起来今天还是身体不舒服呐)
进入2009年之后,Succed Soft 的开发部发生了改变。
不过嘛,这也不意味着体制上发生了巨大变化。至少在我所知范围内是这样的。
但是还是发生了一些事情,让我感觉到内部或者高层有些什么内幕的。
「那个,辈前、辈前」
竹那珂避开人耳目,趴在我耳边鬼鬼祟祟地小声说道。
「现在去和茉平先生说话可行吗……?」
我静静地摇了摇头,表示NO。
「哦,那就过一会儿吧。刚才好像是被上面人叫出去了」
「是吗……嗯——」
竹那珂有些闷闷不乐地点了点头。往日里她都是元气满满、干劲爆表的样子,现在却看到了她这副模样,我不由得有些失落。
在我们的视线正前方,是前辈茉平先生。虽然他是创业社长的儿子,但是他为人温厚低调,精明强干,因此我们也十分崇拜他。
但是进入今年之后,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日渐郁悒。当然,我们去找他谈话时候,还是会恢复到往常一样笑容满面的前辈模样。可是除此以外的其他时间中,总是看见他在暗地里愁眉不展,长吁短叹。
在旁人看起来很明显——
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们在这里偷偷地评头论足总归也不太好,等午休的时候再细聊吧?」
「好吧。那一会儿聊……」
竹那珂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动作有些滑稽,可是这样一来,恰恰为这种略显阴郁的气氛中注入了一剂不错的清凉剂。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与此相对应的是,前辈身上萦绕着沉重的灵压,一眼望过去,我的担心有增无减。
◇
「就是很可疑吧!茉平先生周身是那么爽朗,高原之风在他身边飘舞!浑身上下就像装备了闪避服!双肩上似乎乘坐着半兽人!TAKENAKA(竹那珂)觉得这很诡异!」
注:
声明:本人不玩游戏(因为玩的太渣),能看懂多少算多少吧,见谅。尽量查,还请高人请指出问题所在。
1.闪避服(みかわしの服)《勇者斗恶龙》游戏中的女性角色或者魔法师穿的法袍。从2代开始登场历代都会有。
2.Orc(オーク)半兽人。半兽人(英语:Orc)是在J·R·R·托尔金的小说中,位于中土大陆的一个虚构的邪恶种族,数量众多,先后成为魔苟斯、索伦和萨鲁曼的爪牙。链接如下
3.TAKENAKA(竹那珂),因为原文竹那珂自称都是タケナカ,读作TAKENAKA。以下采用竹那珂。
「小点声,再小点声!竹那珂小姐!」
因为我们觉得这不是一个在公司能讨论的话题,所以遵循正确的做法,下意识中我们选择了一个稍微远离公司的咖啡厅。刚点完单之后,竹那珂小姐的情绪就开始向着糟糕方向拨动了开关。
「可是、可是,辈前不也是这么觉得的嘛?对我们来说,茉平先生不就是又帅又值得信赖的嘛!而且完全没有架子,哦,这一点到现在也没变呢!可是,我觉得呢,他一直都是那种摆开了架势,门户大开任由你来的感觉吧!」
「嗯,我也觉得是。真就是那样的。」
「可是现在茉平先生呢,姑且还算是开放吧,但是怎么说呢……就那种,商店门帘挂了一半,超不想让人进来的那种感觉呢~」
「嗯,我也觉得是。真就是那样的。」
「喂喂喂!辈前!怎么回复像复制粘的啊!讨厌!再不做变化的话,竹那珂就要闹别扭了!!」
啊,那个也挺可爱的,我想看。
「抱歉,抱歉,我想的事情都被竹那珂小姐说完了嘛!不是故意的」
「那就对了哦!因为竹那珂始终与先辈是理念相同的!!」
这种气魄……看来从现在开始我们要明治维新了。
注:“盼众卿亦咸秉此念,同心戮力!”出自明治维新五条御誓文。此处理念相同显然借用了咸秉此念。
「可是实际在工作上面,也开始有些影响了呢」
实际上,茉平先生是我们现在推进的项目负责人。我们也是项目中的一员,所以项目的进展情况、项目的成果展示、项目的检查都属于他的责权范围。
但是,像现在这样,交流都已经成了困难,那么项目进展必然会深受其害。实际上,刚才竹那珂小姐都已经变得开始对我察言观色了,要是这样继续下去的话,那所有人之间的氛围、相互间的交流就很有可能会变得越来越稀薄。
我想,即便是茉平先生也不愿意见到那种状况吧……
「过几天吧,我找个机会问问看。问问他是不是有什么烦恼」
听我这么一说,竹那珂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真的嘛!辈前愿意去问真的是帮大~~~大~~忙了!!竹那珂已经两个多月没有和茉平先生说公事以外的话题了!竹那珂超沮丧的!」
「嘛、嘛。我又不是明天就去问,别抱太高期望!」
其实我也没法改变搭话困难的现状,原本我和茉平先生之间就有些难以接近的理由。
(从那之后已经3个多月了吗?时间过得真快)
我和茉平先生在工作上发生了激烈的正面冲突。对此我并不想让步,但是茉平先生也让我感觉到他的观点是不容置喙的。要知道,平时他是一个相当温和的人。
所以,我是说了过几天,但是具体是哪天我也没有把握。所幸时间是治疗一切的良药。再过一两个月,应该比现在的状况多少会缓和一些吧?
(看起来只能祈祷了呐)
在此之上,我也只能祈祷,茉平先生不要再被上面人一味地胡说八道了。
「阿!对啦!我想起来啦!!」
我正在脑海中盘算着,突然间竹那珂插话进来,打断了我的思路。
「诶?怎么了?茉平先生那里还有什么问题吗?」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应该就是这种事情了吧。
「请原谅。不是那件事……我今天到了公司就一直想和辈前说来着,结果一聊起茉平先生,全给忘了!结果到、现、在、才想起来!」
竹那珂双手用力地挥舞着,夸张地说道。
「哦?什么事情阿?」
完全没有头绪,姑且试着问一下吧。嘿嘿嘿,竹那珂奸笑了几声,开口说道:
「我看到了!!那个可真厉害!!」
「…………哈?」
完全不在意料之中,我有些茫然。
「动画阿!动画!奈奈子前辈的新作品!!!」
竹那珂回答我道,一副欣喜若狂的模样。
「哎呀呀!真的吓了我一跳呐!之前一直都是翻唱的嘛,突然间就唱起了原创歌曲,还请了超厉害的团队做了MV吧?竹那珂已经从电脑下载到MP3上面了,上下学路上一直在听!」
「哦,啊,那个阿,原来如此。」
终于理解到了她的本意,那样的话的确竹那珂该做出如此反应。
奈奈子的新作,在三天前上传到了网上。
正如竹那珂所说,是一首原创作品,同时视频制作团队人员也超级豪华。在Niconico动画上也形成了话题。
注:Niconico动画(日语:ニコニコ動画;简称Niconico、N站、Nico等 )是日本多玩国公司营运的在线弹幕视频分享网站。其中“Niconico”(ニコニコ)意为微笑,“动画”(動画)意为视频。Niconico动画与YouTube等视频共享网站相似,但Niconico动画提供观赏者可在视频上留言并以弹幕的形式出现在视频上的功能。
https://zh.wikipedia.org/zh-cn/Niconico%E5%8B%95%E7%95%AB
「所以,今天竹那珂有问题想要问您」
「你想要问什么?」
竹那珂一点点地把脸凑了过来,说:
「呐!呐!那群人是怎么聚到一起的?话说,作品质量也太强了吧?和现在的Niconico动画主流完全不一样。那里面绝对有辈前搞的手脚吧?我想听那里面的细节!!」
听到竹那珂的话,我愣了一下,直到听到最后一句——
「哈,哈哈。这样阿!」
我终于反应过来了,她是误会了。我不禁笑了起来。
「诶?……」
竹那珂被笑得一脸茫然,盯着我看来看去的。尽管如此,我还是彻底笑出了声。
「原来如此呐……不,也是啊。哈哈哈哈哈」
「喂!辈前!干嘛笑成这样阿!告诉我嘛!辈前!!」
◇
结果一整天,甚至在回家的电车上竹那珂小姐一直都在对我「赶紧告诉我真相吧!攻击!!」
因为觉得太有趣了,所以我什么都没解释,放置不管地回到了家。不过嘛,托身体被摇得七荤八素的福,我的脑袋里也晕头转向的。
(要是听到真相的话,估计又要大吃一惊了吧?)
满心期待着她届时的反应,我拉开了合租屋的房门。
「我回来了~」
与此同时——
「恭也!欢迎回家!!」
一个完全可以匹敌竹那珂,不,甚至要比她还要热情高涨的女孩,兴奋地跑出来迎接我。正是满面笑容的奈奈子。
「呐!呐!快来!快来!我有个东西想给恭也看!」
「诶?慢点,慢点,奈奈子,别拉我阿,我马上就过去!」
「好了啦!我想让你快点看到嘛!好啦,好啦!快点、快点!」
不管怎么说穿着鞋进门是不礼貌的,所以,等到我刚一脱下来鞋子,就被推进了奈奈子的房间。
奈奈子的房间里一如往常,没有什么改变。只是PC的屏幕上闪烁着Niconico动画网站的界面,有些令人怀念。
(原来如此。最近是ββ的期间。)
界面也在这10年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这让我非常惊讶。
「你看这里!排行榜!」
顺着奈奈子的声音,我急忙看了过去。
「哇……厉害啊!第一名!」
奈奈子原创歌曲的PV在综合排行榜上获得了第1名。毫无疑问,正是今天让竹那珂兴奋不已的动画。
「是啊!虽然在『唱见』上和恭也一起做的动画也取得过短暂的第一名,可是这次是我自己的创意自己做出来的东西!不赖吧?!」
注:唱见(既:歌ってみた)这一名词主要源于日本视频网站niconico,歌ってみた的意思为:试着唱一下。在niconico网站上也活跃了一大批能力堪比专业人士的翻唱歌手,多称呼为“歌い手”,这些人获得大量fans支持。更有人出道成为真正的专业歌手。来源百度百科。
我自己的创意自己做出来的东西。
是的。这正是我对竹那珂一直保密的事情。
「岂止不赖,是太厉害了!」完全就是奈奈子你自己的创意,你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在我看来非常不可思议呐!……
奈奈子像是松了一口气,安心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说实话,之前我心里很不安」
呵呵呵,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笑了起来,说了下去。
「恭也对我说的嘛,让我这次一个人试着做一下。从创意到人选,再到和相关人员的联系,我都去尝试了!虽说好麻烦,有时候也会很生气!」
从外人的角度来看,奈奈子团队中的全体人员都是相当厉害的一批人。
确实,由这样一批超厉害的人做出来的东西一定也会很厉害吧。就像初中生幻想的最强组合一样,类似于「如果能实现」那就太厉害了!就是这样一个团队。
有时候联系了也不会回复,有时候没有收到预想中的回复,诸如此类的等等工作全部都由奈奈子一个人全权负责,要知道之前这些事情都是由我来协调的。
而且,她成功了!
「可是这么试着做了一次,我终于知道了,一个人从创意到准备再到制作,到了最终取得成功时的喜悦……真的太开心了!」

奈奈子开心地说着,身体在微微颤抖。
无论怎样,这一次对她来说是一个非常棒的经验吧!由自己亲自操刀制作、推广,并在社会上取得了不错的反响。显然,她已经踏入了更高一层的领域之中。
那个撒着娇,说着一个人做不来的女孩已经无迹可寻了。
「再次!恭喜!奈奈子!」
我伸出手去,想要握住她的手。奈奈子羞涩地说了一句「谢谢」,忸忸怩怩地握住了我的手。
「真的就像在做梦一样!以前我在别人面前唱歌都会不好意思,现在居然成了这样。这一切多亏了恭也呢!」
「没什么啦,我也只是创造了一个契机而已。」
没错,必须如此——
原本,即便是没有我的存在,她也会成为N@NA的!她的这一份独立的意识,绝对不可以因为我的存在而削减!
「我决定了!接下来要做的动画和曲目!所以呢……」
奈奈子兴高采烈地告诉了她未来的计划。而且,她没用「这样做比较好吧?」这种口吻来和我商量,完全就是在向我汇报她自己已经决定的事情。
小暮奈奈子成为N@NA的日子,马上就要到来了。
◇
「奈奈子可真棒呢!第一名,也太厉害了吧~」
眼盯着屏幕,志野亚贵开心地说道。
奈奈子喜讯传来的当天晚上,我和志野亚贵在她的房间里碰头开会。
今天贯之也在家工作,奈奈子累得早早就睡下了。伴随着志野亚贵绘图板上的笔触声音,我们静静地商量着。
「这样再过一段日子的话,就越来越不用担心了,她的自信心也会越来越强的。不过嘛,奈奈子原本就是操心命,或许爱烦恼这个恶习是没法改变的了。」
「就是呢~这次还跑到我房间里哼哼唧唧来着,“志野亚贵,我该怎么办嘛~”,就这样子」
「还有这样的事情阿」
「嗯嗯,所以我只好摸了一会儿她的头,说着没事的没事的,哄了她一会儿就安心地睡着了~」
那可是相当稀罕的场景,我有点想看……
「贯之君也好,奈奈子也好,都渐渐地变强了呢」
「嗯……」
我在内心之中,默默地加上了一句,其实志野亚贵也是。
突然间,来了许多轻小说的插画邀稿,而且随着工作的越来越多,志野亚贵早已成为了知名插画师。
不管是出版社、还是游戏制作公司,都开始邀稿。在最喜欢的插画师榜单上,志野亚贵的名字也频频现身。
今天开会的内容也是商量借着她名气上升的时机,决定一件重要的事情。
「笔名你打算怎么办?」
嗯~~,志野亚贵转动着触控笔,陷入了沉思之中。
迄今为止,同人游戏的制作过程中,她一直都使用シノ(shino、志野)这个笔名。但是用这个笔名去网上搜索自己的话,又很难搜到。类似的名字、同名的一搜一大把,非常不利于她的工作长期展开。
当然,我是来自未来的人,她之后一直使用的真正的笔名我是知道的。可是,那只是我所在那个未来的世界中发生的事情。
所以,我能做到的事情唯有静静地观望着事态的发展。绝不可以介入其中。
提心吊胆地等待着她的答复……不,倒也不至于如此,我只是有些期待她的回答。
「シノシノ(shinoshino)!你觉得怎么样?」
志野亚贵坐在椅子上转了过来,美滋滋地向我问道。
「诶……?」
出现的名字和我心中的笔名方向性完全不同,不由得有些沮丧。
「我觉得重叠起来读着好可爱呢!而且2个在一起,去搜索的话也容易被发现了吧?你觉得呢?」
志野亚贵像个孩子一样两眼放光,逼迫着我做出评断。
「怎么说呢……嗯……」
这当然有违和感了!因为我一直憧憬着另外一个已知的名字。
但是,我又不能将它说出口,佯装不知的作为另一个建议提出来,估计也是不可以的。
但是就这样变成了シノシノ(shinoshino),真得好吗?
(嗯……纯粹作为一个名字,我还是难下评断的阿……)
我正抱着肩膀思量着,志野亚贵突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诶?笑什么呢?」
因为事出突然,我一点也想不出来理由。
「抱歉,我稍稍有点调皮了」
「调皮?……?」
「刚才啊,我就是随口说了一个怪怪的名字,想看看恭也君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呐~」
「什么??」
刚、刚才那个名字是开玩笑的吗?……!!
被骗了!志野亚贵居然还能做出这种事情来!没想到阿!
「太过分了,我刚才可是满脑子都是シノシノ(shinoshino)!」
听到我的抗议,志野亚贵笑得更像是一个小孩子了。
「呵呵,抱歉啦。其实我已经想好了另外一个名字啦」
说着,她拉过来写生本,翻到了某一页上面停了下来,转到了我的面前。
「阿……」
我瞬间再也说不出话来,呼吸困难。
「我想要用这个……你觉得怎么样?」
在那个本子上,显示着一个名字。仿佛是她开始学习画画的时候起,就已经决定好了的笔名,如同她一出生就被赋予了志野亚贵这个名字一样——
秋岛志野。
我一直憧憬的那个名字,我一直追赶的那个名字,就在那里。
「要是参加正式的活动,我想还是有个姓氏比较好吧~这么一想的话就用这个吧。你觉得怎么样呢?还是再选一个比较柔和的名字?」
志野亚贵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在我用仅有的钱买来的画册上;在街边的广告中;在游戏的结尾;在轻小说的封面上……我曾无数次见过的那个名字。即便是我鼓足自己所有的勇气,也永远也无法企及的那个存在。
这个由她本人赋予自己的名字。我再也说不出任何话语。
但是,现在她在等待着我的回复。即便是我现在有再多的感慨,也必须做出反馈。
「志野亚贵」
「嗯~」
我拼尽全力深吸一口气,随后——
「很好……我觉得这个名字……嗯!是一个非常好的名字!」
思绪万千,千言万语汇成了如此一个答复。
「谢谢~那我就用这个名字啦」
如往常一般,志野亚贵手里抱着写着秋岛志野的写生本,温柔地笑了。
我的心中激动万分——
我所期待的插画师就此诞生,并且在接近我期待中的那个人。突然间,我有了种预感,她即将就此启程。
◇
和志野亚贵开完会后,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眼睛虽然闭上了,但是今天发生的事情有些多,所以有些心绪不宁,怎么也无法入睡。
结果就在这种半醒半睡中,迎来的了第二天的清晨。我只好在哈气连天中走出家门,无奈地赶往公司上班。
南大阪线电车内,温暖的座位让人睡衣更浓。
「呼阿~~~好困」
要不找个什么地方睡一会儿去吧。
所幸距离上班的时间还早。去天王寺附近找一家漫咖,小睡两个小时吧……脑海里一边盘算着,一边四下打量。
「咦?」
突然看到一张非常熟悉的脸孔,我的视线一下聚向了那边。
「诶?桥场前辈?」
正是斋川。
或许是感受到了我直视的目光,她也望向了我。车厢内很空,于是她走了过来坐在了我身边。
「是去上班吗?」
「嗯。斋川呢?准备去哪里?」
我反问她道。
「我要去一趟Million Soft,那边有些工作。希望我帮忙他们画画吧」
「诶,那里阿。这不是很厉害的嘛」
Million Soft是一家面向消费者的大型游戏制作公司。10年后业绩会被Succed Soft 超过,但是现在对Succed Soft还是碾压之势的。
从这种公司能接到委托,即便是帮忙性质的工作应该也算是肥缺了。
(同时还要兼顾九路田的企划,非常了不起。)
我刚一想起这件事,她就提起了九路田的企划。
「现在动画那边工作也停止了。幸亏这边有事,我没有闲下来。」
「咦?停下来了嘛?」
因为我最近没机会和九路田直接面谈,所以有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所以我刚接到这边的工作时候,和九路田前辈迅速联系了一下,他说这是个好机会,不需要太照顾他那边,接下来就行。」
「这样阿。九路田这么说的……」
稍稍有些意外。
九路田让斋川加入工作组的时候,也有几分为了她的成长之意。但是,在他的制作现场肯定是最优先作品质量的。
就在那样一个现状中,他让斋川优先考虑自己的活动,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制作过程中遇到了困难了吗?还是……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我也只能回复那我就先照顾这边了!」
嘛,她的处理也完全没有问题。
我有点在意九路田的情况,但是估计他不会和任何人——尤其是我——商量吧,所以我也没什么多嘴的必要。
(多嘴的话,对方又会说出点什么吧?)
因此,我不打算特意深究具体情况。
「对啦!还有件事我想要决定一下!」
斋川像是想起了什么,双手拍了拍膝盖。

「差不多我也该决定一下笔名了呢!」
「阿……是吗?还用着本名吗?斋川」
以前做动画作业的时候也是如此,看来斋川还没有自己的笔名。
「就是啊。九路田、业主方都和我说过这事。到底该用什么呢~~我一直在考虑中」
「原来如此」我点了点头说道。内心有些惴惴不安。
我知道她的笔名。准确地说,那是一个和现在这个时空完全不同的未来中发生的事情。不过有了贯之的先例,所以在这个世界中,也是有可能会发生的未来。
但是,和志野亚贵那时一样,我不可以说出来。所以我也没显得过于异样。
「亚贵同学也改名了呢,是秋岛志野吧?」
「嗯、嗯。你从哪里听说的?」
「就是前几天电话里啦。挺好的呐!我们聊了聊,超好懂的!听起来也不错,而且……」
斋川继续说了下去:
「就是姓和名前后颠倒一下嘛,相当简单明了。」
我不由得惊呼一声。
「阿……」
「我也打算用相同的规律起个名字!因为我是亚贵同学的狂热粉!!」
斋川美乃梨和御法彩花。虽然有一部分是不太一样的,但是大体命名方式和志野亚贵是一致的。
注:斋川美乃梨(さいかわみのり );御法彩花(みのりあやか)。
在那个志野亚贵暂时放弃了绘画的未来,秋岛志野这个名字根本没有出现在世界上。所以,在这个时间点,当斋川言语之间隐隐透露出『御法彩花』这个名字的时候,相当引人深思。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运行原理,我也不知道这个时间与因果交织在一起的世界是如何收敛的。
(出乎我的意料,或许,我回到了原点,回到了那个从最初一刻,未来就已经决定了的原点。)
继秋岛志野之后,又一个神级画师在此诞生。
◇
结果,那天我想小憩一下的计划彻底失败。倒也是找了一家漫咖,开了一个单间,闭着眼坐在了座位上,但是却寝不成寐。
理由也显而易见。有太多的贯穿过去与未来的事情相继发生,我无论如何也冷静不下来。
(托此事的福,就算是去了公司我也睡不着了。)
可以肯定的是,这一天我都有些心不在焉。应答和业务方面都没有问题,但是要进一步的想要一些创意的话,我就什么用都没有了。
打工结束。和竹那珂嬉闹一番之后,一个人踏上了回家的路。在路上,一阵强烈的睡意和疲劳感突然向我袭来。
就连从巴士上如何下来的记忆都已模糊。我只知道如果走到汽车道上就麻烦了,所以只好时不时地拍打着自己的双颊,强撑着眼皮走回了家。
睡意似乎比想象中来得更加猛烈。
我打开了房门,走进了没有人的合租屋。
今天奈奈子和贯之都不在,志野亚贵也说过,要工作到深夜才回来。
「稍稍打个盹吧……」
时间刚过晚上7点。小睡一会儿,深夜就可以起来了。
我走上了楼梯,打开了自己房间门,脚下一软,身体瘫在了被褥上。瞬间,睡魔掌控了我的视野。
那一天的梦异常鲜明。
是一个未来的梦境。我拿着手机,在一个商住两用楼里的一间小小的开发室内,和几个同事一起聊天、工作。
这个梦,是在那个痛苦的日日夜夜中呐。一切都是灰色的,是那个曾经的2016年……也是那个我再也不想回去的未来。
又来了阿!我心里默默地吐槽。
明明最近的梦境总是柔和而温暖的,总是让人如释重负的。再次来到这里,是梦境又想折磨我了吗?脑海深处升起了一个念头,我想要驱散这个展现在我面前的,广阔的未来。
然而——
一种不可以思议的感觉又将我这份消极的念头融化殆尽。
(咦?……)
奇哉怪也!要知道以往我在这种梦到未来的时候,总是苦不堪言,恨不得马上就能醒来。
然而,现如今在我眼前蔓延开来的世界——
(为什么会让我感到如此舒适呢?)
明明就是那间又乱又脏的,无论哪一天都有难题迫近的开发室。
明明就是那间在最后的日子里,只要踏入其中就会变得无比抑郁的场所。
但是,在今天的梦境中的光景却是——大家苦笑着,千方百计地思考着解决之策,哪怕是现实已经陷入困境。
回忆汹涌袭来,并非黄粱一梦。
曾几何时,我们本就如此。开发尚是概念设计阶段,大家对着社长一边吐槽,一边进行着头脑风暴,为了作品的创意想尽一切办法,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是啊,那个时候……大家都眼中尚且还闪烁着光芒)
在那样的日子里,大家分头去拜访拒绝接受原画工作的工作人员,一个接一个地拜访。
在那样的日子里,大家齐心协力,为了解决一个体验版出现的致命bug,每一个人都尝试着解决方案,哪怕他并不是程序员。
在那样的日子里,大家都没什么钱,于是你出一点我出一点,凑钱做出一锅火锅。
最终,这一切都被那灰色的空间吞噬,消融……即便如此,在那个大家在反复调试错误的时候,毫无疑问——
(是快乐的吧?)
在梦中,大家笑着说,“休息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工作吧!”,我刚要应声——
梦,结束了。
「………………」
我醒了。难以置信之情充满了我的心间。
并没有往常的大汗涔涔,也没有任何不快。可是,如此安适地起床状态反而让我心生不安。
「头一次呐……」
最近的梦境,大多都是朦胧不清的美梦。
终于,它以如此具体的内容呈现在我的心中。
明明我以为,用现在这样的心情回顾那段时光是永远不会发生的。尤为重要的是,我曾经以为那一段时光中没有什么快乐的回忆!
那是一份一直深锁在我记忆深处的情感,实际上,它一直停留在那里。
为什么会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上记起呢?我们没办法选择梦境。然而,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也是一种无意中的常态吧。
也就是说,在我的内心之中,或许无意间就发生了一些改变。
「和这有关系吗?……」
志野亚贵、奈奈子、斋川。这三个人就在我眼前成长着,羽翼日渐丰满,一点点地在接近着我所知道的那个光辉未来。
白金时代,正在一点点地昭显于世间。
是这份两个世界日趋一致的感觉,让我想起了原本所处的世界吗?嘛,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关系。
「可是——」
我挠了挠头,调整了一下呼吸。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呐」
开心、满心欢喜、喜不胜收。
因为我的傲慢与天真差点失败的过去,终于回到了正轨之上。这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但是,我慢慢意识到,这之间又有些无法言明的东西。
那个到底是什么,暂时,我还没有找到答案。

第2章 延绵不绝
距离决定毕业作品内容的最后期限只剩下一个月。但是我们没有任何进展,还是停留在概念设计的阶段。
「就目前而言,我们各自的想法,都提出来了吧?」
合租屋的起居室内,北山小队的全员集合。虽然小队成员的面孔并没有多大改变,但是各自所处的境界与立场在这一年中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简单地划分一下——
可以分为已经站在了职业的舞台上的成员,以及尚未登上那个高度的成员。
贯之、志野亚贵、奈奈子隶属于前者,我和河濑川再加上火川,算是后者。
当然,后者3人也有职业的现场经验。然而,由于本人的本领不济,或者环境不一致,当被问及他们是否在职业路上站稳了脚跟,无疑会得到否定的回复。
与此相对,在毕业作品的创意上,双方也产生了巨大的分歧。
「贯之是短篇小说改编的情景剧,奈奈子提议使用静止画面的MV,志野亚贵是黑白的动画短片。综上。」
内容与之前的会议也没什么变化。倒也不是偷懒,只是对他们来说,都是对自己想要尝试的领域跃跃欲试吧?所以无论哪种方案,都变成了期盼以己意为之。
「另外,河濑川是观察型纪录片,火川倒是没什么特别意见,我呢,是旅游宣传片。」
姑且不论火川,毕竟他的意向是加入一家动作电影制作公司。与迄今为止做过的所有东西相比,我和河濑川的企划案要现实许多。拍摄成本也少,也不需要太多时间,我们更多考虑的是制作过程中的负担,而不是作品本身。
(完美的大路朝天各走一方呐)
从制作过程的流畅度来说,我和河濑川的方案优势明显。只需要给我们一周准备时间,拍摄计划以及日程安排都能梳理清楚,夏末的时候就有可能完成粗编。原本我们所有人都没有什么统一的目标,所以如果我们仅仅是以『毕业学分』为目标的话,我有信心说我们的方案就是最优解。
但是,我们的方案也有巨大的缺点。
(无趣……至极)
与之前我们做出的所有作品有很大不同。过于简单,所以在制作的趣味性上,明显不尽如人意。
这和选用的形式无关。纪录片和宣传片一样也有佳作。
但是我们的方案,总体来说,就算是消极选项。殷鉴不远,其实我们早就知道了,像我们这样做出的选择,不会做出优秀作品的。
「……其实这话我来说也不太合适,但是这次我们真的没找到认真面对毕业作品的动力,动机是什么?有点不明白」
河濑川叹了一口气,说出了大家的共同的心声。
这本就是大家共同的想法吧?气氛有些凝重。就连贯之他们几个都是这样,一直在坚持自己想要做的东西!他们的方案显然也不是心血来潮,正因为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目的,才无法反驳河濑川的话语吧!
像这样继续下去,一定会陷入僵局。那种时刻,河濑川前几天所说的,干脆断绝一切干系的方案反而凸显魅力了。
(看来她说出的中途退学的判断……也是相当有道理的呐)
肄业这种事情我倒没觉得有多大问题,也不是很糟糕的情况。不过嘛,花了如此高昂的学费,眼下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那个选项还是应该属于别无选择的下下策吧?
但是就在这种目的不明之中,浑浑噩噩地混到毕业——那种时候在我们的前方会展开什么样的未来呢?主动退学和碌碌无为二者相比较,到底哪一个会对我们的未来产生正面的影响呢?
「那只有这样了——」
贯之开了口,语气有些沉重。
「现在还有改变团队组成的可能性吧?」
「嗯,可以变更。之前也说过,截止日期是在六月。」
决定制作内容和决定项目组成员,这两项工作同等重要。老师想必也对此门清,出于理解所以同样也设置了截止日期。
「那样的话,我们各自做各自的也不是不行的吧?」
贯之的话令所以有人呼吸一滞。
「你是说,解散团队?」
奈奈子问道,贯之对她点了点头。
「嗯,我的意思是这也在选项范围之内,考虑一下吧」
志野亚贵也轻轻地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这倒也行。我一个人做黑白动画也是能做完的。」
毕业作品整个时间进度要求相当宽松,只要明确了创意,哪怕是个人制作水准,也是可以完全可以作为毕业作品交上去的。
「嘛,各做各的,也不是说互相不能帮忙。也没规定一个团队一个作品,这也是规则漏洞」
看起来火川也接受了这个想法。
现在整体氛围是「那样也还可以吧」
虽然很难判断是否合适,但是这个方案出现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我们也没有必要勉强组成一个团队。原本所谓的TEAM就是想在一起做些东西出来,现如今这个想做的东西都难产,团队也就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甚至毫无意义。
但是这样真的好吗?仅仅从合理性角度思考,就改变了一直以来的团队形态,说得过去吗?
◇
企划会议之后全员解散,外面看起来已经很黑了,我决定开车送河濑川回去。
她一直都是默不作声,静静地坐在副驾位上。就在我启动车辆,开车上路的时候,她终于开口问道:
「你在犹豫什么?」
一如既往地直来直去呐。
看来是想要等到只有我们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吧?刚才大家的话题可不是那么令人愉快的事情,感谢你的关心呐。
「嗯,老实说,很犹豫」
刚才的会议上,我选择了拖延。
团队依然保留,在下次会议之前重新考虑企划案——
这个决定本身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没有任何理由就下了那个结论,估计会被说成逃避问题,那我也无能为力。
(这是无能为力的事情吗?……)
我正在做一直以来自己都强烈反对的事情。我在会上也说了类似的话语,大家一定也发现了。
这个决定的本身是毫无意义的。
「抱歉,我看起来很焦躁吧,一定是的。」
河濑川不可能没有注意到。所以才会第一时间来找我。
「你不用道歉。我也是,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也没什么资格对你说三道四的。」
「那你为什么——」
我还以为她会给我一些忠告,结果听到的却是这些。
「要是承担的话,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吧?我不是说过的吗?前段日子。」
河濑川有些害羞,埋怨道:
「真是的,这么快就忘了吗……」
「抱、抱歉,的确如此」
依赖河濑川,得到她的帮助。就这样我无数次闯过了难关,冒险成功。明明就是如此的,结果我来到这里,再一次一个人彷徨起来。
但是,有件事和以前还是不一样了。经过了岁月的洗礼,我积累了经验,有些事不得不做了。
「我想啊——」
车子已经停在了河濑川家附近,但是她一点下车的意思都没有。
「我呢,也不能总是依赖你吧。总得自己动动脑袋,然后去做些什么吧?否则,我根本就没办法成长——」
是的,内心原本是28岁的我,现在外貌上终于快要追上那个岁数了。为了面对这种状况,我也不得不减少对她的依赖了。
「很抱歉,也没和你商量。但是,我觉得我该这么做了,差不多是这个时候了呐」
结果,我居然还是迷失在了迷惘之中,不得不说这个现状也挺可笑的。即便如此,我还是决定自己开始独立,这也算是有意义的。
「是吗……」
河濑川静静地点了点头。
对她有些失礼,我又记起来那个时候——在未来的那个世界中,我将一切归咎于自己,她跑来激励我,为我打气。
被人狠狠地鞭笞一番是相当痛苦的事情,但是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说不定她又要这么做了吧?我有那么一瞬间恍惚。
但是,那边的她——
「是吗……」
她只是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开口对我说道:
「桥场也是呐,总有一天会消失的」
口吻还是平时一样,只是我听起来稍稍有些寂寞。
「这话说得,好像我要死掉了或者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样」
「也有可能吧。哪有什么永远呐。有的话,也是在虚拟世界中吧。」
这话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听起来,她像是说给了自己听。
她还是没有下车。我们就这样沉默良久,河濑川终于叹了一口气,打开了车门。
在那边,她望着漆黑的夜空。
「毕业了呢,我们就要。」
并没有对任何人说,只是喃喃自语着。
或许,那是我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的结束。但是,那个时刻却像是瞬息即至,指日可待呐。
Finale(最后一幕)的演出,会是静静地FADE OUT吗?还是奏响华丽的合奏,给出最强的一音。
注:FADE OUT电影转场过渡的词。 淡入淡出(Fade-in & Fade-out)
选择迫在眉睫,我却在犹豫。
◇
毕业作品……不,就在我为了自己的存在方式、团队的存在方式愈来愈心烦意乱的时候,工作那边的烦恼多少出现了一丝进展。
终于可以和茉平先生正常说话了。
「抱歉,我好像让你们担心了」
茉平先生爽朗地笑着回答我说。
在这之前,我生怕给他形成负担,小心谨慎地问了一句「您是不是最近太累了?」结果就是如此了,他似乎早就预料到我们回来问这个问题。心理上多少有些落差呐。
「阿,没什么,没什么!不仅是我,竹那珂小姐也十分担心。」
顺便我就用上了她的名号。嗯,担心嘛,我倒是也有。算是吧。
「是现在手头项目的事情,稍稍和上面争论了一下。也没太多要和大家说的,所以我一个人思考的时间多了一些。」
「原来是这样……」
语气倒是和平时一样的清爽,但是想必他的烦恼也是不小。
最近茉平先生来公司的频率明显减少了许多。原本以他的出勤日期,业务内容来看,被称之为打工就显得有些离谱,但是最近他这个出勤的轮班频率就适合打工这个词了。
「尚且还有很多未定事项,所以我不能过多谈论这些……对了,桥场君你下周之后有空吗?」
「应该有,我想没多大问题……」
我也没什么大的计划,于是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那,下周找个时间聊一下吧。能占用你点时间吗?」
我一下子想起了我们2个人在年初的那次谈话。
关于那件事,是又想说些什么吗?即便是他再怎么做我也没打算改变我的方针。
(他到底打算做什么呢?)
从那次的对话已经很明显了,我是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的。想必茉平先生自己也明白这一点。
即便如此也要有话要说吗?是有什么其他的重大变故发生了吗?心里有点痒痒,很想问清楚。但是在这里能说的话肯定就说了,一定有什么不好开口的内幕吧?
「我知道了,随时都可以。」
「嗯,麻烦你了。」
茉平先生爽朗地笑着答复我说,就像是我们刚见面的那个时候一样。笑容背后他具体在想什么,我不清楚。或许“聊一下”三个字就已经将其囊括其中了吧。
(不仔细探寻一番的话,完全没有头绪)
结果就是,那一整天我们都没有深入地聊这个话题。处理掉一些积压已久的业务,看着竹那珂受到业务检查攻击时候手忙脚乱的样子,就这样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一切看起来与往日别无二致,但是我总是莫名其妙地觉得这是不完整的。
如今我只希望,有一天茉平先生能发自肺腑地笑出来。
◇
那天的午餐时间,我和竹那珂照例选择了一家离公司稍远的咖啡厅。
接下来,我将和茉平先生之间的详细经过向她做了汇报。
「是这样的吗……稍微有点担心茉平先生呢」
不是往常那种吵吵闹闹的感觉,居然感觉到她有些沮丧。对此我有些不知所措。
「和我预期里的反应有点不一样阿」
我不禁脱口而出。
「喂!辈前!你绝对是把我当作那种常常电力满满,不断放电的家伙了吧?!就算我是那种人,至少TPO这些东西我还是会考虑的吧?!」
注:TPOとは、time(時)・place(場所)・occasion(場合)
竹那珂脸颊气鼓鼓地。我急忙「抱歉,抱歉」道歉个不停。
我有些担心茉平先生,所以情绪上有点低落。恐怕她察觉到了吧?竹那珂很擅长捕捉这种细微地心理变化。
「公司会变成什么样子呢?辈前」
「没什么吧,不出意外的话茉平先生早晚有一天会继承社长位置的。」
茉平先生是社长家人,这事情他已经亲口告诉我了,另外竹那珂也告诉过我。「我需要只会桥场君一声,否则就不公平了」虽然是这么一回事吧,但是我还是觉得他很守规矩。
「可是,他不是和高层人员刚吵了架吗」
「好像还吵得挺凶的……」
于是我们两个人一起哈——地一声,叹了一口气。
可以想象得出来,从去年制作日程安排这件事情上和上层对立以来,茉平先生的处境就已经岌岌可危了。
不会因为他是社长的亲属就可以给予特别待遇的,作为一个组织,这么做还是很规范的。但是话说回来,这样一来对茉平先生本人以及所负责的企划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的状况。
我们所处的位置也是在茉平先生左右。和团队是相同的,在Succed Soft中想要有所作为,他的进退肯定是会有影响的,毫无疑问。
(我很想支援他呐,但是……)
在本质的道上面我们就有分歧,道不同自然再做什么都是有限的
我默不作声地胡思乱想着。
「那个,抱歉」
突然间竹那珂声音提高了几分。
「辈前,你是那种,那种仔细考虑未来的人吗?」
「诶?嘛,还好吧」
要说未来该如何是好,我是没有明确决定的。但是未来该怎么做,这倒是我一直以来所思考的事情。
「你……有没有找工作的想法?」
「嗯,总有一天肯定会工作的吧。怎么回事,突然这么问?」
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竹那珂的年级来说,现在谈找工作太早了。不过,最早做准备的学生会在2年级就去拜访毕业生,所以她这么做倒也算不上多么奇怪。但是从她口中说出这种话还是第一次,突然间就转入了这种话题,让我稍微感到有些违和感。
(找工作话题……怎么可能阿!)
突然我的脑海中飞过一个超级愚蠢的想法——要是谈永久就职的话题怎么办?完全藏不住的大叔思路吧?
注:永久就職(えいきゅうしゅうしょく)是过去在日本被广泛使用的词语,意思是女性结婚后成为主妇。具体链接
https://ja.wikipedia.org/wiki/%E6%B0%B8%E4%B9%85%E5%B0%B1%E8%81%B7
虽说不愿意吧,但是以前似乎就有过这种小小的苗头,再加上竹那珂原本就是一个超可爱的女孩子,假如被逼问了,如之奈何呐?
但是竹那珂接下来的话语迅速打破了我这无端的幻想。
「那个,很抱歉我没有告诉辈前。竹那珂呐,那个也是某个公司的亲戚呢」
「公司的亲……怎么可能!」
从刚才评价茉平先生的话来看,答案也只有一个了。
竹那珂极力控制着自己,点了点头说道:
「是的。我爸爸是……社长吧」
「诶??是吗?!」
我的声音没控制住,扬声惊呼了一声,随后急忙捂住了自己嘴。
可是,社长的儿子,社长的女儿,这怎么随随便便就出现在眼前,也太巧了吧……然而,转念之间,我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艺术大学原本就是这样的地方吧?)
艺术嘛,学出来根本不知道会不会赚钱。为了学这种东西,入学时候还要花昂贵的学费。所以,必然会像现在这样,家里条件没有到达一定层次的话,肯定会很难的。
其实我家也一样,家父是上市公司的部长。家庭收入上也还马马虎虎吧,就因为学费根本成不了什么大问题,才被批准入学的。
但是,这一切原本就属于『异常』。
我听说,竹那珂从小就接受了音乐和美术的教育。可以这么做的家庭,仔细想一想就能推出推断出她的家庭情况。
「我爸爸的公司呢,主业是游戏的本土化。」
「和Succed Soft业务差不多呢」
嘛,如果业务上完全一样的制造商之间会有各种各样的纠纷。但是如果只是做本土化的话——也就是翻译、游戏移植为主的话,那就不会有太多的明面上纠纷了。
「是的。而且,竹那珂自己也想过,总有一天会参与到公司里吧。」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辈前,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美国做游戏呢?!」
「这、这也太突然了吧!」
事态突然的发展吓了我一跳。
「请、请原谅。竹那珂呢,那个需要想一想从哪里把话说清楚,那个……到底从哪里开始说明呢……」
竹那珂像是脑海里这个那个整理了一番之后,重新开口向我解释了一下。
她父亲的公司虽然主业是游戏的本土化,但是公司的成员主要是以在美国的员工为班底,而且今后也有做原创游戏的计划与意向。
「那也就是说,我和竹那珂小姐负责吗?」
她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啊,不过啊,我没有指望您现在就回复我,完全没有关系。我的意思是辈前在Succed Soft的工作稍稍做出一些成果之后,在那之后再说」
「原来如此,看来也不是没有条件的嘛」
「是的,是的。我稍稍有些冒昧了,但是我还是想了请教一下您本人的意愿,或者未来展望这些呐~」
在这一点上,她的父亲好像很严格。对她提出的最低条件是:必须在毕业前拿出一个她参与的项目的完整成果来。

(现如今手头的项目要是能顺利成功的话,就符合要求了吧……)
在茉平先生的企划中,她的活跃程度还是很可靠的,也值得信赖,但是并没有什么作品拿得出手。
所以,前提是完成吧?以此为基础才能谈之后的展望。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美国吗?我倒是想去见识一下)
原本我就对国外充满了兴趣。国外的游戏市场要比日本本土更火热一些,早就不是什么稀罕事了。鉴于2016年的世界考虑的话,现在这个时间点上能去国外那可真是寤寐以求的事情了。
但是——
「……嘛,这也太欠考虑了吧?」
现如今,我在Succed Soft都不知道何去何从,更为重要的是,要学习的地方也有很多。没有十足的战斗力,即便是顺势去了美国,估计也是画虎不成,举步维艰,很难有像样的成果。
「就是啊~从大阪到东京都是非常困难的事情了,更何况那是美国」
我的反应似乎也在竹那珂的预想之中,她点了点头苦笑着说道。
「但是,竹那珂认为,未来,国外会是很火爆的!」
她的身体猛地向我倾过来。
「原创作品超多,游戏公司也在变大,最重要的是,制作者的创作热情也很高!所以啊,辈前!你要是想去那边做游戏的话,请提前和我打招呼!」
「嗯,嗯,到时候再说……」
她的气势一如既往,令我有点退缩,但还是让我思绪万千。
迄今为止,我一直都是围绕着所谓的白金一代成员(也就是志野亚贵、奈奈子、贯之)为中心来思考,去制作产品。
然而,自从到Succed Soft打工以来,除了大家的事情,反躬自问的情况越来越多。
现如今,又出现了去美国的事情。
(时机就是时机,要认清这一点呐……)
去美国这个事情对我来说力小而任重,从社长的亲人竹那珂小姐的处境出发,我又必须为自己脸上贴金,故弄玄虚一番。但是,抛开这一切务虚之谈,去美国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超有诱惑力的事情。
可是现在的我,甚至对前行方向都是如堕云雾。竹那珂会主动来找我聊这件事,或多或少是因为认可我的能力——然而,在我看来,更多的是我们在一起共事,彼此之间比较谈得来。那才是更大的因素吧。
但是仅凭这一点我就借题发挥的话,早晚有一天会迷失自己。
我到底想做什么,这已经是不得不做出决定的事情了。
在没有明确目标的情况下行动,总有一天会变得漫无目的徘徊不前,就像是在那个曾经的未来中的我一样。
「辈前,这件事我们改日再聊吧!」
「我先回去啦!」竹那珂元气满满地说完这句话,蹦蹦跳跳地离去了。
我目送着她离去的背影,突然想起了那张便签条。经历过那样巨大的失败之后,我决定守正不移,再也不偏离前行方向,而那便签条就是flag。
「目标吗?」
和大家一起创造出最棒的作品。理所当然,那张贴在壁橱中的目标至今也保持着活力。
我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目标。然而,最近就连那个一直紧盯的未来,到底应该塑造成什么样子?渐渐变得越来越难以理解……
大家的成长,每一个人的想法。看着最近一段时间大家的表现,我感觉到了——大家的前行方向,正在渐渐地,渐渐地分道扬镳。
因此,我能做什么呢?需要尽快找出最佳对策了,否则,很快就会迎来故事的ED。
◇
我们迎来了学校生活的最后一个黄金周。
早已找好工作或是确定了进路的学生们,趁此良机跑出去四处游玩,而就在这群人之中有一名男子,现如今正在汗流浃背,气喘如牛,紧张到了极限。
「哇,糟了,太糟了啊。胃液都要反上来了」
鹿苑寺贯之,不,川越恭一低着脑袋,嗓音嘶哑。我、志野亚贵、奈奈子三人在一旁看着他那副痛苦的模样相顾无言,苦笑不已。
这里是位于大阪坂市中心的大型书店。就在写着他名字的大号宣传板前面,那个男人却露出了一副即将慷慨赴义的悲壮神情。
「贯之,喝点水吧?」
我将手里的矿泉水瓶递了过去,贯之轻轻摇了摇手。
「谢啦。但还是不要了吧。喝太多水上了正式场合又想去厕所……」
干嘛他要这么紧张呢?现在我们所处的位置在现场入口稍稍往里一些位置,正对着入口。
志野亚贵和奈奈子突然一起向场内看了看。
「哇!人超多。这些人全部都是为了贯之而来的吗?」
奈奈子惊呼道。
「好多好多啊~贯之君真受欢迎啊」
就像是补充一样,志野亚贵慢悠悠的声音响起。
我跟过去确认了一下,那边确实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主要是年轻小伙子,其间星星点点的还夹杂着几个女孩。
「你、你们两个!别看啊!绝对会让我更紧张的啊!所以一直不让你们看的啊!」
贯之哀嚎道。我们几个却没心没肺地笑得更欢了。
「我说啊,呐~」
奈奈子肩膀抖动个不停。
「大人物在自己的签名会上会紧张。在我们看来就是“你在摆什么臭排场”嘛,就这种感觉哦~」
「你这家伙!我现在就去外面喊一嗓子,Niconico上唱见榜单上人气歌手奈奈子来给我做嘉宾!」
「等、等一下!别开玩笑了!光想象一下就吓死人了!」
面对贯之的反击,奈奈子惊恐失色,脸色铁青地摇了摇头。
「其实,以现在奈奈子的人气,在场的人应该全部都知道吧?」
「够了啊!恭也!你也闭嘴啊!我会不好意思啦,别说啦」
奈奈子铁青的脸色又转到了面红耳赤,娇嗔道。
这也是事实,奈奈子的知名度实打实地正在攀升。在学校里,也会和Niconico的活动联动。现如今,尤其是1,2年级学生,主动打招呼的次数明显变多了。
(差不多该简单乔装打扮一番,才能出门了吧)
不过嘛,最好还是不和她说了,要是告诉她估计又该娇羞嗔怒了。
「呼——开了两句玩笑,终于稍微有点放松了」
贯之终于平静下来,挺直腰背,呼呼地转动着双肩。
「时间到了!我也该走了。嘛,要是我上台打招呼都搞砸了对话,你们就尽情笑话我吧」
「绝对没问题的!我们不会笑你的」
听到了我的声音,贯之稍稍有些腼腆地点了点头。在工作人员入口和编辑汇合之后,迈步走进了店内。
「好的,我们也该走了!」
「大人物一开始的时候,会怎么样打招呼呢~」
「好期待呐~」
我们三个人走进了店内。站在了会场稍微靠边的位置上,打算观摩一番。
「大家久等了!接下来,我们要举行川越恭一先生的签名会。好,请大家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他的到来!」
掌声雷鸣,经久不息。随后,贯之开始向大家打招呼。
「大家好,我是川越恭一,非常感谢大家今天的光临——」
咦,明明刚才那么紧张来着,居然打招呼做得堂堂正正的,不费吹灰之力。
「这做得不是挺好的嘛,正式场合下完全就是很强的嘛」
听到了贯之的开场白,奈奈子点了点头说道。虽然大家都在说笑,其实内心之中还是很担心的。
「等我那会儿,该怎么做开场白呢」
志野亚贵歪着头,稍稍思考了一下。她在下下个月,也有一场暑假签名会的预定。
「志贵嘛,你只要微微一笑,报出自己名字就没问题啦~然后大家就会和你一起笑了呢」
「哪有那回事啊~」
她和奈奈子开心地交谈着,就像三年前我第一次见到那个志野亚贵一样。
但是,实际上——
「抱歉!在这附近也有等待进场的客人,麻烦你们稍微让出一条通道」
书店的店员拿着队列示意的标识牌走了过来。
「啊,好的。对不起!」
我们急忙拿起包,快步让开了位置。
我们移动途中,再次看了一眼宾朋满座的人流。确实,摩肩接踵,屋子里挤得水泄不通。
「人气好高呀~」
「待一会要告诉他!大人物啦~」
两个女孩发出银铃一般的笑声,站在了她们身边,我由衷地感到了自豪。
(在这里,就这样、真正的、名副其实的——川越恭一诞生了)
那个雨天和我告别的时候,
我追到了他的故乡只为将他拉回来的时候,
为了自己的受赏作品改稿而痛苦不堪的时候,
以及,当他自己决定独自战斗的时候——
所有这些韶华流年,点点滴滴汇总到一起,才得到了今天这一幕。
我不时地回头凝望着,注视着在我眼前展开的景象。
◇
签名会相当顺利,在空前的盛况中结束。
我们等着贯之处理完所有事情之后,汇合到一起去小规模地庆祝了一下,随后回到了合租房。
「贯之君堂堂正正的模样很帅气呐」
回来之后,我和志野亚贵又闷到了她的房间里,商量接下来的工作。
一回房间,她马上就开始给PC上的插画上色。我则站在了她的身后,检查着日程表。
「嗯!已经是相当优秀的作家了呐」
在读者面前,干脆利落地用自己的语言和读者打着招呼。他的那副身姿和我一直憧憬的川越『京一』的身姿重合到了一起。
道路略微有些差异,但是从今以后,他会以作家的身份继续活跃下去吧?这一点,早已不容置疑。
「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竭尽全力,最终获得了成功。我想这是最开心的了吧?」
她说出的话语,恐怕也是在说自己吧。
贯之还有奈奈子,都已经以惊人的气势攀登上了更高的层次。作为同一时代的创作者,志野亚贵当然也会意识到这一点。
「恭也君」
就在我有些走神的时候,她突然间叫了我的名字。
「怎么了?志贵」
听到我的回答之后,她将椅子转向了我。
「已经差不多可以讲给我听了吧?」
「什么……」
我吃了一惊,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因为我突然猜到了,她到底想说什么。
「你是问我想要做什么吧?」
志野亚贵嫣然一笑,点了点头。
大学一年级的时候。在那个樱花落英缤纷,月满花香的美丽夜晚,我们两个人一路走回合租屋,聊了非常多话题。
当时的志野亚贵对自己的画作并没有太多自信。而就在那个时候,我说了很多很多的话,倾尽所有告诉了她我的看法。自从那天之后,秋岛志野开始渐渐地在我面前展现出来。
那个时候,她也向我提出了这个问题。
『恭也君,你想要做什么呢?』
这个问题很简单,但是回答起来又十分困难。
那个时候,其实我已经有了答案。只是我没有办法回答。因为那个梦想显得那样遥不可及,无异于痴人说梦。
就这样,三年过去了。我们都成了最高年级的学生,毕业近在眼前,我们也终于到了这一天。
如今,我再将那个答案说出口的话,已经不是痴人说梦了。而且,即便是说出来,也不会被人嘲讽。是的!作为一个可以看到的目标,理应说得出口。
但是,我——
「抱歉,我还是不能说」
面对志野亚贵的问题,我还是不能给出答复。
是的,正因为我已经看到了,所以才无法回答,
「再给我一点时间。1年级的那会儿看起来模糊的事情,现如今终于可以看出一些端倪了。」
学习企划的知识,了解大家的特性。虽然是同人作品或者学生作品,但是也有了合作创作的经验。
「但是,现在还不确定。暂时还有些不稳定的因素。要是能将这些东西最终整理清楚的话——」
我注视着志野亚贵,说道。
「我会主动说出来的」
我很想自嘲自己——
装模作样了这么久,还说着这样的话语。
我也很想问问自己——
你这家伙说出的“那个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听到了我这番任性至极的话语,志野亚贵依然还是那么温柔地回答我说:
「嗯,我等你」
她会等我到什么时候呢?在她意识到插画家可以作为工作,选择独立成为职业画师的时候吗?而在那之前,我必须成长,成长为一名问心无愧的专业人士。
在粉丝面前堂堂正正地打着招呼的贯之;在歌声中公开表达着快乐的奈奈子。他们都在一点点地从我身边离开,驶向远方。一想到这里——
现如今的我该驶往何方呢?
而在我该出现的时候,我还可以去往他们所在地方吗?
◇
连休结束以后,开始了五月的课程。对于我们这些4年级的学生来说,无论是专业课还是公共课,都已经修够了足够的学分。只有毕业作品算是我们最后的难关。
今天是中期报告回课的日子。但是我们北山小队并没有成型的企划案提出。
上课之前,我和河濑川两个人去了平时经常光顾的那家咖啡店,打算商量一下企划的事情。但是,决定性因素欠缺这种状况并没有什么改变。
「差不多该给出了答复了吧!再不交上去,老师会烦的」
河濑川安之若素地通知我,我的内心之中有些惶恐不安。
「是啊。有可能会被训得很惨」
「你害怕了?没什么啦。那个老师又不会厉声训斥人,她只会说“好的,好的”然后点点头罢了」
「你说得轻松……」
因为种种因素,我在加纳老师面前,大体上都是紧张万分的状态。
加纳老师那种仿佛洞悉一切的言谈举止以及表情,看似卓逸不群,实则热情洋溢。怎么说呢,她周身上下都有一种无论如何我都无法与之抗衡的气息。
(河濑川不害怕吗?)
我瞥了一眼她。
同样是小队的一员,但是她看起来并不像我这样着急。而且我要是去问一下,估计也会说「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很着急啊」……说的时候估计也是一脸若无其事,镇定自若的模样。
「还真是挺像的」
「什么挺像的?」
「加纳老师和河濑……欸!」
我话刚说了一半,河濑川勃然变色,让人头皮发麻。
「凭什么这么说?哪像了?你告诉我!……」
看来河濑川誓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抱、抱歉!我就是随便说说!不像!一点都不像!」
我不禁大惊失色,急忙否定道。
「是吗。那就好」
河濑川的神情一下子恢复了原样。哇,得救了……我松了一口气,谁能料想到地雷居然藏在了这种地方。
(防不胜防呐。估计其他人也这么说来着,所以很烦吧?)
不过嘛,理性的冰山美人,从这个角度来说明显就可以归为一类人了。看起来河濑川很讨厌这种想法……
我赶紧放弃了这种荒诞不经的话题,转入了正题。
「我说啊,还有什么话想和我说来着?」
今天上课前我们在这里碰面,一是要商量一下毕业作品的事情,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河濑川主动邀请我出来坐坐的。
“有话想和你谈谈。”短信写得很简练,文本还是一如既往的陌生感。来这里之前我还一直在想着到底是什么事。
「直说了吧。我呢,把工作辞了」
嗯,就像她说的那样,很直白,很干脆利索的告诉了我。
「就那家电影制作公司吗?……」
「对。我提了一些意见,然后就被疏远了。」
是已经释怀了吗?看起来也没有特别愤愤不平。
河濑川刚开始在那个电影制作公司打工的时候,做得还是蛮顺利的,似乎也积累了不少经验。像是被委任负责了一个很小规模演出,这样下去,也可以在电影行业好好地有口饭吃了吧……
我正这么想的时候——
「我果然还是那些老古板们合不来呐」
看来是和过于拘泥于传统工作方式高层打交道过程中,人际关系变得不顺利了吧。
「其实我并不是说什么都要按照新的来。很好的传统本来就需要传承下去,即便是技术方面,也不是非要采用数字信息。就是在力所能及范围内,能做点什么改进就行」
河濑川想要一点点改变传带新人时候的模式,以往通常都是口口相传或者一些笔记类的东西,而她只是希望收集起来总结成数据模式而已。
「因为这些对每一个人来说,有可能说法都是不同的。我个人认为,把它们整理清楚之后,只需要参考整理的结果,助理们工作会更加有效率」
仅凭我听到的信息,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倒不如说,早就该着手处理这部分事情了。可是,估计那些岁数大的老家伙么发牢骚了吧?
「说什么“每个团队和每个团队都是不一样的啊”;还说什么“那些东西现场告诉一嘴记住不就好了吗”;还有“明明就不是统一的,怎么可能做成数据啊”……我就说啦“那把那些共同的部分,定制化程序化不就好了吗?”然后被回复“那也太啰嗦了吧”」
「其实就是除了手头在做的工作以外,其他任何事情都不想掺和吧?」
「就是啊。要改变习惯的话,无论如何都要做一些非必需的工作,工作量增加了肯定会被讨厌的吧?不过嘛,我觉得他们更讨厌的事情应该是我这个小鬼太爱出风头了。」
虽然很遗憾,但是我也是那么认为的。
过去我也去电影制作现场帮过几次忙,那里完全就是循规蹈矩,积习难改的地方。年轻的工作人员时常偷偷地发牢骚“我们其实也想做一些改善性的举动,但是最终一切都还被那些掌权人物的意见左右的”……
倒也不是说必须全部都革新一遍,可是如果连新的意见都不听取,那一定会快速僵化的。哪怕是如今最当红的职业,一旦开始论资排辈,早晚有一天会明显僵化,而且越来越严重。
念及此处,我遽然一惊。
(茉平先生应该正在和这种事作战吧?)
他到底经历了多么辛苦的战斗呢?真的是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体会到了他的难处。
「随后我就被从演出现场名单中除名了,被派去整理物品和打扫卫生。于是我就把旧的标签重新贴上,整理完毕,归档,随后就辞职了。」
在这种细节上还做得如此恪尽职守,果然是河濑川的风格。
「不管它了,总之辛苦啦」
「嗯。接下来该做什么呢,我需要重新考虑一下了」
如果是从前的话,即便是发生了这种小意外,河濑川一定会迅速找到下一件要做的事情的。
但是,有关自己的存在方式,这个女孩要比我想象中要苦恼很多。正因为任何工作都能胜任,所以她要思考一下对自己最有意义的工作以及自己最想做的工作。
(我还是不要评价其他人的事情了吧……)
因为所有的评价会全部返回到我自己身上。
「那你呢?」
刚聊了一会,河濑川就将话题转向了我身上。看,就这样,全部会返回到我自己身上。
从她前段日子问我「你在犹豫什么?」的时候开始,迄今为止,心境发生了什么变化了吗?当然是关于这件事了吧?
「还有点犹豫呐」
「是吗……」
河濑川只是静静地点了点头,大概是觉得这属于我自主决定的事情吧,并没多说什么。
贯之现在已经完全是职业作家的身份立于世间,奈奈子也紧追其后。而志野亚贵,可能还需要花费一点时间,但是一定不会这样持续下去的,也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对于以制作人为目标的我,带领着一只没有明确目的团队。而这个决断其实也不是出于为大家着想,大部分原因是我自己在犹豫不决。
(就这样下去,肯定会很糟糕的呐)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我们都已经逼近极限了。但是这一点并没有帮助我做出决断,反而推迟了决定,这令我心急如焚。
◇
大家聚集在平日的大厅里,快速地开始上课,快速的下课。
各个小队由代表报告项目进展,对于报告不到位的人需要找一天单独进行面谈。
所以下课后,我为了约定面谈日期,走向了加纳老师。结果,老师一看到我直接对我说道:
「啊,桥场,你一个小时以后去一趟研究室」
根本不需要我开口相商,直接被决定了时间,然后就把我赶到了一边。
(这个,是要被说教的节奏啊)
居然还在下课后马上就叫住了我。应该还是有什么事情吧?
我先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复之后,消磨了一阵时间,走向了影像研究室。
站在了早已熟的不再熟悉的研究室门前。轻轻地敲了几下门,得到了往日一样的回复。
「我是桥场,打扰了」
报上名号,我旋转门把手。
「这,哇——」
看到房间中完全可以称之为惨状的现场,我发出了一声惊叫。
录像带、书、还有游戏软件,各种各样的资料堆积如山,貌似比以前更多了。话说,前段日子来的时候没有这么惨烈的,看起来是最近增加的。
「哦,你来了啊。先在沙发那边坐吧」
从众多书的后边传来了声音。
「好,好的……」
我在像是要塞的研究室中如履薄冰般挪动着,以防山崩。终于走到了沙发处坐了下来。
不经意间,我看了一眼堆积如山的文件题目,〇〇竞赛、××审查等单词大量映入眼帘。
「老师,你这是……审查吗?」
「是啊。游戏和动画周边我都已经开始看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兼了一大堆职了。」
果然就是这样。
在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中,像加纳老师这样,对于新媒体持有正面看法并且拥有一定知识的人并不多。因此在挑选审查人员的时候,她的名字会经常被提及……这也是我从老师本人那里听说的。
不过嘛,假设我是媒体人的话,也会想用这样的人才吧。“绝对不会饿死的人”就是说这样的人吧?
「久等了。邮件上说让我马上给回复,于是我只好先处理完那边的事情再找你谈话了。」
为了放松肩膀,老师挥舞着一根叫不上名字的弯曲棍子,看起来像是老头乐一样的东西。一屁股坐到了我面前。
接着,伸手摸出来两瓶罐装咖啡。
「给!拿着」
拿起其中一瓶抛向了我。
「非常感谢。那个……对不起,我还没有决定团队」
恐怕找我来就是谈这个吧?我先行开口道歉道。
「算了,算了,这种事情也好理解。是吧?毕竟是这种事情」
说着,她拉开了罐装咖啡的拉环,喝了一小口。
「虽然很想快一点整理出企划案,但是团队成员们所看到的方向,各自想要前行的道路产生了分歧。很难统一思想……没错吧?」
这位老师是在我的脑子里植入了芯片了吗?我不禁感慨着。自己的烦恼完全被她说中了。
「…………这」
说不出任何话来——
「Bingo!就这么一回事,这种时候还犹豫未决的人,大部分都在苦恼这件事」
老师点了点头,看来和她预想中是一致的。
「我在课上也说过了吧?毕业作品也没有必要做出杰作。只是给那些想要留下些什么东西的家伙们创造的一个契机而已。仅此而已。」
「嗯」
「也就是说,对于你们这种一二年级就已经行动起来的同学来说,就是比赛中的垃圾时间,这么说可能不好听,但是真的就是只要做完就好了。当然,也有极端案例,选择中途退学的人。不过嘛,作为老师我不建议这样做。」
「但是作为选项也是可以的吧?」
「我不是说过了吗?这话不能从我嘴里说出来。嘛,这是你们的自由」
只是教师身份不允许这么说,实际上那是肯定的答复吧?
(老师不能那么说……是吧?)
但是,我不会主动选择那条道路,除非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即便是为了大家,我也要选择为他们谋划出一条毕业的道路。
「我们会交出企划案的」
我斩钉截铁地回复道。
「是吗?那就加油吧」
老师对此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到底是什么样的企划案,怎么实现它,做出什么东西。“那些事情你们这些家伙自行决定吧!”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在今天之前,我们也遇到过困难。但是那种困难全部都是在既有轨道上如何行使,全部都在一个明确的范围内。
而今天之后,任何人都不能决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我必须将这三年之内所见、所闻、所作、所为全部都凝结成形。
这并不仅仅是毕业作品的问题,而是关于我们要开创一个什么样的未来。
手里一直摆弄着没有开瓶的咖啡。如果没有开瓶的话,就无法得知个中滋味。但是,一旦拉开——
开弓就不会有回头箭了。
或许,我并没有足够的勇气去打开吧。
「桥场,你现在……还想做制作人吗?」
突然间,
我听到了老师问我的问题。
「是,是的。」
一瞬间,我说话有些吞吞吐吐的。
曾经在老师面前夸下海口一定要成为制作人,那件事情也没有过多久。在这期间,我已经了解了制作人这份工作的乐趣,同时也了解了这份工作的特殊性和辛苦程度。
当然,我并没有因此而萎靡不振。但是,我已经知道这并不容易,在此基础上再天真地说出「我想成为」的话,的确有些困难。
所以,我说话有些吞吞吐吐。我知道,我还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经验累积,才能做出掷地有声的宣言。
「我觉得很难呐」
将自己所思考的事情归结汇总成这样一句话。
「从集思广益到最终落地。我想我现在或多或少已经知道了怎么做了。但是……」
不仅是要思考如何进行,作为制作人要考虑更多的事情,所谓行成于思吧。
「制作人需要考虑企划具体内容,推敲构想,从大局的角度来引领大家前行——而我确实有时做不到这些。但是,一旦做不到这一点,就无法指挥动每一个都在努力的个人。」
现如今,大家都启程前往各自的方向,而我该如何行动才是最好的办法呢?对此我十分犹豫,一直也在优先思考这一点。
但是,我还是没有任何具体行动。我所做的充其量就算是鼓励、催促大家独立,自己不再去碍手碍脚而已。
「你现在感觉到了吧?自己和朋友之间的差距。」
我说不出任何话来。
是的,这也算是我的想法一部分。
望着哑口无言的我,老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所谓的制作人,就是孤独的呐」
她静静地站起身来,背对着我说道。
「和创作者相比,大部分人都认为制作人是虚务。自己什么东西都创造不出来,只会叫人,安排人工作。这个职务其实有还是没有都无所谓,有的话还很容易被当作眼中钉。就这么个职业」
实获我心呐。其实我以前对这份职业也没什么好印象。
「但是,再没有其他工作会像制作人一样,需要让自己显得高大上。这是因为,如果你想接到一个大型项目,你就必须要给自己贴一层金,建立一个高大的形象,至于这层金、这个形象是什么东西,那都无所谓。最终的结果就是,他们会极力炫耀自己参与的项目,他们会极力吹嘘自己和大人物过从甚密,拼命迎合着强者,以便自己能爬得上去。」
老师转回了头,望着我继续说道:
「他们为什么会采取这样的行为呢?为了让自己看起来高大上,自然是以一种必要,但在那之外,还有心理上的因素。这一点你要明白,桥场。」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这是因为,我也有了类似的情感。
「孤独……的吗?」
老师点了点头。
「只有那么做,才能表现出所谓的“自己”。只要参与创意工作,就永远都会有所谓的“认可需求”。他们为了满足这种欲望,炫耀给别人看,装给别人看,以一种类似于示威一样的行为企求得到他人的认可,得到他人的褒奖。就是这样!」
说到这里,老师哑然失笑。
「嘛,这种话我以前好像也说过,桥场你应该很明白吧?」
「是的。我很明白」
就在我在老师面前说出想要成为制作人的宣言之时,我甚至说过,哪怕是成为不三不四的欺诈师也在所不惜。
「但是现实中呢,当你亲眼目睹朋友们闪亮身姿的时候,决心开始动摇。开始犹豫,就这样活下去是否很好,开始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里才好。不就是这些事情吗?」
「是的……」
完全被看穿了呐。
当然为他们的成功而欣喜。但是在满心欢喜的另一面,又在担心自己能否和他们齐头并进,转而满心不安。纵然是我选错了路线,但是还是希望证明自己在稳步前行。
但是,这恰恰是制作人这个职业陷入黑暗的开始,向前一步就要坠入万丈深崖。老师大概是在指导我,提醒我这一点吧。
老师再一次坐进了沙发里。
「你要决定最重要的东西,桥场。」
说着,她直视着我,严厉地说道:
「到底是什么东西成就了现在的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将你带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找准根源。并且把它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这样一来,今后你再做任何决定,就再也不会迷茫了」
最重要的东西……吗?
(对我来说……是什么呢?)
为什么是我?而我又在做什么呢?
我来到这个世界的契机是什么呢?
或许,有些什么被我忘记了?有些什么被我忽视了?不,既然这么犹豫,一定有什么吧?
学生生涯时日无多,如果能找到那个东西的话,或许,我就能到达最终的目的地。
「我想,我暂时还没有找到。但是——」
我望着老师的脸。她的神情严厉而温暖。
「我想,我会试着去找一下。至于它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我要去找」
郑重其辞,我认真地回答道。老师嘴角上扬了起来,笑了。
「你在未来做出什么样的判断我都不会责备你的。尽情发挥吧」
说着,将残余的咖啡一饮而尽。
「只要你找到了,就可以毕业了」
最终,在我的手中,依然留着一瓶并未开瓶的罐装咖啡。
◇
纵贯大阪市中心有一条大道叫做御堂筋大道。和老师面谈几天后,我沿着这条道路从梅田出发向南走去。
初夏的气息渐渐浓郁起来,我一边感受着那股气息,一边遐思纷纷。当然,是在思考老师说过的话语。
「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情——」
刚入学的时候,我还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个问题。原本一无所有的我想要帮助大家,拼命紧随着大家的脚步。那么做的结果却是差一点剥夺了朋友们的未来。
随后抓住机会,在重新审视自己之后,我决定只是站在一旁做些事情,同时观察着大家的成长。
但是,我好像自己也迷失了这样做的“理由”。即便是有了目标,但是没有足够的理由支撑,一定不会被大家所接纳的。
看起来,得到答案尚且需要一段时间呐。
「就在这里吗」
目的地到了。
今天来这里是因为和人有约。我走进了这栋商住混用楼,拾级而上,到了三楼。可是无论怎么恭维,这地方绝对和精致两个字无缘。
(一点都不吻合那个人的气场呐)
对这种意外的搭配稍稍感到有些违和,我推开了店门走了进去。
并不宽敞的店内要比外观装修的更加漂亮一些。红茶的清香扑鼻而来,从里面的座位上传来了说话声。
「抱歉,特意拜托你抽出时间来」
和往日里一样清爽的茉平先生坐在了那边。
自从上次他提出我们找时间聊一聊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但是他的样子看起来还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请坐吧。我们也不是聊什么太认真的事情」
遵照他所说,我坐在了他的正面。
我观察了一下店内。这里是人们常说的桌游咖啡厅。在未来的世界中,这是一种主流的咖啡厅,但是在2009年,应该还是寥寥无几的状态。
茉平先生的神情很柔和。眉目间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愁眉紧锁或是冷峻目光。
(这是告一段落了吗?)
最近他呆在开发室的时间也比以前增加了不少。如果真的和我美好的期盼一样的话,那么稳定日子应该是回来了吧。
「其实呢,这次叫你来,我也没什么特别想要和你说的事情」
「是……吗?」
「嗯,我很想和你好好聊一下」
「聊一下?」
茉平先生点了点头。
「以前我不是和你聊过工作上的事情吗?」
「啊,那个真是对不起,那个时候我那个样子」
「不用道歉的。我和你的思考方式不一样嘛,仅此而已」
关于那件事,他好像并没有特别在意。当然,也有可能很巧妙的掩饰了自己的情绪。
「但是,在和茉平先生您进一步细聊之前,我其实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您。到底是什么东西构成了您?还有,您的思维模式是如何形成的。我想知道这些。」
原来如此,这么一回事吗?
「我呢,原本就很喜欢游戏。这家咖啡厅也是我在寻找一个可以供我冷静思考的地方时,无意间找到的。」
「很稀奇呐。这里还有桌游。」
「是吧。但是,这东西以后一定会流行起来的!厌倦了互联网的人们一定会来到这里,而在网络上也会流行这个东西的对战」
从这种时期,着眼点就在这上面了吗?茉平先生果然是很有眼光。
(聊一聊喜欢的东西……还是有点兴趣吧)
我对茉平先生满怀敬意,这一点从未改变。只是他平时很少谈论关于自己的事情。
所以,像这样仅仅是作为兴趣的话题讲给我听,我也是很开心的。同样我也认为这是一个宝贵的机会。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但是这说起来话就长了,可以吧!」
「非常感谢,我也觉得要说的长一些才好呐」
久违的,我们一起笑出声来。
◇
茉平先生和我一起滔滔不绝地谈论着触及过去的话题——
玩的第一款游戏,受到冲击的作品,还有让自己哭过,让自己笑过的创作。
令人啧啧称奇的是,茉平先生接触过的作品数量非常庞大。我一直以为,从上大学开始他就一直沉浸在学习中的。
「因为我想要玩游戏,所以在学习成绩上,一定不能让旁人说三道四」
初心很简单。但是随着学习的深入,他突然发现这些东西都可以用在未来的游戏制作上。于是他就开始更加深入的挖掘自己学业内容。
英语的话,便于他更加顺利寻找更多的游戏台词;数学的话,可以提供3D建模使用的公式;国语和历史可以用作游戏背景故事参考。于是,他彻底摆脱了单纯地应对考试,上升到了主动探索未知领域,主动学习。
所以,他的学习成绩好象一直是年级第一名。
(简直无法想象啊……好厉害)
如此孜孜不倦的学习,并学业有成——这简直太了不起了。而且这一切的原动力是因为自己喜欢的游戏,这种事也太恐怖了吧?
不过嘛,从他坚持主张决不妥协这一点来看,这个人只要事关自己喜爱的东西,一定不折不扣地全力以赴吧?
而我呢?明明喜爱的东西就在眼前,却一直犹豫不前。对我来说,这人真的是一个灿若繁星的麒麟子。
不久之后,话题又转向了各自的出发点。
「桥场,你是对这个世界产生兴趣的契机是什么呢?」
答案其实可以脱口而出,可是一瞬间我却有些欲言又止。
对我来说,契机当然是志野亚贵画的那幅『向日葵』封面。在我痛苦不堪的时候,正是那幅画治愈了自己,我也由此开始憧憬起这个世界。
但是,那是未来世界的事情,而不是现在的历史中。
「我啊——」
因此,我采用了一套含糊其辞的说辞。
「是画。我看了一张插画,那就是我的契机。」
如果没有哪幅作品,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子呢?当自己满怀崇敬之情看着那幅画的时候,不由得对画师悠然神往。
而如今,时光倒流,我和那幅画的作者曾经无限接近,然后又变得渐行渐远。
「真是巧了,我最初的契机也是一副画。」
「茉平先生也是这样的吗?」
「嗯。是一张游戏里的插画。以巨大的天空为背景,少年主人公手持巨剑,英气勃发跃然于纸上……每每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再也遇不到那么优秀的画作了。」
茉平先生言语之中,满腔热忱溢于言表。
但是仅仅是一瞬间之后。
「很遗憾呢,再也见不到了呐」
像是在喃喃自语,他垂下了目光。
「为什么?……」
说到这里,茉平先生欲言又止——
我有些吃惊,因为他不是经常这么做的人。
过了良久,他才慢慢地开口说道
「画这幅画的作者,去世了。」
「……这样吗?」
在他说“再也见不到了”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应该是发生了大的变故。没想到竟然是生死。
「过劳死呐。而且原本以他绘画的游戏企划被束之高阁,数据也下落不明了。」
这种情况相当令人绝望。
「有没有可能是被什么人拿走了?」
「应该没有吧。如果有可能的话也只能是他本人,但是他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像是在说笑缓解气氛,茉平先生耸了耸肩膀。但是他的表情中明显十分寂寞。
据我个人所知,并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作品。素材都已经做好了,但是却终止了向下开发过程的话,应该会在某些地方作为传奇作品来介绍,但是并没有……
(没有任何记忆……)
当然,我也不一定能记住全部游戏,或许只是没有这方面的知识罢了。
「要是有一天能找到……那就好了呢」
就像秋岛亚贵的画集给予我非凡的勇气,茉平先生现在一定很想要看到那副画吧。
当然,仅仅是听到具体情况,就已经知道找到那些画是非常难的事情。但既然知道了茉平先生和我有相通之处,我还是想稍稍为他打打气。
「谢谢。但是真的很难呐……能找到就好啦」
说着,茉平先生笑了起来。
◇
「今天非常感谢你能来。我很开心。」
「彼此彼此。我做梦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机会」
我也深有同感。从那个会议室诀别之后,我还以为和茉平先生能好好说话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今天真的是非常珍贵的一天。
对于悬而未决的问题,我不认为我们有了共识或者答案。但是,像这样通过游戏相互交流的事实在未来一定是可以一直进行下去的。
(我无法描绘出更具体的内容……但是我能感受到联系)
我们在思想层次上,并不能了解对方。但是在其他地方,可能会有合作的时候。我之所以这么想,就是基于我们对相同的东西有一样的敬意,我们彼此分享了共同的价值观。
夕阳已经接近地面,被染成橙红色的街道渐渐地陷入黑暗之中。
虽然很想就这样一直聊下去,但是如果不中断的话,很有可能会拖很久。
「那我先回去了。告辞了」
因为回家的方向是相反的方向,我说出了告别的话语。正在转身离去的瞬间——
「桥场君」
突然,他呼唤着我的名字。
「怎么了?」
我转回头去,茉平先生对我说道:
「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什么事情……」
不知为何,他的面孔看起来像是要哭了出来。
「今后无论发生什么, 我希望……你能一直喜欢游戏」
如是说。
「游戏吗?」
「嗯……」
为什么特意要说出这样的话语呢?
虽然觉得有些想不通,但是我觉得不需要去追问理由。
明明今天我们相谈甚欢,为何最后要旧事重提呢?虽然我觉得肯定有深层的意义,但是喜欢游戏这件事,即便不用发誓,我也会继续下去的。
所以,我把它当作了度过今天这样一天的证据。
「我知道了。我保证,会一直喜欢游戏」
「嗯,非常感谢」
茉平先生闻言之后向我道谢。接着他轻轻地挥了挥手,说了一句再见,转身离去。
我也打算离开,但是不知为何,我的目光无法离开茉平先生的身影。
他的腰杆笔直,步伐矫健,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是,我的目光却一直追随着他那别无二致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了视野之外。

第3章 不绝穷途
时间转入6月。我们终于在限定时间内讨论得出了毕业作品的企划案。
「那么我就提交了?」
合租房的起居室内,我们召开了企划会议。全员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于是就这样决定了。
这次的企划最终是以 『制作和提交 』作为首要任务来构思的。于迄今为止所有的项目项目相比,完全就是从另外一个角度出发设计出来的东西。因此,企划案一经通过的瞬间,大家的反应也和往常完全不同。
「啊!这样我们终于毕业啦!」
「就是!我也可以安心地投入到练习中啦!」
「是不是有点兴奋地过早了啊!我们还没做出来呢!」
贯之和火川一副彻底完结解脱了的样子。奈奈子在一旁尖锐的指出了问题所在。
比起热忱或是干劲,空气中弥漫着卸下心里重负的气氛。没错!这次可是真的是一次非同寻常启航。
「这里,还有些没有确定的内容吧?你打算怎么做?」
志野亚贵指着企划书向我发问道。
「这个现在还没办法马上决定,等我们去采外景的时候补充上去就好」
「是吗。那我就放心啦~」
在如释重负的志野亚贵身边,河濑川也松了一口气。
「河濑川也接受了吗?」
「倒也不是全盘同意。」
说着,「不过嘛——」她又补充了一句
「这一次的企划内容,我觉得桥场说的解决办法就行」
「……嗯」
两个人彼此点头致意,以示赞同。
接着将手中的企划书翻得啪啪作响。
在上次一次的企划会议上,最终商定了制作大阪的旅游宣传片。另外加入了一些故事情节在里面,不过说实话,没有什么新的或有趣的东西。
不过为了便于拍摄,主演选择了奈奈子。采用单人剧形式,以摄影师为对手表演独角戏。后期再配上旁白和字幕。全篇用录像拍摄,大概15分钟左右,只需要出一两次外景就可以全部拍摄完毕。即便是包含剪辑在内,大概一周时间即可完工。
(不过嘛,还真是挺没意思的……)
由策划人本人说出这句话肯定是犯规的。我当然知道这一点,但是和其他的企划案相比,同时又考虑到调动起大家的积极性,现如今这个方案肯定是最“无灾无难”的。
总的来说,我觉得这就是最好的企划。
「非常感谢大家聚集到这里。那我们可以散会了」
大家齐声说道「辛苦啦~」。会议顺利结束。
该回房间的回房间,该回家的回家。就在这时——
「桥场」
河濑川突然凑到了我的身边。
「你明白的吧?别在意我刚才说的」
「没事的。这也算是有必要的事情。」
估计我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又被她看穿了。在河濑川面前,我感觉毫无秘密可言。
「那就好。对了,明天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她换了一个话题,我又确认了一下自己的预定安排。
「下午四点Spade咖啡厅吗?昨天我收到短信了」
明天我约好了和河濑川一齐去见一个稀客。当然,也不至于是稀有物种那么罕见。
「九路田是有什么事情吗?」
「这个啊,我可不觉得他是那种约你出来就为闲聊的人」
坦率地说,那是一位一般情况下,很少和我正式见面的同年级男生。
◇
第二天。我和河濑川一齐到了学校的Spade咖啡厅。看到了已经入坐的九路田以及坐在了他身边的斋川,大概就猜到了他们的目的。
(应该是和动画有关的事情吧)
其实从斋川那里也略有耳闻了,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吧。我盘算着坐了下来。
「我也不废话了,直说了吧,动画的企划案停止了。」
九路田倒是没显得多么遗憾,只是淡淡地向我们公布了结果。
「啊,怎么会如此突然……」
「嘛,简单的说就是钱没了。雷曼银行倒闭直接引发的。」
「这……」
我和河濑川不约而同地吃了一惊。
「提供赞助金的企业受到冲击,维持不下去了。」
九路田哼了一声,开始解释情况。
他策划的项目是90分钟的动画剧场版,利用之前建立的人脉想法设法地四处推销,结果有一家专营弹子球的游戏公司对此产生了兴趣,决定全额投资赞助。
形式上依然是采用委员会模式,但是出资方只有一家公司,而且这家公司是一家非上市的个人企业,根本也无须做什么书面请示工作,基本上就是社长一个人说了算。
(尽管九路田是很优秀,但是为了一个学生出资能到达上亿日元的委员会……我觉得应该不多吧?)
但是一听这家公司的结构,我也能理解了。
「不过嘛,后来却一落千丈,整个反了过来。社长彻底失联,每月按照进度打进来的制作费突然就没了消息,瞬间企划就没法进行了。我也曾经尝试过找接盘的企业,但是现在这个大环境,上哪里找那种疯狂的金主企业,于是这事完全就黄掉了」
也就在前几天,委员会宣布解散。制作部门彻底解散,九路田也在为了公司的善后工作在四处奔走。
「出资方说是清算制作费账目,不过嘛,他们就是想这么做,也得从再次成立委员会开始吧。」
话都说到如此田地了,看来是已经结束了吧?
「这么说吧,其实这次企划还是很顺利地。演员也好媒体推广也好,基本上没什么分歧或者争议,而且赞助商方面也取得了理解。或许有一些小的纠纷,但是对企划案整体来说影响甚微」
就拿斋川举例来说,团队的工作人员配置没有任何问题。新人向深的动画工作人员学习如何作画,同时带来最新的绘画技术和最近的流行趋势。倒不如说,事态进展的过于顺利了。
九路田皱起眉头,一脸愁容地挠了挠头。
「我失误了。如果出自公司出现偏差的话,一定会被卡脖子的。所以,我们应该尽最大可能地分散风险。可是这次出事的社长相当支持这个企划,各项决断也很迅速,合作起来过于便利了。也算是我对这种事情过于依赖了吧,没有下功夫去认真学习」
九路田言语中充满了自责之情,其实在我看来,他这是不走运的成分居多。
这种载入史册的金融事件接踵而至,根本就不是仅凭九路田个人才能就可以翻盘的事情。简而言之,就是气运不济。
(话说,雷曼银行倒闭事件的记忆我没有带过来。)
我是脑海中带着10年后的记忆来到这个世界的,但是那份记忆并不完整。有一部分记忆就像是被消除了一样。
非常明显的就是一些重大事件或者自然灾害、地震等等记忆,往往是发生了才会时候回忆起来。就比如这次的雷曼银行倒闭事件,我只有看到了新闻才会意识到——原来是在这个时期啊。
(应该是不想被重大情况牵连进去吧?)
今后也一定如此吧?类似于这种的事件会越来越多吧?
「那你找我们不全是为了发牢骚吧?」
河濑川的话语将我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话题中。
九路田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其实斋川现在手头完全空了下来,我想问问看有什么工作能介绍给她」
「对!对!就是这样,我现在可是无业游民!」
无业?你不还是个学生吗?嘛,还是别细究了。
「Million Soft帮忙的事情也结束了。接下来呢,我怎么想都想不出来有什么工作了」
「啊,居然没有请你继续为他们工作吗?任何邀请都没有?」
「有倒是有啦。只是那边的工作超无聊,那家公司完全不去尝试新鲜事物。所以我不想做。」
面对这样一个大型制造商,斋川还说的如此干脆利索。未来的知名插画师锋芒,开始初露头角。
「就是因为这个,要是有可能的话拜托桥场能介绍一些工作给她。当然,你尽力而为就好」
「嗯,我知道了。」
回去我和志野亚贵的编辑还有贯之聊一下吧。
「那么接下来九路田你打算怎么办呢?」
听到河濑川这么一问,我也转向了九路田。
「这个嘛,重头开始吧。暂时忘了这回的企划,再想想看。」
很罕见,居然没有任何具体的决定。
那么坚信不疑的一个企划,却在自己无能为力的地方受挫。想必九路田的内心深处也一定很郁闷吧。
「九路田同学嘛!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骗到一个金主爸爸的!然后做出一个伟大的企划!」
斋川调皮地说道。
「你好烦!你这家伙就好好集中精力找自己的工作吧!我要是有什么新的企划的话,马上就和你联系,一定。」
「好的,好的,企划有了的话我就去哦~」
听到他们两个人的口嗨,我们大家一起笑了起来。
◇
咖啡厅的报告会结束之后,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我们就地解散。目送着斋川和九路田坐上了开往车站的巴士,就在这时——
「一般来说,在此之后应该去卡拉OK,或是喝酒吧?现在这么无聊的学生应该很少见的吧?」
河濑川在一旁嘀嘀咕咕着。
「怎么突然这么说啊?」
从她口里说出这种话可真稀奇。
「前不久我打工的时候,也有普通院校的大学生。不过只要大家聊起来大学生活,基本上就是怎么玩的话题呢。」
这一点我很理解。因为我在原本的世界里就是普通院校大学生。大概也是那样的状况吧。
「不过嘛,我们之间也没什么特别的缘分。当然,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只是对不同的世界产生了一些兴趣,这也不算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我没经历过那种事情啊」
与她相反,我倒是对艺术大学的大学生活充满了兴趣。所以,像现在这样的生活我却一直觉得是新鲜又快乐的。不过河濑川却只清楚自己现在的生活,所以这与之前的我是差不多的吧?
「要是我去读了普通院校会怎么样呢?呵,估计我还是这样吧」
我转过身去感概道,背向着河濑川准备走下艺大的坡道。
不过我只迈出了一步,
「喂!」
原本我正准备回去,身后传来她的声音,有些莫名地尖锐。
「你是在试探我吗?还是把我当傻子?」
我转回头去,就像怨灵附体一般,河濑川异常不快地瞪着这边。
「怎么回事啊?……」
我战战兢兢地反问道。
「要是顺着刚才的话题,你是不是该说那我们去喝一杯吧?!话说,为什么这种话必须要让我才说出来才行啊!」
她的怒火在熊熊燃烧,言语之中发泄着「我想要喝酒,难道你不知道嘛!」这种意味。
「对、对不起。我没察觉到。」
其实察觉到了。总之,这种要去喝一杯的暗号,从她一开始抛出这个话题来,我就听明白了。
但是,我还是装做没有发现。
理由很简单。
(河濑川嘛,这种氛围下去喝酒,大体上会是不醉不休的。)
就在前几天,河濑川就这么做了一次。不过好像在这一点上,她是一点都没吸取教训。对于做事全方位考虑周全,严谨地她来说,这一点倒是难得的废材一面。
不过,我在她没喝酒的时候也稍稍说了她几句,结果她又沮丧的不得了,所以我根本没法说她什么。
方方面面我都受到了她的照顾,虽然也可以抵消掉一些麻烦的心情,但是说白了吧,她真的是一个非常难缠的女孩子。
「……我说,你就那么想去喝酒吗?」
我这也算是明知故问了。
「抱歉,我真想去!别用看酒精中毒病人的眼神看着我好不好?」
“分明就是吧”我本来想这么说来着,但还是咽了回去。
「也行吧,那能保证一件事吗?」
「什么?」
「别喝多了」
「……………………」
河濑川一言不发。
“我尽量”或者“就算做不到,我也努力一下”这些话她一句也没说。所以,在这种地方卡住了不说话,恐怕就是没办法保证「别喝多了」吧?
于是乎,河濑川并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走吧!我们去老地方吧?」
「喂!你倒是答应我啊!求你了!」
她飞快地向着艺大走去,我追在了她的身后喋喋不休地纠缠着。不过嘛,我想应该也是徒劳的。
◇
果不其然,我今天的努力再一次白费了。
「哇,真是够了,我这都做了什么!」
我真是求你了,至少下一次,请不要把家门钥匙放在衣服内侧口袋里了吧!
拜此所赐,我不得不在她酩酊大醉的时候去翻她的口袋。事后,等她酒醒了之后,又得找各种各样麻烦的借口。
“成为社会人以后,希望你戒掉酒瘾吧!”我发自内心地期盼着。
「和那姑娘出去喝酒的部下,肯定很辛苦的吧?」
在某个世界里,也许我也会有那样的未来吧?在那个未来的世界中,我因为有家室,所以不太可能再去和一个女生单独吃饭喝酒。
好不容易将河濑川送回家中,我在子夜时分回到了自己的合租屋。
「我回来了……」
打开了玄关的大门。迎接我的是一片寂静和黑暗。
「啊,对了。今天谁都不在啊」
贯之去了东京开见面会,奈奈子趁着拍片子的机会回了老家,志野亚贵说是在绘画师朋友家合宿集训去了,家中完美地空无一人。
我打开了房间中的灯,熟悉的场景展现在眼前。
只是房间中空无一人。大概在1年前还不是这样,一定会有某人呆在客厅里,而其他房间里也会有声音传来。
但是,最近这样空无一人的日子已经有好几次了。
「我倒觉得这是挺开心的事情。」
每一个人都展开了属于自己的事业。而这也是我一直所祈愿的,并且采取了相应的行动,所以今天这幅光景一点也不觉得突兀。
我所祈愿的,现如今就在这里。
正正好好,贯之摘取了新人奖。学院祭结束的时候,动画对决结束的时候,我都有过这样的体验。只是那些时候都是一个阶段性的时间点。大家依然会聚集在这里,再次以此为活动的起点。
而事到如今,我终于感受到了,一切真的即将曲终人散。
男女混住的合租屋。最初我还曾经担心会变成什么样的环境,深感不安。而如今这里的一切却化作了美好的回忆。
「大家,过不了多久就要离开了吧?」
贯之不出意外的话,恐怕是回关东去吧?奈奈子和志野亚贵会怎样倒是不太清楚,但是也不能一直住在合租屋里了吧?这也不现实。
毕业——
对于这个词语,我还没有产生真实的感受。
顺着楼梯我走上了2楼,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6张榻榻米大小的房间里,除了床、小桌子和书架之外,没有放置特别显眼的东西。整整三年的生活中,我一直都注意在这里不要增加过多的私人物品。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我要离开这里的时候,可以轻装上阵。
但是现在,如此煞风景的房间也让我感到了一丝不舍,不知不觉中,这个房间发生了变化,变得只要我回到这里就能静下心来思考。
我坐在了椅子上,打开了PC电源。
今天的周边格外宁静。姑且这里也算是学生街区,一般情况下外面会有很多人在举办酒会。像这样的安静,应该是某种机缘巧合吧。
房间内也没有声音。除了隐隐约约能听到的PC马达运转声音以外,整个空间之中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一动不动的话,会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沁入自己的心间。
无法阻挡,就像是被硬塞了进来,尽管如此,无论我如何挣扎却无法触及到这份感觉的轮廓。
「孤独,是吗?」
我想,老师警示我的话找一个恰当的场景应用的话,就是现在这样的吧?
制作人是孤独的。我甚至还没有站在这项工作的入口处,但是我却提前体会到了这份工作的影响,哪怕仅仅是孤独的一鳞半爪。
「其实不止我一个人这样,对吧」
即便是白金三人组,在创作的时候也是孤独的。以往的日子里我已经见证过很多次那份辛酸,也曾感同身受。
但是,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可以通过不断地创作,摆脱那份孤独感,最终付之度外。但是制作人却很难摆脱那份孤独感。即使他们可以不断地操控不同的项目,让自己忙碌起来,但是他们所处的位置,无论怎样都会有一段「风平浪静」的时间,而那段时间里基本无事可做。
就在那个空档期,孤独就会袭来。
抬起头来望着一成不变的天花板,想起来刚才还在一起的那位同年。
「河濑川或许也是如此吧……」
原本想做导演的她,渐渐地将自己的工作重心转向了制作方向。她那么聪明,一定比我更早认清了自己的能力,在某种意义上死了心,所以才转向了那个方向吧。
但是,用头脑理解和用心理解完全就是两回事。在她的心中一定也在做着激烈的斗争,而这些斗争,在她喝酒的时候就会完全显现出来。
「说起来……」
一想起河濑川的事情,又会有另外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不,按照时间节点来说是当下,但是对我来说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那是13年前,我第一次选择大学读书的时候。
那是一所位于京都郊外的很出名的私立大学,我选择了经济系。我想起了在那里的大学生活。
我在那里的生活,就是典型的『普通的大学生』,学习也就是马马虎虎,积极努力地参与社团活动以及打工。升到了大三就开始找工作。
「大家都怎么样了呢?」
在那所大学中结交的友人们,现如今怎么样了呢?突然我有点在意。调查方法我当然也知道,因为那个时候我也在场,所以调查他们动向的方法有很多。
依赖着肌肉记忆,我熟练地输入了URL。
「那个,社团的网站,SNS的群组……都还在」
按下回车键后,一个深藏在记忆一角的网站首页在我眼前弹开。
「哇,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呐」
广告研究会。是我上大学时参加的社团。
这个社团研究各式各样的广告,以及广告节目,甚至连就职对策也包含在内。不过嘛,和美研一样,我刚一加入就濒临解散了。
因此,我和同班的友人两人一起重新制定了振兴计划,成功吸引了新的部员加入。这个网站,也是振兴计划中的一环, 也是我们亲手制作的产物。
「的确,这个是早川做出来的,而我做了修改……」
在上一个大学的时代,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还记得,这个东西是我们两个人拼命记住代码做出来的。
当然,在现在这个世界中,与我相关的部分完全消失了。或者说是被其他的东西替换掉了,特别是网站内容方面这一点尤为明显。
「不一样的地方还是真的很多啊,尤其是页面的边边角角一点也不充实……」
为了就职对策而整理出来的各大广告公司介绍也仅仅是以简单的目录形式罗列,由我发起的颇具人气的『知名广告100个秘籍』也踪迹全无。
回忆和违和感交织在了一起,我的内心被一种难以理喻的感觉所左右。
果然就是这样,时间已经倒流,我的人生彻底得以重置。可是最为讽刺的是,我却是通过了解和原来世界的差异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其他的呢……对了还有日记。」
那个时候大家都在轮流写博客。当然,因为种种缘故鸽掉偷懒的人也有很多,我就是坚持了一半放下了。但是,这个世界里,似乎是由人轮流分担任务更新着博客。
似曾相识的名字,熟悉的事情,都记录在博客里。也有和记忆中相符的事情。
「哦,是美雪打工面试失败那个时候吗?和佐柄交往不久马上就开始背后说坏话了吗?厉害啊。」
读着各自的评论,从那里链接到各自的日记,我开始追逐着三年间他们发生的一件又一件事件。
「诶……」
我幡然醒悟。
「我这是在干什么……」
将打开的所有网址一并关闭,从历史记录中删除了URL网址。
房间依然还是静悄悄的,只有我急促的呼吸声在回响。
汗如雨下,炎热并不是唯一的理由。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这份汹涌而至的情感,我感到无法相信。
我心惊胆战地小心追寻着那份情感。
「你一定觉得很怀念吧?」
以前也有过,突然想起的美少女游戏制作,与那时的回忆一样。对于以前那所大学的读书回忆,我并没有那么深刻。和如今的艺大的生活相比较,留给我的只有虚度四年光阴的深刻记忆。
因此,在迄今为止的艺大生涯中,我从来没有记起那时的回忆。当然,也从来也没有因为回忆而平静过。所以,像现在这样自己去搜索,满心怀念的回忆起以往,简直无法用语言描述。
——太可怕了。
「这是为什么呢……」
万万没想到,我还会有这样的情感。
倒也不是自己内心中的禁忌。也许就是获得了一个契机,也许就是因为河濑川所说的那些话语,或许没什么需要特别担心的。
但是,我还是感到了恐惧。3年间,我一直沉浸在梦境之中无法醒来,可是倏然间,现实却开始膨胀起来,恐惧感拔地而起,扑面而来。以前也是,突然间就将职场的事情再现到了美好的梦境之中,这让我感到越来越不安。
原本就是这样,甚至于我现在所处的这个现实也是非常容易被改变的,我曾经被轻易地流放到了2018年的世界中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而且最可怕的是,我明明有穿越回来的记忆,但是那个瞬间,怎么回来的,通过谁回来的,有关这些记忆就像被蒙上了一层薄雾。这种情况,怎么可能轻易忘记,所以应该是以某种方式被操纵了吧。
会不会再一次发生那样的事情呢?
「这段回忆就是那个前兆吗?」
正因为我有过这样的经验和记忆,所以这种甜美而温馨的回忆让我突然感到了恐惧。
拔掉了PC的电源,我走向了壁橱。
每当我感到迷路的时候,每当我感到自己意志薄弱的时候,就会回头看看自己设下的路标。拉开拉门,那些东西还完好地留在那里。
贴在那里堆积如山的便签条,不知不觉中已经完成的事情渐渐增多。现在大家都已经独立,走上了自己的道路,而未完成事项的便签条,只剩下了一张贴在了那边。
『大家一起制作出最好的作品。』
这是第几次看了呢?拿在手里的便签条早已褪去了原本的颜色,用钢笔书写的字迹肉眼可见地变得模糊不清。
随着时间推移,我这条特意写下来的目标以及为了在实现这个目标面临的现实而必要的问题,渐渐清晰可见。
我也明白了这是极其困难的事情。
即便如此——
我也不会放弃的。
因为它不是已经近在眼前了吗?它就在不远的前方,已经具备了实现这个梦想的环境了,不是吗?
「所不足的,只有我罢了」
如果我能再拼命一些,再疯狂一些,去挣扎,去努力将其抓入手中的话——
这个目标应该不是梦的终点。
我深深地吸入一口气,再次将便签条贴好,拉上了拉门。
让我完成那个尚未面世的作品吧,将它捧在双手之中,就在那个时候——
我想,自己这次漫长的制作,或许就迎来了终点。
◇
「辈前!这边!这边~」
在大阪环状线的玉造站下车,刚一通过检票口,竹那珂充满活力的声音就传到了我的耳中。
今天是毕业作品拍摄的档期,所以我们来到了大阪市内进行采景工作,几乎所有成员都约好在喜志站碰头再赶过来,只有她先行乘车到了现场,结果就变成了她一个人迎接大家的形式。
「竹那珂同学辛苦了」
「没有,没有啦~!前辈们也辛苦啦!」
说着她深深地鞠了一躬。奈奈子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
「可是,为什么2年级的竹那珂酱会来外景拍摄呢?」
「就是呐~话说回来,到底是为什么呢?」
志野亚贵也一样,理所当然地疑云满腹。
「是这样的呢~简单来说,就是竹那珂在空闲的时候,听到了辈前说要来拍摄的话题,为了以后的学习,所以我就提出了要来帮忙!!」
「真的吗!为了学习竹那珂同学可真是热心呐!」
火川在一旁像是吃了一惊,感慨道。河濑川则像往常一样,满眼的鄙视地盯着我说:
「如此说来,这孩子可能还是想和桥场在一起吧?」
「BIU~正中靶心!果然还是河濑川前辈呢!实际上呢,七成如您所说,学习嘛,大概三成吧!」
「你还是反过来吧!再怎么说也……」
河濑川叹了一口气说道,就在这时,我身边的奈奈子开口说道:
「………………是吗~」
她的眼神中也满含着鄙夷刺向了我,完全可以和河濑川的目光相媲美。为什么啊,为什么每次集体外出的时候,我一定要反复遭受这种精神打击啊!
(……约么着是我的不好吧?)
要是我敢抱怨的话,河濑川英子一定会条理清晰,泾渭分明地向我做出说明的,所以,我还是别说话了,忍着点吧。
「那就先去看一下吧!要是人多起来的话,估计连照片资料都拍不了了!」
贯之抓准时机上前搭话道。
「就是呐,就是呐!我们出发吧~!」
竹那珂趁势说道,我们开始向着目的地移动。
◇
大阪这座城市,不愧是历史名城,众多历史事件以及战争均曾以此为舞台。所以这里残留着许多历史遗迹。从古代到中世纪再到近现代,各个时代的遗迹都有,所以如果不做一定程度的限定范围的话,根本就介绍不完。
注:中世(在日本指镰仓,室町时代)
「到了,就是这里」
从车站出发,几分钟的步行路程之后有一处历史遗迹,这里也是著名的景点之一。在一片高楼耸立的建筑物之间,有一座被森林包围的神社,神社之中伫立着一个威风凛凛地武将铜像。
注:三光神社,参见《真田丸》大河剧。讲的是真田幸村(真田信繁)家族在战国生存的故事。真田幸村主要是参与了大阪之战(丰臣秀吉死后,托孤给五大老,然后五大老中的德川家康势力越来越大,在关原之战中打败了忠于秀吉的石田三成,即将取代秀吉的儿子秀赖,准备改朝换代。而大阪之战就是丰臣家抵抗的最后一战。)。在大阪冬之阵中(大阪之战打了2次,先是冬之战,后来议和,议和后拆除了真田丸,填平了护城河,后来夏之战的时候幸村战死,以德川方胜利告终,德川幕府时代正式开启),真田幸村为了加固大阪城的防守在大阪城的南侧修建了防御工事偃月城——真田丸。本文中三光神社就是大阪城真田丸的地道出口。用于转移兵力或者补给等等。
如果很喜欢历史的人,这里是超级有名的地方,自不必多说。
但是如果是对历史不感兴趣的人,这里自然就成了迷之场所。
「这里算是著名的场所吗?我一点都不清楚呢……」
奈奈子就是如此,显然对这里一无所知。
而贯之显然是知道的,叹了一口气,开始解释道:
「丰臣秀吉、德川家康你总该是知道点吧?」
「哈?别把我当傻子啊!再怎么说也会知道的吧!我的家乡可是井伊家族所在地!」
奈奈子的家乡是彦根,德川家臣榜中排名第一的大名井伊家族的势力范围。显然她对地方历史还是知道的。
注:
井伊家族是江户时代德川将军的部将,在幕府位居要职。当时井伊家族是彦根藩(今滋贺县)藩主。
代表人物:井伊直政、井伊直弼
井伊直政1561年3月4日—1602年3月24日是日本战国时代的武将,德川家家臣,父亲是远江国人众井伊直亲,是彦根藩的藩主。德川四天王和德川十六神将之一。二百多年间,井伊家族共有五名大老。是幕府治国的其中的重臣。
「那你知道秀吉儿子和家康之间发生了战争吗?」
「这、这个嘛……」
奈奈子眼神开始四处逃逸,回答的毫无自信。贯之苦笑着继续说了下去。
「那场战争史称大阪之役。这里就是丰臣那边修筑的出城地道口,就是那个真田丸。」
注:
1.大阪之役,日本战国时期的最后一场战役。大坂之役指(1614年(庆长19年)-1615年(庆长20年、元和元年))江户时代早期江户幕府消灭丰臣家的战争,战争主要范围是大坂城附近(今大阪府大阪市中央区),其中包括在1614年11月-12月的大坂冬之阵以及1615年5月的大坂夏之阵(6月4日,即农历五月八日结束),最常用的说法是大坂之阵,旧日本帝国陆军参谋本部著书称为大坂之役。详情链接如下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5%A4%A7%E5%9D%82%E4%B9%8B%E5%BD%B9
或者
https://baike.baidu.com/item/%E5%A4%A7%E5%9D%82%E4%B9%8B%E5%BD%B9/817563
2.真田丸 (真田信繁构筑的防御工事)
真田丸(日语:真田丸/さなだまる Sanada-maru)是庆长19年(1614年)丰臣氏的真田信繁在大阪之役中于大阪城的平野口以南构筑的城(防御工事),现已不复存在。
「诶~是这样呀」
看起来还是没太明白,但是奈奈子还是一脸钦佩地回答道。而在一旁的竹那珂却双眼闪闪发光,说道:
「真田信繁吗!一般来说闻名于世的是真田幸村这个名字呢!他就在这座城里精彩地击退了德川家的大军呐~!」
注:
真田幸村(1567年-1615年6月3日),本名真田信繁。以真田幸村、真田左卫门佐之名闻名于世 。是日本战国末期名将,战国乱世最后的英雄。
真田幸隆之孙,真田昌幸之次子,真田信之之弟。关原合战与父亲同在西军,战后被流放于纪伊九度山,逃脱后,投奔到大坂城。因其在大坂之战以寡击众的英勇表现,被江户幕府和诸国大名记录下来, 后来以这些史料为脚本的小说将真田幸村以及虚构人物真田十勇士描绘成与德川家康大军对抗的武将,而闻名于现世。岛津忠恒称誉他为“日本第一兵” (ひのもと いちのつわもの,天下第一强者的意思)与源平合战的源义经、南北朝时代的楠木正成并列为日本史中“三大末代悲剧英雄”。
「哦?竹那珂是熟知历史的人?」
「是哒!我超喜欢,还去过松代城~」
「厉害了,看来是真的呐!那我们聊一聊那些浪人……」
竹那珂顺势和贯之聊了起来,后藤又兵卫如何如何、毛利胜永其实理应得到更好的评价……这么一看,多半是个历女!
注:
1.后藤基次(1560年5月5日-1615年6月12日)是日本安土桃山时代及江户时代早期的武士,父亲为后藤基国。黑田家家臣,俗称后藤又兵卫,是黑田二十四骑、黑田八虎、黑田双壁、日本七柱枪、大坂七将星之一、大阪五人众之一。 最初跟随黑田孝高,累积了不少的功绩。在如水(当时的孝高)死后决定出走。虽然他被不少大名招募,例如是福岛正则、前田利长、细川忠兴等,但是都被基次拒绝,他在京都教导军学,一直过着浪人的生活。 接着被大坂方面招募,为丰臣秀赖奋战,在大坂夏之阵的道明寺之战中,其勇猛使德川军惧怕,最后于该战役中战死。
2.毛利胜永(もうりかつなが,1577年4月20日—1615年6月4日),战国时代末期、江户时代初期武将。丰臣家家臣。父亲是毛利胜信。1615年5月4日在夏之阵道明寺之战中,和真田幸村联手各以三千兵击退了伊达政宗引以为傲的铁骑队。次日决战天王寺之役,在茶臼山前更数度以三千寡兵连破德川诸队,击杀了德川军先锋本多忠朝。在真田幸村战死以后,开始撤退,后来与丰臣秀赖在城内一同殉死。大坂七将星之一。
3.历女(れきじょ)指的是精通历史的女性
「原来这里是这么有名的地方呐~」
志野亚贵在一旁端着相机,不停地点着头,像是在说原来如此呐。看来她的历史知识和奈奈子也差不了多少。
「我还是知道一些的!一说真田的话,肯定就和忍者有缘分了嘛!」
火川演过一些历史剧,一般性常识还是具备的。
话说回来,所谓的一般性常识,大概也就是听过真田幸村这个名字的程度吧。顶多如此,没错的。
(只要再过几年,拍成了电视剧就会引人注目的)
注:《真田丸》是日本NHK电视台2016年1月10日开始播出的大河剧,由木村隆文、田中正、小林大儿、土井祥平、渡边哲也、清水拓哉等导演,三谷幸喜撰写剧本,堺雅人主演,草刈正雄、大泉洋、长泽雅美、黑木华、小日向文世、竹内结子、山本耕史、内野圣阳等共同出演。
而现在是2009年,只有这种程度的认知水平也是没辙的。
「今天后面还有什么安排吗?」
河濑川问道,我打开了计划表。
「那个……随后是去大阪城,万博公园,下午嘛,是去海边的工业区……」
按照顺序,我将摄影的行程安排向她做出了说明。
只要告诉她时间和地点,河濑川就可以精准地找到其中的疑问点,并向我指出。这样一来,我就可以完美地避开自己认知的盲点。
(一直以来,我都是这样做的。)
尽管有一些波动,但是一直以来我们都在一个团队内工作。于是在不知不觉中,河濑川自然而然地变成了我的助手。也幸亏有了她的帮助,许多问题可以防患于未然,当时间不足的时候,我们会以彼此的信任为前提重新编排计划。
也不仅仅是依赖于她的帮助。贯之、奈奈子以及志野亚贵他们的能力,我都曾依赖过。也曾得到了火川的支援,中途也借助过斋川的力量。
这一次的毕业作品,无论内容还是规模都小的很,但是以这种形态创作的作品,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或许是具有意义的。
(可以作为最后的回忆,是吧?)
居然会想到这种事情……以前完全没有想到过这些。
毕业近在眼前,我居然也开始考虑这样的事情了,多少对自己感到了一些钦佩。
「呐,桥场」
河濑川的声音将我一下子拉回了现实。
「啊,抱歉,抱歉。我稍稍发了一会儿呆。怎么了?」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又在想什么?最近你可是真的爱发呆,没问题吧?」
我觉得吧,要是我告诉她我正沉浸在回忆之中,估计她会更担心的。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于是我笑着回答她说。
「是吗。只要是我力所能及范围的事情,一定会帮你的,所以你要好好说出来哦」
真的是宝贵的话语。
虽然我已经决定了再也不对河濑川隐瞒任何事情,但是如果说出来的事情会让她困扰的话,我也尽量努力不去说出来。
就像现在这样,并不是我在烦恼什么事情,就是一种莫名的寂寞感而已,这些事情都要一一汇报的话,估计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吧?
「好啦,看起来志贵差不多拍完照了。」
「是啊,那我们该走啦。」
拿起行李,我和河濑川一起向前走去。
时值盛夏,装着摄影器材和资料的皮包又相当重,背着它向前走去,汗如雨下。
但是,即便伴随着这样的不快感,能动起来还是很不错的事情。身体和心是相通的。这是我在学生生涯中学到的最基本的知识。
与其烦恼,不如动手。
正因为这一点我才走到了现在。想必不仅仅是学生生活中,其他事情上也是如此的吧。
「动手做些什么……吗?」
突然,我脑海中一个念头如白驹过隙般闪过。
那个企划!如果能做出那个作品的话——
(Mystic Clockwork……)
注:神秘发条
现在的我最需要的,或许还是那部作品吧?但是如今那个企划尚且还算纸上谈兵,企划本身可能在一点点地推进,但是进展不大。
没有地方发表,也没有媒体跟进,当然我们不能草率的倾尽全力,自然也就无法向前推进。
突然有一处难以形容的,莫名的,模模糊糊的空白。但是那到底是什么,现在的我无法弄清楚。
◇
和预定计划一致,外景拍摄从大阪城向西绕着市区转了一圈,最终在南港附近暂时告一段落。
贯之边走边向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我向他搭话问道。
「贯之,感觉怎么样?整个流程能阻止起来吗?」
「还行。每个场景之间的联系倒是组织好了,大体上台词我也想出来一些……嘛,总是有办法的吧」
虽然回答的不算对答如流,但是看起来能推进下去。
「恭也君,拍摄时间大概是什么时候?」
志野亚贵向我问道,我打开了日程表。
「大概是7月份吧。不过要看志贵和奈奈子的日程安排了」
「我没问题的。不过,后半个月的话可能稍微有些忙」
「我也是,后半个月还是很紧张的」
以制作为中心调整日程表,这已经是过去的话题了。现如今,必须要遵照她们的日程安排调整进度。
即便是写剧本这件事,贯之也没法保证一个人独自完工。基于此,情节架构以及执笔还是考虑分开做比较好一些。
(类似于这样的调整,我一直在做)
谈不上喜欢,可以说不喜欢这样,但是这是我的职责,如果这些就是最合适的话,那我就做好了。
「好的,今天就到这里吧!辛苦大家了」
宣告解散后,大家陆续向着车站方向走去。突然间我想起来过去曾经搭小百合的车,她把我丢在了这里的事情。幸亏车站还算很近,那时候要是没有车站的话,估计要步行很远的距离吧?
我又一次稍稍沉浸在了回忆之中。
「辈前,明天的话,兼职那边有排班的吧?」
竹那珂压低了声音向我问道。
「嗯,是的。差不多该有些工作了吧」
最近我们的项目停滞不前,所以我们两个人除了为其他团队进行调试工作以外,基本上处于无事可做的状态。
「就是说啊~!正因为这个原因,竹那珂的身体才会闲的发慌,所以才会像这样不厌其烦的和辈前纠缠到一起呐!」
「请不要用这种很容易招致误解的表达方式!」
身体闲得慌……这要是被奈奈子和河濑川听到,肯定会超级麻烦的。
「嘛,再这样下去,真的就是浪费竹那珂的才能了」
不用多说,她很优秀。会画画,还会设计,明明就是一个非常能干的员工,公司却没有有效利用她的能力。待机,或者是派去做一些调试工作,明显就是浪费资源。
其实今天也是,看她实在是闲得慌,为了让她换换心情才邀请她来的。看样子,像是给她打气成功了。
「如果明天在没有动静的话,我就去找堀井先生聊一聊。」
「去吧!去做吧!只要是竹那珂能做到的,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也只是去问问,其他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啊」
竹那珂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我已经解决问题,我赶紧抑制住了她的期盼。
堀井先生最近也一直没有和我们说过话,不是在打电话就是在开会,忙的不可开交。
(我主动找他去搭话的话,总觉得稍微有点不好意思。)
不久之前我们还一起聊天,一起吃午饭,但是最近不怎么做了。
明天的话,有没有和他聊天的机会呢?对此我有一点担心。
◇
和大家分开,回到合租房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7点。从交通不便的南港出发到大学这边,无论怎么样换乘都会是这个点才能回来。
正因为如此,我们的晚饭在车站前随便对付了一口。
「那我回房间了,辛苦了」
贯之没有去工作的地方,跟着我们回了家。志野亚贵和奈奈子她们两个人也说想要休息一下,说了一句「晚安~」之后回到了自己房间。
至于我嘛,回到房间之后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整理今天志野亚贵外景拍摄时候拍回来的照片,问过贯之他们之后,要根据他们的日程调整接下来的时渐变。确保器材的状况。要做的事情像山一样多。
再加上还要一点点地推进企划案。虽说原本我就是抱着“总有一天大家要一起做”的心意在一点点推进,但是如果就这样持续积极性下降的话,还是尽早让他们看到一些成果比较好一些。
「明天拜托堀井先生帮忙看一下吧……」
拜托专业人士看一眼企划书,接下来在着手修改也行吧。这样一来的话,至少调整的时候不是漫无目的。
哪怕是仅仅具体化了一点点,也比现在要少走了很多弯路,多少消除一些迷茫吧。
我双击点开了文件夹,手正要摆放在键盘上,就在这时——
「咦……电话?」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名字。
正是刚才想到的堀井先生。
「难得啊,居然打手机过来」
在公司倒是常常见面,打电话过来这种情况还是不常见的。
「堀井先生,正好我想找您——」
我按下了通话键,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桥场君吗?太好了,联系上你了。有点急事想要和你说一下」
堀井先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躁,打断了我的话语。
「嗯?什么事?……」
语气听起来十分认真,明显和他平时的气氛不太一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刚才我还在思考企划的事情,这时大脑被强制切换了频段,空气中充满了不安定的气息。
「有很多事情还需要确认。而且重要的是这也不是什么好事,所以请你不要外传!绝对!可以吗?」
「好,好的!」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堀井先生如此紧张的说话方式。
电话那边清晰地传来了一声吸气的声音之后,
「茉平君——他失踪了。」
堀井先生向我宣告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茉、茉平先生……?!」
「你那里没什么线索吧?」
不久之前,我也就是和他聊了聊,除此之外任何情报信息都没有。
因此我选择了对堀井先生实话实说。
「是吗……我知道了」
堀井先生回复我说,
「详情我明天再告诉你吧,你能比平时早一点来吗?」
我答应他会比平时早一些到公司,届时和他再联系。随后堀井先生挂断了电话。
手机哔都、哔嘟的声音响个不停,我望着手里的手机不禁喃喃自语,
「这是……怎么了?」
茉平先生不见了。
假若是被他杀的话,一定不会告诉我的,所以应该不是什么危及生命的事情,但是从堀井先生急切的样子来看,也不是什么安稳的情况。
果然是和高层发生了什么纠纷有关吗?话说回来,现在一想当时他在咖啡厅里聊天的样子也蛮奇怪的。
为什么要在那个时间对我说出那样的话?还正式地和我聊了兴趣爱好,的确很诡异。还有,最后时刻对我说出话语——
“今后无论发生什么,我希望……你能一直喜欢游戏”
如果这就是在向我暗示他会失踪的话,那也太悲哀了。
「茉平先生……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各种各样的计划中想要做的事情一下子就停了下来。所能想到的只有最后一次见面时候他说过的话语,他想要做什么……
离别之际,他的神情是那样的寂寞,以至于我的目光无法从他离去的背影上移开。
现在仔细一想,这或许正是我的一种预感吧。
他所负责的项目会怎么样呢?茉平先生去留问题会是怎么样呢?还有,我和竹那珂今后会如何发展呢?
随着这一个电话,围绕着我身边的环境,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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