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井光、东出佑一郎]庆安盈月食录
庆安盈月食录
原作:TYPE-MOON
作者:樱井光、东出佑一郎
录入:董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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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te/Samurai Remnant material的附录短篇
高尾太夫与Berserker
「妳吃得可真是津津有味呢,武藏。」
高尾太夫手撑着脸颊,语带叹息地搭话道。
她对着青楼二楼拉门大开的另一头,轻坐在青楼一楼的屋顶上,单手捧着装满热腾腾酱汁的大碗公,不断大门吸着荞麦面,还不时发出啧啧惊叹,腰间插着双刀的美剑士说道——
「荞麦这种东西,做成面饼来吃不好吗?怎么还特地切成面条呢?」
「……本来是要吃乌龙面的,只不过昨天吃过了,所以临时改成荞麦面。」
美剑士又簌簌地再吸了一口。
「嗯——真好吃!」
接着露出满脸的笑容。
她是与高尾太夫结下友谊的Berserker,宫本武藏。
「我现在很像江户人呢。」
「真要说应该是信州吧?荞麦面是那边的名产啊。」
「这么说好像也是呢。」
Berserker有些伤脑筋似地歪了歪头。
究竟是把这番玩笑话当真了,抑或只是单纯接受了她的说法呢?
高尾太夫吐出烟管的烟,一边看着Berserker澄澈的眼睛。
以从者身分现界的英灵,据说并不需要饮食。
就在与Berserker相遇后不久,高尾太夫从某人口中听说了这件事。虽然记得那人说过,若是如此便能摆脱生命的烦琐桎梏,倒也颇令人羡慕,但她实在难以认同。
因为高尾太夫认为,饮食就是生命中的一大喜悦。
刚煮好的白米饭配上腌菜,再来一碗味噌汤,堪称绝配。
如果可以再来一尾鱼就更好了,不论是烤过还是生食。
酒当然也是。
就如今晚一般,在晚风中抽着烟管,时不时再啜饮一杯晶莹透亮的清酒。
身为死后亡魂的英灵,无法玩味凡此种种,可说是悲哀至极吧,高尾太夫不禁这么想。
——听着,你要好好记住。
——如果吃什么都毫无感触,人生可就完了。
这是游女前辈们再三强调的话。
就这方面来说,Berserker——站在自己身旁的这女孩,虽是英灵,却能像活人一样感受也说不定。
总之,Berserker表现得相当注重饮食的样子。
只不过,正如同她说自己曾旅行过许多地方与时代,她的喜好着实颇与众不同。
像是嚷着想吃肉,问太夫她能不能去两国买肉回来————
或是拜托太夫做饭团,却又要求用海苔把它卷起来。
还曾说过想喝用井水冷却过的牛乳。
至少——
Berserker从这些饮食当中,应该有感受到些什么吧。
「太夫,你忧愁的表情也很美呢。」
单手拿着已经空了的荞麦面碗,Berserker如此调侃道。
她待会就要动身将面碗拿去归还给摊贩或是店家吧。
高尾太夫轻挥了挥烟管。
「真是的,少随便调戏人家了。你这个从者可真坏。」
「毕竟我是Berserker嘛。」
「这算什么理由。」
她以笑容回应了不明所以的玩笑话。
「忧愁的表情吗?我啊,刚刚在想武藏的事喔。」
「……你这话,难道是在调戏我吗?」
「呵呵,你说呢!」
地右卫门与Lancer
对地右卫门而言,饮食形同拷问。
往昔的饥饿塑造了地右卫门。他可说是打从心底厌恶进食这项行为本身。
尽管如此,他也不得不吃。不吃东西,人就无法为人。若是优秀的术师,或许能有无须进食也能生存的方法也说不定。
只不过那并非地右卫门所长。地右卫门是只专精于执念的术师。
所以他要吃饭。或许他本人也没有自觉吧,他不曾显露出一丝一毫难受的样子。
但他所召唤的Lancer——贞德则能理解。
她能理解那是一种拷问。
味觉早已毁坏不堪。每每吃着饭团时,便不禁想起那段挨饿的岁月。就算将它抛诸脑后,幻觉仍会紧接着袭来。
——为什么,你还能吃着饭?
——为什么,你还活着?
面对若是常人……不,是即使拥有超乎常人精神也无法承受的恐怖情景,地右卫门的态度也依然毫无动摇。
与其说是在吃,不如说是装填。仅是往体内不停地塞,塞得满满的。那模样就宛如是在吞咽痛苦、绝望、憎恶与发狂一般。
「你看什么看?」
「用餐的……」
「啊?」
「用餐的时光,应该是更安稳祥和的才对吧。」
「哈,你这话说得有趣。但抱歉啦,毕竟我可是打从出生都没用过餐啊。」
地右卫门说得没错。
一出生就挨饿,饿到能长大都堪称奇迹。总是脸凑着脸地挤成一块、寻求救赎,忍受饥饿,却又横遭剥夺、家人死去,最终在绝望的尽头刻下憎恨。
家人聚在一起做的那件事,绝非用餐。
那种痛苦残酷的事,绝对不会是。
而那延续至今,他确信自己一辈子都与用餐这事无缘。
不需要什么用心制作的料理,也不需要营养,那在自己的人生中,不过是阻碍罢了。
「不要祈祷,Lancer。妳想为自己祈祷那是你家的事,但不要为了我祈祷。」
「——我明白。」
说完,地右卫门便仿佛对自己的从者失去了兴趣。现在是养精蓄锐的时刻,是休兵潜伏的时候。
换言之,现在的地右卫门并不需要从者为他多做些什么,只要能化为灵体保护自己便足矣。
「消失吧。」
「是。」
Lancer遵照命令消失了。地右卫门在废寺的佛殿里躺了下来, 空腹没有被填满,这股空腹感,永远也不会被填满。
地右卫门甚至没有对此感到难受的情感。
因为他打从根本欠缺活着所需的欲望。
地右卫门横躺着,用坏掉的味觉啃着饭团。
灵体化的Lancer守望着他,同时领悟了这场战斗最终的结局。
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
无论是胜是败,等待着这名为地右卫门的男子的,都只有毁灭一途。
旣然如此,陪他走完这条通向毁灭的不归路,便是她身为从者的使命。
这是多么荒谬、多么扭曲,就算旁人如此作想也莫可奈何。然而——
无论是地右卫门还是Lancer,都无法理解除此之外的生存之道。
地右卫门不曾用过餐。
至今如此,往后亦复如是。
郑成功与Archer
「呼,是故乡的味道。」
郑成功点了点头,一边把餐点送入口中。他的从者Archer则是漫不经心地望着正开心享用餐点的御主。
「话说回来,Archer。」
「嗯?」
「在你的时代,有什么样的料理啊?」
「料理是时代积淀而成的产物。我等生前的故乡,距今毕竟已有千年,在技术面上终究还是差了现世一截吧。」
「哦?既然孙吴的都督周瑜都这么说了,看来就算换作是曹操、刘备,答案也是一样的吧。」
「不过,即便原始,但原型终究是不变的。这个时代食用的食物中,也多少有些是在我生前的时代便很熟悉的。」
彼此的视线没有丝毫松懈,反而隐含着淡淡的不信任感。
召唤至今仍未过许久,双方身为御主与从者,彼此都还在摸索的阶段。
即使是在盈月之仪这般特殊的圣杯战争,御主与从者的本质也依然没有改变。但是,时代与状况却为彼此带来了不信任感。
正因郑成功与周瑜皆是优秀的将军,才因此产生了怀疑。
我的从者\我的御主,足以与我并肩而战吗?
藉由供给的魔力可推量御主的力量,透过观测的数値可知晓从者的强度。
但是,御主与从者的关系终究不是单凭这样便能维系。
因为就算能相信性能,也很难信任对方的内心。
而郑成功与Archer都是聪明人,彼此都清楚保持现状绝非良策。要在盈月之仪中得胜,就必须互相博得对方的「信任」。
郑成功思忖片刻,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Archer ,我有件事想拜托你,可以吗?」
「嗯?你是以御主的身分命令我吗?」
「不,不完全是那样……这是跟我来自同样国度,却曾经活在遥远过去的你,才能完成的事。」
「那是……」
郑成功递出桌上的酒瓶。
「喝一杯吧,我的从者啊。」
「……嗯,我明白了,我的御主。」
Archer坐到对面的位子,望着郑成功递给他的酒。
「这不是我们故乡的,而是这个国家的酒。」
「不见一丝混浊,随着时代变迁,洒也会变呢。」
「啊,在你的时代浊酒才是主流吗?」
「纵使是都督,只要上了沙场,也只能喝跟士兵一样的酒。」
「我记得那有名的酒豪,是蜀国的张飞来着吗?」
「是啊,虽然那只是杜撰,但在我生活的时代,若没有那般酒量,可得不到士兵的爱戴。」
「是这样啊。」
Archer将酒一饮而尽,惊讶地微微眯起眼睛。
「真是美味。」
「是吧?不管是酒还是料理,仅是隔着一片大海,便如此不同。世界可真是充满惊奇啊。」
「是啊。虽说被赋予了知识,似实际体验又是另一回事……」
Archer饮毕了酒,朝夜空大叹一口气。
那是一股散发幽玄之美,却又同时令人感受到生命存在的叹息。Archer,是在三国时代驰骋无数的一大英杰——周瑜。
这一口叹息,已足够让身为御主的郑成功意识到他确实是以实体存在于这座江户。
原来如此,郑成功心想。
从召唤以来至今,自己或许都把Archer当成了亡灵般的存在。
当然,这个想法并不算错。因为从者——他又或者是她,都是过去的纪录、过去的概念。
但是,饮着美酒、为酒的美味而笑并且吐出感叹之气的他,果然同时也是半个活人。是的,位于眼前的,是一位英雄,而不是神。
「——好,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只要明白了这点,郑成功便无须害怕。
他要让这位智勇兼备的将军信服于他。若连这种程度的事都办不到,又谈何复兴国家。
「唉呀,我可有什么需要坦白的吗……」
Archer也读懂了郑成功话中的想法,这要是哪个狂妄的君主——例如那僭称皇帝的袁术,他可就要立刻拒之千里了。
「不过,这酒还不错呢。」
真是不错Archer心想。酒、食物……还有眼前这位,冀望着复兴国家的年轻英雄也是。
感受到从召唤以来便存在于心中某处的隔阂即将化解,Archer对毫不保留地向他开诚布公的郑成功露出微笑。
多罗蒂娅·科耶特与Assassin
多罗蒂娅·科耶特有着贵族的自觉。
这并非单纯指其瑞典贵族的身分。
多数魔术师皆会以贵族自称。
魔术师们拥有丰富资产与广大领地,修习超乎常人想象的高等神秘,甚至将其化为力量使用,实质上可说是高于凡人一等。因此贵族似乎是个十分贴切的称呼。
既是如此,她所享用的食物也必须与符合上位者的身分才行。 以早餐为例。
尽管在极东的异国,刚出炉的面包仍是不可或缺的。
她当然也想吃火腿、乳酪,以及涂抹于面包上的奶油。
「刚出炉的小麦面包,配上豪达乳酪应该不错。当然也要火腿与奶油。啊,鸡蛋料理就交由你们安排了。」
据说在她决定与父亲佛雷德里克·科耶特搭船前往日本的那天早晨,她提出了以上内容作为自己的早餐菜单。
——这实在过于强人所难。
首先是面包。这倒不会太难取得。
不过管家乔瓦尼说了,当然得是小麦面包才行。
有些面包是以裸麦或玉蜀黍制成,虽然荷兰人偏好裸麦面包,但多罗蒂娅喜欧的是小麦制成的柔软面包。虽不及稻作般的规模,不过小麦在日本亦有生产。
与制作长崎蛋糕相比,材料可说是相对容易凑齐吧。
倒不如说,要烤面包最重要的是面包窑炉,必须尽速在当地建造才行。
接着是乳酪与奶油。这时代在日本要尝到乳制品极为困难。
虽说早在七世纪——亦即飞鸟时代,乳制品的概念便已傅入日本,但从庆安时代仍须等待数十年,酪农业才算正式开始发展。
即使是豪达乳酪这种适合保存的硬乳酪,有鉴于必须经过长途航路,也很难在日本尝到。
因此,唯有从耕牛身上取得乳汁并从头制作一途。
再来是火腿,尤其是多罗蒂娅喜欢的猪肉火腿。
由于忌食肉类的观念随着佛教传入,养猪文化逐渐消失于日本, 取得猪肉的难度甚至比牛乳还要困难许多……幸好在萨摩藩出现了救星。在本世纪初,萨摩于征伐琉球时带回了许多食用猪,直到今日庆安时代,即使仅限于猪肉,肉食文化已在当地根深蒂固。
只要在萨摩购买猪肉,制作火腿便不是天方夜谭。
管家原先以为恐怕得前往福尔摩沙,听闻此事不禁松了口气。
最后是鸡蛋,这是最为容易取得的食材。
日本因为以鸡鸣作为报时之用,故家鸡十分普及,也因此容易获得鸡蛋。
——至此。
在以管家为首的众多部下尽心尽力之下,才能完成对多罗蒂娅· 科耶特而言仅仅是日常中一部分,却既贵重又特别的「早餐」。
「今天的鸡蛋料理是什么?」
「是水波蛋。」
「这样啊。」
这是某天早上发生的事。
与管家稍谈几句后,多罗蒂娅·科耶特开始优雅地享用早餐——
接着对在一旁待命、身形魁梧的Assassin甲贺三郎说:
「今天的巡逻范围要扩大一些,应该开始抱持备战心态了。」
即便使唤可谓超凡之存在、神秘之具现的从者,她也丝毫没有迟疑。
这正是多罗蒂娅·科耶特。她具有与生俱来的贵族自觉,拥有统御他人、对领地与人民负责的王者风范。
她的言行举止十分出色。
甚至令人想让自己的子孙也能一睹那威风凛凛的模样。
「Assassin ,怎么了吗?」
「不,只是在想些事情。」
「这样啊。」
多罗蒂娅若有所思地说:
「……我无意小看具有神性的英灵的抵抗能力,但你若有事相瞒,我会用魔术让你老实招来,做好心理准备吧。」
「呵呵,公主说话真有趣。」
「别叫我公主。」
她叹了一口气。
接着,她将水波蛋放入口中,并脱口而出:
「哎呀,今天的鸡蛋料理真美味。」
……之后
据说从管家乔瓦尼口中听闻此事的厨师感动得泪流不止,并告诫孩子将这一天订为特别纪念日,后代子孙都应诚心崇敬。
土御门泰广与Caster
「难吃。」
土御门泰广边叹着气,边伸出筷子。
「难吃、难吃、难吃……」
味啃汤、腌菜、白饭,当季生鱼片,每一道在江户都是基本料理,品质也没问题。至少与庶民的家常菜相比,等级好上太多了。
纵然家道中落,终究也是名门土御门家,正常人对食物难免有偏好,但也不至于对这顿餐点的质与量感到不满。那么,是否他的味觉出了问题?并非如此。
土御门泰广之所以对餐点不满,是因为别的理由、别的情感。
土御门泰广对一切都感到不满。
无论现今状况、闭塞的江户,或是沦落的自己,他对一切都不满。
即使料理再怎么美味,若无心享用亦是枉然。
因此,这些新鲜的材料与下足工夫的手艺,对土御门泰广而言也只是难吃的东西。
但他仍不得不吃。与其说是为了补充营养,更是为了维持名门形象。他口中的难吃一词也不能让任何人听见。
「——我的御主真是可怜。」
Caster稗田阿礼如此说着,抛下隔壁房的土御门泰广而去。 Caster那敏锐的思考,闯入土御门泰广的内心最深之处,并看穿他的一切。
他的内心既微小又脆弱。然而,他那份自豪是可以理解的。也确实能理解。
他的心愿,以及对现状的不满——毫无疑问是真心的。
吃着庶民想吃也吃不到的一级料理却抱怨难吃,也是真心的。
若要让他觉得餐点好吃,除非托付于盈月之仪的愿望实现。
在他复兴名门土御门家,获得周遭崇拜的眼神之前,想必会持续认为一切都难吃吧。
土御门已经被逼到这个地步了。
无论再怎么对幕府展现余裕,无论再怎么藐视敌人,仍没有一件事让他心安。
就如同被执着的猫追着跑的老鼠一般,他心中的焦躁可是非比寻常。
「不过,土御门,这样就对了。你的卑微感正是在盈月之仪得胜所不可或缺的。」
拥有卑微感、傲慢心,以及最重要的胆小,是一件非常棒的事, Caster笑着心想。
因为在这修罗与罗刹相杀的盈月之仪,获胜即等同于生存。
土御门泰广一边喊着「难吃、难吃」,一边在内心盘算着阴谋。
并祈祷餐点总有一天会变得美味。
由井正雪与Rider
「谢谢,今天的早餐也很美味。」
由井正雪在凉爽的早晨中,全身仿佛散发着光芒。
不难想象前来收拾餐点的侍女屏住呼吸,停下动作的原因。 她看着正雪看得忘我了。
那吹弹可破的雪白肌肤、好似被朝露濡湿般带着忧愁的眼眸、如梦似幻的朱唇——
由井正雪天生皮肤白暂,在清晨时分更是散发一股超乎人世的美,这件事只有在其身边侍奉的侍女,以及极少数的门生之间知道。
这名侍女原先陶醉于那绝世美颜,却在下个瞬间露出沮丧的神情。
由井正雪今天早上的餐点依然只减少了一点。
而且少的只是一点点汤而已。
其他完全没有动过。
无论是白饭还是腌菜,就连珍贵的腌制鲑鱼切片也都保持原样。
「对不起、对不起。不合正雪大人的口味……」
「没那回事。」
由井正雪以真挚的眼神看着侍女说道:
「我生来胃口就小,请原谅我每天早晨都如此无礼。我对各位一直十分感谢。」
仿佛如实陈述般,诉说着这些话。
「……御主真是罪孽深重。」
Rider源赖光一边解除灵体化,一边耸了耸肩,悲悯地看着满面通红、流下泪水快步离去的侍女。
「她那是对您单相思吧。真令人同情。」
源赖光隔过黑色面罩,对由井正雪说道。
Rider所言也不无道理。
无论是侍女或门生,对于心底藏着超乎忠心与友情的情感,对自己投以炙热眼神的人,由井正雪总是抱持着某种罪恶感。
首先,自己并非自然降生的生命,而是人工制造的伪造生命,亦即西洋魔术所谓的人工生命体亚种。彼此并非同类,亦非同种,这些他们并不知情。
再者——
「您的命不长。若要导正世界……」
「当然,我会得到盈月,匡正扭曲的世界。我正是为此而存在。」
——自己的寿命很短。
由井正雪的肉体早已快到活动极限。
所谓的生来胃口小,其实是谎言。
仅仅是因为这副只剩下等待死亡的身躯,早已不需要进食罢了。
既然已知无法吸收食物化为营养,那么能做的也只剩不要食用,祈祷这些食物能转由他人享用。
由井正雪不愿进食。
只为了成就己愿,奉献全部身心,在仪式中得胜。
宫本伊织与Saber
一菜一汤。
味噌与鱼干,或是腌菜。
如果能再加上一碗白饭或饭团,那么便再好不过——
对宫本伊织而言,一餐大概都是如此。
乍看之下没有不自然之处,但事实上这正是枯燥无味的体现。
一顿不错的餐饭,只需营养充足,并有足够的量得以支应在一定时间内的活动。
是补充营养,供应身为战斗装置的自己活动所需能量的资源,其中没有任何挟带情感的余地。
尽管好吃的东西就是好吃,难吃的东西就是难吃,但他也不会做出评价。
只会冷静地摄取这一菜一汤。
这就是宫本伊织的每一餐。
说到底,这并不是本人说出口的。仅是Saber——日本武尊从这几日的观察与感受中得出的想法……
但总有种虽不中亦不远矣的预感。
今天早上也一样。
伊织只是淡然地重复将食物送入口中、咀嚼、吞咽。
丝毫不品尝味道,亦没有任何想法。
若Saber说好吃,他也只会简短附和而已。
有时会像突然想到似的,以自言自语般的口吻告诫道,即使对手是敌人也不该斩杀他人,若是敢死之士或熟练的刺客倒是无可奈何,但若不是的话就必须避免。
无论吃下多少如此美味的米饭,多少盐分加得恰到好处的饭团,这个不通情理的人也总是连笑也不笑一下。
这等美味的食物,就连木雕也会产生些许感慨吧。
「saber,怎么了?」
「嗯。」
「嗯?」
「我在想啊,伊织你真是过着无聊的人生呢。」
Saber直接说出内心话。
总觉得他对这句话会稍有误解。
「……真是直言不讳。怎么了?不喜欢今天的早餐吗?明明和昨天的菜色相同啊。」
「嗯,很好吃。」
「那为何突然挖苦我?」
「嗯——」
看来果然没能好好传达。
明明生活在每天都能吃到如此美味早餐的环境,却无法看见其中的价値,这样的人生也未免过于可惜。他肯定连这份可惜也无法体会,举竟他就是过着如此无聊的人生——
如果把Saber在这个刹那的思考化为言语,便是如此。
但显然是失败了。
Saber生性不善言词。
不仅是现在——
平时也总是习惯只说结论。
这或许能归咎于从小便在不太需要言语表达的环境中长大吧。 父王与兄长们的言语不是指示就是命令,Saber的双唇只需说出表达明白的简短语句。
Saber也不曾和同龄的男孩女孩玩耍,蓦然回神,手中早已紧握着剑。
周遭对于总是言简意赅的杀戮装置敬而远之,在Saber的记忆中,一直以来都是独自一人。战时与平时并无区别。即使是用餐时间,似乎也很少有机会和他人这样聊天。
这种日子之所以改变——
是的,正是因为遇见了所爱之人。
无论是挥剑、呼吸、目望天空、脚踏大地。
一切都出现了变化。
就连原本不过是为了战斗而补充营养的用餐也有了不同的意义。
「……一下默不作声,一下又面露笑容。Saber,我真搞不懂你。」
「呵呵,我想起了一些美好的回忆。」
「在吃饭的时候?」
「就是因为在吃饭啊,伊织。」
Saber说着,露出一抹微笑。
对Saber而言,用餐这件事——
就是在感受。
感受热腾腾白米饭的色泽,感受咀嚼时入口的甘甜,感受各种事物。
感受高挂空中的和煦阳光。
感受扎根大地而活的百姓。
以及感受并思念——教导自己善良即为尊崇并守护这一切,如今身在遥远彼方的那柔和的笑容。
这就是为何即使从者在本质上不须饮食,Saber仍会不时索求白米饭。
他绝非是为了补充营养而用餐。
但每当他用餐时,总会短暂回想起那天的爱,身心涌起活力。
每一粒白饭。
每一次咀嚼的品尝。
——爱,正是Saber战斗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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