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翻][村崎幸也]幽灵什么的才看不见!7 (1.4修正一处)
原名:ゆうれいなんか見えない!
译名:幽灵什么的才看不见!
作者:村崎幸也(むらさきゆきや)
插画:むにゅう(封面)、しゅがーピコラ(彩插,黑白插)
扫图:Kaien
图源、翻译:yukira(雪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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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4 完坑。插图包:链接: http://pan.baidu.com/s/1ntntJi5 密码: hym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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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8 开坑说明:
1.这卷隐约觉得是硬压缩成一卷的,剧情略微有点赶。不过赶场和烂尾其实是两回事……看完再判断吧。
2.有种是反向推导方式组织剧情的感觉,有些地方做出的选择很差劲,从而事态推进到恶化的方面,但是最后的结果嘛……还是不透了w
3.吐槽也许会恢复,不过本来适合吐槽的地方也很少于是最终未必会写
4.预定……大概两个月左右?
5.最后那段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233
12.13 伍章完。周末出外,下周完坑。
12.9 死章完。压抑的章节总算是过去了。接下来是,积累了前面的错误、努力还有机遇之下,通往唯一的解决方法。尽量每周一章的方式完成吧。
12.7 叁章完。
12.1 贰章完。接着一直到死章中段都比较郁闷……真想直接跳掉(喂)
11.27 壹章完。之后喜剧部分就很少了……感觉不知道还能不能保持速度呢。
11.24壹章伍节。
11.18开坑

「……我已经……决定了……应该牺牲掉的,是谁。」
埋藏在依身后的秘密终于公诸于世——她是会将毁灭世界的灾厄,八歧大蛇召唤到现世的钥匙——
然而这一事实,正朝着她最害怕的事态方向发展。围绕着她自己的性命与世界的存亡,重要的人们正互相伤害。
「不可以!依,你……难道打算自己堕入黄泉之路吗?」
无法承受这份重压,依终于选择自己堕入黄泉之路。
敦志能否拯救她以及这个世界——!?
「无论是小依还是这个世界,我都绝对不会放弃!」
双肩书包少女退魔物语,最终卷!
作者:
村崎幸也(むらさきゆきや)
轻小说作家。
著有
『霸剑皇姬阿尔缇娜』FAMI通文库
『银弹的枪剑姬』MF文库J
『浮游学园的爱丽丝与莎莉』OVERLAP文库
等作品。
封面绘:
むにゅう
这也是最后一次与小依相会了——
陪伴到最后的各位,真的非常感谢!有机会在别的地方再见吧~小学生也最棒了!!
彩插、正文插画:
しゅがーピコラ
能画雹一郎大人与菲欧娜亲的插画了!!但转念一想已经是最终回了呢(〒Д〒)
银发萝莉的小依果然直到最后都好可爱♪
「胧大人,不可以再带他走喔!」

「怎样?怎样?敦志君!」
敦志不禁看入迷了——
同行女孩们预想之外的打扮。(注:小说原文这句之前只有美穗一人,于是用的是同班同学,没有「们」)
「我给你洗背吧……」
敦志是普通而正常而有常识的大人,
即使跟九岁的依一起洗澡,也完全没有问题。

目录!!……吧?
第壹章……………………………………5
(幕间)…………………………………62
第贰章……………………………………65
(幕间)…………………………………110
第叁章……………………………………119
(幕间)…………………………………171
第死章……………………………………176
第伍章……………………………………226
第陆章……………………………………282
(幕间)…………………………………296
终章………………………………………302
(后记)…………………………………334
窗外的景色正被飞速抛在身后。
宛如燃烧的晚霞染红了仓库街。
菲欧娜驾驶的两用轿车,轮胎吱吱作响,正飞驰在排放着集装箱的无人地区之中。
坐在车上的,除了作为司机的菲欧娜还有三人。
后排座位左侧是调敦志。穿着全黑的西服。右边是鞍马依,一名九岁的女孩子。她穿着带有装饰的蓝色连衣裙。
然后依身旁的是她的好友刹,也同样穿着正装。
如果根据预定——现在他们本应正在参加豪华的宴会才对。
依脸色苍白,不住地颤抖。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才不是你的错。怎么会怪你呢。」
刹安慰她说。
然而刹的语气也带着疑虑。她也还没完全理解状况吧。
敦志并没有说话,而是搂住了依的肩膀。
「敦、敦志学长……」
「……」
单薄的肩膀正在发抖。
这一晚,敦志一行预定出席名为『救世天地冥济家老会』的退魔师组织主持的宴会。
是一场在豪华客轮上举办的聚会。
这场也是最近遭受苍月袭击的退魔师一方,确认对其共斗立场的誓师大会。
鞍马苍月——四年前,策划发动毁灭世界的禁咒的怨灵使。当时,集结全国退魔师的力量,成功阻止了他的企图。
而在阵前执掌指挥的,正是苍月的儿子鞍马雹一郎。
而且,苍月也是依的义父。
由于这位稀世灵能力者再次暗中活跃,今晚本来是其他各家的代表们加深交情的聚会。
鞍马家由依以家主代理身份出席,敦志和菲欧娜担任护卫。
刹则是水读家的代表,由莲以护卫身份同行——由于某种原因,莲现在不在身边。
敦志一行是从港口逃出来的。
并不是从苍月手中,也不是从恶灵手中逃出来。
而是从原本友方的退魔师们手中逃出来的。
车由仓库街进入了国道。
刹喃喃自语。
「莲翰,还有胧翰……大家都没事吧……?」
拥有强大灵力的仙女——凤凰胧,为了争取敦志一行的逃跑机会,自己承担了引开其他退魔师的职责。
而没有说明理由就分头行动的莲,似乎也别有隐情。
「她们两人的话,没问题的。」
敦志的话使刹的表情放松了一点。
依则是一直无法释怀。
「…………」
无视红灯信号,菲欧娜毫不放慢车速冲过了十字路口。
「总之先回鞍马家吧!只有老大也许有办法处理施加在小依身上的咒术……而且要是太黄一派的同伙来袭,就必须予以支援。毕竟现在本家的防御很薄弱。」
「……到时候我会想办法的。」
敦志明确地回答。
自己获得这份力量,就是为了这一天的到来。为了守护依。
——但是,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
一块蓝色的招牌映入眼帘。
是国道的指示图。
上面写着地名。
刹也看见了,她叹了一口气。
「说起来,到邻镇也是白天的事情而已。却总觉得是一年前的往事了呢。」
「……是啊。」
「明明当时那么高兴……没想到晚上竟然会变成这样……」
「确实无法想象。」
白天还是一如既往的日常。
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琐碎平淡的对话,才是一种幸福。
贰
白天——
暑假已到后半。
并没有谁特意发起,七人却聚集到一起逛街。敦志、依和刹,还有藤冈、美穗和香利奈,以及莲。
香利奈和美穗少有地都不用参加社团,藤冈也不用去打工。
能全员集合都是多久以前了呢。
七人朝着繁华街方向前进。
即使购物,也只需要从大路往里拐进一条街道,只要不是上下班时间,就很少车辆来往。人流也不算多。
葱翠林立的道旁树,削弱了猛烈的阳光。
敦志他们像团子般聚在一起,悠闲地踱着步谈笑风生。
美穗是倒着步子后退的,边走边将手机中显示的网址塞给敦志看。
「敦志君,你看你看!这里正在募集婚纱模特喔!」
「噢、哦,这样啊。」
敦志不由有点退缩。
美穗却似乎希望他更感兴趣。她噗地鼓起脸颊凑近敦志。
「敦志君太不来劲了吧!?这可是婚礼哦!?礼服哦!?婚前抑郁症哦!?不是该有别的话要说吗,很适合啊,希望你穿上啊,希望脱下来啊之类的!」
她在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一个劲说个不停。
就说被这么一说,婚礼什么的完全没考虑过嘛。
敦志像是为了求助,视线游移起来。
通常这时出手相助的藤冈,比大家落后了两三步,一脸凝重地打着电话。最近打工的地方逐渐增加了让他负责重要工作的机会,与其说是打工,更靠近是工薪族了。
刹也在一步之后,又来了吗……她只是以这种表情看着。
依不可思议地歪了歪头。
「婚纱……吗?」
「难道没听说过?」

刹开始讲解起西式结婚仪式上的白色礼服。
香利奈满脸通红地,「希、希望脱掉婚、婚纱什么的……不知廉耻……」在微妙的地方进行吐槽。
总算讲完电话的藤冈走到美穗身旁。
在这种时候特别可靠的朋友,苦笑着叹了口气。
「敦志很困扰吧?别太缠人了。」
「只是胸怀一点少女的理想而已嘛。不受欢迎的小智也许不懂,女孩子总是憧憬着华丽的结婚仪式的啦!」
「对吧!?」然后美穗朝身旁的女孩子们征求同意。
依还是歪着头。
「没想过哦。」
那当然啦——敦志想。她才小学四年级嘛。
不过,同龄的刹却另有反应。
她以柔和的笑容点头。
「华丽的结婚仪式吗。那不错呢,是女孩子的梦想嘛。」
不痛不痒的成熟回答。正适合交流能力和女子力都很高的刹。明明才小四。
美穗满意了。
「对吧!?你看,连小刹这样的小孩子,也憧憬着华丽的结婚仪式!啊,当然会长也考虑过吧!?」
「咦!?」
「不是有想过吗,比如理想的结婚仪式!理想的结婚对象!还有理想的初夜之类!」
「初……!?不知廉耻!」
「咦?难道你比小刹还更像小孩子吗?」
「啊、不……没这回事……」
香利奈面红耳赤,嘴巴一张一合,然后突然咳嗽了两声。
「咳!嗯、唔呒……那个嘛……怎么说呢。我、我也很快就要高中毕业了……于是嘛,那个,连小、小学生也考虑过的事情,当然不可能没想过吧!」
「不愧是会长,真是成熟呢!于是啦,小智,女孩子全场一致地表示憧憬着理想的结婚仪式!」
「不是还有一个人没回答吗?」
藤冈泼了她一盆冷水。
被大家注视着的莲垂下了头。
她思索了片刻,却似乎陷入了阴暗的思考,嘴里嘟哝着。
「……我这种人,结婚仪式什么的……又无家可归,还被太黄一派当成叛徒追赶……也还没跟朔夜算清老账……」
开始嘟哝起阴暗的内容来。
好沉重。
美穗似乎无视了跟自己观点不合的意见。华丽地跳过莲的发言后,她再次进入了自己的世界,摆出了祈祷的手势。
「说起结婚仪式,果然少不了豪华客轮呢!在船头被从后拥抱,然后彼此感受着海风的吹拂!呐,敦志君也想感受一下吧!?这不是很怡人很华丽吗!?」
「咦?不,我就……」
——如果只是想感受风,自己飞上天就够了啊。
想到这种事情之后,敦志对自己有点脱离人类的想法,稍稍沮丧起来。
「啊,反正都是要感受的,还是体温更好吗?想感受到我的体温吧?那样即使直接也……」
「咦!?喂,美穗同学……!?」
藤冈拉住了美穗的手臂。
「大白天在孩子面前说什么啊!又会被会长敲哦?」
美穗又鼓起了脸颊。
「小智总是马上就泼人冷水,所以才一直交不上女朋友啊。」
「从不泼人冷水的美穗,不也一直交不上男朋友吗。」
「我这是一心一意!小智就不够体贴!啊——还是抛下这么冷淡的小智好了,真想跟敦志君乘上豪华客轮啊。穿上大露背的礼服!将我的魅力悉数散发出来吧!」
香利奈以锐利的眼神瞪了她一眼。
「还是谨言慎行为好,御堂美穗。」
「……美穗小姐……与其说有魅力,不如说像是发情中的猫呢。」
莲小声的念叨,使美穗的表情一阵抽搐。
藤冈放声大笑。
一如既往的景象。已经变得熟悉的日常——美穗暴走后,香利奈警告她,莲作出尖锐的吐槽,然后藤冈和其他人大笑。
「会长,晚礼服可是正装啊!啊,也对呢,会长的话,不论穿什么都会变成不知羞耻的打扮的。」
「什!?你在说什么!?」
香利奈慌张地抱起双臂挡住胸部。
即使隔着衣服,也可以看见两团硕大的膨起咕纽地改变了形状。
「喂、喂!调敦志!你、你、你在看哪里!?」
「啊、不是,那个……我没看哦?」
敦志将视线从香利奈的胸部别开。
莲孤独地念叨着。
「……按照这套说法……我不论穿什么都不会变得不知羞耻呢。」
她抚摸着自己那比中学一年生的平均水平要平缓得多的胸部。
刹安慰莲说。
「现在还是处于成长的花芽阶段,不要放弃,好好努力吧。」
然而说出这番话的刹,对于小四而言已经有了相当显著的成长,今后数年虽然达到香利奈的程度有点困难,但还是有机会超过美穗的。
莲跟刹比较了一下,叹了一口气。
「……也存在不会开花的花芽的。」
一脸哀愁的表情。
美穗继续呼呼地挥动显示网址的手机。
「好恨啊——!!我也想在豪华客轮上举办结婚仪式!至少也想乘上一次啊!」
依脱口而出。
「说起来,就是今晚呢。」
「嗯?小依说的是什么?」
「说到客轮,就想起今晚应该能乘上吧……虽然是因为工作……」
美穗以迅猛的速度凑近依。
「咦!?小依会乘上豪华客轮吗!?会乘上吗!?今晚吗!?难道,只跟敦志君两个人!?」
「不是,小刹和莲学姐也会去的。」
「什么——那算啥啊……!?好狡猾!好狡猾!」
刹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依……这种事为什么轻易地说出口?」
「不能说吗?」
「那当然不能啦……敦志翰,应该好好告诉她什么叫保密。」
「哈哈哈……」
依不擅长得失计算。即使说保密,最近也只是总算不在教室讨论幽灵之类的话题而已。
基本上还是想到什么就脱口而出。
她在业界也算是顶级的退魔师,但其他方面还是个小四学生。倒不如说比起同龄孩子的心理年龄更小。
但说回来,要是她懂得计算得失,将保守秘密放在第一位的话,敦志就不会跟她邂逅了。
要是当时没有被她救下……
敦志就会在入学之初——在学校屋顶被牛鬼夺走『鬼眼』,然后一命呜呼了。
美穗马上抱了上来。
「我也想去!敦志君,拜托了!带我一起去豪华客轮吧!」
「不,这办不到吧……」
「咦——为什么!?选拔基准是什么!?C罩杯以上就不行吗!?还是说,女高中生已经太老了!?」
「我、我觉得这个选拔基准太不公平了!」
连香利奈也凑上来了。
「我才没说过跟胸部有关吧!?」
敦志朝着立场相同的人们——依、刹和莲投向了求助的视线。
然而,依只是无忧无虑地说着「要不是工作的话,还是可以的」。
既然遭殃的不是自己,刹就保持着通常的营业性笑容,贯彻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莲也以冷淡的表情拉开了距离。
看来不能期待援军了。
没办法了,敦志只好自己开口说明。
「哈啊……呃……其实今晚聚会的出场名单,不是我决定的。」
「不过不过——」
美穗却不肯罢休,表情还挺高兴的。说不定她已经大概察觉到了事实,只是享受着这样的对话而已。
莲低声插了一句。
「……并不是那么值得高兴的事……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去的。」
「咦——!?是吗,小莲!?那可是豪华客轮哦!?很浪漫吧!?」
「……不是去玩的。」
「但是但是——」
「……根据对方的态度,也许会没命的……所以才需要护卫……我只是担任护盾的人。」
「咦!?这都是怎么回事!?」
再这样下去,事情会被依和莲全部说出来的。
刹往美穗面前踏出一步。
「就请允许我们只说到这里吧,美穗翰。不再详加过问,也是为了我们彼此着想。」
尽管她的语气很平静,但却让人感受到不允许进一步过问的意志。
美穗呜呜了一阵,还是接受了。
她耸了耸肩。
「嗯,我明白了。我也不想让你困扰。」
「抱歉呢,美穗同学。」
「没关系。那就折衷一下,只要结婚就行了!」
香利奈吐槽了。
「那是什么跟什么之间的折衷啊!?」
「怎样都好啦!我只是太不甘心想说说而已嘛!会长认真过头了。啊,对了,话题扯开之后差点忘了!这个!」
美穗又递出了手机。
「好像在招募婚纱的模特。我想说咱们去应募吧。」
「……原来是在说这个啊。」
跑题也要有个度啊。
「豪华客轮什么的,不觉得,不觉得已经按捺不住想要穿婚纱的心情了吗!?」
藤冈鼻子一哼。
「美穗真是笨蛋呢。你觉得你是当模特的料吗。那是模特哦?那可是新娘哦?不可能不可能!清秀度不够呢。」
「小智给我闭嘴!这种不尝试过怎么知道不行!只是挑战一下嘛!会长也是这样想的吧!?」
「也是,什么事在做之前就放弃可不好。」
「对吧!那我也帮会长报名了!」
「嗯……嗯!?为什么!?」
「一个人当模特不是会紧张吗!」
「那也别把我拖下水啊!」
美穗正要按手机,香利奈就打算抢过去。
美穗则一时将手机护在肚子前面,一时藏在背后,就算经常翘活动,也好歹是个篮球部部员呢。
斜眼看着这一幕的刹责备道。
「你看,都是依说了多余的话,这不就变成奇怪的状况了吗。」
「唔唔……对不起。头疼了……怎么办呢。」
依沉思道。
她也在以她的方式思考收拾局面的对策吧。
这副拼尽全力的努力身影,总有一种跟小学生相称的感觉呢,敦志不由露出欣慰的微笑。
美穗突然将话题抛过来。
「啊对了,我也将敦志君的应募发过去了。」
「咦!?我也要!?」
「咦?那当然啦?你会负起不带我乘豪华客轮的责任吧?」
「唔……啊……嗯……」
没办法呢。
美穗硬来也不是一天半天了。
平常有常识的香利奈会伸出援手,但这次……
那位一板一眼的学生会长,却露出满脸通红的羞赧表情,视线也游离到遥远的彼方。
「敦、敦志担任男模特……跟敦志一起的结婚仪式……哈!啊,不是的,那个,该怎么说呢……美穗君都说她心里没底了,作为一位友人,要是我还让她一个人去,也不是不会在意啦!没办法呢!嗯嗯。」
「这跟刚才的说法不一样吧!?」
太好了!美穗竖起了大拇指。
「那既然这也,就马上打电话吧!————啊,喂喂?是正在招募模特的『鞍马幸福新娘』吗?对对,我们——」【原为Happy Bridal鞍马】
通话持续了一阵。
「——呃……学生就,有点不方便?那点请您通融一下!」
藤冈迅速用自己的智能手机查了一下。
「啊——……这里总店的地址是……」
沉思至今的依,扯了扯美穗的衣袖。
「那个,美穗学姐?」
「——希望能沾点福气啦!嗯?怎么了,小依?」
「要是不介意的话,关于那里的模特……可以拜托雹一郎大人。」
「拜托?」
「要是想穿婚纱的话,这种要求应该还是可以拜托一下的。」
美穗还没弄懂状况。
「嗯嗯?这、这是什么回事?」
「那个结婚典礼会场,是我家开的。之前雹一郎大人说过,『只是利用家族拥有的设施的话,不用顾虑只管开口』。」
这都在说些什么啊——美穗露出这种表情,藤冈则告诉她。
「美穗,那个会场叫什么名字?」
「鞍马幸福新娘?」
「小依的名字是什么?」
「鞍马依……啊!鞍马!?」
「对。」
依点点头。
美穗握住了依的手。
「太好了!有钱真幸运!!我也想体验一次结婚仪式呢!」
「我明白了。我问问吧。」
叁
雹一郎不在家。在今晚『救世天地冥济家老会』的宴会之前,似乎在忙碌着什么。
不过,统筹鞍马家事业运营的负责人,似乎为此提供了不少方便。
平日白天到场人数不多,于是无法答应让他们参加结婚仪式的体验活动,但只是试穿婚纱的话——就能取得许可。
从车站出来走过两个路口就是目的地。
到达时已经过了午后一时。
敦志一行造访了『鞍马幸福新娘』。
远远望去,这是一座形如结婚蛋糕的白色大厦,越靠近顶点越尖细。
七人钻过了外门。外门宽敞得即使只打开一半,也足以让车辆通行。
瞟了一眼足以停泊好几台车的停车场,他们便走进了酒店式的正门。
「哇,好大呢~」
「真的啊……」
「这还是第一次来,没想到是这样闪闪发光的。」
「真是相当豪华呢。」
敦志同意了依脱口而出的感想。
在纯白色的灯光照射下,一切都如同梦境一般富丽堂皇。枝形吊灯散发出宝石般的光芒。外观木制的接待柜台也反射出柔和的光辉。
脚下铺满了长绒的红地毯,正面通往二楼的大楼梯,犹如电影中布景般宽敞。
擦得通透光亮的自动门玻璃,更渲染出豪华的氛围。
对高中生而言门槛有点太高了。
有种走错地方的感觉。
在内部装修的气场之下,敦志的气势不由也萎缩下来。
「哇——喔,来干劲了!」
美穗倒是斗志旺盛。
其他人有的吃惊,有的如入梦境。
负责接待的年轻女性,面带僵硬的笑容走近他们。她身穿笔挺的西服,鲜艳欲滴的红色唇彩,散发出一股成熟的气息。
「欢迎光临。是电话预约的鞍马小姐,以及她的朋友们吗?」
表情很紧张。
年纪也不大,大概还是新人吧。
是依还是敦志回答?还在犹豫之际,藤冈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前了。
「是的!是鞍马小姐和她的朋友们!我是藤冈智久!请问姐姐的名字和邮箱地址是?顺带一提你对比你小的男生怎么——好痛!?」
他正打算跟对方握手。
然后后背被美穗施予一记狠狠的膝撞。
「小智,你都在干什么?」
「我之所以交不上女朋友,很大程度是美穗的错吧?」
「就因为你经常不看场合,所以才必须由我根据常识冷静判断来阻止你吧。哦对了,不用在意他也没关系的!」
「好、好的……呃……对了,店主已经交代过了……各位女性可以跟我一起去试衣室吗?至于男性客人,很快会有其他人负责引路的,请稍候片刻。」
「敦志学长,一会见。」
「嗯,小依一会见。」
「敦志君,就等着我以婚纱打扮恼杀你吧!」
「哈哈……请手下留情呢,美穗同学。」
「敦志,因、因为很难为情,请别一直看着。」
「香利奈同学的话,一定会合适的。」
「……咦……我也要穿?」
「小莲,难得有机会,不也挺好的吗?」
「……既然敦志先生这样说……」
「敦志翰,说不定和式的也意外地适合呢。」
「啊,也是呢。」
敦志就这样和大家随意聊了几句,然后目送她们离开。
那位姐姐领着女生们走向大楼梯一侧的通道。
剩下两人之后,藤冈以严肃的表情开口。
「我说啊,敦志……来迎接我们的职员,会是位美女吗?」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你在说什么啊!邂逅也会在预料之外的时机场合到来吧!?要是一位漂亮的姐姐帮我们换衣服的话,说不定会有着发展各种各样的关系的可能性哦!?」
藤冈气势逼人。
敦志只是苦笑着。
真是平和的日子呢。
曾经落入苍月的陷阱,使依受伤,还被鬼眼所吞噬。那之后,敦志在胧的身边接受修行。
然后,敦志获得了接近于仙人的强大力量。
然而——
有种日常已经改变了的感觉。
也许跟半年没有上学有关。暑假结束后,能否回到本来的生活,敦志还是有点不安的。
——说起不安,明年藤冈和美穗也会变成敦志的前辈了吧。就算是鞍马家的人,整个学期的课都缺席掉,已经难免要留级了。具体还什么都没定下来……
突然周围变暗了。
敦志和藤冈不约而同地仰望天花板。
而比天花板近得多的,是无声无息地来到咫尺之处的一位虎背熊腰的男人。
「久等了。男性客人请到这边来试穿。」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才总算是变得比敦志他们要矮了。磐石一般的容颜上,挂着毫不相称的营业性笑容。
敦志朝着藤冈苦笑。
「……想发展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吗?」
「不太想往那边发展呢。」
伍
敦志和藤冈换完衣服后,回到了入口大堂的大楼梯前。
藤冈试穿了好几种不同的礼服,花了相当多的时间……但看来女生们更需要时间。
这时还没有别人回到楼梯前。
敦志穿的是雪白的无尾晚礼服。
冷静不下来。
敦志局促不安地环视着四周。
习惯不了系在脖子上的丝绸领巾式领带,不由就想伸手去调整。
藤冈穿起礼服却有模有样。难道已经穿习惯了?
他脸上露出恶作剧的笑容。
「说起来,敦志——有一个重要的问题。」
「什么问题?」
「敦志最期待谁的婚纱打扮?」
「咦咦!?那、那个嘛……」
「不过嘛,最期待的早就敲定了。是小依的吧。」
「啊……唔……我还什么都没说啊……嗯?那个是?」
藤冈指着挂在脖子上的某件东西。
还以为只是一台小型的数码相机,但却配着一台专业级的大镜头。
小巧的机身上有大量的按键。
「嗯?只是索米的RX-1002而已。」【SONY的RX-100II,黑卡RX-100的升级版】
「什么啊,看起来很高档的相机呢。你还有这种好货啊。」
「不久之前的打工费而已——内心的胶卷,不久就会忘记的。得好好地烙在实际的胶卷上才行。说是这么说,这台是数码相机,也是存在SD卡里面而已。」
「……不过,不是会有专业的摄影师吗?」
「笨蛋敦志,真是不懂行呐~交给专业的话,是拍不到好东西的哦?」
「有时我还真听不懂藤冈想说什么……」
「我想要的,并不是那种相亲用的,毫无破绽一本正经的表情。对,要更发自内心,更放松,更没有防备的表情才好!」
「这个嘛,我也有同感。」
「对吧!?那就是情欲之美!」
「情欲!?不,我又没说过这种话……」
「我们所追求的,是色中不失可爱的感觉!这种要求,专业是拍不出来的。」
「……是我·们吗。」
「顺带一提,今天到场的几乎全是幼儿体型,要拍就只能拍会长的胸部——嗯?噢,有电话。」
藤冈掏出礼服内口袋的手机。这一动作也看起来驾轻就熟。
「是我。好…………啊~……不是吧。呃,之后……好的。啊,好的。我明白了。看来要花点时间…………现在我在室外,我先出去吧,一会联系。」
藤冈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紧紧握住敦志的肩膀。
「敦志,我有事要拜托你!这是我毕生的请求。我,刚才接到了打工的通知。」
「从电话听来似乎是这么一回事……」
「不过,难得有机会跟大家一起玩。我希望不用去事务所,直接打电话解决……但是应该还要再花点时间。于是,这里就拜托你了!」
「拜托什么?」
「当然是摄影!」
藤冈将相机递给敦志。
敦志没多想就双手接下来了。
「……是没问题……这个怎么用?」
「只用按这里就行。虽然还可以进行其他各种细微设定,但全部交给相机来办,也能拍摄出不错的效果,这就是它的卖点。按下一半就能自动对焦,然后再全按下去就是拍照了。」
「啊、噢……」
总之只确认了必须按的按键。
「反正只是数据,迷惘的时候就只管拍吧。」
「也对。多余的之后删掉就行了。」
「好!我的灵魂就此交给你了……于是,敦志!期待你排出色中不失可爱的照片!」
「喂、色……我可不会拍难为情的照片哦!」
「也就是不否定可爱对吧!那就拜托你拍出可爱的照片了!我相信你!我相信你喔!」
藤冈竖起拇指摆出了Thumbs up的手势,就冲出了店外。
自动门关上了。
又变成一个人了。
自己能拍好吗?敦志尝试举起相机。大型液晶屏幕中,映出了一位正在呼呼挥手的白色婚纱少女。
「敦志君!」
美穗从楼梯一侧的通道——跟敦志他们相反的一侧——跑了出来。
她头戴薄纱,穿着意外正统式样的婚纱。连手套都戴上了,全身包裹在纯白之中毫无暴露。
敦志不禁看入迷了。
面对同班同学这预想之外的打扮。
「…………」
「怎样?怎样?敦志君!」
「啊……嗯,好可爱的婚纱呢,美穗同学。」
美穗双手盖在脸颊上忸怩着。
「对吧!?对吧!?毕竟是一生一次的隆重场合嘛!这里就该穿清纯系的!这种感觉?或者穿迷你裙更风骚点也不错吧!」
「不用,清纯系就好。也许是我比较守旧吧,感觉还是穿得更端庄点……」
「对吧!风骚的婚纱太不知廉耻了吧~」
美穗笑嘻嘻地挪动了视线。
接着传来急速跑近的脚步声。
「才不风骚!一点都不风骚!」
脚步声是香利奈的。
敦志不禁目瞪口呆。
香利奈的婚纱裙子非常短。严格而言是前面很短,后面比较长。
于是大腿都露出来了。
而且敞开的胸口部分,更进一步强调了那宏伟的深谷。
「香利奈同学,竟然选了这种类型的……真意外呢。」
「唔唔……因为人家说合身的只有这种款式的啊……红色和蓝色的也有普通的款式……但果然还是白色的比较好……」
「迷你裙的婚纱原来是这种样子呢。」
「啊,不是的。这才不是迷你裙!虽然是有点短,但不是迷你裙!而且也不风骚!这是,没错,是所谓便于活动的婚纱!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吧,敦志!」
「呃,那个,真……厉害呢。」
香利奈害羞地按住自己的胸部。
但是这一动作,反而进一步强调胸部的硕大。
美穗就为这严重的胸围等级社会而愤慨。
「而且啊!我虽然也知道放弃穿迷你裙是拼不过会长的!但那对危险物都是什么!?是炸弹吗!?会爆炸吗!?情欲大爆炸吗!?」
「我、我又不是希望才长这么大的。这种东西没有才好!」
「咕呜呜~胸部资产阶级是不会明白胸贫民的心情的!对吧,小莲!?」
美穗将话题抛给了莲。
莲只是侧了侧头。
「……我不太懂你在说什么。」
确实即使说客套话,莲的胸部也很难谈得上丰满。
但整体而言却有一种线条的流畅感。
也许她才是跟清秀这一说法最相称的人。
「……我今后预定还会成长的。」
「我也会成长啦!会变得像会长那样色情力四射的!」
「色……!?我不是说过,这种东西没有才好吗!?」
三人聚在一起就很吵闹了。
不过,还是觉得香利奈比半年前圆滑多了。本来她是对自己与身边的人更为严苛的典型顽固体育系。
莲虽然还会有自责的阴暗一面,但也已经阳光了不少。
是美穗的影响吧。
她就算带给旁人再多的困扰,再被怎样训斥,仍然每天愉快而全力以赴地活下去。
而以她为榜样,心中某处都有着某些束缚的两人,也在改变自己吧。
不对,获得这份恩惠的人,也许还包括敦志自己吧……
一个文静稳重的声音响起。
「哎呀哎呀,真是热闹呢……发生了什么事?」
出现的是穿着白无垢的刹。
【白無垢:表里清一色白色的和服。自古以来,白色都是作为神圣的象征而用于祭服。江户时代出嫁、分娩、葬礼、切腹都穿此服。明治之后,葬礼等遵循西方风俗采用黑色。白无垢仅用于在结婚仪式(神道)作为新娘婚礼的服装,以及仪式服的内衣了】
艳丽的黑发与黑色的眼瞳,与白无垢十分相称。
白底上点缀着的朱红色更是夺目。
仿佛只有她的身旁,流淌着一种静谧的气氛。
「呼呼,怎么了,敦志翰?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好奇怪呐。」
有点难为情的刹只是往敦志瞟了一眼,然后摆好了姿势。
「啊,没什么。」
「好冷淡呢,不说点什么感想吗。」
「啊,对不起!感想……该怎么说呢……好可爱,非常适合你哦。」
「呼呼呼……讨厌呢,敦志翰真是的,居然说小学生很适合穿白无垢什么的,警察叔叔,就是这个人。」
她轻轻地拍打着敦志的手臂。
刹罕有地心情很好呢。
打扮得漂漂亮亮后,心情也会变得高扬这一点,真有女孩子的感觉呢——敦志想着。
于是五人到场了。
藤冈还在外面打电话。
那余下一人在干什么呢。
「……小依呢?」
刹四下张望一番,偏了偏头。
「好奇怪啊?应该跟我一起换好衣服的……」
「嗯?不是在那里吗,喂,鞍马依!」
香利奈向她打招呼。
在楼梯的阴影里,依只是悄悄地将脸探了出来。
「哈呼~……好、好难为情……!!」
然后又躲起来了。
刹走上前,把依从楼梯背后拖出来。
依的脸颊因羞赧而染成了通红。
是纯白色的婚纱。
有如一束鲜花。
蓬松延展开的长裙,点缀其上的荷叶边和大缎带。肩膀大胆地剪开,露出纤细白皙的香肩。
肘部到指尖都被裹在一双装饰着荷叶边的手套里面,娇小的双手捧着小巧玲珑的花束。
头上的薄纱也装饰着大量的花朵。
全身有如化为一束鲜花。
亭亭玉立。
依的眼角渗出了泪花,从下方抬眼注视着敦志。
「不、不会觉得奇怪吗……?」

【鞍马幸福新娘,诚意为您服务,本店和西合璧,丰俭由人,不论是小学生还是篮球运动员,都有适合您的款式=w=】
「当然不会!非常漂亮啊,小依!真的很适合你。」
「哈呜……」
依更加难为情地忸怩起来。
真的很可爱。
当然了,现在她还是小孩子,还没到适合穿婚纱的年龄,但正因为如此才弥足珍贵。
这是只有现在才能散发出的光辉。
「啊,说起来,藤冈将相机交给我了。」
敦志马上朝着依按下了快门。
尽管不太熟悉,但凭借『鬼眼』的灵力大幅度提升身体速度,就能够以超越新手的高速进行拍摄。
敦志意外地来劲呢。
啪嚓……
啪嚓……
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啪嚓……
美穗插到了前面。
「够了啊,敦志君!只打算拍小依吗!?我们呢!?我们的照片呢!?」
「啊、不是的,当然会拍啦!我想想……再次按这里就行了吧?」
藤冈还没有回来的迹象。
只有自己能继承他的意志了。
敦志拍下了不少的照片。
美穗摆出了习惯的姿势。
香利奈明明穿的是婚纱,还是摆出了直立不动的姿势。
莲却不知为何单手挡住了脸。
「咦?我说……小莲?」
「…………啊、那个……要被相机拍到脸……还是需要一些心理准备。」
「是、是吗?是觉得会被摄走魂魄吗?毕竟是退魔师嘛。」
「……因为很多任务要求避开监视摄影机。」
毕竟是前暗杀者嘛。
大家一瞬间哑口无言。
为了一扫僵硬的气氛,刹用力一击掌。
「那么,就大家一起照吧!」
大家都同意刹的提议,在楼梯上排好位置。
由于存在身高差,即使平常站着也能拍到大家的脸,但这次希望尽量将衣服都拍进去。
于是,打算让年长的三人在后面登上梯级,年少的两人站在前面……
香利奈突然发问。
「由敦志拍照吗?藤冈去哪里了?」
「他接到了打工那边的电话,在外面通话呢。所以就由我来当摄影师了。」
「是吗……」
她一脸遗憾的表情。
「没事的,之后会交给专业摄影师拍照的。而且尽管是借来的相机,我也想留下纪念照嘛。」
「不、不是的,我不是担心这个……」
香利奈脸泛红霞地嘟哝着。
刹扑哧一笑。
「香利奈翰,是想跟敦志翰一起拍吧?」
「什么、完、完全没有这回事!别说废话了,要拍纪念照的话,大家赶快排好队!」
香利奈催促着,让女生们整好队。
然后全部人走上楼梯,虽然多少有点吵闹,但还是为了让大家都能被看见而排好队。
不过,依仍然很害羞地躲在大家后面。
「哈呜~」
刹感到不可思议。
「平常都没有这么怕羞吧……为什么今天特别害羞了?」
忸忸怩怩的依躲在香利奈背后小声回答。
「……那个、那个嘛……今天的衣服是自己选的。平常都是菲欧娜小姐选好的……所以……就害怕……会不会很奇怪、之类的……」
香利奈也觉得不可思议。
「我虽然没有自己挑过衣服……要是自己挑的话,就会难为情到想躲起来吗?」
莲平静地回答。
「……毕竟自己的选择究竟有没有错……自己是不知道的。」
「呼呒,原来如此。」
「……不过之后回头一看……会发现自己也是有知道的事情的。」
似乎勾起了某些回忆,莲和香利奈感慨着达成了共识。
美穗把依拉到了前面。
「好啦好啦!没问题的!来前面吧。」
「是吗?我穿得不奇怪吗?」
「没有哪里会奇怪啦。甚至根本不明白你在担心什么。」
「那、那么……」
依犹豫着站到了前面。
敦志架好了相机。
「啊,站得太高了一点。要是变成让镜头仰视就不太好呢……大家能往下走一两级吗?」
女生们听见便迈出了脚步。
这时,婚纱的长裙——裙摆被某人踩到了。
「……啊。」
现在大家在楼梯上。
美穗和依几乎同时失去了平衡。
「呀!?」
「喂,依!?」
刹为了帮助依而伸出了手。但由于穿着借来的白无垢,无法做出剧烈的动作。
慌忙伸出手的莲也同时失去了平衡……
「……糟糕——!?」
同时,美穗也将香利奈卷了进去,大家都摔倒了。
如同雪崩一样,大家都从楼梯上踩滑了脚。
幸好——
虽然都是小孩跟女性,但依、刹和莲都是接受过训练的退魔师。她们以战斗为职业而饱受锻炼。
美穗即使经常翘活动也是篮球部员,运动神经在班上也是比较强的。
香利奈是剑道部的主将,还是能够跟新手敦志进行剑道练习指导的实力人士。
即使哇~~~地摔倒,也只是摔痛屁股就了事了。
「啊呜!大家对不起!」
依一边揉着屁股一边道歉。
「真是的,要小心哦?」
「……我还是有训练过的,这种程度……没问题。」
「好痛痛痛……下面是厚厚的地毯太好了呢~我也没事!」
「是穿不惯的衣服吧。要小心才好,这次毕竟大家都没事呢。」
其中没有孱弱到在楼梯上滑倒会受伤的人。
敦志松了一口气——
「呜哇,对不起!」
慌张地移开了视线。
由于从楼梯上摔下来,大家的穿着都变得不成体统。
双腿打开,胸口的衣服也松开了。
啪嚓!
相机响起了轻快的快门声
看来是偶然恰好按下了按键。
香利奈连忙夹起了双腿。
「~~~~!?调、调敦志!你都干了什么!?刚才都干了什么!?」
「哎呀呀,敦志翰真是的,果然一刻都不能松懈呢。」
「……这是怎么回事!?敦志先生,为什么要拍照!?」
「呒——敦志君真大胆!想要看这种的话,只要说一声,不论多少张都随你照嘛~♪」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不是故意的。」
「啊呜呜……拍、拍了吗,学长?这、这么………………」
害羞得如同熟透的番茄的依,现在也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对不起,小依!我马上删掉!呃……该、该怎么删?」
相机已经做好拍第二张的准备,也已经完成了自动对焦。不对,不是要拍照,是要删掉啊。
「好了,给我吧!」
借助剑道中锻炼出的蹭步,香利奈迅速靠近并夺走了敦志手中的相机。
不过,她也不懂操作方法。
说来,香利奈是连手机都不会用的机械白痴。
根本不可能懂得高性能相机的使用方法。
就跟猫玩电脑一样。随便按几个按键,画面上各种各种的东西出现又消失而已。
「这种东西,就要这么办!之后再赔偿吧!」
香利奈准备将相机砸到地板上而高高举起。
莲赶忙抱住她阻止。
「……香利奈小姐,这有点做过头了!」
「对、对啊!别太早下定论!我们会想办法的!对吧?莲翰!?」
「……咦?」
「一定会帮忙吧!?」
「……也、也是呢……我们会想办法的。」
「具体要怎么办!?」
「……那个嘛……可以吗?」
莲有点犹豫。
她跟刹一起对相机小声咏唱着什么。
——难道要用咒术解决吗!?
大家理好衣服时,藤冈哼着歌回来了。
「呜嗨~大家都很可爱嘛!真是忍不住就想求婚了呢!不过这本来就是求婚之后才能看见的打扮嘛!说起来,敦志,拍到好照片了吗!?」
「藤冈翰的相机,在这里。」
刹有点瑟缩地递出了相机。
而在离刹几步的地方,莲一脸歉意地双手合掌。
笑容满面的藤冈刚按下回放按钮——
那张大家穿着不成体统的照片!
并没有显示出来。
藤冈睁大了眼睛。
「呀啊啊啊啊!?出现了一个鲜血淋漓的人头!?」
就这样发出了惨叫。
敦志确认画面时,却看见液晶画面上出现了一个鲜血淋漓的人头特写。它正以怨恨的眼神瞪着这边。
人头背后隐约能看见大家的婚纱映像,反而更进一步烘托出照片的恐怖之处。
「本来只打算诅咒那一张照片的……一时出力太大,好像做过头了?」
「……我也是……不小心就灌注太强烈的意念了……那台相机,搞不好只能拍出灵异照片了。」
「发、发生了什么事!?我的相机变成灵异相机了?不过,那倒不如说变得很厉害!?」
藤冈却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很高兴。
还以为他会应付不来灵异一类的东西,看来一连串事件之后也改变了呢。
敦志挠了挠头。
「只要消除掉数据不就行了?」
「啊」
刹这才似乎第一次注意到。
莲则是露出了「我不管了不要找我」的表情。
美穗捧腹大笑。
「这不也挺好吗!能拍灵异照片的相机,可是稀有货哦!」
「呼……果然必须要沉下心来……我的修行还不够啊!还不够!」
香利奈还穿着婚纱,就已经用花束开始剑道的挥剑练习了。
而回想起刚才摔倒的情形,依双手盖住了通红的脸颊。
「哈呜~好难为情。」
陆
专业摄影师的拍照也顺利结束了。
之后就能拿到显像后的照片。
敦志、依、刹、莲四人和美穗、藤冈、香利奈告别后,乘上来迎接的菲欧娜的车,然后朝鞍马的宅邸进发。
今晚是退魔师们集合的船上宴会。
有必要做好准备,以及确认船上宴会所需要做的事情。
傍晚,在鞍马家——
这是一座位于镇守之森的深处,大得离谱派头十足的宅邸。
里面有数之不尽的房间。
被领到会客室之后,大家安坐片刻——隔门就缓缓拉开了。
在菲欧娜走进来之后,鞍马雹一郎也现身了。
这位男人的亮黑长发直垂腰际,年龄已经过了二十。
之前身板就很纤细,最近感觉又消瘦了。
从漆黑的和服袖口伸出的手臂,有如两根枯枝。
右手拄着一根拐杖。雹一郎生来左手跟左脚就不太灵便。
据说因此才将依领为养女,让她代理出行退魔。
雹一郎在敦志对面坐下。菲欧娜则坐在他身旁。
依、刹和莲则跟敦志坐在一侧。
「哼」雹一郎露出了讽刺的笑容。
「我听说了啊,敦志君……明明一会就要参加和其他家族赌上性命的聚会……你竟然还去玩结婚游戏呢。这份余裕真是让人敬畏啊。真是好大的架子呢。」
「唔……」
「当我听见报告的时候,实在过分惊讶你的胆量,差点就将你咒杀掉了。明明马上就有一场重要的会面,好险好险。」
伴随着爽朗笑容的发言,内容却完全让人笑不出来。
「对、对不起……」
「哼,算了。你的谢罪一点也不值钱。游玩的份就好好地干活顶上吧。」
菲欧娜小姐似乎刻意地耸了耸肩。
「真讨厌呢,成年人的嫉妒什么的。真是不堪入目。老实说一句希望叫上自己多好。」
「菲欧莲蒂娜,这是对上司的批判吗?」
「哎呀,这是老大的误解哦。我只是刻意让你听见地说你坏话而已♪。」
「你这人真是让人头疼——总之,接下来是关于你们将要到场的,救世天地冥济家老会的聚会这件事。」
敦志点点头。
「知道。」
「你该不会还以为这是在豪华客轮上的宴会而欢欣雀跃吧?你究竟有没有弄懂赌上性命的意思?」
「当然明白。」
敦志也以他的方式去尝试理解这件事的重要性。
退魔师现在,正面临必须团结力量,对抗名为苍月的强敌的状况。
这是为了辨明敌我的聚会。
即使我方拥有与苍月战斗的意志,但失去其他家族的信任的话,也会与他们成为敌人。
苍月本来就是鞍马家的前代家主。
而且依还是他的义女。
被其他家族怀疑「鞍马家不是协助苍月的一方吗?」也是正常的。
消除这一疑惑,便是参加这次聚会的目的。
雹一郎掏出了烟管——但由于依和刹在场,他并没有点火,只是握在手上把玩。尽管他对敦志很严厉,但对依和刹很贴心这一点,简直判若两人。
「算了,我也不期待敦志君的脑袋。试探对方与澄清疑惑,都交给菲欧莲蒂娜了。」
「哎呀,老大相当信任我呢。可以加我工资吗!?」
「我会考虑的。之后就是让依以我的名义出面,这样应该就能获得充分的信任了。」
依点头应允。
「我会努力的。」
敦志攥紧拳头。
「我一定会保护好小依的。」
「哼……那是当然的。一旦发生了什么,这是肯定的——你使依萌生温情,让你运用鞍马的宝刀积累经验,然后又被失态地夺走宝刀,又擅自接受凤凰胧的修行而缺席半年……你这种不懂知恩图报的家伙,能做到的只有不论对手是谁,不论对手有何目的,都保护好依。仅此而已。」
「明白!就算拼上我的性命,我也会保护小依的。」
「……也对……反正都要拼上了,干脆舍弃掉这条性命吧,你在我心中的评价就会大幅度上升的。」
「那、那就……」
「雹一郎大人!?」
依皱起眉头。
雹一郎一脸无趣地哼了一声,视线转向了刹。
「……水读家的小姑娘,你没必要勉强自己去哦?」
「也对。不过,依是我的朋友嘛……虽然现在的水读家也许会吃他们的闭门羹呢,呵呵。」
刹笑脸相迎。
雹一郎锵地用烟管敲了一记没有点火的火盆。由于两边都没点火,什么变化也没有——只是他的习惯吧。
「水读家的话,根据家世并无问题。即使前代家主去世,小姑娘你也还太小,神社是由别家管理的……但作为灵能力者的级别,各家对你们都是毕恭毕敬的。当然,以防万一,我们还是要给你配一名护卫。」
「……」
莲低头鞠躬。
「我期待着落叶家的本领。这位水读家的小姑娘可是我们的重要客人,你要好好保护她。」
「……我会的。」
莲保持着深深鞠躬的动作回答。
菲欧娜凑近身旁的雹一郎。
「老大才是,这样没问题吧?」
「菲欧莲蒂娜,你指哪方面?」
「要是我不在,这里不会被苍月袭击吗?」
「对我而言,对付苍月不打算依赖你……泳池那次的情况我听说了。苍月似乎打算一个一个地消灭退魔师呢。」
雹一郎提及的「泳池那次」,是半年前苍月设下对付胧的陷阱那次。
率领着众多妖怪的魑魅魍魉的领袖——亡灵使·鞍马苍月。
而另一方是能燃尽亲手触及的一切,并能在空中自由飞翔的最强退魔师——仙女·凤凰胧。
这两人的战斗,将巨大的泳池设施化为火海,闹得相当大。
敦志由于『鬼眼』暴走而化为了『鬼人』,总算击退了苍月……却差点被鬼占据了意识。
也是多亏了依才能恢复原状。
胧判断敦志今后能成为战力,于是将他绑走,强行要求敦志修行半年,敦志一度与依分别了相当长的时间。
雹一郎继续把玩着没点火的烟管。
「不过嘛,即使是苍月,也不会突然袭击这座宅邸的。估计他还没准备好那么庞大的军势……」
「要是那样就好了。」
菲欧娜却表示怀疑。
「这跟半年前泳池那次出发的成员一样哦?」
「当时的目的是『引诱苍月现身直接对决』,估计并不会到宅邸这边来。」
「这次也是一样的。」
「虽然如此……但谁知道呢?总有一种心里有根刺的感觉……这算是女人的直觉吗。」
「我倒是估计苍月在船上设下陷阱的可能性更高。」
呵呵,菲欧娜咧开了嘴角。
「什么嘛,原来是彼此互相担心对方吗。看来老大终于开始越来越不舍得我离开了呢。」
「哈!」
雹一郎哼笑一声。
「不管怎样,这次要多加小心。毕竟哪些人是敌是友都还没搞懂,情况就是如此棘手。说不定也有敦志君是凤凰家派来的间谍的可能性。」
「咦!?」
「敦志学长才不是那种人。」
依嘟起了嘴。
敦志虽然为她替自己说话而高兴……但雹一郎的眼神却越来越严厉。
「哎呀哎呀,又把我当成坏人了吗,真是的……要是你平安无事归来,我真想好好地咒杀掉你。」
就是说这种话才更会被当成坏人啊。
雹一郎举起了烟管。
「要是依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我就会让你见识足以使你后悔活着的地狱。」
「我会拼尽全力,避免这种情况的。」
「哼……话说完了。菲欧莲蒂娜,出发吧。」
「OK,老大。」
雹一郎离开了会客室。
现场气氛一下子松弛下来。
「老大也吓唬人过头了——明明现在没几个人能打赢敦志君的。别管是敌是友了,总之全部都烧光吧!不是这样教过你的吗?」
敦志不由干笑几声。
胧确实是这种性格,也曾经这样教过他。
「……不过,我不想做出那么粗暴的行动……即使对手是苍月,我也想跟他好好谈谈。毕竟他也是小依的义父。」
「原来如此,是想跟他说『请将女儿交给我吧』之类的?」
「咦!?不、不是的,我不是想说这个……!!」
「哈呜~……」
依的脸上染上了红霞。
刹耸了耸肩。
「又开始秀恩爱了呢。真是大有余裕啊,好可靠呢。」
「……在可能会赌上性命的会面之前,能做到气势上先不输掉,这也是很厉害的。」
莲的感想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真心话。
菲欧娜站了起来。
「那么,避免迟到,我们就向宴会会场出发吧!」
「好的!」
「啊,在那之前,必须盛装打扮一番呢!」
「咦?」
「敦志君,即使是纯黑的,也没有人穿皮夹克赴宴吧。给你准备一套西装吧。小莲的份也有!小依和小刹是以家族代表身份出席的,也必须打扮得与之相应才行!」
于是他们换好衣服,朝举办宴会的客轮出发。
这时,他们还不知道。
苍月早就开始了行动,他们也已经落入他的计策之中了……
幕间
「一切顺利哦。那个混账雇主混账太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像个混账一样等候着。」
——停泊着豪华客轮的港口。
这个港口本来并不是客轮用的,而是货轮用的。港口用途主要是卸货。
因此离仓库街很近。堆成一座座山头的集装箱,足以形成相当多的隐蔽处。
在被集装箱包围的区域内,有一对男女正在对话。
其中一人满嘴粗言秽语。是一位身穿黑西装,打着黑领带,戴着眼镜的女性。她的名字是朔夜。
另一位是白发的僧侣。
「……这样吗。」
虽然是披着袈裟的僧侣打扮,他身旁却停着一辆与之极为不相称的老摩托车。
是附带侧车的原军用摩托。
尽管他只是沉默,或者偶尔附和一句,但却给人莫名的压力。
这位就是遭受众多退魔师敌视的灾厄之父——鞍马苍月。
朔夜的声音透出她的兴奋。
「不过啊,真是开心呢!看着这群一无所知的笨蛋们!这就是所谓无法按捺的优越感吗。只要想象他们得知真相时的表情,现在就笑得停不下来了呢。」
「不管你露出何种表情,只要达到目的我就会支付报酬。」
「怎么了?现在你已经快达成目的了哦?再表现得开心一点也行嘛。」
朔夜一脸索然地说。
但苍月无论听完什么话,表情也未动丝毫。
「……这并非取乐的行为。」
朔夜笑了。
「真是一板一眼呢。总之,事态实在太顺利,让人笑得停不下来,这就是我的报告。」
「……辛苦了。」
「嘭!地发射一个大烟花吧!足以毁灭世界的大烟花!我最喜欢华丽的东西了!金钱也好!名誉也好!权力也好!都是越大越好!」
「……我的目的是净化。」
「再努力一把吧!对吧,苍月大人!」
「……正因为有你这种人活着,这个世界才有净化的必要。」
「这真是最棒了。我是世界的污秽面的象征吗?那我实在太高兴了,心脏都快破裂了。就因为我而导致世界毁灭?然后还让我来帮忙吧!真是无法按捺的倒错感。真是最棒的感受了!」
「别碰我。」
「怎么这样!我可是正常人哦。认为这样的世界正常的人,才是脑子有问题吧!?那么,我现在就去讨好混账太黄的混账心情了!」
朔夜挥手离开。
苍月不发一语,只是一脸严肃地目送她离开,然后骑上摩托车,发动引擎。
——喵。
侧车里传来了小猫的叫声。同时传来还有车轮喀啦喀啦的滚动声,以及咻咻的冷风声。
壹
菲欧娜罕有地安全驾驶,将敦志等人送到了目的地港口。
周围被堆成高墙的集装箱所包围,地面是冰冷的混凝土。
在这个煞风景的货物港口,停泊着一艘格格不入的豪华客轮。
平常除了搬运工人都不太有人来的地方,今天却聚集了相当多的人。
粗略一看应该有上百人。
几乎都是光头穿着僧侣服的壮年男性,以及估计是护卫的黑衣人们。
不过也有几位年轻人。
但即使说年轻,也跟雹一郎差不多。
退魔师这一职业,将和服作为正装的人还挺多的。
总之,没看见其他跟依和刹差不多的小孩。连敦志跟身旁的人相比也太年轻了。【Y:敦志尽收业界精华】
而且大家的精神状态都很好,人人昂首挺胸。
眼神坚定,充满活力。他们的站姿都流露出从妖怪手中守护日本的自信。
这就是,救世天地冥济家老会——十三位意见代表,以及各家族代表共同商议的会场。
敦志有点心神不定。
莲悄声发问。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有种,周围的目光……其他人似乎都在注视着我们的感觉……?是错觉吗?」
「……不会吧。」
「看来是的。是错觉吧。」
「……应该不会只是错觉吧。」
莲突然扭过头来。
几乎同时——
「敦志,这边,这边!」
一旁传来了少女的喊声。
敦志循声望去——是凤凰胧。
蓬松松的波浪金发,火焰般燃烧的红色眼瞳。
在几乎全是壮年男性的聚会里,这位少女身穿着与众不同的夺目哥特萝莉风长裙,正呼呼地朝这边挥着手。
手上套着一个厚重的手套。
「敦志!最近过得好吗!」
「胧小姐,好久不见了!」
在异常的紧张感之中,遇到熟人的安心感,使敦志泛起了笑容。
胧不论走到哪里总是神气十足的样子。明明个头这么小。
「什么嘛什么嘛,怎么像一只在猎人面前瑟瑟发抖的小兔子!」
「不是的……只是感觉被周围的人注视着……」
「那又怎样,要是觉得不爽,干脆按照对上眼的顺序把他们全烧掉吧?」
「别这样别这样!这会很不妙吧!」
「哼!觉得不妙的话,他们只要别开眼神不就好了!认为跟妾身为敌还能讨到便宜的家伙就另当别论!要是打算通过凑人头聚集力量的话,那还是尽量别跟最强的人找茬比较好!」
她刻意让声音响彻四周。
然后,先前投来明显带有警戒心的视线的人们,都慌忙别开了视线。
敦志诧异地说。
「……胧小姐你这样主动找茬是想干什么啊。」
「哼,真正危险的对手,是那些即使不用这样放话也会谨守礼仪的家伙。」
胧所指的『危险』,是指聚集在这里的人群当中,存在实力相当厉害的人。敦志体验到了与之前不同的另一种紧张。
「不过呢,你并没有畏缩的理由。你所拥有的『鬼眼』,跟妾身的『凤凰之翼』是同等级的神体,在业内也算是位名人嘛!高兴点高兴点!」
「哈、哈哈哈……」
「胧大人,久疏问候了。」
在苦笑的敦志身旁,依恭敬地鞠了一躬。
「噢,鞍马的白头……不对,是依,是依吧。」
之前,胧曾经将依叫成『白头』,但因为敦志说过『既然认为是同伴就叫名字吧』,她才顾及到敦志的想法吧。
「是的,我是依。」
「看来一切平安呢。之前带走敦志的那次,你还在恨妾身吗?」
「没有……」
「呒?那样也好吗!?一点都不在意吗!那妾身再带走他一次好了!」
「呼啊啊!?一点都不好!非常的不好!不可以再带他走喔!」
「一开始老实说不就好了。这才算得上妾身的情敌嘛。」
是对这边的话题产生了兴趣吧,至今一直警戒着周围而沉默着的菲欧娜低语道。
「小依再积极一点也可以的。」
「是叫菲欧莲蒂娜吗?看来一点都没变老呢。还是顶着一副让人讨厌的脸的家伙啊。」
「不会……很荣幸能得到您的夸奖,胧殿下。」
「刹也很有精神呢。」
「感谢关心,胧翰。在山上时真是承蒙照顾了。」
刹郑重其事地鞠躬。
大概一周前,依和刹前往轻井泽的林间学校——
她们同班的真璃,被栖居在那座山林的妖怪所骗,使被封印的祟神复活了。
并且给山里众灵带来了严重的伤害。
守护山林的山神因而发怒,为了抚慰山上众灵,要将真璃当成活祭品而向她发动袭击。
依和刹都没法抵挡山神的攻势。
在千钧一发之际,敦志赶上了。
他恰好因为获得了胧的许可,而从修行中获得了解放。
而且能战胜仙人级的强大山神,也是敦志跟随胧修行的成果。
尽管胧并没直接向刹施予援手,但刹也向胧道谢,这也是她在社交上的成熟之处吧。
一旁的莲也低下了头。
「……谢谢。」
然后提心吊胆地拉开了距离。
应该不是由于对胧那份强大战斗力的恐惧。
而是之前在泳池见面时,为了探明咒术,胧曾经有过抓住了敦志的手按在莲的胸部上的前科。
莲会警戒着胧也很正常。
「噢,你是……应该是……那位式神使……妾身想想……」
「…………」
看来连名字都忘记了。
莲表情复杂。她沉默片刻后,见胧还是想不起来,就小声提醒道。
「……我是落叶莲。」
「噢噢,对,是莲呢。长大了不少嘛?」
「……!?……是的……身高方面。」
「只有身高吗。莲的胸部跟仙人一样都不会成长呢!」
「……」
胧只是打算开玩笑的,但对莲来说则是很悔恨吧。
刹不禁掩面了——明明都做出那么多努力也一样!?莲眼角都快泛出泪水了。
即使闹成这样,胧也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
「鞍马这边一共就这些人吗。」
「是的。」
敦志点点头。
胧也不压低声线就开口。
「妾身就只在这里说了——家老会那群人,看来是相当着急了。毕竟已经少掉好几个人。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但如果不想死,就别从妾身身边离开。不然会被妾身一时错手,一并烧成灰烬哦!」
胧呵呵发笑。
明明是『只在这里说』声音也太大了。
察觉到旁人的视线更为锐利,敦志也开始胃痛了。
「敦志翰,敦志翰。」
刹扯了扯敦志的袖子。
「怎么了?」
「……没注意到吗?似乎展开了诡异的结界。」
「咦,有这回事!?」
这半年来,敦志尽管在战斗方面取得了戏剧性的成长,但其他方面跟以前变化不大。
「本来依被悬赏的局面就一直没变。虽然互相试探是最理想的情况……但看来事态恐怕没有那么从容。」
刹的语气里透出几分焦虑。
敦志注视着依。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守护小依的!」
他进一步绷紧了神经。
人群变得喧闹起来。
他们的视线,集中到一位背对豪华客轮站立的老人身上。
「前来聚会的各位,让大家久等了。」
从船里走出来的,是一位穿着白色和服的老人。
他身旁还有六个负责护卫的黑衣男子。每一位看起来都身手不凡。
莲躲到了敦志的背后。
「……鞍马太黄。」
并发出了苦闷的声音。
他是鞍马家现家主雹一郎的伯父,并且是在场全员敌视的鞍马苍月的亲兄长。
由于现在的鞍马家由雹一郎所管理,他被鞍马家所疏远。
然而,他是家老会十三位意见代表之一,也似乎是对抗苍月的中心人物。
之前,他也说过「杀掉依比较好」之类的话。理由是依既然作为苍月的养女被养大,身上肯定被设下了什么机关。
因此,敦志对他抱有最大限度的警戒心。
莲也对他抱有负面的想法。
毕竟她曾被他利用来对付敦志等人。
而且也被强迫接受过某些相当内疚的工作。
「各位今日远道而来聚会,真是辛苦大家了。我们是狩猎一般人无法看见的幽灵,守护这个国家的退魔师。现在,这个国家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我们必须同心协力,粉碎鞍马苍月的企图!」
「真会说呢~明明上一次跟苍月作战时,只是躲在安全的地方哆嗦个没完。」
菲欧娜毫不掩饰自己的音量。
太黄一刹那以充满敌意的眼神瞪了菲欧娜一眼,然后咳嗽一声重新开始演说。
「那么,本来接下来的话应该在老身背后的豪华客轮上,在干杯之前才说的……由于某种原因,老身就在这里开口了。」
人群的喧闹声越来越大。
敦志心中不祥的预感也越来越强烈。
刹她们的表情也更为严肃。
太黄继续说。
「我等相当多的同胞,被鞍马苍月夺取了宝贵的性命。他的野心是追求世界的毁灭。不管他有什么理由,我们都不能置诸不理。」
没错没错!周围响起了认同声。
太黄的演说来到了最高潮。
「在场的各位!根据老身的调查,终于发现了可以称为苍月的杀手锏,七年前就开始设下的大型咒术式!」
聚集起来的近百名退魔师的气息马上就改变了。
由宴会的参加者,变为了大敌当前的战士。
太黄伸手指向了依。
「作为苍月的养女,由苍月亲手养育的女儿!鞍马依!不能让她活着回去!!」
「…………」
依目瞪口呆。
「什么!?」
发出惊叫声的,是刹。
周围的人群开始将手伸向武器。
不对,话应该还没有说完。
胧朝太黄踏出一步。
「别说蠢话!鞍马家众人确实跟苍月关系较近。但说到这一点,站在那里的太黄跟苍月还是兄弟呢!这位依即使是苍月的养女,仍然为了阻止他的野心而赌上性命在战斗。在你们过着和平生活的时候,她可是拼上性命在战斗啊!有什么根据,要在这里夺走她的性命!?即使依身上有危险的要素,仅以此为理由就要杀掉她,也有违人道。更重要的是,眼睁睁地失去一位强大的退魔师,这是多么愚蠢的事情!」
「哼哼哼……凤凰胧……情况已经不同了。」
太黄咧开了嘴角。
胧说得飞沫四散。
「情况!?你就说说看吧!」
「我们已经发现了!隐藏在苍月养女身上的咒术式!」
「什么!?」
吃惊的不仅是胧。
还有敦志、依、菲欧娜、刹和莲。
其他退魔师,都等着太黄的下一句话。
「隐藏在鞍马依身上的咒术式——是能够唤醒被称为『沉眠之蛇』『被封印的祟神』,被妖怪们所信奉的『八歧大蛇』的咒术!」
「什……!?」
「家老会十三位意见代表,藉此判断她就是苍月的杀手锏!」
这时,有人从太黄背后的船上岸。
一共十二人。
也就是说,他们就是家老会的意见代表。
每一位看上去都是实力深厚的人物。
而且太黄并没有说谎,也得到了家老会全体意见代表的支持。
「鞍马依是苍月的杀手锏!她就是能唤醒八歧大蛇的咒术式本身!」
另一位意见代表嚷道。
是一把稳重的男声。
「救世天地冥济家老会,已经决定要抹杀掉鞍马依了。你既是鞍马苍月的咒术式本身,也是一个灵力回收装置。为了避免无谓的流血牺牲,希望你能自己……」
「你都在说什么话!?依才不会协助苍月!胡言乱语也要有个限度!」
刹大嚷着。
她会如此激动,也是相当少见的。
太黄的笑容惹人生厌。
「既然你们要挥戈相向,那就没办法了!能打破这个包围圈就打破给我看看啊!都完全被引诱到退魔师的包围圈里了!果然区区雹一郎小鬼头,还是看不穿老身的计策呢!哇哈哈哈!」
菲欧娜双手举起了枪。
「真气人!我可以朝他开火吧。」
敦志、刹和莲准备好了架势。
依仍旧茫然若失。
胧站到了菲欧娜的枪前。
「好几位……高手都不在场呢。他们哪里去了?」
太黄仰起上身俯视道。
「明知故问!跟苍月长年扯上关系的东西,一切都很可疑!他们已经出发去烧光鞍马的宅邸了!」
一位声音洪亮的男子制止了口沫横飞的太黄。
「我等要求鞍马雹一郎先生让出鞍马家宗家的全部设施。他们正在路上。希望你们本着大公无私的精神,予以全面的协助。」
菲欧娜咬紧了牙关。
「按老大的性格肯定不会服从的……」
「……那样一来,宅邸那边不就更危险了!?」
「是啊。要是我和小依和敦志君都不在,恐怕就太缺乏能够对抗仙人级灵能力者的战力了。」
胧扬声指示。
「你们都回去!」
「说回去……」
敦志环视四周。
包围他们的退魔师,都是顶级的精锐。不可能轻松逃脱吧。
胧咧嘴一笑。
「这里就交给妾身了!」
「这怎么行,胧小姐!?」
太黄厉声斥责。
「凤凰胧!为什么要保护苍月的杀手锏!让鞍马依活着是很危险的,为什么就是不懂!?」
「哈!苍月什么的,妾身打倒他不就行了!咒术式一旦被发现,就离解咒不远了。妾身的意见一直没变,就是没必要杀掉依。既然道理说不通,那就用力量来说话,这就是妾身的生存之道!要是你们坚持要杀掉依,妾身就倾尽全力守护依!」
「将依杀掉,才是更安全的解决办法!」
「安全?就为了这种理由,就要夺走无罪的幼小生命,这简直是配不上退魔师的耻辱!做人要懂得知耻!」
「无论如何都要一战吗!?」
「少废话!」
「真是愚蠢,凤凰胧!你确实很强,但是面对如此众多的退魔师,你又能办到什么!?这里聚集着全日本退魔师的精锐中的精锐!就是为了今天有备而来的!这是预见到鬼眼、白头还有你会反抗,千辛万苦聚集而来的精锐啊!」
「就算人数再多,又会有几个能够碰到妾身?」
「哇哈哈哈!别只顾着使用力量,好好学会动脑如何!?」
「…………这舌头嚼得真久啊,小鬼头。」
胧脱下了手套。
这是为了尽可能封印神体『凤凰之翼』的金属手套。
双手燃起了熊熊烈焰。
「有备而来?跟妾身谈有备而来?跟妾身,跟凤凰胧说这种话!?……哎呀哎呀,看来你真的不懂呢。」
连咒文也不用咏唱,凤凰胧的身体就浮上了半空。
终于她连无咏唱飞翔也办到了。
她将超过三百岁的寿命倾注在钻研上,现在又变得更强了。
「筹措好了吗!准备好了吗!下定决心了吗!一切万全了吗!那样就好!那就将你们的一切化归回灰烬吧。让你们的所有筹措都粉碎,让你们的全部准备都燃尽,让你们的一切决心都屈服……如果你们不知道,妾身就告诉你们,对妾身而言,一切都是白费功夫!!」
胧的响亮宣言使她周围的退魔师一阵战栗。
太黄也明显畏缩了。
但不愧是十三名意见代表,跟其他人不一样。
「如果你继续抵抗,我们也只好诉诸武力了!很遗憾,就让你死在这里吧!我们上!」
在这一号令之下,包围在四周的退魔师们开始发动攻击。
这些攻击都被火焰之壁挡住了。
进一步平地而起的火柱贯穿了人墙。
这些都是有实力的退魔师,他们都防御住了火焰向左右逃开……但一条通道已经开出来了。

「敦志,快走吧!」
「但、但是!」
「还不动身,你这蠢货!!若是你们进入妾身的视野,妾身可无法保证不会将你们牵连进来一并烧光!就算你可能可以承受妾身的火焰,但其他人又怎么办!?只让她们离开,你一个人留下来吗!?妾身倒是不介意就是了!」
「大家……」
敦志看了刹、莲和菲欧娜一眼——然后视线转向了依。
她看起来还没从冲击中恢复过来。
要是卷入仙人的火焰,恐怕不是受点伤就能了事。
「我明白了……」
见两人已经谈出了结果,菲欧娜用手势让大家开始逃跑。她不出声进行指示,是担心即使被火焰之壁阻隔,要是被对方知道位置还是可能会遭受攻击吧。
毕竟现场就是聚集了这么多高手。
刹和莲跑在菲欧娜身后。
依还是没法正常跑动。
看上去有点心不在焉。
敦志一把抱住她的身体,然后用力一蹬地。
只须一步就几乎追上了菲欧娜。
「……你一定……不能死啊……胧师傅!」
敦志留下的这句话使她笑了。
贰
莲已经喘不过气来了。
「哈……哈……咳……哈……哈……哈……」
他们正朝车停放的地方奔跑。
对莲而言,要跟上敦志他们的速度相当勉强。
对于拥有神体,离仙人只有一步之遥的敦志也还能理解。他已经超出人类的范围了。
不过菲欧娜应该没有特殊的身体能力……倒不如说总给人一副自甘堕落的样子。
这就是才能的差距吗,想到这点她就感到悲哀。
敦志担心莲而发问。
「小莲,能行吗?还是让我背着你走吧?」
「……不用,我能行!」
敦志已经抱着依和刹在跑了。而且之前也给他添了无数的麻烦。
不能连逃跑都要增加他的负担。
——必须变得更强!
莲咬紧牙关,忍耐肺部和肌肉的疲累感。
真痛恨自己这副再怎么锻炼,都没能再强壮一点的身体。
——至少要自己能够照顾自己!
于是莲才拼命地追赶着敦志他们。
已经快到停车场了。
还差一点。
突然从背后传来了爆炸声。
胧正在战斗。
太黄还在那边。
莲想起了朔夜——跟自己的姐姐一样的女性。现在应该在太黄的手下行动吧。
刚才看不见她,难道会在这里附近?
说不定参加了前往鞍马家的别动队。
但是那位精打细算的朔夜,会承担袭击鞍马家宅邸这种危险的任务吗?难以想象。
那样的话……
一种恋恋不舍的心情,再加上早就超越极限的疲劳感,拖慢了莲的奔跑速度。
「……不行啊。」
不想拖大家后腿,希望帮上敦志的忙——自己经常抱有这种想法。
然而,只要一想到也许还有朔夜在,意志就会变弱。
「……我……必须从她身边毕业了。」
菲欧娜已经坐上了两用轿车,发动了引擎。
这跟来时的车不一样。
这种情况下,移动手段已经被破坏了吧。而她看出了这一点,预先将另一辆车停在了另一个停车场。
身经百战的佣兵的事前准备,有时比起预先能力者更为优秀。能如此受到雹一郎的重用,应该不仅因为她的战斗能力吧。
敦志抱着刹和依直接跳上车子。只剩下莲了。
当莲搭上两用轿车的车门时——
视野边缘闪过了什么。
「……朔夜!?」
无法断言。
只是在一瞬间看见一个人影。
对方躲在其他车辆的阴影中。而且停车场周围还堆满了集装箱。
也许是看错。
所谓只要意识到,即使枯枝也会看成是怪物。
但是莲看见了。
并且深信不疑。
——朔夜,就在这里。
敦志开口发问。
「小莲,怎么不上车!?」
他朝莲伸出了手。
对自己来说,现在正需要抓住这只温暖的手。
但莲退后了一步。
远离了轿车。
「……敦志先生……你们先走。」
「为什么!?」
「……我希望成为敦志先生的力量,希望不再拖你的后腿……不过,要是不能从朔夜身边毕业,我就只会原地踏步。我就无法改变。与其继续这样拖沓下去……我这次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将束缚住我的枷锁打碎。」
「小莲……」
「……你们先走吧……这种时候还说任性话,真是抱歉……我,必须自己做个了断。」
「这、这种事……不能大家一起了断吗!?」
敦志现在也很担心莲。
莲内心叹了一口气。
——很想依赖他。我真的不行呢……一直都不能自立。
为了让他放心,莲努力地挂上了笑容。
「……比起我这边……现在更要优先于小依和鞍马家的情况。」
「那、那方面我也很在意……」
「敦志君!小莲已经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菲欧娜从驾驶座车窗探出头来,使了个眼色。
「加油。回忆一下这一年以来,在鞍马家学会的东西。在我的学生之中,小莲是最优秀的一位,拿出自信就行。」
「……好、好的!」
莲重重地点了点头。
敦志还有点不放心,但是他相信着莲。
「小莲,之后大家再一起玩吧。」
「……没问题的。我会好好回来的。我还没能报答敦志先生,而且也没有完全弥补对小依犯下的过错。」
刹一脸落寞的表情。
「其实我也不讨厌阴沉的莲翰,但总觉得太可惜了。下次见面时,要变得开朗一点哦?」
「……也是呢。我也有这个打算。」
「那、那个……」
「……小依,这种时候我还擅自行动,对不起。」
「不要紧。既然你觉得这是自己要走的路,那就去走吧。」
「……嗯,这是我要走的路。谢谢。」
敦志握起拳头。
「好好上吧,小莲!」
莲点头转身离开了他们。
一旦下定决心,本来察觉不了的东西也能看清楚了。
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朔夜的气息。
叁
在菲欧娜驾驶的两用轿车上。
除了驾驶员,车上只有敦志、依和刹三人。
港口的景色迅速远去。车道上的白线也飞快地被抛在身后。
已经看不见莲的身影,以及胧的战斗了。
敦志一行正全速返回鞍马本家。
中途也有一些移动速度占优的退魔师追上他们,但敦志都在对手行动之前将他们阻止了。
然而,依一直无法摆脱阴郁的情绪。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依一直以柔弱若失的声音喃喃自语。
「才不是你的错。怎么会怪你呢。」
即使刹不断地鼓励她,也无法驱散依心头的乌云。
菲欧娜轻轻踩了一记刹车,使车辆负重向前挪动。
然后稍微推了一点操纵杆。
只是这两个动作,伴随着轮胎的摩擦声,两用轿车开始曲线拐弯。
车速越快,需要的操作量就越少。
「总之先回鞍马家吧!只有老大也许有办法处理施加在小依身上的咒术……而且要是太黄一派的同伙来袭,就必须予以支援。毕竟现在本家的防御很薄弱。」
「……到时候我会想办法的。」
敦志明确地回答。
刹一边眺望着窗外的招牌,一边低语。
「说起来,到邻镇也是白天的事情而已。却总觉得是一年前的往事了呢。」
「……是啊。」
「明明当时那么高兴……没想到晚上竟然会变成这样……」
「确实无法想象。」
敦志陷入了沉思。
刹的沉吟声把他拉了回来。
「唔……得想点办法……要是按那个老头的说法,之后他们也还会继续盯上依吧?」
依的身体上,施下了能唤醒八歧大蛇的咒术式。
具体的构造还不清楚。
「不管这是否属实,只要家老会那些人相信这是真的,依就会很危险。要是能想办法解咒就好了……」
「打电话回去如何?」
「敦志君真是笨蛋呢。」
「咦?」
「刚才就已经打过好几次了。」
「噢,是免提电话吗。」
这辆车上,操纵杆的开关可以拨电话。
但是怎样也打不通鞍马家的宅邸。
明明宅邸里有负责接线的人的。
「这下真的糟了。」
菲欧娜的声音里透出几分焦虑。
「……雹一郎先生,要是没事就好了。」
敦志低语道。
菲欧娜展颜一笑。
「不过嘛——那个老大才不是会那么容易挂掉的货色,这一点我最清楚了。我一点都不担心。一点都不担心……只是会踩大一点油门而已!」
「我担心的是这边啊!?」
「别咬到舌头喔!?」
引擎声变得更加尖锐。
还能听见隆隆的吸入空气的声音。
装上了纯正消声器的大排量涡轮发动机,在高速回转时吸气音要比排气音更大。当然也跟排气音从车尾发出,吸气口则设置在驾驶席前面的架构有关。
景色流逝的速度进一步加快。
为了以防万一,敦志双手紧紧搂住了依和刹。
伍
木头燃烧的气味刺激着鼻孔。
当菲欧娜驾驶的两用轿车到达目的地时,正面已经被破坏,镇守之森燃起了熊熊烈火。
留在正门的退魔师们举起了武器。
「给我让开————!!」
菲欧娜高声呐喊。
他们射出了几颗子弹……
但这辆是鞍马家『以防紧急事态』时准备的车辆。一般的子弹是打不穿的。
耐子弹的车身,防弹玻璃,防爆轮胎。想让它停下吗,即使战车也放马过来!就是这样坚固的装甲车。
从外墙到宅邸之间,广阔茂密的森林里,到处都发生了火灾。
说不定宅邸也……
一股不安在胸中扩散。
深陷自责念头的依,表情变得更为悲伤。
菲欧娜和刹也沉默不语。
倒伏在地的树木。
遍布各处的子弹与斩击的痕迹。
越靠近宅邸,退魔时释放出的攻击性灵气就越浓密。
车子总算到达了宅邸。
在铺满砂石的广场上。
车辆扬起一阵烟尘后,滑行停下。
连车门都不用打开,通过车窗就能看见——
眼前是地狱。
火焰在宅邸里面燃烧。
可以听见各种各样的喊声,尖锐的、洪亮的、悲痛的、难受的,这些喊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阵阵不谐和音。
那并不是人类的喊声。
一群妖怪正在战斗。
宅邸里的人们正在跟妖怪战斗。
在宅邸周围徘徊的,几乎全是妖怪。
有飞缘魔。
有牛鬼。
有飞头蛮,有管狐,有精蝼蛄,还有大太法师。
【管狐:相传能附身于人的妖怪,别名饭纲,有说会像名字能钻进竹筒的大小。
精蝼蛄:这种妖怪与日本民俗『庚申待』(在庚申之日彻夜不眠,以免三尸之虫向天帝报告人的罪状)有关,但本身描述较为含糊,一说是三尸本身,一说是三尸的拟人化,一说是三尸中的『中尸』,等等。
飞缘魔、牛鬼、飞头蛮、大太法师:都是较为常见的日本妖怪,此处略过解释】
有些比宅邸还巨大,有些比人类还矮小。
数之不尽的妖怪,正在袭击鞍马家的宅邸。
能够统率如此众多妖怪的人物,敦志只知道一位。
「……鞍马苍月,来到这里了吗!?」
「老大在哪!?」
菲欧娜以踹破车门的势头飞奔而出。
敦志也想跟着去,但现在不能抛下被自责所困,而还没恢复正常状态的依离开。
刹一把揪住了依的领口。
「你还要发呆到什么时候,依!」
「诶……」
「这不是你的错!说你将灵力收集后,送给了八歧大蛇!?你亲眼看见了吗!?」
「没、没有……」
「那就不要去想!现在雹一郎翰身陷险境,你也被盯上了,搞不好菲欧娜翰和敦志翰都有危险啊!?要是你再这样发呆下去,我可饶不了你!」
「………………没错、呢。」
依抱紧了刹。
「谢谢你……小刹。」
「嗯。不过,今晚,一定要活下来。」
「明白!」
虽然有点晚了,依也下了车。
「各位……」
目睹这副惨状,依悲伤地喃喃自语。
鞍马家宅邸的佣人们都怎样了?退魔师们正在应战……不过似乎也处于劣势。
敦志眯细了眼睛。
为免吸入火灾现场的浓烟而捂住了口。
「还以为会遭受家老会退魔师的袭击,但这些显然是苍月的妖怪……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管怎样,袖手旁观的话,鞍马的退魔师们也会全灭的!」
「没错。」
「……去帮助大家吧!」
许多真相仍然未明。但既然眼前有人正饱受恶灵之苦,就要出手相助。这就是依。
敦志也希望协助她。
刹从怀里掏出了咒符。
敦志则从『鬼眼』里吸取力量……这种程度的对手,完全没有切换模式的必要。
他朝着视野可及的妖怪们发射灵力的弹丸。以前这一咒术得借助鞍马宝刀的效果,才总算能够发挥出来,一旦习惯之后,还可以作出各种各样的应用。
依跑向起火的宅邸。
刹慌忙紧随其后。
「真是的!说要行动就一个人跑在前面!这是要多么的不经大脑啊!?」
绕过起火的正门,跑到套廊一侧——
依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都怪我……导致重要的人们都………………」
啪嚓作响的熊熊烈焰。
倒地不起的人们。
欢呼雀跃的妖怪。
地面被鲜血所浸染,众多的佣人都趴倒在地。
其中也有照顾过来到宅邸的敦志的人们。
擦肩而过的也有。交谈过几句的也有。曾经给他备好茶的也有。
还有一位跪在一旁的高大男性。
是雹一郎的司机。嘴角长满了络腮胡须,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能听出他艰难的呼吸声。灵力耗尽,生命的烛火亦将熄灭。脚下渗出了一大滩鲜血。
依颤抖着走近了他。
「……熊先生。」
「……小姐……请快逃吧……这里,已经不行了。」
「熊先生!?」
依悲伤地呼喊着。
「……只要你能够活下来……对我们而言,就已经别无所求了……」
他的身躯突然失去力气。
然后跌倒在地。
依还想扶他起来,但称为熊先生的这位男人,已经魂归黄泉。
敦志胸口一阵痛楚。
在学校遭受牛鬼袭击时,是依到场救援的。当时驾驶直升飞机的就是这位男人。
他一直暗中支援着依。
尽管明白不可能守护住一切,但事实摆在眼前时还是难以接受。
「熊先生,振作一点!」
满脸泪痕的依还在呼唤他。
但这时该怎么开口呢——敦志毫无头绪。
「小依……」
「……是因为,我是灾厄之子吗。」
依悲痛的声音,如利刃般切割着敦志的身体。
「你、你在说什么啊!?」
「……我曾经……想过,要是我死掉,大家也许就会变得幸福……但是,自从敦志学长说,希望我活下来之后,我就不再抱有这种想法了。我也不想死。」
「就是啊,小依!我也不希望小依死掉!」
「非常……感谢……」
她向敦志道谢了。
但仍然继续说下去。
「…………不过……火灾发生了。宅邸烧起来了,大家都遭受了伤害……都怪我。还冀望能够改变预言……我……只是没想过会变成这样而已。」
「这才不是小依的错!全部是苍月手下的妖怪干的。」
「没错!为什么总要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呢,依!」
刹冲上前双手紧握依的肩膀。
泪水仍然顺着依的脸颊滑落。
「但是,这都是义父大人做的,只要想到这一点,我就觉得很难受。」
敦志陷入了思考。
一旦要牺牲某个人,那就已经算不上真正的幸福。所以,自己才努力不牺牲任何一个人,让全部人都获得幸福。
说服苍月。
为了大家的幸福,而不去牺牲任何人。
但是,眼前却已经有这么多人失去了性命。
在宅邸之外,战斗也还在持续。
依哭了。
刹也哭了。
敦志攥紧了拳头。
「……小依,由我去说服他。」
现在仍然怒火中烧。
也有着决不饶恕苍月的想法。
毕竟苍月已经毫不犹豫地夺走了人们的性命。
「就因为这样,我才反对还没有好好沟通过就要杀掉对方的想法。我知道这很艰难。但要是一开始就直接放弃,我宁愿抱有妄想而奋发努力下去。为了不再牺牲任何一个人!」
「这不是牺牲,而是净化。」
如同阎罗一般,沉重而平静的嗓音。
是一把嘶哑的老人声线。但尽管苍老,却又蕴含着异常强大的力度。
敦志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从森林深处,走出一位穿着僧侣服,带领着妖怪军团的男人。
身旁还有一只猫妖跟随着。
「又见面了呢,鬼眼!」
「什么!?你不是已经消失了吗!?」
这不是同种的妖怪,无论是语气还是说话内容,她肯定就是名为蜜柑的妖怪。
在巨型泳池设施那一战,敦志暴走化为了『鬼人』。敦志一直以为……蜜柑当时为了替苍月抵挡攻击而消失了。
「时间到了,双眼可见者死灭殆尽,双眼不及者跋扈横行……然后,世界将迎来净化。」
敦志摆好了架势。
「鞍马……苍月……」
跟苍月的距离只有十米。只要敦志解放『鬼眼』的力量,发动『鬼人』状态,这段距离就足以打到他了。
然而,敦志比起动手选择了先动口。
「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清楚记得,太黄派的退魔师,是为了处理掉跟苍月有关的一切才前来的吧!」
「我已经将他们解决掉了。要是他们在我的仪式当中捣乱就麻烦了。」
「那,为什么要袭击宅邸!?」
「要是依被结界所保护就不好办了。根据我的策略,为了将最大的障碍雹一郎排除掉,并且迎接依到来,才将宅邸烧光的。」
「……竟然会这样……雹一郎先生呢!?」
「支配属地的咒术还没消失。术者应该还活着吧……但是,他需要精细调整诅咒的场所。现在的他,已经无法使出强大的力量了……三年前,由于胧守护着鞍马家,以及施加在这个圣域上的诅咒,才将我的咒术打破了。」
敦志并不了解这段往事。
雹一郎和菲欧娜一直神经质地强化这座宅邸的保护措施,他还以为这是因为鞍马家结怨众多所致……
是因为鞍马家本身在与苍月的战斗中将起着重要的作用,于是会被盯上与袭击吧。
「……但是,即使这样……连各位佣人都……太过分了!」
依的声音中包含悲痛。
苍月摇摇头。
「只要时间一到,所有的人类都会平等地接受净化。」
这不是开玩笑的。
敦志大喊。
「鞍马苍月!对你而言,小依就一点都不重要吗!?她现在不是很痛苦吗。她可是你的女儿啊!?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
苍月的表情未动丝毫。
「我,从没把自己当成依的父亲。」
「你说什么!?」
「我是为了净化这一污染生命的世界而存在的。不可能被区区家族之情所束缚。」
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敦志感受到了一阵劈头而来的冲击。
即使依深陷孤寂,苍月也并无一丝意外之色。
「是、这样吗……我明白了。」
「这是自一开始就定下来的事情。依是被创造成对现世不抱任何梦想与希望,只是为了显现净化之迹而存在的。她是灾厄之子。不对——她是拥有净化之力的救世之子。」
敦志一拳砸在地上。
扬起了一阵滚滚的烟尘。
「你说救世!?你究竟拯救了什么!?你只是给鞍马家的人们,给小依带来巨大的伤痛而已!」
「为了被污染的整个世界,为了彷徨于黄泉之国的灵魂,为了降世还不如一死的生命,为了一切不幸之源的罪,为了所有的亡灵……我要破坏这个世界的桎梏。为此我必须净化一切。」
「你究竟……你究竟在说什么!?」
躲在敦志背后的刹开口。
「将八歧大蛇复活……?要是让那种除了神明,谁都无法打倒的传说中的怪物降临于世,别说净化了,世界会被毁灭的啊!?」
苍月沉默了,脸上浮现出怜悯之情。就像跟一无所知的人解释也是白费力气一般。
蜜柑一挺胸口,神气地说。
「就是这样!让八歧大蛇复活,先让世界毁灭一次!」
「什么!?」
「要是这样一来,不就办不到苍月口中的救世吗。毁灭掉世界谈何救赎!?」
「就说了,这不是让污染这个世界的人类全部消失了吗。」
「!?」
「但是没有任何人理解,没有任何人共鸣。所以苍月找不到同伴。只好拜托亡灵了。」
「让这个世界成为死者的世界吗……」
「只是一开始而已。不过,所有人都会回到黄泉之路的。没有生命降世,最终一切被污染的灵魂都会回到黄泉之路。对吧,苍月?」
「……再解释也别无意义。语言不过是声音的连缀而已。」
苍月迈出了脚步。
尽管两手空空,却释放出强烈的威压感。
之前,敦志曾经跟苍月对峙过。
当时并没感受到如此异常强烈的灵气。那时敦志还是一位见习退魔师。但也并非只因此才感知不到。
简直判若两人。
「我只须找依将一切都划上句号。鬼眼的少年,你要向我拔刀相向吗。」
「既然你说毁灭世界是你拯救世界的方式……对我来说,守护大家就是拯救的方式。所以……我会守护给你看!无论是小依,还是大家!」
「终究还是互为平行线的思考方式吗。蜜柑,替我挡住鬼人。」
「就说别三番四次给我下命令了!」
蜜柑挡在了苍月的前面。
锵,她双手的利爪随之伸长,进入了对付敦志的临战状态。
苍月以磐石般的表情质问道。
「这是悠长梦境终焉的开端。你要是想反抗就反抗吧……但是,鬼眼的少年啊,想不牺牲任何人吗。想守护住所有人吗。这种虚无缥缈的梦话,在遥远的过去早就终结了。没用的。这只是幻想而已……现世早就被累累的尸骸所堆满了。」
「跟这个没有关系!不管发生过什么!我是为了守护重要的人们才变强的!」
「……敦志学长,我也是!」
依坚定地说。
并且摆好了架势。
「义父大人……不……鞍马苍月!我认为,退魔师就该救助饱受灵障之苦的人们!我相信只要大家一起努力,是可以拯救世界的!所以,我也要守护我重要的人们!」
「也是呢。用毁灭世界的方式来净化世界,就跟用放火烧掉的方式整理房间一样。我是不懂头脑很好的人的想法啦。」
刹半开玩笑地说。她手中也握住了咒符。
苍月点点头。
「一切尽在预想之中。让我们开始最后一幕吧。」
苍月开始咏唱起咒术。
敦志解放了『鬼眼』的力量。喷发出的灵气化为了武器。
为了阻止终焉的开端。
还有,为了守护依和各位。
——叮铃。
一声悲伤微弱的铃音随风而至。是系在依左手上的铃铛。
幕间
时间稍微回溯到敦志与苍月碰面之前——
在停泊着豪华客轮的码头上,莲也与目标人物碰面了。
在集装箱之间,有一片不自然的空旷地。
莲与朔夜拉开距离相互对峙。
至少是利器之类无法触及的距离。
对身为式神使的莲而言这个距离很有利。对小刀使的朔夜而言本该很不利。
但是她有手枪。
不能松懈。
朔夜挂上满脸欣喜的笑容。似乎并不在意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是蹭着混凝土地面说着轻佻话。
「哎呀~小莲,好久不见了呢!」
「嗯……确实……」
「为什么没有一起跑掉呢~?难~得,我将埋伏的退魔师们全部干掉了嘛~」
「……埋伏?」
「你真以为没有~?」
「……不……也对。不费吹灰之力就从包围圈逃掉什么的,实在无法理解……不过,为什么要协助我们逃亡?」
莲勉强装出冷静的语气。
难道她改变心意了?
不对,事到如今没这个可能。
那样一来,朔夜又有什么好处。
为了不让她察觉到自己的动摇——正当莲抱有这种想法时,她早就被看穿了。
莲痛感自己的不成熟而咬了咬牙。
「好处?好处吗~?究竟是什么呢~?总之,我接到了让你们从这里逃脱的命令喔~能将凤凰胧跟你们分开实在太好了呢~」
确实,要是那位仙女在场,战力就是天渊之别了。
但莲仍然毫无头绪。
「……这是太黄的策略吗?」
「哈?啊哈哈哈……不对喔!那种无趣的混蛋,怎么可能一直跟随他啊!不干啦不干啦不干啦。不过嘛,混账太黄现在还以为我会效忠于他呢!背叛真是太愉快了!就因为太愉快了才会想背叛嘛!对方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的那一瞬间,实在太棒了!」
朔夜嗤笑道。
莲将小刀搭在式神的咒符上面。只要一划就能发动召唤。
「……你,现在在干什么?」
「哎呀~竟然用『你』这种疏远的称呼,真是伤心呢~好寂寞啊~像以前一样,用『朔夜姐姐~』来叫·我·嘛?」
「……至今我一次都没有这样叫过,今后也不打算这样叫。你在蒙混过去吗?」
「我想嘛~放一个烟花呢~」
「……烟花?」
「非常巨型的烟花哦?足够让这个世界整个消失掉的大烟花!啊哈哈哈!」
「……要是这个世界消失掉,你的愿望不就无法实现了吗?你不是冀望着奢华吗?」
「我的愿望?噢!」
朔夜嚷道。
只有活着才能品味奢华!才能一掷千金!才能笑其可笑乐其可乐!那不才是人生么!!住进金碧辉煌的豪宅,穿上一流名家的服饰,参加名门望族的派对!!
「已经奢华过了~极尽奢华了呢~海外旅行也去过喔!不过呢…………有点,无法满足的感觉哟~……」
她露出寂寞的表情。
不对,那也是演技吗?
朔夜从口袋里掏出匕首和手枪,双手握住。
莲集中精神捕捉周围的变化,以便朔夜一有动静就能应付。
不能再大意了。
「我才没有什么愿望呢~现在的目的是复仇而已~」
「……这还是第一次听说。」
「再怎么奢华都满足不了我呢~毕竟很难受嘛。那段记忆怎么都抹不掉嘛~好恨好恨好恨,我憎恨着这个使我痛苦的世界!而且,必须也让这个世界感受到痛苦才行嘛~?所以现在我成为了苍月大人的奴仆哦~~~!!」
莲并不意外和吃惊。
噢,果然这人没救了——莲只是更看破了这一点而已。
「……苍月打算干什么?」
「净化啦!不过要说是消灭也行呢!总有人留下痛苦的回忆,总有人留下悲伤的回忆,总有人就这样死去。这个世界一直都没有改变呢?所以,就让所有的一切归于虚无,这就是苍月大人的想法啦!不错呢太棒了!」
「……真是乱来呢。是完全放弃思考了呢……还是说思考过头绕了一圈回来呢。」
「哎呀呀,连这种想法的最棒之处都无法理解,小莲真是头脑不好的孩子呢!人也好动物也好,在『沉眠之蛇』复活之后,全~部都会被消灭掉,这就是苍月大人的目标哦~?那不是,最完美的平等,最完美的救赎,以及最完美的结局吗~!!」
「……抱歉,我对世界还没有绝望到这种程度。」
这跟太黄口中所说的情报差别不大。
只是明白到,朔夜并没有改变。不,倒不如说更恶化了。
要想满足她的欲望,这个世界是办不到的。
无法相容。
朔夜将枪口对准了莲。

「看你的眼神想妨碍我呢,小莲。」
「……既然你说毁灭就是救赎,那就一个人去死吧,朔夜。作为报答你的养育之恩,我会助你一臂之力的。」
「为什么就是不懂呢~?这不是让人按捺不住吗。真是兴奋不已呢。你看,苍月大人打算做的事情,毫无疑问是在这个世界亘古以来,最壮观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连神明都未曾做过的,对这个奢华世界本身的挥霍嘛!」
「……你为什么会扭曲到这种地步呢。」
「扭曲!?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认为这种世界消失掉更好,才是理所当然!我才是正常的哟~!!小莲才是有问题的一方吧~?敬爱的父亲被杀!被渣滓们肆意驱使!即使再受伤再受苦也只能忍耐!就算这样也一直自责至今!相信着终有一天会获得回报而继续努力!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在我看来,这样的小莲才更不正常啊!!」
「……朔夜,难道,你在同情我吗?」
莲的胸口一阵钝痛。
朔夜流露出凄凉的眼神。
「为什么你还要活下来呢~?小莲,为什么你还不赶快去死呢……还要在如此混账的世界里挣扎求存呢……我才无法理解小莲啊……」
「……现在的我,希望向敦志先生报恩。也希望向小依赎罪……更重要的是,想为朔夜做点什么。」
「真是精神可嘉呢!啊真是的!完、全无法理解!只是听你说话头脑都要不正常了!能跟这种孩子一起生活几年,我真是一个擅长忍耐的人呢!」
朔夜的手枪突然冒出了火花。
胸部受到冲击的莲摔倒在地。
「嘎!?」
「不会是沉浸于聊天之中了吧~小莲真的,很有趣呢……要是我身处你的立场,在见面的一瞬间就将你变成尸体,然后边抱怨边在上面大小便啦~?」
中枪倒地的莲,唇间已经结束了咏唱。
察觉到灵气的高涨时,朔夜再开了一枪。
「这家伙!?」
然而射出的子弹,被一头巨猿的右手挡住了。是一头巨大到足以挡住莲的全身的猿猴。
莲按着胸口爬起身。
「……我不会,一直都是小孩子的……防弹背心还是会穿的。」
「切……该说母猴不也会耍点小聪明了吗~……就让你明白到,什么叫做一辈子追不上的实力差距吧!我会一枪打爆你的脑袋的,去死吧!」
说着朔夜左手握紧了匕首。
虽然背心也有防刃机能,但是她的匕首是破魔之刃。对式神拥有压倒性的效果。
不能犹豫了吗。
「……这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的。朔夜,谢谢你养育了我。所以,请安息吧…………『我宣告』虚空之器哟——由落叶莲下令!万千雷光,汇聚凝合,藉众人之灵气,蕴须臾之灵魂,具现唯一形体——汝之铭为,鵺!」
壹
鞍马家宅邸——
燎原的烈火之间,人类正在与苍月率领的妖怪们展开争战。
成为主战场的,是铺满了砂石的庭院。
这里曾经是敦志修行的场所之一。
风卷尘起。敦志眼前挡着一面由无数的妖怪所组成的墙壁。不管消灭了多少,它们都会源源不断地出现。
妖怪多得足以完全遮挡苍月的身影。
依也在战斗,但看上去心乱如麻,远远未能发挥出本来实力。
刹则是拼尽全力也只能保护自己。
菲欧娜在下车后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她不太可能没察觉到这场战斗的……
虽说像她那么高强的人,不可能轻易被打倒,但越想也越不放心。
实力肯定也很强的雹一郎也没有露面。
敦志消灭了一只向刹靠近的大型妖怪。
「还行吧!?」
「敦志翰,苍月翰已经开始咏唱咒术了!恐怕将我们诱导到这里,就是为了那个咒术。」
「咦!?」
按照刹的说法——
越是大费周章的仪式,就需要越强大的圣域。
苍月所施展的咒术看来非常强大。所以才会来到鞍马宅邸所在地。这里才是开展仪式所必须的地方。
而且还有鞍马依。
「也许是偶然……不过……要是胧翰没能保护敦志翰的话,现在鞍马宅邸和镇守之森早就化为一片焦土了吧?」
「确、确实如此……」
敦志为了和刹说话,和敌人拉开了距离。
要瓦解对方的妖墙相当麻烦,但只是消灭靠近的妖怪的话,无论来多少也很轻松。
「由于胧翰负责应付那群退魔师,鞍马宅邸的守备变得相当薄弱。而为了增援雹一郎翰,敦志翰……不,应该说依就回到了这里。到这里为止,全部……说不定都是为了这一天……?」
要是这样,让太黄察觉到依身上的咒术式也是计划之一?
难道是苍月为了诱使退魔师之间相互残杀,而告诉他的?
「全部都是推测呢。」
「没办法啊。」
鞍马宗家庇护着跟苍月关系最密切的依,从而被家老会所疏远。
就因为这一点,也不太好取得退魔师之间的情报。
不管怎样,苍月都打算利用鞍马家的土地发动咒术。
既然对象是依,恐怕就是唤醒八歧大蛇的咒术。
目前依还平安无事,仍在跟妖怪战斗……
但她体内的咒术式是由苍月设置的。
无法预计会发生什么。
依现在也一定很不安。
在战斗当中,她与敦志的视线相互接触。
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没事的!敦志学长,我没事的!好好保护大家吧!菲欧娜小姐和雹一郎大人也一定会安然无恙的,将妖怪们赶走之后,一切就会恢复原状的、」
「啊、嗯……没错的。」
敦志将推测抛诸脑后。
「到头来,我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个了……」
他瞪了妖怪们一眼。
苍月肯定就在对面。
「无论你打算使用什么咒术……我都会全部破坏掉的!!」
将全部实力都拿出来吧!
敦志潜入『鬼眼』深处。
抽取出强大的力量。
但要是精神被吞噬的话,就会丧失理性化为恶鬼。在了解这一危险性的基础上,敦志潜入到极限的深度。
深度,六〇〇!
然后将鬼眼解放。
左眼闪烁着的青白色光芒也转为了血红色。
右眼仍然是黑色。
由于曾被牛鬼吞噬了右侧的鬼眼,现在右眼变回了人类的眼睛。
只有左侧仍是鬼眼。
满溢四散的黑色灵气,将敦志逐渐化为了单眼的鬼。那副不祥的姿态,比起人类更靠近妖怪。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他一击横扫了大量妖怪。
被他触及的巨型妖怪都土崩瓦解。
正当他要靠近苍月时,
却被蜜柑伸长的利爪所阻挡。
「别忘记了我的存在!」
「让开!」
敦志用闪烁着血红色光辉的左眼,和人类的右眼瞪着她。
蜜柑吓得瑟缩了一下。
「呜!?就、就算你威吓我,我也不会害怕的!我也变强了不少,不会让你向苍月出手的!」
蜜柑伸出右爪突刺。
敦志并没有武器,却轻而易举地用左手徒手挡住。
妖怪的利爪并没能刺穿他的手掌。
灵气的强度有着数量级上的差别。就跟海绵做成的剑没法划伤金属盾一样。
「竟然徒手挡住我的攻击!?」
「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蜜柑……已经跟那时被你们追得满大街跑的我不一样了!」
敦志攥紧了左手。
「呀啊!?」
就捏碎了蜜柑的爪子。
不过比起那些只有个头大,只要碰到就能打得魂飞魄散的妖怪而言,蜜柑确实已经很强了。
但现在的敦志,仅限于战力上达到了仙人级别。连山神也能打败。恐怕连灵兽都敌不过他。
敦志正在撕开妖怪的墙壁。
「苍月!!」
「呼呒,那份力量……已经跟凤凰胧不相上下了。」
「你的咒术,就由我来粉碎吧!」
「蜜柑,再来一次……[将力量给予你]。」
蜜柑再一次挡在了前面。
速度比刚才更快。
「区区一个废柴人类!你这种人最适合在水池里淹死了!」
「咕……!?」
苍月的咒术确实正在进行。
他紧握的右手释放出纯白的光芒。
这是灵力的光芒。
有如灵道一样。
他正为了仪式的进行,从这个圣域所连通的灵道之中,抽取出庞大的灵力。
——小依呢!?
回头一看,依还在跟刹并肩战斗。
没有任何变化。
但是苍月的仪式也无疑正在进行。这一事实使敦志毛骨悚然。
仪式最终肯定会危及到依的。
「让开!快给我让开!再不阻止苍月,小依就会!」
「才不让!你肯定正打算伤害苍月吧!?打算像以前伤害我那样,伤害苍月吧!?我绝对不会允许的!」
蜜柑伸长了双爪进一步威吓敦志。
这份超乎想象的气势竟然压制住了敦志。
「为什么你要为苍月效力到这个份上!?」
「才不是效力!我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
「抱歉,这次一定会将你除灵的!我不会手下留情!」
「你这种人是不会明白的!」
蜜柑的利爪逼近眼前。
但对敦志而言,她的动作相当缓慢。
这是解放了鬼眼力量的效果。
现在敦志的战斗力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就算蜜柑再获得苍月赋予的力量,区区一只妖怪,是无法与敦志匹敌的。理应如此……
但敦志的气势被压制了。
蜜柑这份让人战栗的拼命劲头,使他难以突破。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妖怪!当我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是孤身一人了,周围的人完全看不见我,即使看见了也假装看不见!」
幽灵什么的是看不见的。
一般都是如此。
即使不是普通人,也会表现得跟普通人一致。
「我曾经以为要是让神明知道我的经历,神明一定会理解我的!我曾经以为自己是妖怪中的精英,由于背负着复活神明的宿命,才被神明夺走了记忆的……但是,我却很弱……」
蜜柑朝着敦志挥爪。现在尽管还能徒手接下。
「『化为利剑!!』」
敦志却将灵力化为了刀剑。
挡住蜜柑的利爪。
锵,一道响亮的撞击声。
变成了刀爪相抵,互相角力的局面。
蜜柑的力量跟胧相比真的很弱。明明很弱。
明明很弱……
「我,并不是什么特别的存在啊!」
「唔、唔……」
敦志却被压制住了。
对于现在的敦志而言,蜜柑很弱。
但她的意志却很强烈。
强烈得连为守护依而战的敦志也有一点畏缩。
「遭受到原以为是同伴的牛鬼的背叛,后来连你的对手也当不上,既没有力量也没有记忆,只是变成一只随处可见的,即使一张咒符也能赶跑的妖怪。不过——」
蜜柑的力量变强了。
尽管只是丝毫的变化,敦志却要用尽全力才能将蜜柑的爪子顶回去。
不对,是敦志的灵力削弱了吗?
「——不过,苍月一直很温柔地照顾我!」
「!」
温柔地照顾吗。
一段记忆在敦志脑海中苏醒。
追溯至春天的记忆。
——真罕见呢,居然缠在你的身上啊。这是为什么呢?
在敦志脑海中响起的,是依对他说过的第一句话。
「即使普通人类看不见我,苍月在家庭餐厅里还是为我买了料理!在游乐场里也帮我买了票和果汁,只有苍月从来不会无视我!所以我也要保护苍月,绝对不能输给你!!」
——那时能听见真挚的一句『谢谢』……我很高兴。
重叠了。
蜜柑与苍月的关系,跟敦志自己与依的关系重叠了。
与依一起积累下来的回忆,现在支撑着敦志的精神力。
这份强韧的精神力,足以将『鬼眼』庞大的灵力置于敦志的支配之下。这份精神力,是由敦志对依的思念之情所衍生的。
但是对方也抱有同样的想法。
敦志现在明白了,跟自己非常重视依一样,蜜柑也非常重视着苍月。
「唔……我、我也不会输的!我也有不能输的理由!」
敦志挥下了灵气凝聚成的利剑。
蜜柑试图用单爪抵挡,利爪却被轻易地粉碎了。
好弱。
敦志的剑就要劈中蜜柑的头部了。
——但要是一开始就直接放弃,我宁愿抱有妄想而奋发努力下去。为了不再牺牲任何一个人!
闪现出的却是自己说过的话。
这句话就跟诅咒一样。
阻止了敦志的动作。
「…………!」
下不了手。
苍月的行动恐怕算不上正义。
并且他的行动已经使许多人遭受了苦难。
依也感到相当痛苦。
敦志打算阻止苍月的行动。这是正确的做法。
蜜柑则在保护苍月。
所以敦志必须打败蜜柑。
这跟其他妖怪一样。
必须打败她。
但是,却下不了手。
——不能牺牲蜜柑的思念。
「唔……我、我无法下手……!!」
「哎呀哎呀。你还是老样子,是个天真得让人烧心的小鬼头呢。」
沙尘的另一侧传来了一把嘲笑他的声音。
敦志扭头一看。
却传来砰!砰!的破裂声。
是断断续续的枪声。
蜜柑慌忙退后,挥爪挡住射向苍月的子弹。
利爪却被击碎了。
现在的蜜柑对敦志而言虽然很弱,但在妖怪当中也是强大得出格的。能够击碎她的利爪,决不是寻常程度的攻击可为。
有人背对着燃烧中的宅邸,拂开战斗扬起的烟尘走近他们。
是一名衣着变得破破烂烂的男子。
一手拄着拐杖。
身材纤瘦的男性。
身旁还跟随着一位持枪的西服女性。
是雹一郎和架起手枪的菲欧娜。
「老大即使被打得破破烂烂的,说话还是老样子惹人嫌呢。」
菲欧娜一边更换弹夹,一边以平常轻松的语气开口。
「菲欧莲蒂娜,这是对上司的批判吗?」
「讨厌呢,老大,我只是刻意让你听见地说你坏话而已。」
「哼……你总是一次一次地惹我生气呢。」
「多谢夸奖♪」
他们边说边走近。这对话跟平常也太相似了。
乃至一瞬间让人产生了这里不是战场,而是往常的宅邸之中的错觉。
敦志挥剑消灭靠近的巨型妖怪,然后跑向两人。
「雹一郎先生,你没有大碍吧!?」
「怎么了?你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考虑要是我死在这里的可能性吧。」
「我才没露出这种表情啊!?」
「哼,谁知道呢。我记得只做过让你记恨的事情吧?」
原来他对自己做过让人记恨的事情还是有所自觉的,敦志暗暗有点吃惊。
依和刹也来到了雹一郎身边。
「呼、呼、雹一郎大人!」
「哈……哈……你没事、吧……」
「依,看来你平安无事呢。水读家的小姑娘,灵力有点消耗过度了。休息一会吧。」
「呼,谢谢关心。」
他们跟苍月拉开了相当大的距离。
但挡在彼此之间的妖怪却减少了很多。许多都被敦志消灭了。
「好久不见了,师父。」
「……」
苍月只是沉默不语地,以严厉的眼神注视着雹一郎。
雹一郎抽了一口烟管后笑着说。
「我是咒杀师,师父是亡灵使……彼此到前线的机会都很少呢。真没料到会有活着再次相见的一天。」
「……在感伤吗,你也变得世俗了呢,雹一郎。」
尽管磐石般的表情仍然不动分毫,但苍月确实这样说了。
雹一郎哼了一声。
「哼,多亏你了。毕竟从师父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呢。正如你所知,我的手脚不太灵便——」
雹一郎松开了手中的拐杖。
一声清脆的响声,木杖跌落在地。
他捋起了左手的和服。
瘦弱的身体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咒纹,就跟刺青一样。
拥有鬼眼的敦志,只须一眼就能看出这些咒纹是不祥之物。
但同时又能感知到强大的力量。
雹一郎咧开了嘴角。
「哼哼……就是如此……通过在自己身体上刻下诅咒,就能以超越常人的体能行动。」
菲欧娜耸了耸肩。她似乎并不太认同这种做法。
依和刹都吃了一惊。

雹一郎整理好衣服。
「这主要参考了施加在依身上的,提升身体能力的咒术式。诅咒能强化身体能力,使人获得超人的战斗力……不过如何向自己安全施咒就需要一些时间进行研究呢……多亏这个咒术,我能够活到现在。不过嘛,徒手消灭妖怪有违我的趣味呢。」
「是吗。」
苍月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感情。
但敦志也知道,目前局势一触即发。
不能随便行动。
苍月的仪式中断了吗?
尽管心中焦躁,敦志还是默默地将主导权交给了雹一郎。毕竟他比其他人都更了解咒术。
雹一郎却瞪了敦志一眼。
「你现在还是一副新人样子吗?真是不中用的家伙。」
「唔……」
「真是的,手下不中用就只能由上司出面了。我一直都在找机会解雇掉你。要找一个依没法阻止的理由呢。要是被鞍马家解雇,你马上就会失去住所和收入来源。看来你一直没搞懂这一点呢。」
「唔……对不起……」
「真是的,要是谢罪就能被原谅,就不需要退魔师了呢。别只顾着道歉,用行动表示一下吧。」
「呃、那就是说……?」
「这是命令,调敦志……现在马上杀死鞍马苍月。别让仪式继续下去。」
「……」
心中也明白。这是必要的。
他很危险。
为了保护依,只能打倒他了。
但是敦志依然没有行动。
自己『不再牺牲任何一个人』的诺言变成了诅咒。
雹一郎叹了一口气。
「明明这么强……却只有在『守护』的时候才能发挥出本领。真是没用。」
「我、我并没……」
「既然你办不到,就只能由我动手了。不过,被对方攻打到我们的大本营,我也有一定责任……就让我来告诉不可靠的部下,怎样承担责任吧。」
菲欧娜点一点头。
「对我而言,跟苍月的妖怪们打近身战,负担太重了呢~」
「那就由我来吧!」
雹一郎摇头否决了依的提议。
「咒术已经发动了。估计……最后的发动条件是苍月要碰触到依。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希望你只照顾好自己。」
「但是……」
「对啊,依。我的力量也所剩无几了,但剩下都是用来保护你的。」
「小刹……」
「苍月就交给老大,大家负责守护小依吧!」
菲欧娜的话语终于使敦志能够开始行动。
希望守护依——仅仅为了这个想法而获得的这身力量,即使获得了飞跃性的提升,但要打倒苍月而言枷锁又太多了。
雹一郎上前几步。
「将胧调离这里,占领作为圣域的鞍马家土地,将我和依都调开……哪些是计策,哪些是偶然?不过,你应该也不打算回答吧。彼此作好准备,彼此的策略以及误算交织在一起,才变成这种状况吧。」
「一切都在计算之中。」
「哼哼……故弄玄虚吗,老头子……策略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尽管互殴不是我的兴趣,但这也是我的诅咒之一呢。」
「还是很年轻啊。沉溺于自己的想法之中……诅咒使出现在前线可是失策啊。」
「没想到最后还会听你说教啊。那我就杀掉你吧,师父……要是被你再拖延时间发动咒术,我也很头疼的。」
「蛇的苏醒之时已近,一切障碍已经清除了。」
苍月掏出一个瓶子。
「[憎恶 和 怨念的 亡灵啊! 从 封印之器 中 出来!! 汝名为——七人岬]。」
【七人岬:即七人ミサキ,僧侣打扮的七人亡灵组合。其余特性请看下文】
从瓶子里出来的,是撑着油纸伞,手持锡杖的七位僧侣。
七人都是一样的打扮。脸上长满疖子,皮肤硬如岩石,长相相当吓人。
「我继续完成咒术。你们去当雹一郎的对手吧。」
「「是!!」」
七位僧侣冲向雹一郎。
苍月右手散发出的白光,变得更加耀眼。
苍月缓缓松开了原先握紧的右手。
由于夺目的强光,敦志眯细了眼睛。
当光芒削弱之后……逐渐就能看清苍月手中的东西。
是一块曲玉。
当曲玉映入眼帘时,雹一郎明显变得紧张起来。
「掩护就拜托你了,菲欧莲蒂娜。」
「请小心流弹哦,老大。」
他们只说了这么两句。
雹一郎就开始了跟苍月召唤的七人岬的战斗。
敦志和刹都挡在了依的前面。
蜜柑则守在苍月身边。
战端再起。
依变得消沉下来。
「………………都怪我。」
只是以微弱的音量自言自语。
贰
背朝着烧得正旺的鞍马宅邸,雹一郎和苍月开始了对峙。
雹一郎敞开和服的上半身,暴露出刻在身上的密密麻麻的咒纹。
苍月则由七位长相骇人的僧侣造型妖怪——七人岬所守护。
数量上,雹一郎压倒性地处于劣势。
敦志咬了咬牙。
要是能发挥自己本来的力量,就能挡住那批妖怪。
但蜜柑还在苍月的身边。要是她出手,敦志究竟还能不能发挥出本来的实力呢。
要是精神发生动摇,最坏的可能性是被『鬼眼』所吞噬。
要是为了守护依的话,却有自信不论多大的力量都能驾驭。
但是,要杀掉苍月,将蜜柑除灵的话。
自己确实对此存在犹豫。
没想到自己曾经说出口的,『不再牺牲任何一个人』,竟然会将自己束缚到这种程度。
七人岬中的一员,将手中的锡杖朝雹一郎劈下。
好快。
敦志的眼睛很特殊,还可以跟得上。但雹一郎所接受的提升身体能力的诅咒,并不是专攻近身战而开发的,于是他未能反应过来。
他完全没能防御或者躲过这次猛烈的攻击,左肩遭受了一记重击。
但也仅此而已。
雹一郎看上去毫发无损。
身体坚若磐石。
他反而伸手抓住了挥向他的锡杖。
鼻子轻声一哼。
「师父的想法真不错。考虑到我不擅长肉身作战,就不安排火焰或者冰雪的妖怪,而是安排物理攻击型的妖怪来对付我吧?不过太天真了,师父。我不会永远一成不变的。怎么可能不考虑自己弱点的对策。这个诅咒……可不是稍微强化一下身体能力的劣质货呢。」
雹一郎将握住的锡杖抢过来掰成两段。
然后挥出右拳砸中了妖怪的脸。
竟然一拳就轻松地击碎了七人岬之一的头部。
妖怪随之雾散。
七人岬化为了六人。
「哼……就只是这种货色吗,师父?」
「呼呒……很强呢。」
「得到你的夸奖是我的荣幸。」
雹一郎殷勤地鞠了一躬。这当然是讽刺了——不过苍月毫不在意,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我有一个疑问。」
「请说。听我还是会听的。不,要是你能回答我的疑问的话,作为交换条件也不错。」
「为什么没有杀死依?」
「!?」
雹一郎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但很快又恢复到原先的冷笑。
「哼哼……这真是意料之外的提问。我看起来是那种会杀死年幼小孩的恶人吗?」
「她可是灾厄之子。杀死她越早越好。现在正是如此。虽然我也预想过目前的形势,但我本以为你会下命令杀掉依,只有鬼眼的少年会保护依的可能性会更高。」
「也对,确实有理。」
敦志内心发出悲鸣。
要是连雹一郎都盯上了依的性命……
尽管菲欧娜值得信任,但要是为了守护世界,就很难说她会不会动手。
刹恐怕可以当成友方,但她并不擅长战斗。倒不如说敦志需要多保护一个人了。
要是确定了依会为世界带来灾厄——胧还会跟自己站在一边吗。
确实事到如今,雹一郎还愿意保护依,是挺不可思议的。
菲欧娜将无线机放在耳边。
「老大!」
「嗯,我的结界也捕捉到了。」
雹一郎视线移向了森林深处。对面是正门。
敦志也利用鬼眼探测灵气。
「那是……退魔师吗?」
雹一郎点头应答。
「是家老会那群人吗……退魔师们都赶来了。胧被干掉了?还是背叛了?抑或这是别动队?」
「这都是小事。我会让断后的妖怪跟他们战斗的。」
虽然也没有什么强力的妖怪可以作为棋子了,但看来那边连这样的封锁也没法突破。
敦志不相信胧会输给那种对手。
雹一郎将话题拉回来。
「家老会吗……对他们而言,依是需要被处分掉的『灾厄之子』吧。我觉得这太可惜了。」
「嗬,可惜,吗。」
苍月的眉头第一次抬起。
雹一郎微笑着点头。
「没错。尽管比起仙人还是输了一截,但依已经是足够强的战力了。而且只是在灵力比普通人强一点的孩子身上,施加数之不尽的诅咒……这是鞍马的宝刀与宝枪所不能比拟的。要是谁都能使用的话,还可能制造出无敌的退魔师军团。」
「投入远大于回报吧。」
「现在也许没错。毕竟你能使役亡灵嘛。不过,灾厄之子什么的,具体又不会引起什么问题,只是可能存在危险就要放弃什么的……这不是太可惜了吗。」
「得失吗……没想到你会世俗到这种地步呢,雹一郎?」
「我就是这么世俗啊!甚至会将部下领到床上呢!」
雹一郎放声大笑。
「喂……!?」
菲欧娜罕见地慌张起来了。
苍月只是略微翘起了嘴角,看上去像是在笑。
「……那就当是这样吧。」
雹一郎缓慢靠近减少至六人的七人岬。
对方警戒着他的臂力而不敢发动攻击。
「你对我的回答满意吗?那样的话,就由我来发问吧。——让八歧大蛇能够复活,是依靠设置在依体内的咒术式的。我想知道解咒的方法。」
「那是不可能的。唤醒『沉眠之蛇』的诅咒,现在支撑着本该在二岁时丧命的依的身体。」
「什么!?」
敦志不禁喊出了声。
雹一郎和菲欧娜并不惊讶。也许通过调查咒术式,两人已经得知了真相。
苍月补充道。
「一开始我发现依时,她已经陷入濒死了。她是被双亲抛弃的。于是我将她带回寺院,将她当成咒术式的素材。」
「怎么会……小依竟然……」
菲欧娜以强烈的语气制止敦志的动摇。
「不要上了他的套,敦志君!难道救助人命的医生,就可以随便操纵被救者的人生吗?就可以将对方当成自己野心的材料吗?肯定不是吧!?」
「没、没错!」
不管怎样,苍月确实救活了依。
但这并不意味着,依就一定要为苍月的仪式而牺牲。
依不会在意吗?听见自己曾经被遗弃而濒死的经历后……
「你还好吧?」
「咦?啊……那个……」
应该相当动摇吧。
但是依并没有表现出来。
刹通过休息已经恢复了不少,她担心地握住了依的手。
「依……」
「我、我没事啦……小刹。」
雹一郎一脸不快地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一旦解开设置在依身上的咒术式,依就会死。而要想阻止仪式,也只能将依杀掉。她与咒术式已经密不可分了。」
「没错。」
「彻底研究了这么久……我也早就知道了呢。」
「我所构筑的咒术式,是包围灵魂的阵式。在她死后,肉体和灵魂会互相分离,回到无垢的生命中去。」
「是吗……不过,还有一个停止的方法呢。」
「没有。」
「杀掉师父,就能阻止咒术式。然后,由我来解开依身上的咒术式。」
雹一郎一口气拉近了距离。
然后挥拳攻击,减至六人的七人岬之一再被击倒,又有一位被消灭了。
「什么!?」
本该被打败的七人岬——
又变回了七人。
苍月轻轻摇头。
「有什么值得不可思议的?七人岬是七人同在的妖怪。即使减少几个也仍然会是七人。」
「切!这种情况下,我也不觉得你会派出正经的妖怪,竟然又召唤出麻烦的东西了呢,师父!」
「在刚才的战斗里,基本都以大型妖怪为目标,不管是争取时间还是压制据点都很合适。」
「老人就像个老人一样,顽固一点不就好了!」
雹一郎搁下狠话后,又将其中一个除灵了。
但是转眼之间又变回了七人。
虽然说是七人,但就跟无数的敌人一样。
雹一郎下命令道。
「敦志君!将这群家伙一举歼灭!这应该还是办得到的吧!你该不会说出连将妖怪送回黄泉之路也是一种牺牲这种梦话吧!?」
「啊、不会的!」
「估计只要同时将七人除灵,就可以消灭他们。」
「我明白了……」
敦志提升了灵气。
即使对手行动很快,但只要有足够时间集中,是能准备好同时攻击多个对手的手段的。
苍月摇摇头。
「打败七人岬,然后杀死我吗……那之后你们怎么办?术式是不会停止的。」
敦志停下了攻击的动作。
雹一郎张口。
「你在干什么!?你还要被对方的话迷惑到什么时候!?」
「啊、不会……只要打败苍月,术式应该就会停止吧……?」
「不会。我已经发动咒术了。不然我为什么要召唤出七人岬。」
「师父,别再故弄玄虚了!」
「雹一郎你才是有所隐瞒吧。杀死我之后……你肯定会杀死依的。」
敦志一阵不寒而栗。
雹一郎也出现了动摇。
「你、你别信口雌黄!」
「仪式是不会停止的……八歧大蛇将为迎来世界的终焉而苏醒。灾厄之子将化为灾厄之母。时间快到了。我不是说了吗……鬼眼的少年,雹一郎会杀死依的。」
「你不会相信他的话吧?只要咒术式的种类已经暴露,我就会阻止它。等解决师父之后就动手。」
「已经没有这个时间了。」
「说不定只要杀掉师父,就能很轻松地中断咒术呢?等杀掉师父之后再考虑就行了!你还要烦恼到什么时候!快杀,调敦志!」
「唔……」
敦志内心陷入了激烈的斗争。
一方面,并不想杀死依的义父与救命恩人。
然而,按照雹一郎所言,也许只要杀死苍月就能中断仪式。
只要打败七人岬,在那一瞬间,雹一郎就能借助通过诅咒强化的身体能力杀死苍月吧。
准备好的攻击——
敦志始终未能发动。
「我,还是……」
「切……」
雹一郎砸了砸舌头。
苍月的眼神变了。
雹一郎和苍月几乎同时发出了高喊。
「依,去死吧!」
「马上守护依!」
刹那之间,敦志并未能判断出谁说了哪句话。
但借助强化过的臂力投掷出针状暗器的,是雹一郎。
而目标,是依。
雹一郎没法凭自身力量打败七人岬。但敦志又无法对苍月出手——他在这种情况下,作出了舍弃依的决定。
当其他人认为『只能如此』的时候就太晚了。
在苦思冥想之后,要是仍然别无他法……敦志就会选择保护依吧。
所以,雹一郎是在其他人还抱着『会不会还有其他办法』的念头时,就作出了决定。
而只有苍月预想到了这一点。
他已经看穿了,雹一郎会在这时打算杀死依的想法。
所以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妖怪在依的身旁现身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这枕东西对我无效啦!」【鬼灯的说话方式偶尔有点口齿不清】
雹一郎掷出的针,被突然出现的火车用火焰熔化殆尽。
他惊讶得睁大了眼睛,然后接二连三地掷出暗器飞针。
「切!」
「没用啦~」
但是这些飞针,也被猛烈的风雪阻止了。
火车·鬼灯,以及雪女·栀子——
作为妖怪的她们都是苍月的左膀右臂。
「……原来如此,这也在计算之中吗。」
雹一郎咬了咬牙。
苍月仍然不动声色。看来雹一郎的惊讶也在预想之中。
「比起这个——鬼眼少年,这样好吗?雹一郎看来真的要杀死依呢。」
苍月的话语使敦志立刻理解了事态。
雹一郎已经打算要杀死依了!
他慌忙挡在能够保护依的位置。
刹瞪了雹一郎一眼。
雹一郎砸了砸舌头。
「真是的,调敦志,你究竟站在哪一边?……噢,是我的敌人吗。我懂了。可以解雇掉你吧?水读家的小姑娘,看起来也不打算再当食客了。」
「雹一郎翰!你还清醒吗!?依可是你的义妹啊!?」
「我很清醒,你们才是,现在还清醒吗?竟然将世界毁灭和一名少女的性命——放在天秤上衡量,这也太愚蠢了吧?」
要是为了守护世界,雹一郎并不介意杀死依。
这也许才是正常的想法。
敦志握紧了拳头。
「我……我要,守护小依……!」
「哼,这样吗。」
雹一郎鼻子哼了一声,似乎觉得怎样都好。
然后将视线从敦志等人身上别开,紧盯着鞍马苍月。
他看来已经对敦志等人失去了兴趣。
「菲欧莲蒂娜,解决掉鬼眼。」
只是冷冷地抛下一句话,就回到跟苍月——还有七人岬的战斗。
敦志转头看着菲欧娜。
她似乎仍在犹豫是否用枪口指着敦志。
世界毁灭和一名少女的性命——雹一郎说了,将这两者放在天秤上衡量是愚蠢的行为,但菲欧娜跟依还有着姐妹般的情谊。
所以,她也许还会帮忙说服雹一郎。敦志如此期待着。
「菲欧娜小姐!你也认为小依死掉比较好吗!?」
「……当然不好。」
她放下了枪。
敦志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菲欧娜小姐。」
「——不过,敦志君,我不能违抗老大。毕竟我是受雇之身。」
她从手柄里弹出弹夹,然后以纯熟的动作上弹。
换上新弹夹后,她将枪口牢牢地对准了敦志。
「菲欧娜小姐!?」
「老大这样说不就没办法了?这不是开玩笑的,敦志君你也好好考虑一下,真的只是为了一个人的性命,就要让世界步向灭亡?」
「那……」
「这个世界有很多愉快的事情吧?虽然工资又低,上司又病怏怏又烦人,而且也有讨厌的事情……但只有这个世界存续下去,大家才能活下去吧……只有世界存在,也才会有新的生命诞生。」
「菲欧娜小姐……」
「要让无数的生命与世界一同步向毁灭?仅仅为了一个人的性命?要是这种想法是正确的,我也希望敦志君考虑一下。小刹也是……还有小依也是——比如说,将眼前的我杀死,之类。」
「……!!」
能否杀死她,这个问题想都没想过。
怎么可能办得到。
但是,比起世界而选择依,就是这样一回事。
这是不对的。
敦志像是要咯血般开口。
「……这种想法……要想救谁就必须舍弃掉谁的想法,是不对的!」
「也是。不过,现实中基本许多事情就是不对的。」
「那就由我来改变这一现实。」
敦志将攥紧的拳头伸向菲欧娜。
她的视线变得更加锐利。
「怎么改变?」
「我会开拓出一条既能保护小依,又能帮助大家的道路!所以我绝不会让小依被杀的!绝对不会!」
「……我说过要你『考虑一下』吧?果然还是很年轻呢。看,老大,老大所缺乏的就是这股干劲啊。」
正在跟七人岬对战的雹一郎,一边以敏捷的动作进行高速的攻防,一边游刃有余地说。
「哼……那我就将力量的使用方法告诉你吧。敦志君,杀死苍月。那样暂且一切就能圆满结束了。」
「我也不希望杀死苍月。毕竟他是小依的父亲啊。」
「这根本没什么好谈的。我太失望了……我说的是『选择让谁活下去』。但是你却说『谁都不选』……你明白吗?这样下去,依就会成为召唤出八歧大蛇的材料。世界就会毁灭,我们,全部都会死。」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想到办法再嚷嚷吧。」
「唔……」
——我什么都办不到吗!?
内心只有混沌的想法。
力量压倒性地不足。
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死。
杀死某人而让别人活下去?
这种选择题明明肯定是不合理的,但敦志也想不出解决的方法。
「做梦在床上做就够了,敦志君。」
雹一郎唾弃般地说道。
菲欧娜只是冷冷地开口。
「我也想尊重你不想杀死任何人的意见……但我是活在现实中的人。我会杀死小依的。要是你来碍事,即使敦志君也会杀。毕竟没有其他办法了。」
菲欧娜的表情很严肃。
第一次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了杀意。
——只能一战了吗!?
敦志悔恨不已。
菲欧娜看来是认真的。雹一郎一开始就没打算将敦志当成对手。
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依和刹。
刹哭着说。
「为什么……?为什么大家要相互争斗?大家是同伴吧?依、雹一郎翰、菲欧娜翰不是跟家人一样吗?也许必须选择牺牲某人……但是,要从依和世界之间选择……为什么……为什么!」
敦志感到钻心般的痛楚。
即使拥有鬼眼这一强大的力量,却连一个女孩子的眼泪都阻止不了。
「敦志君,这样下去,我就会扣动扳机啰?不重新考虑一下吗?你已经清楚了解到,不存在救下所有人的办法了吧?」
菲欧娜发出了最后通牒。
敦志仍在烦恼,但还是没法想出『让大家都能恰好获救的方法』。
但是无法接受这一结论。
「……我希望守护大家……不能接受失去任何一人的结果。」
「太遗憾了。」
她扣动了扳机。
敦志后仰身体躲开了子弹。
——这是来真的!!
对菲欧娜而言,敦志已经成为『敌人』了。
苍月下达了命令。
「火车、雪女,做好警戒。防范雹一郎可能使出的任何诡计。」
「加给我吧!」
「知道了~」
「我会保护苍月的,后辈们要好好干啊!」
苍月的妖怪们决定『保护依』。
也就是说,对他们而言想要净化世界,依是必要的……
雹一郎也下达了命令。
「菲欧莲蒂娜,目标毕竟只有依一个。别打算正面跟鬼眼为敌啊。」
「我知道啦,老大。就实战经验而言,我比老大多得多呢。」
他们则表明了『杀死依』的态度。
——该怎么办?
只要阻止仪式就行。只要阻止八歧大蛇被召唤出来,就应该能破坏苍月的计划,既能拯救世界,也能拯救依。
——但是怎样才能阻止仪式?
不知道。
「我会保护小依的!」
只有这一点,是自己所背负的誓言,是源于对曾救助过自己的小依的情感,是敦志绝不会改变的心意。
「敦志翰,我也会帮忙的……尽管还没有头绪,但既然敦志翰要努力的话,我也会在没有路的地方闯出一条路来的!」
刹拭去脸上的泪水。
就这样,敦志和刹也明确了『保护依』的态度。
但他们当然不会跟苍月联手。
毕竟苍月一行希望『让仪式成功』,但敦志和刹则想『中断仪式』。彼此依然是对立关系。
雹一郎与菲欧娜——对——苍月一行——对——敦志和刹的三足鼎立。以依和设置在她身上的咒术式为中心。
围绕依而对立的三方。
但敦志并没考虑到。
看见这种情景,依会抱有什么想法。
「请住手吧!」
内心承受着最大痛楚的,当然是依。
身为义兄的雹一郎,当成姐姐而敬慕着的菲欧娜表明要杀死自己。说自己死掉更好。
身为义父的苍月。
作为挚友的刹。
还有敦志。
三方陷入争斗时,最痛苦的人是依。
她后退几步。
拉开跟敦志他们的距离。
「…………都怪我,吧。」
「小依!?」
敦志向依伸出了手。
但依往后拉开了更大的距离。
碰不到她。
「都怪我,才会导致大家彼此为敌。都是我活下来的错……给敦志学长,留下了许多许多痛苦的回忆……」
依的笑容布满泪痕。
敦志内心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但他没法再次伸出,被拒绝过一次的手。
火车和雪女开始靠近依。
「擅自行动的话烧掉你哦!」
「乖乖呆着啦~」
为了躲开这两只妖怪,依轻盈地一跃。
接着连续进行了好几次的高度跳跃。
依从敦志等人的头上跃过,直接跳上了燃烧中的宅邸屋顶。
所有人都看着依。
连战斗也中断了。
依注视着大家,脸上的笑容透出一丝孤寂。
「……我已经……决定了……应该牺牲掉的,是谁。」
她缓慢地环视了大家一圈。
雹一郎。
菲欧娜。
苍月。
刹。
敦志。
依像是要将每个人的面孔刻入自己的记忆一般,仔细地端详着大家。
「我很喜欢大家。所以,我会为了让大家不用再战斗下去而努力的……所以请别再相互伤害了。看见喜欢的人们互相伤害,我,会很悲伤的。」
尽管她的头发和肌肤遭到了火舌的舔舐,她仍然毫不在意地微笑着。
然后,依保持着满足的笑容开始了咏唱。
「诚心诚意惶恐敬告伊邪那美大神——
咎问作孽之灵障,祟除污秽之恶念,
恳请将其招至幽世,烦恼皆无赐予恩惠,诚惶诚恐敬告。」
依的声线洪亮地回荡着。
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那副咏唱祝词的身影,萦绕着一种无法触及的神圣感。
所有人都不由屏息注视着依。
而首先发出声音的是刹。
「不可以!那不是将恶灵送还到黄泉之路的咒术『闇隐』吗……依,你……难道打算自己堕入黄泉之路吗!?」
「什么!?」
敦志大吃一惊,也下定了决心。
——必须阻止她!
这样下去,依就会自绝性命了!
但敦志正要行动时,依却与他彼此对视。
他听见了依的声音。
「……敦志学长。」
「小依!」
「……能听见你希望救助大家的发言,还有希望我能活下来的心意,我非常,非常的高兴。」
「别说得跟往事一样!我会救你的!不管要我做什么,我都一定会救你的!所以——」
要去救她。
下定决心后,敦志为了靠近依的身边正要往腿上蓄力。
但依却摇了摇头。
「就因为是敦志学长,能不能……守护我这份『希望救助大家』的心意?」
「……你究竟……在说什么……」
无法行动。
尽管痛切理解到她的心意,但敦志没法无视依的决心。
苍月下令道。
「火车、雪女,快去阻止依。」
「啊哈哈哈哈!烧掉她也行吧!?」
「交给我吧~」
火车和雪女飞上半空。
朝着依所在的方向。
敦志朝飞向依的两只妖怪伸出了手。
释放出灵气的弹丸。
在几经烦恼之际,聚集起来的灵力,发挥出了惊人的威力。
两只妖怪在刹那之间——
「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啊哈?」
灵气的弹丸粉碎了火车的车轮,并将她彻底吞噬。
「咦~?怎么了~?」
雪女也随之雾散。
刹发出悲痛的叫喊。
「敦志翰,你在干什么!?她们是打算妨碍依将自己送还到黄泉之路啊!?要是阻止了她们……依步入黄泉之路的话……不就会死掉吗!?」
「我明白的!我明白的!但是!!」
——自己说过的话,化为诅咒束缚住自身的行动。
希望守护依的心意千真万确。
不仅包括守护她的性命,还有她的意愿,她的心意。
明明想保护依的性命,但这次要是保护她的性命,就会违背她的心意。
二律背反。
头部传来被箍紧一般的剧痛。
话语会变成诅咒。
鬼眼如此强大的力量,就会引致强大的诅咒。
就像曾经不断以『幽灵什么的才看不见』来说服自己一样,这次又要由于『守护依』的诅咒——而痛失她。
痛楚使敦志一阵阵恶心,但他仍然注视着依。
视野由于泪水而变得扭曲。
屋顶上,依的身体发出了昏暗的光芒。
敦志产生了依的身体上出现了无数黑色的龟裂,然后破碎崩落的幻觉。浓重的黑暗在崩落的部位逐渐扩大。
一条条纤细的手臂从黑暗之中伸出,缠绕住依的全身。
「小依……小依……小依!!」
「敦志学长,谢谢你……能守护住,我的……心意……」
声音逐渐远去。
无数漆黑的手臂逐渐完全包裹住了依。
这些手臂开始拉扯起依的灵体——扯向黄泉之路。
「依——————不可以!」
刹的喊声刺进了耳膜。
敦志伸出了手。
但是,他知道无法碰触到依。
也不可以碰触到依。
依也同样地伸出了手,即使明知无法两手相牵。
就像是向敦志道别一样。
「我……!!」
保护了依?
没能保护依?
互相矛盾的两个诅咒,勒紧了敦志的身心,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

剧烈的痛楚支配了全身。
还有悲伤。
敦志就此失去了意识。
幕间
「……哼,干得不错。不留痕迹。简直——就跟复活八歧大蛇的仪式从一开始就不存在那样,气息和残渣都一丝不留。」
依消失之后的世界——
在燃烧着的宅邸前面。
雹一郎似乎丧失了干劲,抽出了别在腰带上的烟管。
事实上,这场战斗也没有继续下去的意义了。
通过依的牺牲,阻止了八歧大蛇的复活,使苍月的计划化为了泡影。
尽管苍月身边还有蜜柑,七人岬也还健在——但苍月也失去了战斗的意义。
雹一郎和菲欧娜,失去意识的敦志,泪流不止的刹。
苍月并没有再说出一句挑动他们争斗的话。
战斗已经结束了。
雹一郎磕了磕烟管里的火星,然后边叹息边看着菲欧娜说。
「呼……菲欧莲蒂娜……你在哭吗?你在怨恨我给你下命令吗?」
她并没有转过身来。
声线却微微震颤。
「我才没有……哭……我是不可以哭的……我已经没有哭的……资格、了。」
「也是。你能理解就足够了。由于计划杀死的目标已经死掉了,任务成功。对吧,菲欧莲蒂娜?」
「…………是的。」
菲欧娜点头回应,却没有平常那种开玩笑的聊天气氛。
紫烟笼罩着雹一郎毫无表情的脸。
「…………师父啊,这样的结局也在你的预想之中吗?」
他问了苍月一句。
沉默片刻之后,苍月摇了摇头。
「她本来是一个缺乏感情的小孩子。竟然被养育成这样了呢。竟然对这个世界执着到不惜自己选择一死……真是计算之外……不对,她所执着的,不是这个世界。」
苍月看了倒在地上的敦志一眼。
「她对这位少年的思念,竟然强烈到这种程度……那个少年由于失意……也堕入黑暗之中了呢。」
「等他醒来之后,也许会来杀我的。那就麻烦了。趁现在杀死他,你不觉得是个好主意吗?」
菲欧娜将手枪收回夹克内口袋。
「老大……要是敦志君杀死老大的话,到时我会负起责任报仇的……所以,请饶他一命吧。」
「这是同情吗?」
雹一郎认为这毫无意义。
菲欧娜点头认同。
「是的,是同情。这是廉价的情感。但是要杀死失去意识的敦志君,也太过分了……而且……要是杀死敦志君,小刹也……」
「……所以说?」
雹一郎走近敦志。
即使敦志是仙人级别的鬼眼使,但要是失去意识,也能简单地杀掉他。
刹在敦志面前张开双臂。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但是她仍然以强硬的视线瞪着雹一郎。
「老大!」
「又怎样了,菲欧莲蒂娜?」
「我知道老大是会为了拯救世界而杀死小孩子的恶人……我也一样。但是,老大应该不是会为了自己而杀死小孩子的恶人吧?」
「……谁知道呢?」
雹一郎俯视着刹。
刹在敦志面前毫不退让。
「……哼……开玩笑的。那当然了。依已经不在了。宅邸也烧掉了,很多退魔师也丧命了。怎能让战力继续削弱下去啊。」
雹一郎眺望起森林的深处。
轰隆!轰!远处传来了阵阵爆炸声。
「噢……说起来,虽然晚了一步,家老会的退魔师们也快到达了。现在距离还挺远的……真是无谓的战斗啊……师父,就为了这个——」
雹一郎转头看向刚才苍月所站的位置。
但刚才还在的苍月、蜜柑和七人岬,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哎呀哎呀……撤退得真快。看来对师父而言,依真的只是一枚『棋子』而已呢。」
紫烟袅袅。
烟管里的烟,渗进他空荡荡的胸中。
壹
敦志突然发现自己身处浓重的黑暗之中。
——这里是?
周遭一切都笼罩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难道,我来到了小依身处的地方?
敦志兴奋地开始寻找依。
但是不管走得再远,别说依了,连周围的景色也没有丝毫变化。
渐渐感到毛骨悚然。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正当他无意中打算问出口的时候。
『明明你就知道吧。』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一把野兽般的男声。
「是谁!?你在哪里!?」
敦志四下张望,寻找声音的主人。
『在这里啊,这里!我不是一直都在这里吗!』
嘲弄般的口吻。
敦志环视了四周一圈。
最后当视线回到正面时。
「在这里啊!」
在面前。
有一只只有左半身的红色人型野兽。
额头上长着角。
全身被毛发所覆盖。
口中锋利巨大的尖牙若隐若现,指尖长着短剑般的利爪。
尽管第一次亲眼目睹他的存在,但敦志马上就明白了。
「……你是,鬼吗。」
只有左半身的对方哼哼一笑。
尽管只有半侧的身体,但他却朝敦志迈出脚步。
动作看起来,就像是尽管看不见,但右侧的身体也是实际存在着的一样。
「没错啊,我的所有者!我就是存在于你体内的鬼……你总算真正抛弃掉一切,来寻求力量了呢。」
「……事到如今即使有力量,也什么都解决不了。」
「真是的!既然需要力量,一开始就全部交给我,让我吞噬掉你的灵魂不就好了!」
「然后,你会守护小依吗?」
「哈!当然是全部杀掉了!那是肯定的,我可是鬼啊。」
「……为什么?为什么鬼会像你那样破坏身边的一切?」
「啊?…………我没想过哦。」
只有左半身的鬼,滑稽地耸了耸肩。
敦志思考了一下。
——现在,我正在跟自己体内的强大力量对话。
这样一来,这个漆黑一片的世界,就是敦志自己的内心世界。
创造出这个漆黑一片的世界的源头,敦志已经心中有数。
只要集中精神倾听。
幽灵什么的才看不见。幽灵什么的才看不见。幽灵什么的才看不见……
是当年拼命说服自己的敦志的声音。
同时回想出当时经常感受到的孤独感,以及暴露自己能够看见幽灵时遭受到的疏远感。
阴暗的心情。
正好与这里的黑暗相一致。
敦志回忆起自己曾经对世界抱有的想法。
「……我也差不多该注意到了吧……毕竟是自己的事情嘛。这里就是我的恐怖心境。对世界抱有的敌意……不杀死对手就会被杀掉的恐惧感。」
「鬼最喜欢这些负面的感情了。也许是吧。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要是这样的话,我对世界已经不再抱有敌意了,也不再恐惧了。我守护不了小依……没有比这个更恐怖更绝望的事情了。我……说实话……一直认为只要小依能在身边,世界什么的怎样都好……但是,小依并不希望这样……所以,我……没能伸出手………………我已经体会到真正的绝望了。」
鬼焦急地皱起了单侧的眉头。
「你究竟想说什么?」
「因为不再害怕自己的死,也就没有害怕身边一切的必要了。也就是说,我应该不存在杀人冲动了。」
「也许你说得对。你确实通过一系列修行,基本掌握了鬼之力的使用方法。但说不定也是我性情变圆滑了,才能填补我们彼此的差距呢。」
「我想救小依。」
「人死不能复生。」
「……真的,是这样吗?」
敦志考虑了片刻。
真的没法救回依了吗。
「啊?」
「鬼原来只是空有力量的笨蛋吗?」
「我杀了你哦!」
「好好想想吧……真的没法救回小依吗?所谓的闇隐,是将恶灵送还到黄泉之路的仪式。我们一直都以为这是净化妖怪的咒术,但并非如此。」
「噢,那是将妖怪送到『沉眠之蛇』身边的咒术。虽然是送到黄泉之路没错啦。只是在宽广的黄泉之路上,直接送到那个地方的咒术而已。」
「……难道你知道吗?」
「你那所谓的灵视,对我而言就跟闭上眼睛一样简单。」
虽然有点火大,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敦志心中某两点连成一条直线。
「苍月的仪式,就是唤醒那条『沉眠之蛇』,将现世破坏得一塌糊涂,对吧。」
「大概是吧。」
「…………要是这样,使用闇隐而堕入黄泉之路的小依,应该就会在八歧大蛇的附近吧?」
「现在已经被蛇吃光了吧。」
「你、你能看见吗!?」
「不能,好歹那是被关闭的黄泉之路,我是看不见的。不过,应该就会变成这样吧?」
「……也许她还活着。」
「哈!冷静一点。堕入黄泉之路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最后都难逃一死吧。」
「啊、嗯……不过,明明八歧大蛇能够在现世复活,堕入同一个地方的小依未必就没法活下来吧!?」
「人类堕入黄泉之路后,就会腐烂崩解,仅此而已。」
「什么……!?」
敦志以像是要将鬼揪起来的势头凑近他。
「肯定吗!?」
「……仙人就另当别论了。毕竟能用灵力保护自己的身体……鞍马依也是跟仙人接近的灵能力者吧。大概……不会马上就被黄泉之路吞噬的。」
「那,我也!」
「只能勉强不会崩解而已。说到底,你不过是借用了我的力量而已。尽管灵力会无限量地供应给你,不代表使用方法也自然就传授给你。不对,本来灵力就没有使用的说法。那是自然而然的东西。你看来没懂吧。你在举手的时候,非得每时每刻都意识到自己体内发生的事情吗?呼吸的时候又是怎样?」
「……要是鬼的话,在黄泉之路也能自由行动吗?」
「本来鬼就是属于那一侧的存在嘛。」
「那样的话!」
敦志的干劲上来了。
鬼却嗤笑一声。
「想要获得力量吗……不,想要变成鬼吗……好吧。但是,你会变回不来哦。你自己会化为鬼本身的。」
「毕竟也许能将小依救回来……要是办不到的话,我本来就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
「哼哼……真的可以吗?」
「我曾经发誓过,不再牺牲任何一个人。不杀掉苍月,不杀掉任何人……当然小依也……!!」
「想要获得力量吗。」
「只要是为了救回小依的话!!」
「就要前往黄泉之路吗!?咕哈哈哈!你以为只要自己死掉就能解决了吗!」
鬼扯开嗓子大嚷。
敦志也以不输给他的气势大喊。
「就算要我奔赴黄泉之路,我也要将小依带回来!所以,我希望获得你的鬼的力量!获得你的所有力量!」
「所有力量吗!」
鬼挥出了左拳。
实在太快了。
比至今遭受过的所有攻击都要快。
「你真是个笨蛋啊!」
鬼用他唯一的手臂——
贯穿了敦志的心脏。
敦志口中鲜血飞溅。
即使如此。
「我也要……救回……小依……为此……将力量………………」
四肢逐渐丧失了力气。
调敦志这名人类的存在,变得越来越稀薄。
但是,只有眼中的力量并未削弱。
——我要救小依。
这个黑暗的世界。
鬼的世界里面向一切的敌意。
要是这一切,都是通过跟敦志的『幽灵什么的才看不见』这一诅咒相类似的负面感情,所产生出来的话……
那就肯定会改变的。
光明逐渐照亮了黑暗。
鬼的表情开始扭曲。
「你这家伙……」
胸部被贯穿的敦志的轮廓开始雾散。
而用左臂贯穿了敦志胸部的鬼的轮廓,也开始溶化。
到头来,所谓的鬼,就是敦志的内心本身。
贰
敦志在一阵温暖之中醒来。
熟悉的木制天花板。
这里是敦志住了一段时间的公寓。
公寓是归鞍马家所有的,现在暂时将其中一个房间借给了敦志。
大小能铺下六张榻榻米,还有一个厨房。
「呼啊~」
敦志伸了一个懒腰。
看来是在被炉里看电视的时候,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忘记关掉的电灯,以及从电视机传来的说话声,都暗示睡这一觉是意料之外的。
电视里正在播映当季的夏日娱乐特辑。
在泳池里畅泳的泳客们,正在电视节目里接受访问。
——咦?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
敦志感到一丝疑惑。
但他还没注意到是什么不对劲。
「敦志学长,不可以在被炉里睡觉哟?」
一名幼小的女孩子,挨着肩坐在他身旁。
她的前面放着一杯跟砂糖水一样的咖啡。应该是咖啡吧。至少闻起来是咖啡。
虽然砂糖放得太多了。
敦志的那杯放在一旁。
这杯是正常冲好的咖啡。
而坐在敦志身旁的女孩,他不可能认错。
是依。
「诶嘿嘿,在冷掉之前喝掉哦。」
「……咦?」
「怎么了,敦志学长?」
依歪了歪头。
她穿着平日常穿的白色连衣裙。露肩的打扮在夏季正合适。
毫无不自然之处。
柔和爽朗的笑颜。
漂亮的银白色长发,琥珀色的眼瞳。
光滑的肌肤,就在触手可及之处。
从敦志的右眼……
落下了一滴泪水。
「咦……?」
「怎、怎么了,敦志学长?身体没事吧?有哪里会痛吗?还是因为做噩梦了!?」
依担心地端详起敦志的表情。
敦志擦了擦右眼。
「噢、嗯,没事的。只是有点睡糊涂了……是啊……是噩梦呢。」
「咖啡怎么办?」
「当然要喝啦。」
敦志那杯是黑咖啡,砂糖和牛奶都没加。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扩散。
「诶嘿嘿。」
依也喝了一口自己的那杯,加入了大量砂糖的咖啡。不如说是兑了一点咖啡的砂糖水吧。
「……那杯,会很甜吧?」
「是吗?怎么了?」
「一般而言会觉得太甜了吧……」
「要喝一口吗?」
来,她说着将咖啡递给了敦志。
敦志本想推辞,但还是接过来啜了一小口。
——好甜!
敦志不由吐了吐舌头,将杯子还给了依。
而依也用嘴唇沾了沾敦志的咖啡。
「嗯~~~果然还是不太好喝呢。」
依也吐了吐小舌头。
然后,两人一同相视而笑。
咖啡又换回来了。
依享受地啜饮着超甜的咖啡。
虽然有点让人心跳加速,不过互相试试味道也很正常吧。
不是间接kiss之类的。
敦志一边在内心辩解,一边喝着黑咖啡。
「很好喝呢,敦志学长。」
「啊、嗯,真不错!」
就这样,两人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电视。
严寒的冬季里,被炉的暖意,与对方肌肤的温暖都给人一种舒适感。
肩头轻触。
传来了小女孩的体温。
敦志又开始昏昏欲睡了。
「呼呼……敦志学长……已经到夏天了呢。」
「嗯?噢,是啊。电视上也在播放特辑了……」
应该是夏天吧?敦志在被炉里磨蹭着双腿,然后侧头想了一会。
「也得买新的泳装了呢。」
「要吗?」
「我也长大了哦?」
「噢,原来如此。」
「呒~你不相信吧?」
「不是啦……」
说着敦志站直了身体。
接着依也站起来靠在一旁。
「怎么样?能看出来吧?」
依似乎在同龄人之中也算是比较高的。
但是,敦志在男性之中也是比较高的。
果然还是只能够到胸口附近。
说实话不知道长高了没有。
不过要是如实作答……
敦志含糊地笑了。
「噢,小依长大了,长大了呢?」
「…………果然还是不相信呢。」
被她发现只是在哄她高兴了。敦志也知道自己这方面演技很拙劣。
依噗~地鼓起了脸颊。
这方面似乎受到了美穗的影响。以前的话,她只会浮现出有点寂寞的笑容。现在依能够直率地表达出自己的心情,也该值得高兴吧。
「……唔……那,虽然很难为情……就让你看看吧……只要看过这个,你就知道我已经长大不少了。」
依面红耳赤地说。
敦志有点退缩了。
「咦?你、你要给我看什么!?」
「只、只能看一眼哦……?因为太难为情了……」
「咦咦!?」
依忸忸怩怩地扭动起身体。
敦志的心跳数也随之飙升。
她把放在胸前的双手往前一伸,然后一摊开。
「看、看吧!」
敦志立刻闭上了眼睛。
「不、不行的,这样的话……小依……该说太大胆了吗……你也已经是小学四年生了。」
「敦志学长……请好好看一下吧。学长的话,可以哦。」
既然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那也不能不看呢。
——毕竟不能无视小依的愿望嘛!
给自己找好借口之后,敦志睁开了眼睛。
依摊开的是一张纸。
是身体检查的结果。
「看、看吧,身高和体重数字都增加了……虽然只是增加了一点啦。」
呼~~~敦志松了一口气。
是安心了呢。
还是觉得可惜呢。
「噢,嗯,没错。真的增加了呢…………好像出了一身奇怪的冷汗啊。」
「汗?我给你洗背吧?那次之后我跟小刹练习过喔。」
对啊,之前曾经让她替自己洗过背——
结果害她哭了。
那时都是因为敦志被下咒之后变得有点怪异之故。
话题变得有点奇怪了。
「这、这样不好吧……一起去洗澡什么的……」
敦志开始语无伦次了。
但是依的表情仍然纯真无垢。
「没问题的!菲欧娜小姐也说过了。」
「说、说了什么?」
「我想想,『敦志君是普通而正常而有常识的大人,即使跟九岁的依一起洗澡也没问题的。作为一个人类而言。』她是这样说的!」
「啊、哦、嘛,就是这样。嗯,作为一个人类而言呢!」
这下想拒绝也不行了。
不过菲欧娜小姐,你这是想干什么啊。
要是真犯下错误的话……?
不会不会不会,她一定是在信任我而已!
敦志是普通而正常而有常识的大人,即使跟九岁的依一起洗澡,也完全没有问题。
要是再动什么邪念,这个人的人品一定有问题吧。
依已经开始脱衣服了。
——毕竟小依还是小孩子嘛!
理论武装准备好之后,敦志朝窗外看了一眼。
外面已经一片漆黑。
夜幕降临。
窗玻璃对侧只留下一片黑暗。
玻璃上还反射着敦志的身影。
「啊……………………」
敦志的右眼,一直泪流不已。
依精神饱满地呼唤道。
「敦志学长!一起洗澡吧。我会帮你洗背的。」
「小依……」
敦志双膝跪下,抱紧了依脱得一丝不挂的身体。
好温暖。
耳朵贴在胸前。
透过胸前隆起的柔软触感,能听见咚咚的心跳声。
还活着。
但是现实中的小依,已经堕入黄泉之路了。
回想起来了。
「我……是为了取回这样的日常……是不可以沉浸在这样的梦境里的……」
「敦、敦志学长?我帮你……」
「……谢谢你,小依……但是,我必须走了……」
「为什么要走?待在这里不好吗。在这里也很幸福、哦。」
「只有我呢。」
「那样,就不行吗?」
「嗯,比起我自己获得幸福……我更希望小依能获得幸福啊……」
「我……?」
「对不起。因为我太软弱了,总是让你操心。让你将一切都背负在身上。最终还为了这个世界……而堕入黄泉之路……」
紧抱的双臂之间,依的身影开始变得稀薄。
幻影般的温暖也开始消失。
「敦志学长……我……帮你…………………………」
依的声音就跟中断的电话一样,逐渐远去。
怀抱里变得空无一物。
依的存在已经消失了。
必须回到冰冷的现实才行。
敦志重新站起来,迈出了脚步。
「……我,不会再迷惘了……为了救回依……即使让我与一切为敌都行。」
梦境的世界崩溃了。
这个笨蛋……隐约传来了鬼的骂声。
叁
周围再度被黑暗所填满。
敦志回到了自己内心的黑暗面。
鬼仍然维持着贯穿敦志左胸心脏的姿势。
「唔……」
「哼哼……这个笨蛋……为什么要醒来?就这样在梦境中消逝,就不会再感受到痛苦了。」
鬼嘲笑道。
敦志蓄力抓紧了那条贯穿自己胸膛的,肌肉隆起的手臂。
「别开玩笑了!这样是救不了小依的!!」
他踹飞了只有左半身的鬼。
手臂也被拔出来了。
但敦志的左胸并没有出现破洞。
毫发无损。
「这里就是所谓的精神世界吧。一切都是来自于想象。都源自我的想法,我的感受,我的判断……」
「哈!你这个懦夫,总是在磨磨蹭蹭地烦恼,什么都举棋不定的失败主义者!还想跟鬼在精神世界里较量吗!」
敦志朝只有左半身的鬼伸出了手。
「如果为了救回小依,需要改变什么,就由我来改变吧!鬼啊!将你全部的力量都交给我吧!」
「不管是哪种方式,你都会丧失人类的身份啊。你会在活着的同时,舍弃掉自己的生命,成为与人类截然不同的存在的。」
这是,对敦志的忠告。
「没想到……会被鬼担心呢……」
「哈!竟然会理解成这样,你真的是个笨蛋呢!」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不管我会变成怎样,我都会选择救回小依的!!」
只有左半身的鬼外型开始变得歪曲。
鬼的形态开始崩溃,然后化为一阵旋风。
旋风进入了敦志的体内。
……欢迎来到,比『死亡』更为痛苦的『永恒』……你就是,下一名『鬼』了。
这作为鬼的最后呼喊,又显得过于平静了,反而感受到他的怜悯之意。
敦志的视野再次充满了光芒。
伍
「敦志翰!敦志翰!你终于醒了!」
身体被人摇晃着,耳边传来了女孩子的哭喊声,敦志总算醒过来了。
左眼睁开后看见的是天花板。
看来被搬到室内了。
尽管也是木制的房间,但跟敦志住的老公寓不一样。
这里不是梦境。
天花板呈现出高级的木纹,看起来价值不菲。
照明也很豪华。
「敦、敦志翰!」
「哟……小刹……咳咳。」
声音沙哑了。
今天不知道大喊了多少遍。
「太好了……你终于醒过来了……」
「抱歉,让你久等了。」
「你、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刹擦掉了泪水,有点畏缩不安地问。
眼睛吗。
敦志将手盖住了自己的左眼。
即使被挡住了视线,也还能观察到周围的状况。
甚至连自己也能看见。
敦志的右眼已经完全被闭上了。
人类的眼睛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吧。只有左眼闪烁着血红色的灿烂光辉。
头发一片雪白,而且比失去意识之前长了不少。
和依一样的白色长发。
更重要的是,全身充盈着惊人的力量。这份力量比鬼眼暴走时更为强大。但却完全没有失控与破坏的冲动。感觉能够完全支配这份力量。
「不……不对……这并不是支配。」
「这不是别人的力量。确实不叫支配。这已经是你自己的力量了……不对,应该说敦志君,你自身已经发生改变了。」
「是的。」
雹一郎和菲欧娜也在房间里。
尽管没有看过他们所在的位置一眼,但奇怪的是却能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大概是在睁开眼睛之前,已经感应到他们的灵气了吧。
「至少看着我们说话啊,敦志君。」
「啊,不好意思。」
雹一郎身上的刺青已经消失了。
蕴含在他体内的强大力量也不见了。
「哼,看来你已经进入仙道了呢。恭喜啊,敦志君。」
「雹一郎先生,你平安无事就好。」
「怎么了,这种说法听起来,就像是我没死掉太遗憾了。」
他的讽刺缺乏平常的锐气。
却透露出几分疲劳感。
但即使这样也要挖苦人,真像雹一郎的风格。
待在一旁的菲欧娜也一脸没辙地说「老大真是的」。
「苍月去哪里了?」
「苍月行踪不明。应该是撤退了吧。由于依前往黄泉之路了,这次连师父也失败了。」
「唔……」
一提起依,刹就以怨恨的眼神瞪着雹一郎。
雹一郎手中的烟管冒出了袅袅紫烟。
「又不是我将依送上了黄泉之路……虽说我早就习惯被怨恨了,但这次确实怪不了我。」
「我明白啊。比起别人,我更气的是自己。」
刹咬了咬牙关。
雹一郎将话语伴随着紫烟吐出。
「对我而言……已经找不到杀死依之外的活路了。我已经研究了很多年,却连保证依能活着并解除掉咒术式的方法也……」
敦志让这副还没适应的身体站起来。
总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
没有脚踏实地的触感。
「……我……不会放弃的。」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到敦志身上。
雹一郎的眼神更为锐利。
「你想说什么?依已经到达黄泉之路了。而且她去的地方还有八歧大蛇等着她。」
「对,所以才事不宜迟。」
「……因为失去了依而怨恨我吗?将办不到的事情说得煞有其事,这是在故意挖苦我吗?」
「让小依背负起一切是由于我的软弱。虽然为时已晚……但不论如何我都不会绝望的。不再放弃。我决定以我的方式继续行动,绝对不会放弃。不会再迷惘了……所以请助我一臂之力吧!」
敦志注视着面前的三人。
雹一郎,菲欧娜,还有刹。
刹却露出了畏缩的表情。
是在害怕鬼眼吗?
不,似乎并非如此。
「小刹,你有什么办法吗?」
「唔……连这也能看穿吗……难道连读心也能办到?」
「办不到啦。只是我们也一起生活了很久而已。」
「我看来还需要继续修行呢。」
刹叹了一口气。
敦志轻轻把手搭在刹的肩膀上。
「没关系的。我知道这很危险。但这一次我一定要救回小依。为此我才掌握这份力量的……要是有什么线索,不管能不能帮上忙,能告诉我吗?」
「……只有让敦志翰也堕入黄泉之路这一方法。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到现世。要是真的没法回来……那就毫无意义了。」
「要是不能救回小依,我的存在才是真的毫无意义。」
「唔……我……我……对敦志翰……」
刹还想开口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谢谢……啊!?」
敦志还没来得及说完,就为了保护刹而将她抱紧。
菲欧娜也站起来保护雹一郎。
房间在摇晃。
在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发生了某种爆炸。
敦志观察到了灵气。这股灵气正从空中下降……
敦志打开了木制的拉窗。
直到刚才敦志睡着的房间,位于鞍马宅邸的别馆。离宅邸后门有一段距离。火似乎没有烧到这里。
隔着浴场能够看见对面燃烧崩塌的建筑物。
曾多受关照的鞍马宅邸付诸一炬。
而从空中降落的人站在庭院里。
是凤凰胧。
让敦志等人从家老会的退魔师们手中逃掉的恩人。
「久等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敦志低下了头。
「……必须……去救小依……」
「呼呒。要去吗,还是不去?」
「我要去。」
「那就挺起胸膛来。将要出阵的人,就别摆出一副吃败仗的表情!」
「好的!」
雹一郎呼出了紫烟。
「……结界也被破坏了吗。真是的……除了圣域之外的地方,已经跟外面的山脉没有任何区别了。」
陆
「那就去吧。」
听完来龙去脉后,胧严肃地开口。
「唔唔……!」
刹的神色非常沉重。
胧瞪了敦志一眼。
「妾身还以为你总有一天能够支配鬼眼的力量的……没想到你竟然先自己变成鬼了。」
「是的……因此我,大概能够使用这份力量了。」
「欢迎来到不死者的世界。」
胧言语间透出惋惜之意。
「敦志也终于成为怪物中的一员了呢。感觉如何?要不要跟妾身共度无限的时间?一味地目送着亲近的人们接二连三地辞世,体会着时过境迁的世事无常,这可是比黄泉之路更为阴暗的道路哦……这种比堕入地狱更为痛苦的生存方式……一个人实在太难熬了。」
「是吗,我还没有什么实感。」
「妾身也希望有一个相伴终身的对象啊。被人类疏远,被妖怪惧怕,作为超越生死的怪物,活在永无止尽的时间当中……但是,两个人的话就不会再感到孤独了。即使是依的一切,也终有一天,会化为美好的回忆的。」
「难道你在生我的气吗?胧小姐,你在生气吗?」
敦志以鬼眼注视着胧。
右眼仍然是人类的眼睛,但已经无法再睁开了。
而已为非人之物的左眼,映照出敦志现在所看见的世界。
「妾身才没生气。妾身只是在失望而已。」
「是吗。」
「不,妾身并不是对敦志感到失望。妾身也许只是对未能防患于未然的自己,感到非常失望而已。」
「大家……总是老在自责呢。」
「总是将责任推卸到别人身上的人,是没法爬到这个高度的。妾身……一直都没跟敦志说过吧……『不要成为仙人,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只会陷入永恒的痛苦而已』之类的。一直都没有说。」
「咦?但是胧小姐却说过这种话吧?『是要被力量所支配,还是成为仙人,拥有神体的人类有这两条出路。』」
「…………其实还有一条出路的,那就是经历重重苦难,抵抗着被鬼眼所支配的恐怖,仍然以人类身份活下去。之前的敦志,就是走在这条路上的。」
「那样一来,是没法守护小依的。」
「唔呒。也有这种考虑方式呢……不,这只是借口而已。到头来,这只是妾身把『为了敦志』当成给自己的借口而已……妾身也希望有一位伴侣,能够伴随妾身共度这永恒的时间啊……」
「胧小姐……」
似乎曾经有过好几次类似的诱惑。
那时敦志都当成是年长者的玩笑话而已。
「也许是妾身任性的欲望而已……又……或者是看见成为了仙人的敦志才有的想法吧。」
胧伸出了右手。
长年燃烧着凤凰不灭火焰的右手。
平常,她都会穿上金属手套,以免火焰波及周围。
但现在她把手套脱掉了。
胧用燃烧着的右手抚摸着敦志的脸颊。
「啊!?」
有点热。
但是敦志的脸并没有烧起来。
「该说恭喜你吗。敦志……你经历妾身安排的修行,通过掌握超越鬼的精神力,成为了与妾身对等的存在。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真心的发问……认真地回答吧。不对,妾身希望你给一个答复……你是否愿意,与妾身一同度过这永恒的岁月呢?」
「我……希望救回小依。」
「即使是不死的仙人,也无法保证能从黄泉之路平安归来。要是敦志回不来的话,妾身又会再次孤身一人了。就不能选择不去吗?」
「…………唔。」
「这种问法有点坏心眼呢。」
「……」
「妾身不需要任何同情。只是在问你,妾身和依之间,你想选哪一个……就是这种男女恋爱的话题吧?要不要现在跟妾身结为夫妇?妾身只是想问这个而已。这就是所谓的求婚啦。妾身只想听见你的回答。」
「对不起。我……希望守护小依。对我而言,小依,就是我的一切。」
「至少先烦恼一下再回答嘛。这个不懂少女心的小鬼。」
「啊,对、对不起!」
「不过嘛,真有敦志的风格。被清清楚楚地说到这个份上,妾身也坦然多了。」
胧露出了笑容。
然后把熊熊燃烧的手掌,收回金属手套之中。
周围的温度仿佛一下子降低了几度。
「交棒了,水读刹。」
「啊……好、好的。」
「你知道办法吧。妾身也拜托你了……送他去吧。」
「唔唔……」
「小刹,有办法的吧?」
敦志问道。
刹瑟缩不安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能不能谈得上方法……几乎只是迷信而已。」
「怎样也没关系。告诉我!」
「……………………哈,敦志翰真的总是在胡来呢。」
「抱歉。」
「依应该还没死。只要还没被八歧大蛇吃掉的话。真正的死亡,是抵达黄泉之国的时候。现在,她仍在通往黄泉之国的中途,黄泉之路上面。但是带她回来也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一般人类是不可能办到的,但现在的敦志翰说不定有可能……之类……这样说也太不负责任了。」
「我不介意。具体而言该怎么办?」
「以前,我不是曾经将敦志翰你们送进香利奈翰的过去之中吗?基本上跟那个咒术一样。」【注:准确而言是送进了灵兽白尾的过去】
「是吗。既然能前往过去的记忆,也能前往黄泉之路吗。」
「曾经有过抵达的记录。但是并没有成功回到现世的记录。尽管方法流传下来了,但未曾有人顺利办到过。所以,那只是迷信而已。」
「我已经不是人类了呢。」
「即使如此……说不定,将敦志翰也送到黄泉之国之后……要是一旦失败了,就等于我把敦志翰杀掉了啊!」
「……小刹。」
「不要!要是那样我会承受不了的!由于我的失败,不仅依,还导致敦志翰死掉什么的……那、那样……实在太痛苦了。」
刹的泪水决堤了。
一直以来,她都表现出成熟的言行举止,不由得想要依靠她。但是她跟依一样都是小学四年生,还只是一个九岁的女孩子而已。
敦志紧紧抱住了刹。
「……小刹……不会有事的。希望你相信我。我和你约好了,我一定会带着小依回来的。我绝对不会给小刹留下痛苦的回忆。所以,能将我送到黄泉之路吗?」
「敦志翰……」
「拜托你了……到头来,我能依靠的也只有小刹而已。」
「……真是的……这个满嘴甜·言·蜜·语的家伙。」
刹在他的怀里叹了一口气。
然后也伸手抱紧了敦志。
「敦志翰……总是给我提乱来的要求呢。」
「对不起。」
「一直以来,我都在为依的暴走和敦志翰的乱来行径操心……什么嘛,这不是一如既往吗……真是没你的办法呢。」
刹推开了敦志。
离开了他的怀抱。
然后,以往常可靠自信的表情,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就由我送你去吧!不过,要是你回不来我可不管哦!?」
「谢谢你,小刹!」
——这样一来,就可以去救小依了!
敦志握紧了拳头。
雹一郎却哼笑一声。
「你……真的以为我会让你去吗?」
沉重的语调。
他举起烟管指着敦志。
「听好了,依的复活就等同于『沉眠之蛇』的苏醒。八歧大蛇是足以摧毁现世的祟神……正因为如此,我才作出了杀死依的决定。你要违抗你的雇主吗?」
「……非常抱歉。但即使如此,我也希望救回小依。」
至于八歧大蛇那边,等救出依后再作考虑。
也许这样的决定是错的。
但是,不会再迷惘了——敦志下定了决心。
雹一郎将烟管递给了菲欧娜。尽管脚步晃晃悠悠,但眼神却更为锐利。
「……要违抗我吗。那我就只能杀死水读家的小姑娘了吧?」
「不会让你杀小刹的。」
「放弃依吧,这是为了这个世界。」
「我一定会去救小依的,一定会去!」
「那样,就杀掉我吧?」
「要是杀死雹一郎,小依也会伤心的。」
他的怒气爆发了。
「哼,这根本没什么好谈的!听好了,敦志君,也许你那个天真脑袋没法想象出来,现在的情况就是,不牺牲掉某个人的性命,事态就不可能圆满结束!我为了这个世界而选择杀死依。那你要为了依而选择毁灭这个世界吗!?」
重复了好几次的争论。
自己质问过自己无数次的问题。
回答是——
「如果需要以某个人的性命为代价,那我就拼上我的性命吧。」
「你……」
「我一定会带小依回来的。然后,我也会守护这个世界。毕竟小依正是为此才自愿堕入黄泉之路的。」
「是吗,那样的话……你敢发誓,如果无法拯救世界,你就不再从黄泉之路回来吗?」
——他在考验自己。
在质问敦志的觉悟。
不再迷惘,不再逃避。
「我明白了。不论是小依和世界,我都会拯救的!」
「哈!?」
「所以在还有办法的时候,请不要轻言放弃!无论面对多么困难的情况,不管陷入多么彻底的绝望,即使面对多么微小的胜算……都请不要放弃希望!」
「……哼……小鬼头,竟然要说教我吗。」
雹一郎取回了让菲欧娜拿着的烟管。
她也掏出了手枪。
敦志的身体变得僵硬……
但他很快就察觉到,那把枪的目标不是自己。
一声枪响。
是从屋外传来的。
柒
拉开窗户。
胧飞出了庭院,她已经没有戴上手套了。
「怎么啦,真烦人。」
咻,有什么东西熔化掉落了。
是子弹。
「久等了!现在由压轴登场!」
一堆人影伴随着一个洪亮的声音出现。
一个和服打扮的男人悠然自若地走在前面,身后率领着大批荷枪实弹的黑衣人。
「哇哈哈哈!」
「……切……真烦人。」
雹一郎苦闷地丢下了一句。
对方站在远离敦志他们所在的鞍马宅邸别馆,在安全的地方装模作样地大喊。
是鞍马太黄。
「雹一郎你这蠢货!以为老身就不会自己过来吗!?只有这种程度的见识,你真是个小货色呢!」
由于距离相当远,太黄的声线相当突出。
雹一郎在房间里盘腿而坐,耸了耸肩。
「哎呀哎呀,这不是我们的大人物,太黄伯父吗。竟然亲临现场,真是意料之外呢。不过,来得真晚啊。难道是等事态稳定下来之前,一直在外面等着吗?」
「你这蠢货!老身是刚刚才到的!」
太黄莽撞地向别馆靠近。
菲欧娜为了保护雹一郎而挡在前面,手中握着枪。
「老大,可以开火吗?」
「上吧。」
菲欧娜毫不犹豫就朝太黄开枪了。
藉助太黄两侧的退魔师们的结界,子弹被弹开了。但是太黄仍然大吃一惊。
「什么!?你们在干什么!?你这家伙!!!」
菲欧娜吐了吐舌头。
「对不起啊,毕竟这附近有妖怪呢!流弹不小心打到你了吧!?」
「哼哼……伯父啊,在现场上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要小心一点哦。」
胧对菲欧娜和雹一郎的表现目瞪口呆。
「这两人关系真好呢……而且看上去还很愉快。」
太黄由于两边的部下没有及时保护好自己而慌慌张张地骂了几句,然后伸手指着雹一郎。
「雹一郎,老身都亲自过来了!快点将白头交出来!」
敦志一行哑口无言了。
看来太黄连依自愿堕入黄泉之路也完全没察觉。
明明当时释放出那么庞大的灵气。
明明这么容易察觉。
恐怕根本没考虑过依会牺牲自己吧。
雹一郎咧开了嘴角。
「伯父,刚才你是跟我说——希望将依交给你吗?」
「你是笨蛋吗!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啊,失礼了。伯父总是说着奇怪国度的语言,我还以为这次也会以奇怪国度的语言来说话呢。」
「够了,根本不知所谓!别扯了,快点将白头交出来!」
「就算你要我们交出来……不在这里的人,我们也没办法交出来啊。」
「你说什么!?你将她藏到哪里去了!?」
「谁知道呢?要不要也找苍月问问?」
「唔……」
太黄闭紧了嘴。
苍月不在这里。但太黄只是听见他的名字,脸色就变得苍白。
「哼、哼,我才不认识那个大罪之人!总之你们尽快将躲起来的白头交出来!否则就先歼灭你们,然后再慢慢找她出来!」
完全无法对话。
不过他本来就没有跟这边协商的打算。
他只会承认自己脑内所决定的剧本。
敦志为了保护大家,正要出面之时。
雹一郎伸出手拦住了他。
「呃……雹一郎先生?」
「他应该由我来对付……你太碍事了,找个地方凉快去吧。比如说去黄泉之路如何?」
「……!?」
雹一郎是暗示他快动身。
菲欧娜靠在雹一郎身旁。
「怎么回事呢,老大看上去突然像个好人了。难道是我眼睛疲劳了吗?」
「哼……我不喜欢被人说教。你想怎样就怎样吧。我……已经放弃依了。在她选择自尽时,我内心还有过『幸好如此』的想法。而且我完全没考虑过让她复活的事情。不,我考虑过……但是当敦志君说出不论是依还是世界都会去拯救,否则就留在黄泉之路不再回来的时候……我觉得已经没有更好的处理方法了。我已经没有阻止你的理由了。」
「我……绝对会办到的!」
「够了,用你的行动去证明吧。」
「好的!」
在庭院的胧破颜一笑。
「这里就交给妾身吧。敦志,你可是甩了妾身的人啊?要是你半途而废,妾身可饶不了你哦!?」
「谢谢你,胧小姐!」
菲欧娜推了刹一把。
「小刹,关于刚才的仪式,需要使用的是铜镜『八咫镜』吧?宝物库在这里地下,应该没有遭到破坏的……趁现在快走吧。」
「谢啦!」
「去吧,敦志君!救回公主,是王子的使命嘛!」
菲欧娜向敦志投来一个飞吻。
敦志迟疑了一下。
「明白!我出发了!」
敦志转身背对大家。
刹已经走往房间的深处去了。
在这栋远离宅邸的别馆,也有单独通往地下宝物库的楼梯。
当他们离开这个房间时——
听见了雹一郎微弱的说话声。
是只有敦志一个人才能听见的,极为微弱的低语。
「……………………依就拜托你了。」
敦志并没有回头,而是在跟随刹的背影离开的同时,点头以示回答。
「敦志翰,在这边!就在这块地板下面!」
「知道了!」
捌
地下宝物库——
他们移开了几个箱子,为了准备仪式而在地上画上了线。
放在咒术阵中心的,是之前前往灵兽的记忆中的过去时,所要使用的铜镜。
这是水读家所流传的,传说中的神器。
以脸盆大的圆形铜块磨成的镜。
尽管历史相当悠久,但仍然好好地发挥着反射物体的镜子的功能。
「虽然是简易版的咒术式……在这种级别的圣域里,应该也是能够发动的。」
「拜托了!」
「敦志翰,拿上这个。」
刹交给他一块木片。
敦志接过来端详了一番,才发现木片上并排着好几个有规则的洞口。
「这是?」
「当敦志翰打算从黄泉之路回来时,就吹响它吧。这样一来,我就会在现世打开一条通道的。」
「……原来如此。谢谢你。我一定会吹响它的。」
「那当然啦?就算你不说,我也一直会等着笛音吹响的……好!现在就将你送到依的身边……送入黄泉之路吧!」
刹发动了咒术。

铜镜映照出敦志的身影,然后释放出灵力的光辉。
敦志的意识沐浴在灵光之中,然后逐渐被铜镜所吞噬。
仿佛灵魂要被从头部扯出来,又仿佛身体将被撕得四分五裂般的,奇妙的不安定而又恐怖的感觉。坠落的浮游感让人战栗。
一度想要回到自己的身体之中,但马上又放弃了抵抗。让身体随波逐流。毕竟这是敦志所希望的,雹一郎所允许的,胧所催促的,刹所实现的唯一的方法。
敦志的意识顺着灵光的奔流,逐渐飞进了铜镜之中。
前往黄泉之路吧。
=========吐槽线========
【Y:这根本就是一根竖笛吧!】
壹
敦志踏上了前往黄泉之路的旅途。
通过刹发动的咒术,铜镜『八咫镜』散发出与月亮类似的银白色光辉。
她为了维持这一光辉,额上渗出了汗滴。
这一咒术需要配合月亮的移动,调整注入的灵力。
不需要一直维持能让一个人通过的通道大小。
但要是通道完全闭上,就无法接收笛声了。于是刹必须维持着通道的存在。
连接着地下室的房门突然被破坏了。
「怎么了!?」
难道是太黄派的退魔师!?
虽然他们看上去并没有聪明到会订立作战计划,但莫非他们暗中策划着什么!?
破门而入的却是一个小小的身影。
刹着急了。
现在她无法行动。
既不能战斗,也不能逃跑。
要是对方在这里闹起来,就会阻碍到刹对咒术的集中,敦志和依就回不来了。
但闯入地下室的并不是退魔师。
「好痛痛痛……真是的,苍月真会乱使唤人啊!」
一名和服装扮的猫耳少女,正泪眼汪汪地揉着撞到了门板上的屁股。
是苍月的妖怪——蜜柑。
刹更加焦急了。
「你、你是来干什么的!?」
蜜柑不耐烦地回答。
「才不是来妨碍你的啦!倒不如说,对你们而言也没有坏处呢。我只是打算到黄泉之路,助鬼眼一臂之力而已!」
「妖怪之流要帮敦志翰……?」
至少不觉得蜜柑能成为战力。
谈话之间,刹才注意到蜜柑拿着一柄细长的物体。
「那是!?」
「嗯呼呼~」
那正是鞍马的宝刀。
敦志曾经从鞍马家借用这把无双的宝刀,但它应该被苍月夺走了。宝刀拥有惊人的力量,对鞍马家而言是至宝的神器。
「我也不是说因为有了这个才能帮上忙啦。」
「不、不是吗?」
敦志已经成为仙人了,要是能获得传说中的宝具,那更是如虎添翼。
「我也有特殊的能力啊!所以苍月才将这个任务交给我了!」
「什么?」
「既然知道了,就将我也送到黄泉之路吧!」
可以信任她吗?
蜜柑直到刚才还是对战过的敌人。
但实际上对苍月一派来说,复活依也是有意义的。
毕竟苍月他们的目的是『让八歧大蛇在现世复活』。
为此,依能够复活对他们更有利。
虽然敦志约好了要拯救这个世界……
但搞不好他也会什么也没想,直接将依带回来就完事了?依内心也有点不安。
「但是,还是不行。」
「为啥!?」
「别把黄泉之路当成是洞窟一类的地方啊?一旦落入其中,就会无法判断上下左右。只能依赖灵力上的感觉。如果像敦志翰那么强,能完全记住依的灵气,就能边寻找边前进……一般的妖怪别说跟敦志翰会合了,搞不好还会迷路而直接被除灵啊?不过嘛,我不介意就是了。」
蜜柑笑了。
「我才不会迷路呢。」
「你要是过分自信,我是不会拦你啦……」
「因为我知道鬼眼的味道啊!」
「咦!?」
呼呼呼,蜜柑得意地挺了挺胸膛。
「以前我被牛鬼背叛时,曾经被它将我和鬼眼一起吞到肚子里嘛!当时彼此的灵体略微混杂在一起,我就将鬼眼的味道记住了!」
被背叛自己的同伴吃掉,是这么值得吹嘘的事情吗?刹尽管内心这样想,还是没说出口。
即使面对妖怪,刹仍然发挥出优秀的沟通能力。
「敦志翰并没有打算复活八歧大蛇哦?他不会成为你们的同伴的。」
「那方面怎样都好!我是被苍月叫来的!然后按照苍月的吩咐跟在鬼眼后面!」
刹静静地注视着蜜柑的眼睛,判断她有没有说谎。
看上去不像在骗人。
感觉蜜柑也妨碍不了现在的敦志。
倒不如说,要是蜜柑说的是真话,她就会成为敦志的助力。
「……好吧。我相信你。」
刹提升了自己的集中力。
对注入铜镜的灵力进行调节——
通往黄泉之路的通道打开了。
蜜柑嘻嘻一笑。
「呼呼呼!你只要等着就行!」
蜜柑跳入了黄泉之路。
至今没有妖怪前往黄泉之路的记录。
连刹也不知道会变成怎样。
不过——
「就这样轻易地跳进去了呢……这样一来,不就是自愿进入黄泉之路了吗……真是难以置信呢。」
刹再次振作起精神。
直到敦志他们将依带回来之前,都不能断开现世跟黄泉之路的通道。
即使要耗上好几天也一样。
连吃饭睡觉也不允许。
幸好这里是圣域,只有灵力方面不用担心。
外面传来了枪声。
终于开战了。
凤凰胧还在庭院里。
应该没问题的。
但还是会感到不安……
铜镜的光辉开始摇曳。
「不行、不行!我的任务只有这个!不能在意其他事情!」
刹祈祷道。
「……敦志翰……依……一定要平安无事地回来啊。」
没有声音,也没有动静,刹寂静的战斗开始了。
贰
说到黄泉之路,会给人一种黑暗无限延伸的印象。
但眼前的是步入黄昏,日暮将至的天空。一侧的天空逐渐染上了暗红色,那是西方吗,也不一定吧。
云彩的缝隙之间,偶尔能窥见太阳羞涩的面容。另一侧的天空已是夜幕低垂,蓝黑色渐渐浸染了天空,若是定睛细看,还能隐约看见闪烁的群星。
铺满了玉砂利的地面在脚下延伸。
敦志不断前进。
偶尔就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路上会出现枯树,或者是翻倒的岩石。
敦志已经察觉到,这些仅仅是自己看见的影像而已。如果通过灵视,就能发现这里不是一般的地方。
表面上他踩着沙沙作响的地面前进。但实际上,这里是不分上下,无处立足,仅仅吹拂着灵力气流的空间。
所以,即使看起来在眼前景色之中沿着地面前进,但在灵力意义上,类似处于半空中的气球随风飘荡的状态。
究竟会到达什么地方呢。
当然是黄泉之国了。
敦志拓宽鬼眼的感知范围——不对,应该说是进一步集中自己对灵气的感知力,寻找依的所在。
这时他发现有熟悉的灵气在接近。
不是依。
「……是谁?」
敦志望向灵气传来的方向。
「等、等等我!」
声音几乎就在同时响起。
敦志回头一看,小孩子体型的蜜柑正在拼命地追赶敦志。【原文又有一个振り返れば……】
「想要靠近我,没必要像这样啪嗒啪嗒地跑过来吧?不如说凭借飞行时的感觉进行移动更好。」
「我不会飞啦!」
「……啊、噢……是吗。」
火车和雪女很自然就飞起来了,还以为蜜柑也会飞呢。
蜜柑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敦志身边。
敦志耸了耸肩。
「没想到你还追到黄泉之路来了。还是说你也成佛了?」
「别开玩笑啦!」
「那果然是来妨碍我的?」
蜜柑慌张地摇了摇头。
「不是啦!我是来帮助你的!苍月要我协助你让白头复活!感谢我吧!」
敦志虽然对此有点疑问,但也能够理解。
苍月的目的是复活八歧大蛇。依却为了阻止仪式而自堕黄泉。
那他们希望复活依也很正常。
敦志是不打算重复那一幕啦。
「说起来,蜜柑,那把是鞍马的宝刀吗?」
「嗯!」
「既然是来帮忙的,能把那把刀还给我吗?尽管获得了鬼眼的力量,但要是能拿到宝刀,情况会大有改观的。」
伤害的恢复能大幅度加快,更重要的是可以将宝刀当成储存溢出灵力的容器。
尽管学会了将灵力变化为刀剑的咒术,但要固定灵力的形态,就要浪费掉庞大的灵力。
差不多就是为了搬运一杯水,而导致整个家里都被水淹掉的技能。
要是能使用鞍马的宝刀,就能提升好几倍集中灵力的效率。
但是蜜柑将宝刀藏到了身后。
「不还!这是苍月给我的!」
「本来不是从我这边抢走的吗……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给我?」
「无论如何!你想用武力来抢就尽管来吧!」
蜜柑的态度相当顽固。
用武力去抢也很容易……但蜜柑特意跑到黄泉之路来找他,而且目的又和他一致,敦志有点抗拒直接将她除灵。
而且现在也没有这个必要。
宝刀有无只是效率的问题。攻守与恢复能力会得到飞跃性的提升,所有能力都能提高。
反过来说,现在的敦志没有任何一件事情是缺少了鞍马的宝刀就办不到的。
「……我明白了。我不会抢的。一起走吧。你会帮忙的吧?」
「什么啊,这副高高在上的视线~……明明以前在水池里还咕噜咕噜地溺水的。」
「……果然还是应该现在将你除灵吧?」
回想起第一次被袭击时的情景,敦志喷发出不祥的黑色灵气。
蜜柑慌慌张张地往前跑。
「喂、喂!鬼眼!不走快点白头就会被蛇吃掉哦!」
「也对。」
搜索依的灵气。
「……………………能感觉到遥远的灵气。虽然不太确定是不是小依的,但也只能去看看了。」
「噢,我也觉得是在那边。」
「你能知道吗?」
「我记得鬼眼的味道嘛。你的右眼,现在在『沉眠之蛇』的体内呢。」
「咦!?」
敦志吃了一惊,但很快就心中有数了。
「是啊……被牛鬼抢走之后……牛鬼本身……」
「鞍马的白头的咒术,将它送还到黄泉之路。不过在洞底等着它的是『沉眠之蛇』啦!」
「……当时你就知道了?」
「一开始我什么都不知道。但被巨大化的牛鬼吞下肚子,然后再逃掉后,就听说过了。」
「原来如此。」
「你们真是笨蛋呢。什么都不知道就一直在协助苍月!鞍马的白头所吃掉的妖怪,全——部都变成『沉眠之蛇』的美餐啦。白头的任务,就是为了给祟神收集灵力,而不断吞噬大量灵体啦。」
「这就是『闇隐』吗……所以明明小依有那么高的战斗能力,却没有教她其他除灵的咒术啊。」
被蜜柑当成笨蛋这一点无法否定。
到头来敦志他们也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小依使用自己的咒术来到黄泉之路了。那样一来,应该就在八歧大蛇附近吧。」
「大概是的。」
「拜托了。感知方面蜜柑的精度比我高多了。」
「那当然啦!比起之前还是个弱小人类的你而言,我可是精英……虽然算不上,但也是优秀的妖怪啊!跟我来就是!!」
「有劳了。」
跟蜜柑一起前进。
好慢。
虽然她一副神气样子,但是外表还是幼女,真身也不过是一只中级妖怪。体力也好灵力也好,对于心急如焚的敦志来说,都太让他着急了。
「……我说啊,需要多少时间?」
「按这个速度的话……一。」
「一小时?一天?」
「一个月?」
「把方向告诉我吧。我抱着你飞。」
「呜」
敦志强行搂起蜜柑的腰,将她夹在腋下。
「呀啊!?」
「不会将你除灵啦。相信我。」
「屁股被摸了!」
「才、才、才没摸啊!?」
「对你来说,只要对方是小小的女孩子,即使是妖怪也会做些色色的事情的吗!?」
「才不会做!别误会我啊!?」
唔~……蜜柑表现出对敦志的警戒心。
「起初,我认为你虽然拥有鬼眼,但也只是一个没什么了不起的普通人类而已。」
「现在嘛,已经是鬼了。」
「调敦志……不就只是一个普通的萝莉控小子嘛。这个变态!」【ただのロリコン野郎なのさ】
「才、才不只是一个萝莉控啊!?」【た、ただのロリコンじゃないよ,话说敦志你不否定是萝莉控啊……】
「那就是很厉害的萝莉控吧。」【すごいロリコンなのさ,没错这三句利用ただ玩了个小文字游戏,敦志那句话也可以理解成「才不是一个普通的萝莉控啊」,而第一句蜜柑那里故意两种意思重复译了】
「就说不是啦!」
「那为什么要跟白头亲嘴啊?我可看见了哦。」
「我想想!走这边对吧!?对吧!?」
敦志用力一蹬地面,朝着刚才蜜柑前进的方向加速。
黄泉之路是一个没有障碍物,灵力浓度很高的特殊空间,想单纯描述速度有点困难……
要是在现世发挥出这个速度,应该比新干线还快吧。
耳边传来隆隆的风声。
蜜柑突然满脸通红。
「手、手摸到胸部了啦!」
「别说奇怪的事情啦!明明体型上哪里是肚子哪里是胸部也分不清!」
「鞍马的白头也跟我差不多啦!」
「别说这么失礼的事情!小依那里,还是有一点柔软的小馒头……你都让我说了什么啊!?」
「救命啊~!!」
这真是相当糟糕的一幕呢。
敦志将发出惨叫的幼女夹在腋下,然后以比新干线还快的速度向前冲刺。
前面的是雾吗?
蜜柑伸手一指。
「就这样直走!」
「知道了!」
从这里开始雾气往四处弥漫。
起初只是薄薄一层白雾,使视线有点模糊而已,越往里雾气越浓。
最终化为连自己的双手都看不见的浓雾。
虽然灵视的视野并没有受到阻碍。
「往右一点!再往右一点!对!就这样直走!」
敦志跟随蜜柑的指示蹬地前进。
叁
雾突然放晴了。
他们似乎来到了一个洞窟的内部。
已经不用蜜柑提醒也能察觉到,附近有着浓密的妖怪的气息。
更重要的是,能察觉到一个期待已久的气息。
「小——依!!」
抬头仰望。
敦志松开了抱着蜜柑的手臂。
「在吗!?」
「在上面!」
敦志挥动右手,驱散了封锁住视野的浓雾。
雾气放晴的瞬间,从上空传来了一个声音。
「咦!?真的……是敦志学长吗!?」
「是啊,小依!」
依浮在半空。
脚下有一团形如云彩的物体。那是她的落脚点吗。这里是灵力的空间。即使站在云彩上面,那也不过是一种映像而已。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敦志飞向依的位置。
同样站在了云上。
「小依!我来救你了!」
但是依却畏缩地退后了一步。
「敦志学长,为什么……?」
「我不想放弃!小依也好!世界也好!所以……」
「…………我,不会回去的。」
依转头望着后面。
敦志也注意到了。
支配着这一带的浓密气息的真正源头。
「…………因为我知道,我要是回去的话,那·个就会被召唤到现世了。」
一开始,会以为什么都没看见。
即使使用鬼眼,还以为是被浓雾挡住了。
可以迷迷蒙蒙地看见宽广的天空,还以为什么都没有。
而当视线移到天地相接之处时。
有一堵由无数六角形的板子连接而成的墙壁。不,这并不是墙壁。
顺势往上攀爬的蜜柑瞪圆了眼睛。
「这、这也太大了吧……」
敦志也惊讶得说不出话。
蛇。
一条躯体过于巨型,无法完全映入视野的大蛇。
实在太大了,让人一阵眩晕。
至今敦志跟很多妖怪战斗过。曾经跟比一幢房子还大的巨大化牛鬼战斗过。也曾经跟足以环绕校舍一周的大百足战斗过。
但是它们与此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要是将大蛇从头部到尾巴放平一躺,大概会一直延伸到邻近的城镇吧。
这尺寸已经大得比起体格,用地形来描述更为合适了。
而大蛇开始活动了。
八个蛇头缓慢抬起。
睁开了眼睛。
是爬虫类的眼睛。无法读取它的情感。总数是十六只。
八歧大蛇是拥有八个头的蛇。
「……这就是会毁灭世界的祟神吗……确实很厉害。」
要是以这么庞大的躯体到处破坏,那就跟灾害并无二致了。
依伸出了手。
以柔弱的力度按在敦志的胸口。
「……敦志学长……请你回去吧……请你快逃吧。」
「小依……」
「我不要紧的……要是让这家伙跑到现世……没有比这更严重的状况了。」
「我也觉得不能让它来到现世。但是,要我就这样空手回去,我办不到!」
「但是……!!」
「我不想再离开你了!」
「我、也是……但是……」
本想推开敦志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抓住了敦志的衣服。
敦志双手握紧了这只小手。
「所以,我会带你回去的!我已经和小刹约好了!雹一郎先生也已经将你托付给我了!所以,我会带你回去的!不管发生了什么,都绝对会带你回去!」
「但是,要是我回去……它就……」
「我想跟小依再一起。小依你……是怎么想的?」
她扑进了敦志的怀抱。
然后紧抱着敦志。
依夹杂着哭声大喊。
「呜啊啊啊啊——……!!我,也想跟敦志学长在一起!」
敦志全身涌起一阵热流。
直到今天为止,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体内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他也抱紧了依。
已经决定了不再迷惘。
已经不会再迷惘了。
不再恐惧,不再不安。
「……讨伐危害世人的妖怪,是退魔师的职责。既然如此,我就以退魔师的身份,将束缚着小依的存在彻底除灵。」
「敦志学长!?」
「交给我吧……我一直考虑了很久。结果只有这个办法了。」
「别这样,太胡来了。」
「别这样说啊,小依……希望你相信我。希望你依靠我。还是说,我这种人完全不值得依靠呢?」
「…………不……也对……我也……」
「一起战斗吧。」
「好的!」
敦志和依一起注视着这头巨蛇。
然后将彼此的决意化为誓言。
「讨伐八歧大蛇吧!」
蜜柑不由感到浑身战栗。
「……你、你们是……认真的、吗?」
「既然由于它的存在,使小依无法回到现世的话!既然它是要毁灭这个世界的祟神的话!我就必须将它讨伐掉!」
敦志提升了鬼眼的力量。
「『化为利剑!!』」
流入手中的灵力,变化成刀剑的形态。
八歧大蛇扬起八条镰刀形的脖子,已经将敦志认定为敌人了。
尽管它并没有说话,但敦志全身被一股强烈的杀意所淹没。
明确的敌意。
它扬起脖子,露出口中的利牙。每一颗牙齿都有一幢建筑物那么大。
尺寸上实在有着压倒性的巨大差距。
以前的敦志也许会被吓得瑟瑟发抖吧。
但现在不同了。
「……不能让在神话时代被消灭的祟神,再次回到现世了!就在这里将你打倒,送你到黄泉之国吧!」
敦志架起了灵气的利剑。
依也握紧了拳头。
「学长!」
「拜托你掩护了!」
敦志将依留在云彩的立足点上,然后一飞冲天。
伍
八歧大蛇的蛇头逼近了敦志。
敦志横向拉开一大段距离,避开从正面发动攻击的头部。
跟有快慢缓急的近身战感觉完全不同。一直要保持最高速度,预判对方目的然后调整飞行路线。
尽管以刀剑作为武器,但敦志的移动方式跟战斗机的空战更为接近。
要是在现世进行战斗,即使不考虑灵力的消费,也会由于重力的牵引,而无法到达如此高的速度。
这是只有在黄泉之路上才能实现的战斗方式。
从上方发动攻击的第二个蛇头,敦志边以灵气之刃发动斩击,边从蛇头的一侧飞过。尽管飞行时似乎差点碰到了地面,但那应该也是八歧大蛇的身体。
第三个蛇头横扫而至,敦志连忙急速下坠勉强避过。
第四、第五个蛇头则同时从两侧发动进攻。
继续加速!
八歧大蛇的巨大头部,如同一个个密布着建筑物的街区。
根本无法进行防御。
打个比方,就跟乘上飞机,从坠落的陨石的破坏范围里逃跑一样——大概是这种感觉。一轮回避总算甩开了敌人。
在对手的眼中看来,人类就跟蚊蝇差不多吧?
不,论速度和拐弯能力,敦志要快得多。
问题是,灵气之刃实在太小了,无法给予它致命伤。
就跟要用细针将一座山削平一样。
这样下去无论再过多少年也是没法打败它的。
第六个头从正面来袭。
它张开大口打算将敦志整个吞掉。在敦志即将回避之前,八歧大蛇发出了咆哮。
冲击波随之而至。
「糟……!?」
敦志的飞翔咒术被强行解除了!竟然还有这种技能!
他开始坠落。
同时重新咏唱飞翔的咒术——能来得及吗!?
叮铃。
敦志就跟坠落到血色地面上一样,急速逼近八歧大蛇的下颚。这时一声清脆的铃声,传入他的耳中。
下一瞬间,几乎要被祟神吞掉的敦志,被人扯住了手臂。
然后再次上升。
「啊!?小依!?」
「太好了!可以用了,敦志学长!」
「飞翔的咒术!?」
「是啊!在林间学校获救之后,我练习了很多次呢!是胧大人教我的。」
「……原、原来如此。」
那件事距今不到十天。
敦志学习飞翔的咒术花了两个月……
这就是才能的差距吗。
「不对,小学生的时候很快就能学会新东西呢。小孩子只要练习个一天就能学会骑自行车了。」
「怎么了,敦志学长?」
「没什么,只是觉得小学生真好啊。」
「呀啊!?这、这种时候,你在说什么啊!?」
依羞得满脸通红。
敦志慌张地摇了摇头。
「才、才没有那种意思啊!?」
八歧大蛇的好几个头部开始追赶上升途中的敦志和依。
它张开的嘴巴实在太大,往往会让人产生正在朝地面坠落的错觉。
「小依,我已经没事了!」
「好的,敦志学长!」
敦志完成了飞翔咒术的咏唱,然后拉着依进一步加速。
但一旦靠近,就会遭受到八歧大蛇四面八方的攻击。
要从远距离每打一发就回避吗。
但是现在缺乏足够的远距离火力。
在离战场一段距离的云上。
蜜柑正抱头陷入了思考。
「唔唔……苍月说过要唤醒『沉眠之蛇』,就必须让鞍马的白头复活……但是,他们又打算打败祟神……否则就不会从黄泉之路回去……不过,根本不可能赢的……哈啊……我究竟该怎么办!?」
蜜柑手中的鞍马的宝刀,开始隐约闪耀起一丝光辉。
八歧大蛇又发出了咆哮。
这拥有抵消咒术的效果。
但预先知道的话,就能提前准备飞翔系咒术的高速咏唱。
对于那类需要利用咒术强化身体能力的退魔师而言,会陷入相当程度的苦战吧。
由于没有时间准备,两人反而都不使用那一方面的咒术了。
敦志本身就是鬼,是其他人称为仙人的存在。这份力量已经不再是借来的,而是属于自己的力量。
依的身体上也有着苍月刻下的咒术式。
不同上次只有精神体进入了灵兽的记忆,这次是连肉体一起堕入黄泉之路。于是咒术式也保留了下来。
尽管八歧大蛇的咆哮能够抵消咒术,但终究不至于能消除体内的咒术式。
「……总之也只能攻击了。」
「好的!」
蛇的鳞片之间的摩擦声,咻溜溜地摇晃的舌头,爬虫类冰冷的眼神,这些都揪紧了靠近它的所有生物的灵魂,煽动起他们的恐惧感。
敦志一边挥动灵气之刃,一边使用飞翔系的咒术,不断在八歧大蛇的头部刻下新的伤口。
依也释放出远距离的咒术。
她释放的咒术数量压倒性地多。对手体型过于庞大,也无法敏捷地逐一回避。
但是无法击穿它的鳞片。
就跟用勺子将湖水舀出来一样。
不管砍了多少刀,不管引起了多少次爆炸,八歧大蛇都毫无惧色。攻击完全不起效果吗。
「哈……哈……哈……咳……好硬……」
敦志和依不断使出各自堪比必杀一击的攻击。
而且还要使用飞翔的咒术。
更要预判八歧大蛇的攻击而进行回避。
这样的战斗消耗太快了。
不久就会筋疲力竭吧。
「敦志学长……」
「我……不会放弃的……」
「嗯。」
蜜柑在远处呼喊。
「根本没有效果嘛!还是回去吧!」
「我是不会逃跑的!」
至少依不会答应放任八歧大蛇不管,直接回去现世。
她身上被施下了将这家伙召唤到现世的咒术式。
敦志继续进行攻击。
蜜柑的声音继续传来。
「还是回去更好吧!你们只要回到现世,不是还有你们的同伴吗!只有两个人就别乱来了!」
依用指尖划下咒纹发动攻击。
「不行的!不想办法解决掉祟神的话,大家都会有危险的!我不能只顾自己,而让大家置身于危险之中!」
「就算你这样说,你们根本赢不了啊!」
八歧大蛇的其中一个头改变了方向。
「噫!?」
朝蜜柑发动了攻击。
敦志毫不犹豫冲了上去。
「要赶上啊————————!!」
依为了掩护他而将其他蛇头引开。
敦志比八歧大蛇的蛇头抢先一步,抱起了蜜柑。
「呀啊!?」
「咕哈!」
「什么!?你……!?」
「…………被碰到了。」
由于敦志右手握着灵气之刃,他用左臂抱起了蜜柑。
尽管他全力回避对手的攻击,但突进中的八歧大蛇的尖牙,还是略微蹭到了他。
只是轻微蹭到了一下。
敦志的右臂就被削掉了。
蜜柑的嘴唇不住地颤抖。
「为什么……」
「没事吧?蜜柑……」
「为什么要救我!?我明明不是你的同伴啊!」
「你在、说什么啊。刚才,蜜柑……不是因为担心我们……才开口说话的吗。结果才会被它盯上的,我怎能放任你、不管啊。」
即使变成了鬼,也不能无视丧失一条手臂的重伤。
敦志并非不死之身。
受到太重的伤还是会死的。
尽管也有治疗自身伤口的咒术,但还没熟练到能在这种接近极限的战斗中使用。
依连忙靠近晃晃悠悠的敦志,支撑着他的身体。
「敦志学长!」
「对、对不起……我受伤了。」
依以认真的眼神注视着蜜柑。
「那把……是鞍马的宝刀吧!?」
「咦?啊、嗯。」
「鞍马的宝刀,拥有将灵力转变为恢复力的效果。根据现在敦志学长的灵力而言,就真的可以称为不死之身了。」
「唔……但是,这是苍月交给我的……」
「求你了!要是有鞍马的宝刀,敦志学长就能恢复,而且即使是八歧大蛇,也能有胜机的!」
「就、就算你这样说……要是『沉眠之蛇』被消灭了,我也很困扰的!让它在现世复活,然后将世界破坏得一塌糊涂,是苍月的超级美妙的灾难性(Super nice catastrophe)计划啊……!!」
「求你了!把刀……!!」
依含泪恳求道。
蜜柑像是无法理解地摇了摇头。
「我的目的……是将你带回现世……只要这样做,祟神就会在现世出现的……所以……就算鬼眼死掉了也没关系……」
沙——————!
大蛇再次逼近。
「敦志学长……!!」
「咳……」
敦志在依的支撑下,继续抱着蜜柑进行飞行。
由于大量出血,意识开始模糊。
这副身体比想象中要更普通。
只要受了重伤,战斗力就会极大幅度地下降。
胧虽然说了——成为仙人就不会死,但那也是基于对手是现世的常识范围的敌人而言的。
眼前的祟神实在过于超越常识了。
「哈……哈……哈……」
「我……我……就算调敦志死掉,也……不会在意的!」
「即使这样,我……也会保护你的,蜜柑。」
敦志的喃喃低语,使怀里的蜜柑睁大了眼睛。
蜜柑向依发问。
「你不是很重视他吗?」
「是的。」
「那为什么不从我手上将鞍马的宝刀硬抢过去!?」
观察过跟八歧大蛇的战斗就能明白。
要是依认真起来,蜜柑已经无法匹敌。本来在第一次相遇时,她们之间就有着明显的实力差距,这一差距别说缩减,反而拉得更大了。
不管蜜柑从苍月那里获得多少灵力。
自己终归是中级程度的妖怪,根本算不上精英。
依悲痛地说。
「我也很想这样……」
「那就……」
「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现在你是为了我才来到黄泉之路的……所以,就跟敦志学长一样……我也想救你回去。」
「明明自身难保也要!?」
「是的。正因为有着比自己的性命更宝贵的东西,我们才会战斗。」
比性命更宝贵的东西……
蜜柑没发出声音地喃喃自语。
敦志呻吟了一声。
已经无法集中灵力了。
即使八歧大蛇没有发出咆哮,他的飞翔咒术也解除掉了。
依支撑着他,三人勉强降落在地。
被放下的蜜柑滚落地面。
「咯……哈……!!」
血流如注。
这样下去可能会死。
尽管他们降落的地方离八歧大蛇有一段距离,但它不可能放过他们的。
一阵响声顺着地面传来。
八个蛇头正在靠近。
敦志听见了死神逼近的脚步声。
陆
枪声震耳欲聋。
现世——
位于鞍马家别馆前面的庭院。
原本的庭院已经成为战场,草木被劈开,花坛被烧毁,本来的外观无影无踪。
一方是太黄及家老会率领的退魔师们,以及拿着枪械的武装黑衣人。
另一方,是鞍马雹一郎一行加上凤凰胧的共同战线。而且还有苍月召唤出的妖怪们加入战事。
原本为数众多的家老会势力,受到胧的火焰攻击及巨大妖怪的袭击下,开始瓦解。
即使现在互相敌对,本来也是共同与恶灵战斗的退魔师们。
胧尽可能不夺走他们的性命。
当她表达出这一立场之后,一些人察觉到无法跟她为敌,而选择了逃跑。
而避开守卫着别馆正面的胧,从背侧尝试突入别馆的人们,就获得菲欧娜的枪击侍候。
这边就没有不杀的余裕了。
本来菲欧娜的技能就是讲求一击必杀。
然后,雹一郎正面突破了一味发动攻势的退魔师们,终于与太黄面对面了。
好歹还算是家老会的意见代表,他们马上采取反击,或者选择了逃跑。
而采取反击的人们,则遭到雹一郎的诅咒袭击而昏倒在地。
「哼哼哼……这就是才能的差距吧。」
毕竟他也拥有能在三年前击退苍月的强大实力。
即使那些人当上了意见代表,但长期脱离实战的人,根本敌不过他。
真正拥有实力的人,都领悟到与凤凰胧对立是愚蠢的行为,并且察觉到依已经不存在于现世任何一个地方,而选择了撤退。
雹一郎给烟管点上了火。
「真是难看呢,伯父……明明活在退魔师的世界这么久,为什么都没弄懂这个道理呢。退魔师就是少数精锐才好啊。让没有灵力的家伙拿上枪械也帮不上忙。没法在灵力意义上隐蔽自己,反而暴露了行踪,而对诅咒没有抗性的人,反而会轻易受到我的操控而陷入恐慌状态吧。」
「你、你、你这个、怪物!」
「就算你说我是怪物……退魔师不就是消灭怪物的存在吗。必须变得比怪物更像怪物才行。事到如今,这对我们而言不是常识吗。伯父看来还身居人类之列呢。」
周围传来了枪击和惨叫声。
反而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一些太黄的部下正全副武装无伤待命。
但是由于雹一郎的结界,这些部下没有察觉到。
不管太黄发出了多少指示,他们都无动于衷。
紫烟萦绕之间,雹一郎慢悠悠地走近。
「三年前的那一战你已经反省过了吗?亲身来到前线这一点,我还是要称赞你的。」
巨型妖怪将黑衣人们一扫而光。
曾经这些妖怪让敦志和依吃了不少苦头。
现在它们连战力都算不上,只能用来断后。
又或者是,这些妖怪的水平也只能充当一下弃子吗……
这些都是苍月的妖怪吧。
「也许师父还没有彻底放弃吗。」
「他究竟在哪里!?」
「这个问题该我问吧。伯父你搞错敌人了。过于恐惧苍月,以至于回避跟他的直接战斗,只是盯上跟他有关的人,到头来失去了支持自己的人。也差不多该明白到,只是苍月饶了你一命的事实吧。」
「你说什么!?」
「愚昧无能的指挥官,要比优秀的敌人更为可怕。反过来说,在苍月看来,伯父就是一只有力的棋子呢!让退魔师们陷入混乱,互相消耗,浪费掉无谓的时间,就连传说中的八歧大蛇也办不到啊!」【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雹一郎伸出手揪住了太黄的脖子。
「噫!?」
战斗的声响开始变小了。
已经分出胜负了吧。
没有人向胧发动攻击了。
尽管苍月召唤的妖怪都被讨伐掉了,但退魔师们已经筋疲力竭。
更为讽刺的是,与这些人相比,朝着战力上最弱而被忽视的菲欧娜发动进攻的那群人,反而死伤最为惨重,剩下的人也和其他人合流而开始撤退了。
要是真正的敌人的话,现在就会展开一场扫荡战吧。
揪住太黄的雹一郎咧开了嘴角。
「伯父,可以别再跟我们扯上关系了吗?你的行动实在太给人添麻烦了。现在这样,也已经是我面对亲族中最年长的长辈时,最尽礼数的表现了。也差不多该请你引退了吧。」
「哼,别说蠢话!为什么老身就得引退!?说到底,如果不是你不肯尽快将白头交出来,才会——」
「那……就请你死吧。」
「老、老身可是你的伯父啊!?你连亲人也要杀吗!?」
雹一郎不禁破颜而笑。
「哈哈!我真是败给你了。竟然会从伯父口中听见这句话!你一直气势汹汹地说要杀要杀的,难道就不是你的亲人吗!鞍马依是我的义妹,也是伯父你的侄女吧!事到如今还在说什么。」
「她可是灾厄之子啊!老身才没有做错!」
「……所以呢?灾厄之类总会不断到来吧。我也决定不再逃避了。再也不想被小鬼头说教了呢。」
「不论作出任何牺牲,我们都要……」
「也该注意到了吧。你才没有那么义正言辞的理由。伯父你……只是在害怕苍月而已。由于畏惧苍月,就想抹消掉与苍月有关的一切。这些全部都是你的借口而已。为了这个世界?因为是灾厄?请别再让我发笑了。你只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安心,而不惜杀死有亲属关系的小孩子的人渣而已!」
「!?」
「你以为我……就不比苍月可怕吗?三年前获胜的人可是我啊?」
太黄由于恐惧而神情变得扭曲。
不过如此而已——这就是雹一郎的想法。
至今为止处事都过于息事宁人了。
认为家族争斗会影响主业的名声,一直都对太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种做法太失败了。
他将手从太黄满是皱纹的脖子上松开。
「咳啊!咳啊!」
「下一次我就不会再手下留情了,伯父。」
「咕……」
太黄一边呻吟一边后退。
被自己的脚所绊倒,然后连滚带爬地逃跑了。
逃出雹一郎的结界后,他以僵硬的声音大喊「撤退了!快保护我!」。
战斗就这样结束了。
雹一郎回到了鞍马家的别馆。
朝着敦志失去意识时呆过的房间。
刹为了实行通往黄泉之路的仪式,而呆在地下的宝物库里,这里则是其一楼的部分。
在别馆前面遇到穿上手套的胧。
虽然这种情况下也很难毫发无伤,但她看起来还相当轻松。
「看来结束了呢。」
「嗯,这边已经结束了。辛苦了。家老会那群人应该暂时不会攻过来了……不过这样好吗?搞不好,凤凰胧阁下也会被那些退魔师所追捕吧。就跟苍月一样。」
「哈,你虽然看起来很聪明,但还是个笨蛋呢。」
「咦……」
自己应该没做过会被当成笨蛋的事情吧。
胧耸了耸肩。
「为心仪的男人舍弃一切,这不是很正常吗。没什么好不好的。」
「难道你跟敦志君说的……都是认真的吗?」
「还有人会不认真地向别人求婚的吗。你这个蠢货。」
「我还以为,这只是你不想让他前往黄泉之路的权宜之计而已。」
「你这根木头!就因为你这样不懂少女心,才会有这么多人离你而去啊!」
「…………恐怕无法否定。我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结果胧反而以看着大笨蛋的眼神盯着他。
雹一郎不由畏缩了一下。
「怎、怎么了?」
「妾身也活过三百年的岁月了,也看见过各种各样的笨蛋。敦志也是一个笨蛋,不过你也不遑多让呢。好好珍惜还在你身边的人吧。」
她的视线移向别馆之内。
这样说来,没看见菲欧娜的身影。
虽然不觉得她会被干掉……
「她负伤了。已经施下治愈的咒术让她躺下了,不过却不愿意睡一觉呢。」
「中枪了!?」
「哼,你等一下——」
胧话还没有说完,雹一郎就快步冲进了别馆。
手脚不灵便真让人着急。
别馆的门开着。
「菲欧莲蒂娜!」
她在榻榻米上盘腿而坐,正在保养手枪。
「哎呀,老大,回来得真快呢。」
「咦!?不是负伤……?」
「只是擦伤而已哦?要看吗?想让我脱吗?」
「咕……」
屋外传来了凤凰胧的大笑声。
雹一郎还想拿出烟管来蒙混一下,却发现自己冲得太急,连烟管都丢下了,这让他受到了不少冲击。
他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今天,真是厄运日呢。」
「是啊,宅邸也被烧掉了,连性命也被盯上。有点让我回想起以前的日子了。」
「还没糟糕到那个程度……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
「我就适当地信任一下老大吧。」
「哼……既然这么有精神,应该没什么大碍吧……要是你不像平常那样,我也会浑身不自在的。你这一辈子就继续当我的棋子好好效力吧。」
「讨厌呢,老大,这是求婚吗?」
菲欧娜故作忸怩起来。
雹一郎一脸厌烦的样子。
「就算开玩笑也有可以说和不可以说的。」
「啊——好冷淡啊——也许伤势会变重呢。要是我死掉了,墓碑上一定要帮我刻上『由于遭受坏脾气的老大恶劣对待而死』的碑文呢。」
「别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啊,要是工资升到三倍的话,说不定我就能康复了!」
「别开玩笑了。」
「又或者不给工资也行哦?」
「什么?」
「只要给我买戒指的话。」
「别说傻话了!」
柒
黄泉之路——
敦志血流不止地躺倒在地。
依还在恳求。
「求你了,把鞍马的宝刀……交给敦志学长吧!」
蜜柑还在低声自语。
八歧大蛇越来越接近,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
「不过,我……我希望唤醒『沉眠之蛇』……只要这是苍月的愿望……为此鬼眼死掉也好……只要将白头带回现世就行……但、但是……他又……没有斩杀我。」
敦志也好依也好,都没有为了各自的目的而用武力迫使蜜柑屈从。
明明他们的实力可以随时消灭她。
无法理解。
「为什么啊?调敦志不是非常重视鞍马的白头,甚至为你一直追到黄泉之路上来吗?为什么……不打败我,不抢走宝刀,为什么不战斗啊?」
依代替痛苦中的敦志回答。
「因为敦志学长……他深信要以牺牲某人所换来的幸福……不是真正的幸福吧。」
「也、也许……会有人将这种话挂在嘴边啦……但竟然要做到这个份上……!!」
「因为他是一个一板一眼的人啊。」
「无法理解啊!鬼眼!回答我!为什么你要拼上性命去守护这个世界啊!?要是自己死掉,世界存亡与否不都一样了吗!但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哈……哈……才不一样啊……即使我死掉,还是希望世界能平安无事啊。因为这个世界,还有大家……以及包含着跟大家一同度过的快乐回忆在嘛……」
「快乐、回忆?」
「蜜柑不也有吗?你最宝贵的回忆……」
「啊…………」
到游乐场玩的回忆。
苍月给她买了门票。即使说了这是白费功夫,即使说了反正其他人都看不见妖怪,他仍然以对待人类小孩子的态度对待着她。
到家庭餐厅的回忆。
在旁人看来,苍月是一个人买了儿童套餐的古怪和尚……但这却是为蜜柑点的。
登山的回忆。
到泳池设施的回忆。
一次又一次到街上玩的回忆。
老式摩托车的侧车座位坐起来很难受。虽然苍月总是板着脸面有难色……
「……………………我也过得很快乐啊。」
跟苍月一起度过的日子。
尽管妖怪丧失了生前的记忆。
是只有怨恨的存在。
身为本该只有怨恨的妖怪,蜜柑却留下了无数快乐的回忆。
即使没能取回活着时的记忆,但现在在她心中绽放光彩的记忆,已经使得昔日的过去,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了。
也许蜜柑生前并未在最后获得幸福。
也许她也是苍月口中『需要净化的世界』的牺牲者之一。
即使这样,成为妖怪后的回忆,每一件都是她的宝物。每一段她都不希望失去。
敦志喘了一口气继续说。
「要是世界毁灭之后……这些重要的回忆……重要的人们……全部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的。」
「……苍月也、会死吗?」
「我觉得会……」
他身为实现世界净化的大罪人,不像是会苟且偷生下去的家伙。
蜜柑擦了擦眼角。
「……我……我……虽然会为苍月而行动……但是苍月会死去的话,我不要!」
蜜柑将之前抱住的宝刀,塞到躺在地上的敦志唯一的手中。
「咦!?」
是鞍马的宝刀。
手刚一碰到,活力就从垂死的敦志体内涌现。
「唔……这、这是……」
伤势非常迅速地回复。
依也变得非常兴奋。
「谢、谢谢你!」
「不要你的道谢!」
「不行,让我说吧!谢谢!」
恢复活力的敦志,握住鞍马的宝刀,然后抱起蜜柑和依开始奔跑。
之前他们所在的位置,地面已经被八歧大蛇一口铲掉了。
将轰响抛在身后,敦志再次使用飞翔的咒术。
现在他的两只手都恢复了。
「好厉害……那么重的伤……已经不留痕迹了。」
「敦志学长,太好了。」
「都多亏了蜜柑啊。幸亏蜜柑将鞍马的宝刀带来了。谢谢你愿意交给我。」
被抱住的蜜柑嘟起了嘴。
「我只是觉得太重了,才让你帮我拿一下的!之后要还给我哦!」
「啊、嗯……」
这本来是属于鞍马家的,敦志也只是借用而已。
蜜柑伸手一指。
「是右边的那个头!」
「咦?」
「那个头里面,有鬼眼的味道!」
依屏住了呼吸。
「那是敦志学长的!?」
「…………是我右侧的鬼眼啊。」
也就是让他将鬼眼抢回来的意思吧。
敦志把灵力集中到鞍马的宝刀上。
「学长,其他蛇头就由我来牵制吧!」
依拉开了距离。
蜜柑也从他的怀抱里钻出来,在地上开始奔跑。
「拜托了!」
负重减轻后,伤势也恢复了。
虽然灵力上还是有消耗,但现在也能使出全力。
瞄准蜜柑所指示的蛇头。
通过高速的跳跃回避,使八歧大蛇无所适从。
力量和速度都以难以置信的比例在提升。
敦志狠狠地挥下了宝刀。
「呜喔喔喔————————!!」
刀刃随之落下。
这一击的手感与先前截然不同。
灵力的斩击一直刺入了宝刀刀锋未及的深处。
足以将地面一分为二的一击!
而在被劈开的蛇头里……一个闪耀着青白色光辉的球体从中飞出。
「鬼眼!」
这就是曾被夺走的右侧的鬼眼。敦志左手握住宝刀,伸出了右手。
光球像是被引导着一般,回到敦志的身边。
在右手握住的瞬间,右眼传来一阵燃烧般的灼热感。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
「敦志学长!」
是依的声音。
此外蜜柑还在地上向着什么吼叫。
负伤的八歧大蛇,全身喷发出火焰,口中吐出了熔岩一般的固液难分的物质,其高热足以熔化岩石。
看来它也使出全部本事了。
周围已经不再有安全的立足之处。
由于接触到熔岩而惨叫的蜜柑,被依救上了半空。
而八歧大蛇正盯上了她们。
敦志虽然离她们有一段距离,但这时他已经对接下来的一击充满信心。
挥动宝刀所释放出的斩击,直接斩断了跟一个街区差不多大的八歧大蛇的一个蛇头。
巨大的祟神第一次发出了惨叫。
敦志和依她们会合了。
「……好厉害啊……敦志学长。」
「这都是小依和蜜柑的功劳啦……我一个人的话,已经死掉好几次了。」
挨了这一刀的八歧大蛇,余下的眼睛由于愤怒而染成血红,剩余的蛇头全部抬起。
浑身包裹着炽热的火焰。
就像是站在火山口前一般。
「这就是,最后了。」
「我、我们不会妨碍到你吧,敦志学长!?」
「没法离开哦!?地面都是熔岩啊!」
「……小依、蜜柑……听我说……接下来,我会将所有的灵力灌入宝刀之中。所以就连灵视和飞行都办不到了。」
两人都点了点头。
「我可以使用飞翔的咒术。」
「没办法呢,就由我来当你的眼睛吧!」
「拜托了!」
「敦志学长的话,一定能办到的!」
「嗯,我……只要跟小依在一起,什么都可以办到。」
「我也在啊!」
敦志点头之后,就如他所说的将所有的灵力都注入宝刀。
闪烁着血红色光辉的两只眼睛,逐渐回复到宝玉般的色泽。
覆盖全身的灵气也消失了。
所有的力量都流入了鞍马的宝刀。
依代替他使用飞翔的咒术,将他们拉上半空。
「要上了!」
「熔岩要涌过来了!」
蜜柑将灵力集中到灵视上,而发出了警告。
依开始急速上升。
成为仙人,寄宿着鬼眼双眸的敦志,手中握着至宝之刀。
它释放出与其真名相符的夺目光芒。
天丛云剑。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敦志将宝刀往前突刺。
剑中释放的灵气贯穿了云雾。
撕裂了大地。
周围的空气开始沸腾。
从传说的神器中释放出的,拼尽全力的一击。
这一击使得逼近他们而来八歧大蛇的七个头部与躯体本身——
全部灰飞烟灭。
壹
依继续维持飞翔状态,直至离开战斗余波的影响范围之后,才将敦志和蜜柑放了下来。
敦志深深舒了一口气之后就躺倒在地。
「噗哈~已经筋疲力尽了。」
「学长,你还好吗?」
「大概还行……不过还是有点累过头了……」
感觉就是将刚到手的力量一口气全用光了。
之前还是处于充盈状态的灵力,现在已经空空如也。
依一把抱住了敦志。
「真的……很感谢你。」
「唔、嗯。小依你才是,身体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没事!一点问题也没有!」
她将柔软的脸蛋抵在敦志的胸膛上蹭呀蹭。
之前她像现在这样撒娇过吗。
蜜柑皱起了眉头。
「这种事情你们回去再做啦!」
「哈哈……」
「不行哦!一定要现在。」
「真是的,所以就说人类这个种族啊!明明连发情期都没有!」
「发、发情……!?」
敦志脸上阵阵发热。
依尽管也变得难为情起来,但还是不愿意从敦志身边分开。
毕竟她已经抱着一死的决心了。
不对,实际上就跟死过一次没有差别。
所以她的心情才会这么激动,而变得不愿跟敦志分开吧。
敦志也是一样的。
「再也不会跟你分开了。」
「嗯……再也……再也再也不想再和你分开了。这就是我唯一的愿望。」
「我反而更担心……即使小依不想再粘着我,我也不想跟你分开啊。」
「不会的……我,我其实一直非常非常,真的非常重视着敦志学长你的……所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请不要再离开我了。」
「嗯……」
蜜柑狠狠地踹了他一脚。
「你们够了没有!」
「我、我知道啦。」
敦志驱使疲乏不堪的身体,勉强站了起来。
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把笛子。没在刚才那一战弄丢真是太好了。
「要是一直待在这里,会被带到黄泉之国的。差不多该回现世了,小依。」
「…………嗯,好的。」
依看上去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
依握紧了敦志的手。
「敦志学长。」
「什么事?」
「……你来救我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无法再见面了。」
「无论哪里我都会赶去的。我已经和小依你约好,要守护你了嘛。」
「嗯……敦志学长,今天的一切,我都不会忘记的。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一定会铭记于心。」
「哈哈,也是呢,我也不会忘记啦。」
「…………所以。」
「小依?」
「没什么……我们回现世吧。」
「好。」
敦志吹响了从刹那里拿来的笛子。
虽然没有问及详情,但这样似乎就能让她收到信息。
总觉得依的笑容之下隐瞒着什么。
黄泉之路的门扉打开了。
「太好了。小刹似乎找到我们了!」
有一股力量正将他们扯往现世。
敦志握住了依的手。
依也紧紧回握。
然后,用微弱而又毫不含糊的声线,低语了一句。
「…………敦志学长……最喜欢你了。」
贰
鞍马家宝物库里。
哔——————————————
一声清澈而尖锐的笛声。
周围堆放着大量的宝物,之前刹暂时将它们挪到一侧,腾出一块临时的仪式场地。
门则是在蜜柑闯进来时就被弄坏了。
刹将最大限度的灵力注入咒术。
由于长时间的集中使她相当疲劳,但只有这个时候却毫无倦意。
她汲取出圣域充盈的灵力一个劲地注入术式。
要是这时有莲在身边的话——虽然也曾有过这种念头,但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我能行的!」
仪式已经迈向尾声。
一股黑色的气息,从举高的铜镜『八咫镜』里弥漫而来。通往黄泉之路的门打开了。
刹高喊道。
「敦志翰!依!还有蜜柑!快回来吧!」
宝物库里,还有雹一郎、菲欧娜、胧三个人。
大家都等着他们回来。
雹一郎倚在柱子边上吸着烟管,但是烟管并没有点火,可以看得出他很着急。
菲欧娜背靠着墙坐在地上。尽管她想表现出游刃有余的状态,但仍然难以掩盖脸上疲劳的神色。
随着仪式的推进,她的眼神透出几分兴奋。
「喔——干得不错嘛!」
胧盘着双臂不住点头。
「……快点回来吧!」
刹拼尽全力地呼喊。
黑暗被驱散后,从铜镜之中——
飞出了三个人影。
敦志、依,还有蜜柑。
「成功了!!!」
刹冲上去抱住了依。
「哇呜!?」
「小、小刹……!?啊……噢!这里是!」
敦志环视着四周。
雹一郎瞪了他一眼。
菲欧娜拭了拭眼角,露出了笑容。
胧心满意足地点头。
「……我……回来了啊!」
敦志心中的喜悦之情难以按捺。
刹却很感兴趣地问。
「……敦志翰,你的外表?发色和眼睛都变回去了?」
「嗯?」
这样说来,有一股睽违已久的感觉。
身体就跟还没熟悉运用鬼眼时一样。
灵力跟普通人差不多。跟完全不知道灵力的使用方法那时类似。
有点心里没底。
「……大概是灵力消耗过度吧,应该只是耗光灵力而已……吧……」
自己也不太清楚。
「不是。」
胧摇了摇头。
「敦志啊,你已经失去鬼眼了。」
「咦!?」
「妾身不清楚黄泉之路上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你身上已经再也没有鬼的气息了。」
「那、那就是说……?」
「身为退魔师所学会的咒术大概也还能使用吧……你本来就没有接受过灵视的训练。由于过分依赖于鬼眼,基础方面跳跃太多了。现在就跟一名菜鸟差不多呢。」
「咦咦!?」
「已经连那里的妖怪也看不见了吧?」
胧的视线移向房间的角落。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堆宝物放置着。
敦志也感到一阵愕然。
「……我……那样的话……退、退魔师就……」
「只能不干了吧。」
雹一郎耸了耸肩。
菲欧娜鼓励他说。
「没问题的!我会重新好好锻炼你的!等你能够进行灵视……不知道需要花上几年就是了。」
「这不算是没问题吧。」
搞不好就会失业了。
但即使失去了如此重要的东西,敦志也并没有感到灰心丧气。
那是由于,他取回了比灵力重要得多的某人。
只要还能感觉到手中属于依的那份温暖……
雹一郎以锐利的眼神和严肃的语气开口。
「那边的妖怪……不是应该要退治掉吗?」
估计是对着蜜柑说的。
「请、请等一下!」
「有什么必要犹豫?战斗已经结束了。家老会的人已经被赶走,师父也不知所踪……不过,也没必要让对手的战力留下来吧。祓除恶灵不正是退魔师的工作吗、」
「蜜柑在黄泉之路救了我一命!」
「所以?」
「竟然要在这里将蜜柑除灵吗!」
「不过……」
胧举手制止了雹一郎。
「……已经够了吧。别太欺负他了。」
「哼。」
雹一郎少见地干脆让步了。
胧继续朝着敦志仍然什么都看不见的方向说话。
「你也听见了吧。这个天真的敦志想放你一条生路……苍月应该离这里不会太远的……当心家老会的残党,小心回去吧。」
蜜柑似乎还说了什么。
胧、菲欧娜,还有抱着依的刹都点了点头。
然后,宝物库的一角似乎出现了一只猫。
橘色体毛的猫。
但敦志定睛细看,还是什么都没看见。
是错觉吗。
似乎是错觉。
之前能非常清晰地看见的妖怪,现在敦志却只能极为模糊地感觉到。
只是隐约觉得……它大概从破掉的窗户逃到外面去了。
「……难道,蜜柑已经回去了?」
敦志低声说。
胧叹了一口气后点头。
「没想到不能再跟弟子看见一样的东西,是会如此让人失落呢。」
「对不起。」
经历了那么久的修行所得到的力量,此时却化为乌有。敦志对胧心存歉意。
不过,敦志还是夺回了最珍视的人。
他注视着依。
总算将她带回来了。
还以为会有什么不测……但总算都熬过来了!
菲欧娜有点不解。
「敦志君现在是什么情况?神体方面我不太懂……他的灵力什么时候才会恢复?」
「妾身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鬼眼的气息消失了。但是,所有者还活着,神体本身却消失掉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听说……妾身也不知道之后会怎样。」
胧刻意地拉开了跟敦志的距离。
虽然还戴着手套,但她的双手可能会给灵力较弱的人们带来更严重的伤害。
「不过……敦志翰能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刹眼角泛出了泪光。
敦志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谢谢你,多亏有小刹你在,我们才能够回来。」
「不客气。欢迎回来。」
「我回来了。」
刹朝依搭话。
「真安静呢,怎么了?」
「啊…………」
依看上去却是一副怯生生的样子。与其说是沉默,不如说是呆住了。
「嗯?」
刹有点惊讶。
胧眯细了眼睛。
「她看上去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小依,你怎么了?」
菲欧娜有点担心,雹一郎则是停止了把玩手中的烟管。
依虽然是小孩子,但也有成熟稳重的一面。
不过,现在她的表情,看上去却像一个迷路的幼儿园小孩。
「……啊呜。」
「你怎么了,小依!?」
敦志按住了她的肩膀。
「噫!?」
她被吓到了。
「啊、那个……」
「…………小依?」
敦志感到力气正在从自己的声音里渐渐流失。
胧也似乎察觉到了实情,脸色变得沉痛起来。
刹只是不愿承认而不住摇头。
菲欧娜小声地说了一句「骗人的吧……」。
雹一郎咬紧了牙。
敦志还在彷徨该怎么办,无法整理紊乱的思绪。
依带着哭腔地问。
「……那、那个……请问,你是哪位?」
幕间
逢魔之时,世界被晚霞染成了暗红色。
距离鞍马宅邸不太远的森林之中。
蜜柑终于来到了苍月的身边。
「哈……哈……哈……」
「……来了吗。」
苍月孤身一人。
「真是的!才不是说『来了吗』的时候吧!你这人真是,明明只要我不在身边就弱得不行,又老是在逞强!」
「这次也没法成事吗。我等所为与神佛相悖,对手往往能得到神佛加护,而我们总会被与奇迹相似的力量妨碍……」
「是这样吗?」
「还会有机会的……下次一定要拯救他们,一定要净化这个世界。」
苍月迈出了脚步。
踩过了草丛。
但是蜜柑却止步不前。
「…………呐,苍月……我只能到此为止了。」
苍月停下了脚步。
蜜柑展露出了笑容。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苍月点了一下头。
转身开口。
「……要走了吗。」
「嗯……大概是去过黄泉之路的缘故吧?感觉回来之后,就一直没法好好地维持自己的身体……在那边也差点就这样直接消失了……不过我还想跟苍月告别,于是就暂时回来了……」
「是吗。」
他那一直坚若磐石的表情,刹那间变得柔和了。
但马上又恢复了原状。
有如在平静的水面上泛起的一丝波纹。
尽管身体越来越稀薄,蜜柑还是笑容满面。
「我啊!已经全部想起来了!我原本就没有憎恨过这个世界!一点也没有!我因为太喜欢太喜欢太喜欢这个世界了!所以才不愿意成佛的啊!!」
「……唔呒。」
也许他早就察觉到了。
所以才一直那样亲切地照顾她吧。
因为早就察觉到了,蜜柑不论再怎样向这个世界复仇,都不可能真正满足她的遗愿吧。
「……呐,苍月,你讨厌……这个世界吗?」
「我爱着这个世界。」
「真意外呢。」
蜜柑睁大了眼睛。
无法想象这句话,会从想唤醒八歧大蛇净化世界的男人口中说出来。
苍月点了点头。
「这个世界有许多小孩,许多灵魂无法得到救赎。另一方面却有些人中饱私囊,有些人残虐无道,有些人反被自己追求愉悦的行为所苦。这不是太不合理了吗,现世已经充满了污秽,再不予以净化,就会迎来真正的毁灭的。」
「……也许吧。」
「于是我想拯救这个世界,我不能对此置诸不理。将世界的污秽全部消除,将诸般不平等和不合理的现象也……为了不再出现和依身世类似的小孩子……」
「我觉得你是对的!我觉得,能够一直支持苍月,实在是太好了!只是最后有点不太顺利而已……」
「谢谢你了。」
「有过许多快乐的事情嘛!我已经留下许多的回忆了!真的非常、非常快乐……有这么多快乐的回忆,我已经满足了……已经非常幸福了……这都是多亏了苍月呢。然后……在自己的心愿满足之后,刚才我就察觉到了。要是能说出这句话,我就能彻底满足了。」
苍月安静地倾听着。
蜜柑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滴落。
她一字一顿地,以震颤的声线开口。
「……我……果然还是……最喜欢你了!」
名为蜜柑的妖怪,已经彻底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她的灵魂,已经回到了黄泉之路。
「走了啊。」
苍月抬头仰望着天空。

壹
红叶纷飞。
九月,一个清凉的早晨。
鞍马家重建了宅邸。就在新建的正门前面。
敦志和藤冈见面了。
「差不多也过了一个月吧。还是跟之前一样吗,敦志?」
「嗯。这边也……没什么变化吧……小依也是……」
「记忆还……」
「还没有恢复的迹象。」
「是吗。」
藤冈递给敦志一个小纸袋。
「这个是?」
「是相册。我已经冲印出来了。至今我们不是去过不少地方吗?」
「咦!?你拍过照片吗!?」
「是男人的话,必须将可爱女孩子的闪耀一刻记住和记录下来啊。」
他竖起了拇指。
「是、是吗……不过,那不就是所谓的偷拍……」
「不要吗?」
「我要了。」
敦志接过了纸袋。
翻看着里面的照片。
去游乐场时的照片,到京都旅行时的照片,还有在山里举办祭典的照片……
真让人怀念。
而且全是健全的照片,让他松了一口气。
「不过嘛,要是能帮助她恢复记忆就好了。」
「藤冈……谢谢你。」
「什么啊,别客气。偶尔也来找我们玩吧?敦志一直都不来学校,美穗很寂寞哦。她只是顾及到你的心情,忍耐着不直接来找你而已。」
自从依丧失记忆之后,敦志就休学了。
他一直在想方设法恢复依的记忆——最近总算,可以和她正常地对话了。
「大概是由于到黄泉之路走了一趟的缘故吧……就跟我的灵力一样,也许再也无法恢复了。」
「别放弃啊,敦志……一定不要放弃。你不是发过誓的吗?」
「嗯,当然不会放弃。」
之后,敦志从藤冈口中听说了大家的近况。
美穗似乎曾打算来探望敦志。
当时藤冈说「会给敦志添麻烦的,还是别去吧」而阻止了她。
她也在忍耐吧。
最近也更热心地参加篮球部的训练,居然还赢得了首发队员的资格。
香利奈正在复习备考。
她已经从剑道部引退,偶尔露面也是为了指导后辈之类。由于过于强大的实力,被不少后辈尊敬或者敬畏着。
由于敦志老是不过来,她似乎气冲冲地说过「又不守约!下次等他出现,就要好好揍他一顿!」这种话。
最近还是露个面吧。
藤冈还是一如既往地忙于打工。
不过,最近更经常地听美穗打电话发牢骚了……
说不定最迫切希望敦志回来学校的,会是自己吧——藤冈这样笑着说。
「敦志你那边呢?」
「小刹正在为了继承自己的神社而修行。」
「喔喔。」
「雹一郎先生最近外出稍微变多了。毕竟人手减少了很多。菲欧娜小姐也总是陪他一起去。」
「那两人也真是……」
「嗯?」
「不,没什么。」
「小莲似乎当了小刹的室友。两人一起修行,并且处理鞍马家指派的工作。」
「是见不得人的工作吗?」
「我想应该不是……胧小姐经常过来玩……估计在那一战之后,呆在凤凰家怎么都不自在吧……」
「毕竟跟其他家族战斗过嘛。」
「也对……啊……」
贰
敦志挥手打招呼。
他看见了依正从宅邸里走出来。
「哟,小依!」
「啊,你好。」
她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
藤冈笑脸相迎。
「好久不见……噢你大概不记得我吧。我是敦志的朋友。」
「是这样吗。调先生一直承蒙你照顾了。」
依郑重地行了一礼。
藤冈看上去有点不自在。
「……敦志呢……经常说要是小依能向他撒娇,他会很高兴的,你就尽管向他撒娇吧。」
「啊……我会努力的。」
依礼仪端正地回答。
可以察觉到一种距离感。
「调先生,让你久等了,实在非常抱歉。我们出发吧。」
「嗯。」
「敦志打算去哪里?」
「今天去神社吧……偶尔会和她一起去应该记得的地方,说不定记忆会因而恢复。」
「是吗……那我就去打工了。」
「辛苦了。谢谢你的照片。」
「喔!下回见!」
藤冈跨上了公路自行车。一踩脚踏,喀嚓,一声金属音响起。
他就这样朝着鞍马宅邸,而不是大路的方向骑去。
「……打工?」
他还是不肯将工作的内容说出来,但看来这份工作跟鞍马家有关吧。
说不定真的接受了菲欧娜的挖角。
「那我们也出发吧,小依。」
「好的,调先生。」
依点头应允。
敦志先迈出了脚步。
尽管她就在触手可及的距离——却感觉并没有将依从那个世界带回来。
叁
穿过住户之间的一条羊肠小道,在小道的尽头是一座神社。
以前,依为了帮助被妖怪盯上的敦志,不惜深夜外出和他一起到这里参拜。
「……调先生,好像有什么……在飞呢。」
依四下张望。
「这座神社与强大的灵道相通。也有一些小型的灵体在活动吧。」
「……真是见多识广呢。」
「还、还好吧。」
这都是依曾经告诉过他的。
「……那个又是什么?」
依指着旁边。
「啊,抱歉……现在我什么都看不见。」
「这样啊。」
敦志的灵力还没有恢复的迹象。
现在他跟一般人差不多,甚至比一般人灵力更弱。
双眼都是黑色的。
幽灵什么的都看不见。
已经没法再跟依看见同样的景象了。
「咦?」
「怎么了?」
「小小的光球……都慌慌张张地飞走了。」
「杂灵飞走了?」
「嗯……在说快逃啊……快逃啊……听不见吗?」
「因为我们来了吧?向神明祈祷完就回去吧。」
「……好的。」
依略显遗憾,但还是老实地听话了。
这里的礼节也是敦志从她那里学来的。
不要走在参道正中。
在净手处用水清洗左手、右手,然后漱口。
行礼两次,击掌两记,再行礼一次。
按照依曾经指导的步骤进行参拜。
「……调先生……祈祷是怎么做的?」
「在心中描述出自己希望实现的愿望,然后向神明说『拜托您』就行了。」
「但是神明好像不在啊……?」
「神明跟幽灵不同,用灵视是看不见的……不过神明又无处不在,无所不知。」
依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双手合十。
「…………希望能回想起大家的事情。」
「希望小依能够恢复记忆。」
敦志也如此祈祷。
下一刹那,后背传来一阵猛烈的冲击,敦志被直接撞飞,摔进了神社里面。
他撞碎了老旧的木门,然后在地板上翻滚了两圈。
后背一道灼热感。
久违的剧痛。
伍
在祓殿里面,赛钱箱翻倒在一侧,门板碎裂一地。
「咳……嘎!?」
鲜血的味道在嘴里扩散。
刚才的冲击太强烈了。
敦志忍受住剧痛,将视线投向踹飞自己的某人的位置。
没有人。
只有由于过分吃惊而快要哭出来的小依。
她在一旁站着。
后面也什么都没有……
「唔……也就是说……」
——是妖怪的所为!?
敦志作为退魔师的名号被广为传播,被盯上也不奇怪。
也许连他丧失灵力的消息也流传出去了。
又或者,是不认识敦志他们的恶灵?
不对,对手的敌意强烈得特意跑到神社来袭击他。肯定是持有强烈敌意的妖怪。
「不妙……那样、的话……」
既然自己被盯上了,依也很危险。
「噫!?」
依盯着神社境内的一角发出了惨叫,然后不住地后退。
但是她背后就是祓殿了。
正是敦志被踹飞的地方。
已经无路可逃了。
「小依……你、你看见了……什么?」
「好、好大只的……猩猩……面容非常狰狞。」
「猩猩……?」
总之果然是妖怪的攻击。
现在的敦志既看不见对手,也无法战斗。
——但是也只能由我上了!
敦志驱使剧痛不已的身体,走出了祓殿。
「可恶……」
在哪里?
冷静下来。
既然没能一击就杀死敦志。对手并不强。
敦志摆好了架势。
即使几乎没有灵力,但经历了众多战斗所积累的经验与培养起来的直觉,并没有随之丧失。
「在那里!」
敦志将现在仅存的灵力集中到拳头上往前挥出。
有击中的手感。
「成功了!?」
敦志脸上被狠狠揍了一记。
又被揍飞到祓殿里面了。
「咕啊!!」
「好痛啊你这混蛋!」
有一个声音。
虽然还是看不见对手。
「喂!还记得我吗!?」
「唔……咳……咕……你是谁?」
敦志边咳嗽边问。
对手的声音变得有点悲伤。
「什么啊,认不出来吗……是我啊,是我!你还记得跟山神作战的事情吗?啊?」
「我是跟山神打过一场吧……」
「还把我的尾巴切断了!」
「啊!」
有一只妖怪欺骗了依的朋友,让她吞下祟神,从而引发了一场大灾难。
本来想将它除灵的,但敦志抓住它的尾巴时,它自断尾巴逃跑了。
依也说它是『猩猩』,应该不会错的。
「我想起来了……你应该是叫讲释吧。」
「噢噢,你记得我吗!好高兴!真的好高兴!我倒是一直在等着这个机会呢!」
「为什么事到如今还……!?」
「我可是慎重派啊。说是灵力消失了,但要是突然复活的话,我可受不了啊。记忆也是。」
「……一直等到确信不会恢复吗。」
「对对。还有要在异界。神社就属于一种异界。里面发生了什么,很容易逃过灵力方面的监视。在城镇里干坏事的妖怪就很容易被发现。」
「唔……」
妖怪大笑道。
「一度成为仙人的鬼眼使,现在连灵视都办不到!一度当上鞍马家家主代理的白头就丧失了记忆!真是痛快!痛快至极!不枉我等到了现在!刺激!非常刺激!这样我的记忆就能恢复了!」
「记、记忆?」
「是啊。我想想起生前的事情。我不是说过吗,我忘记了足以让我化为妖怪的怨恨记忆。」
「……对。」
听它说过。
讲释这只妖怪比较多话。所以才被安上讲释这个名字吧。
「我怎么可能接受啊?我究竟要抱着什么怨恨才会变成这种怪物?」
「…………」
「有种说法是,只要接受了强烈的刺激,就有可能恢复记忆。所以,我为了回想起过去,希望能获得更强烈的刺激!无聊就是敌人!刺激才是必要的!」
「我懂了。去跟鞍马家的退魔师商量一下吧……不觉得这样更有把握吗?」
咻,一阵风声掠过。
后背窜过一道寒气。
敦志连忙挡住了脸。
手臂承受了一道冲击,又被揍飞了。
一直撞到了墙壁上。
「咳哈!」
「叽哈哈哈哈!我怎么可能会信任退魔师啊,笨蛋!连山神也能打赢的强大家伙,现在居然变得这么弱!让人按捺不住!按捺不住啊!我就好好折磨你再将你杀掉吧!」
「唔……」
即使想反击也看不见对手。
而且以敦志目前的灵力,并没有能对付这么强大的妖怪的攻击手段。
衣襟被一把揪起。
「唔啊!?」
讲释将他提起甩到一旁。
敦志毫无还手之力,直接被从祓殿扔到了室外的地面上。
「调先生!?」
依还在境内的角落瑟瑟发抖。
「小、依……」
现在连说话都很困难了。
讲释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看来它也到室外来了。
「不错啊不错啊,真是太爽了!可以杀掉吗?可以杀掉吗?差不多该杀掉了吧!?」
看不见。
连攻击也办不到。
一般人是无法对抗恶灵的。
所以才会有退魔师存在。
然而,敦志现在连作为退魔师最低限度的灵力也没有。
——不能干等着被杀!
他重新站起来。
却又被强烈的一击揍飞。
「嘎啊!?」
「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就躺在依的身旁。
她仍然在颤抖。
脸色苍白,眼角泛泪。
敦志挤出了一句话。
「……快……快逃……吧……小依。」
「我……办不到啊。因为太害怕了,连、连脚也动不了……」
那么厉害的依,现在只是一个陷入恐惧的小孩子而已。
不对,她现在仍然很强的。
苍月的咒术式,在八歧大蛇被消灭之后,单纯成为提升依的身体能力的咒术了。
她只是失去了记忆。
与恶灵战斗的记忆。
身为退魔师的记忆。
依强大时的记忆。
「办、办不到。我办不到……」
「呵呵!白头已经放弃了呢!不过嘛,反正都是要杀掉的!」
讲释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使依更害怕了。
敦志为了掩护她而挡在了前面。
「……我才……不会放弃。」
「调先生……」
「小依……你是很强的。」
「我办不到。」
「听我说。你其实是很强的。不会输给这种妖怪。」
接下来沉重的一击直接刺入了敦志的腹部。
他吐出了鲜血。
不过,敦志仍然不让自己倒下,挡住依的前面。
「咳……唔……小依……你能看见妖怪吧?」
依在背后抓住他的衣服不肯放手。
「能。」
「那就没问题了……快逃吧。」
「但是……调先生会……」
「我只要能保护到小依,那就足够了。」
毕竟这条性命也是因她才能获救。
而且已经拥有了许多幸福的回忆。
尽管这个结局跟预想中的有点不同。但比起保护不了依就死掉,要好得多。
敦志绷紧了腹部的肌肉。
「拜托你了!小依,快逃吧!这里由我——!!」
耳边传来了讲释的低语。
「吵死了,去死吧。」
鲜血从敦志的腹部喷出。
「……嘎!!」
他摔倒在地。
身体已经无法用力了。
自己躺在从身体流出的血泊之中。
还响起了粘稠的水声。
视野越来越昏暗。
——不行。依还没逃掉啊。
「调先生!」
「快……逃……」
「不要、不要……我……我……!!」
清风拂过。
似乎想起了微弱的铃铛声。
「我不能留下敦志学长逃跑啊!」
依娇小的身体迸发出夺目的灵力。
讲释不由哼叫。
「呜啊………………呵、呵呵……那我就……先告辞……」
依用手指着它。
琥珀色的眼瞳瞪着妖怪。
口中说出了强力的言灵。
「『祓』!!」
意志缠绕着灵气,在空中刻下了咒纹,无法看见的力量射向了特定的方向。
讲释最后的惨叫响彻四周。
然后归于虚无。
本来弥漫在四周的不祥气息也逐渐变得稀薄,空气恢复了清净。
让人回想起现在是一个晴朗的白天。
陆
「小依……」
「诶嘿嘿,怎么了,敦志学长。」
依让敦志躺在神社的祓殿里面。
由于他受了很严重的伤,需要马上进行治疗。
赛钱箱和门都被打烂了,境内也弄得一团糟。鞍马家也许会负责修葺吧?
但不管怎样,她能够恢复记忆,敦志由衷地感到高兴。
依坐在躺平的敦志身旁。
「……呼呒,灵体受伤了呢……敦志学长,灵力好像削弱了很多,这样下去会很危险。」
「我、会死吗……怎么说呢……难得小依恢复了记忆……真是不顺呢。」
「我不会让你死的!」
依大声地断言。
她的表情。
那份可靠的感觉。
记忆真的恢复了,敦志不禁热泪盈眶。
「虽然我不擅长注入灵力……不过之前菲欧娜小姐还教过我,一个秘藏的方法。」
「……秘藏的方法?」
「比起一般的方法能注入更多的灵力,能像我的身体一样加快恢复速度,好像是这样。」
「好像?」
「因为没有做过嘛……」
「……虽然有点担心,不过交给你了。」
腹部已经流出了大量的血液,这样下去会在依的看护中死掉吧。
这死法倒也不错。
——不对不对,难得小依能恢复记忆啊!
依也躺到敦志的身旁,然后抱紧了他。
「咦?」
「那个……像这样亲密接触的话……大概就可以了。」
敦志的心跳频率加快,反而出血量会增大吧——这种事他说不出口。
压抑住心中的邪念,把注意力放到自己的身体上,原来如此,灵力确实在不断增长。
感觉上在增长。
「觉得怎样?」
「……也许……在恢复吧?」
「还不够吗。那就再贴近一点。」
「唔、嗯。」
敦志也伸手抱住了依。
春日般的温暖。
棉絮般的柔软。
还有泥土的芳香——这是因为刚才瘫倒在境内一角时沾上的吧?
「……敦志学长……可以听我说吗?」
「嗯,什么事?」
「我之前丧失了记忆……期间给敦志学长添了不少麻烦……虽然当时什么都想不起来……请不要讨厌那么过分的我,好吗?」
她的肩膀不住地发抖。
明明拥有这么强的力量,却害怕听见敦志的回答。
敦志更用力地抱紧了她。
「当然不会讨厌啦!」
「哈呼。」
「怎么可能讨厌你啊!我才该说,我已经变成普通的人类了。当不了退魔师,搞不好再也无法和小依看见同样的世界了。即使这样,小依还愿意跟我这种人在一起吗?」
「呼呼……」
「小依?」
「我……对敦志学长……所以,才不会在意有没有鬼眼……才不是因为这种原因哦?」
「啊、嗯……是吗。」
「从黄泉之路回来时,我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呃,应该……听见了。」
依的脸颊染上一抹绯红。
敦志的脸上也阵阵发热,连身上的伤都忘记了。
「所以嘛,就是这样。」
「……我还想,再听一遍。」
「诶。」
「不行吗?」
「这、这次……应该轮到敦志学长了、吧……」
「啊,也对。」
真要开口时,却发现这是相当难为情的台词。
说不定比起面对八歧大蛇时,还需要更大的勇气。
「小依……我爱你……」
「我也,爱你。」
保持着相拥的姿势,两对唇瓣逐渐缩短距离。
彼此交叠。
互相确认着对方。
通过话语与身体,交换着彼此的爱意。

「……呃。」
「啊……还痛吗,敦志学长?」
「唔、嗯……」
「果然还是失忆太久了,没法顺利输送灵力呢。」
「唔……我果然……还是会在这里……」
「没有这种事!那、那么……就再、再……贴近一点。」
「不,已经贴得够近了吧。」
都已经是紧抱的状态了。
依面红耳赤地坐了起来。
雪白的连衣裙,沾上了从敦志的腹部流出的血。
「……肌、肌肤直接接触的话……效果会更好。」
「咦咦!?」
「这样下去,敦志学长搞不好会死的。」
「会、会吗?虽然还是会痛,但感觉已经恢复不少了……」
「敦志学长……讨厌……我的治疗吗?」
依垂下了已经热得发烫的脸。
但又抬起眼睛偷看敦志的反应。
琥珀色的眼瞳也早已湿润。
敦志不禁咽了一口唾沫。
「………………………………不讨厌。」
依利索地脱掉了连衣裙。
身上只留下了内衣。
敦志也脱掉了衬衣。
依用手抚摸他的胸膛。
「觉得怎样?」
「好温暖,好舒服。」
「不……不是啊……我说的是伤势的恢复啦。」
「啊啊啊啊对啊!感觉伤势明显好转了!」
「嗯。太好了。那只要这样继续治疗下去……敦志学长……应、应该就不会死了。」
「嗯。」
「也请……摸摸我吧。」
「好、好的。」
敦志向怀里小巧的身体伸出了手。
碰触那雪白的肌肤。
依在耳边细语。
「……Kiss也要。」
「…………这也是,治疗的一部分?」
「敦志学长,这是在欺负人吗?」
「谢谢啦,小依。」
两人的面庞再次贴近。
黄昏——
结束治疗之后,敦志和依离开神社,踏上返回鞍马宅邸的归途。
依连走路也有点吃力,于是两人放慢了步速。
敦志有点担心。
「那个,我还是抱着你回去吧……」
「我能行的。」
「别太勉强自己哦。」
「嗯。」
「大家应该会吓一跳吧,小依的记忆突然就恢复了。」
「之前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得好好道歉才行……」
「小依啊,我觉得,你给身边的人再添点麻烦也没关系的。」
「咦?是、是这样吗?」
「是啊,大人的话,要是小孩子给自己添麻烦,反而会觉得高兴呢。」
「咦?我是小孩子吗?」
「呃……啊……不对,该怎么说呢,在社会意义上还是吧。」
「敦志学长真是的……」
「哈哈哈……」
就这样两人一边聊天,一边慢悠悠地踏上归途。
并没有谁刻意发起,自然而然就两手相牵。
偶尔依会偷偷地抬头瞟敦志一眼。敦志也偶尔转头看着依,彼此视线就这样一次次地相交。
然后就会露出羞涩的笑容。
突然依仰望起天空。
「啊,敦志学长你看……有鵺在天上飞呢……是莲学姐的式神吗?」
「就算你让我看啊……」
「对哦。要是灵力能够恢复也不错吧?」
「嗯,大概是吧。感觉也不错。」
「呼呼……那下次就去那座神社许愿恢复敦志学长的灵力吧。」
「那座神社很灵验的,一定会实现吧。不过首先要把各种地方都修好呢。」
「毕竟看不见灵体很不方便嘛。」
「嗯,不过——」
在铺满红叶的石级之上。
两人在秋日凉风的吹拂之中,一步一步地踏实前进。
敦志仰望天空。
看不见鵺的身影。
但是敦志仍然笑着开口——
幽灵什么的我看不见。
即使如此,只要我的身边有小依在,这就够了。
完

后记
感谢您阅读『幽灵什么的才看不见!』。
我是作者村崎幸也。
本书出版比预定计划大幅度推后了,真的非常抱歉。
各位一直等候着本书出版的读者还有相关人士,谢谢你们。
谢辞——
描绘了封面图的むにゅう老师。第一次收到你的插画那天,仍犹如昨天一般历历在目。感谢你在我无法写作的时期对我的鼓励。非常感谢。
描绘了正文插画和彩插的しゅがーピコラ老师,多亏了你,本书2卷之后才能够出版。非常感谢。
挑选我成为新人赏获奖者的初代责任编辑川本先生,负责4卷到6卷的编辑松本先生,下一位责任编辑小泷先生,以及负责这本最终卷的细谷先生,谢谢你们。
GA文库的北村编辑长以及编辑部的各位,感谢你们将我这位曾对业界一无所知的新人培育至今。我从你们那里学到了非常多的东西。感谢你们。
然后,请让我为阅读至此的您,献上最大限度的谢意。
感谢您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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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感言
感谢各位一直以来的支持,我是雪華(yukira)。
感谢读者对我的翻译水平的包容,也谢谢扫图群的诸位扫图和翻译前辈们的帮忙,没有你们,这本最终卷的完成时间和完成度都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关于标题的译名,其实翻完最终卷发现这句话居然大量出现的时候就想「啊,难不成我搞砸了?」。最初为了强调敦志的自我抑制用了「才」字(虽然听起来有点傲娇),不过在语气平淡的自述时「我」字更合适。结果,选择了当原文全平假名(也就是跟标题一样)的时候,也就是作为一种自我暗示的咒文时,用了「幽灵什么的才看不见」,而当幽灵二字在原文是汉字时,也就是平淡自述时,用了「幽灵什么的我看不见」。短篇的出现也是计算之外,一并划一处理了。
正文完结放置了这么久,想必许多人早就看完了。终章的那段,认为暗示了什么就暗示了什么吧,也许你所理解到的,真的就是作者想表达的东西。至于最终卷的讨论,感谢油炸香蕉在交流区的见解,确实难得有机会遇到愿意详细讨论本系列的同好,我也发现了自己认识的一些盲点。当然也同样欢迎抱着轻松的心情读完了事,这书并没有什么深刻的讨论,就是一部很单纯很单纯的萝莉小说而已w
曾经说过,我是因为阅读了第一卷的开头部分,而想继续读下去才进入日文书库。也因为书库后来需要会员登录才注册的。这两年半以来,得到了在这里结识的许多朋友的帮助,也拓宽了自己的视野。曾经已经抱着第六卷就是能翻译的最后一卷的觉悟,但最终不论是否满意,能够获得扫图们的协助得到该书的图源,并第一次为自己翻译的系列划上句号,是我的荣幸。
接下来我会着手另外两个已经被东立代理的系列的二卷翻译。桃音的部分稿件已经入手,我也会在接下来一个月内完成自己的那部分。神明的工作也会抽空完成余下的100来页。二卷应该都会完成的。但是三卷是否开工,真的要看我到时还能有多少闲暇。毕竟已经有台版,而且能代理到最后的机会很大,就算翻译到最后,很大程度也算是一种自我满足而已。合翻那边会看看和朋友的协调情况,自翻如果实在没有时间只能割爱了。再之后比起自己开坑,也许我会更倾向将看上的坑推荐给别人吧w
扫图方面,近期会完成计划中的个别系列的补完。手头上的坑特别是电子版,本来决定要扫的,能够接下去的我大概都会努力继续负责。一部分纯试水性质的可能会弃掉。不过明年开始扫全新系列的坑数也会大幅度降低。主要也因为我自己擅长扫雷的类型已经不再流行,或者说除了少数的大热门作品和著名作家的作品,大多数类型都开始失去流行光环而面临日益严峻的市场萎缩。暂时没人知道下一年会不会触底反弹。不管怎样,能挑出一本就挑一本吧。
期望在别的系列里,能继续和各位进行交流。再次感谢,阅完请记得收拾地上的节操。
雪華 于2013年圣诞节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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