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翻][橘香いくの]布伦戴奇的魔法城堡 卷一 (6/16 - 11.3)
首先要说明的是真的是渣翻,而且龟速,请见谅m(__)m
此文是Cobalt文库的……也就是说,是少女向。违和者请自带墨镜。
作者:橘香いくの
插图:石川沙絵
翻译/录入:youlin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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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youlin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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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1139阿朵莉安娜乡下旅馆的女儿。
由于是六个兄弟姐妹中的长女,为人相当可靠。虽然是既认真又温柔的女孩,却在暗中苦恼自己[平凡][没有想象力]。
多纳迪安·谢鲁原王子大人。傲慢乖僻又厌烦人类,也是目前全国最有能力的魔术师。因为想要后嗣,以魔法之力拐来了阿朵莉安娜……?291140
朱利
与阿朵莉安娜曾是近似恋人的关系,但见异思迁,倾心于法妮了。
法妮
阿朵莉安娜的妹妹。
奔放任性的另一面拥有可爱之处,被大家所喜爱。
从前,在名为布伦戴奇的国家的边境,广袤的森林深处,住着一位非常傲慢又乖僻的王子。他原本是王国的继承人,因触犯了某个禁忌,被父王疏离、驱逐出境。
然而,王子本来就以厌烦人的孤僻个性闻名,因此不以为杵,反而多亏如此,在荒无人烟之地建立了自己的城堡,独自一人随意地生活。之所以能办到这种事,是因为他同时也是国内首屈一指的魔术师。
就这样,开始了在边境生活的王子,不分昼夜一心埋头于魔术的研究,其他任何事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不过,一年的时间逝去,他不知何时起,变得对自己的生存方式抱有疑问了。不管自己掌握多少知识、编制出多少秘术,没有继承的人,到头来一切枉然罢了。他意识到这件事。他对权利名声皆无兴趣。但是,他实在无法忍受押上自己毕生全部所得到的,只能和自己的死亡一同消失殆尽。
于是,制作一个孩子吧,他兴起了这个想法。然后,让这个孩子将城堡、知识、秘术等等自己的全部,传承下去。
但即使他是再优秀的魔术师,也做不到创造出一个生命。那是神之领域。他能做到的只有把死后不久的魂魄,化为影子与这个世界连接停驻,以及把从土块中制出的格雷姆,为己驱使一会儿的程度。他想得到的是持有与自身同等的能力,活生生的后继人。这样的话——
“需要女人。”
当然,会想到这里。
“生出我的子嗣,女人是必要的。”
之前从未爱过任何人的王子,只能把制作子嗣与平时的魔法实验同等对待。女人对他来讲,只是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的手段——道具而已。话虽如此,也并不是谁都可以。
“一定要结实的女人,傻子没用。拙笨的也不行。”
傲慢的王子对自己的优异毋庸置疑,认为得到优质的子嗣,其母亲的资质尤为重要。当这个主意付诸实行时,他有一个再适合不过的顾问。是要求的答案全部都会映于水面的魔法水盘。事不宜迟,他走出自己的房间,前往中庭。那是深夜之中,周围笼罩着晚秋的静谧气息。大理石的水盘被月光照射,摇曳青白色的磷光。他站在一旁,“嗒”一声弹指。
“水盘啊,映出最适合产下我的子嗣的女人吧。”
水面没有被触碰就漾出波纹,闪烁光辉。不久,在那里映出的是麦子色的头发梳成辫子的乡下女孩的身影。年龄在十七八左右,正在酣睡,不知道瞳孔什么颜色,脸颊如玫瑰般红润,毫无疑问看起来很健康。
王子略微看了一眼,没显示出什么兴趣。只要给他生出符合要求的儿子,那个母亲有着何种姿容秉性,一概与他无关。假设这时水面映出的是猫呀狗什么的,他还是不会介意吧。于是,他立刻决定与那个女孩结合了。
“盖鲁伽蓝。”
呼唤使魔的名字后,不知从哪飞来一只乌鸦,停在他的肩上。拥有着漆黑羽毛和熠熠金光的双眸的这只鸟,已经活过人类数倍的时间,是有智慧的魔物。
“盖鲁伽蓝,巡回全国,去找这个女孩。”
盖鲁伽蓝貌似颇感兴趣的向水面窥探,向着主人“嘎”的一声啼叫。
在一般人耳里,除了啼叫声以外什么都听不出吧。但是王子完全听懂了乌鸦的话语,觉得很荒唐似的嗤之以鼻。
“哼,恋爱什么的无聊透顶。浪费时间。”
王子用手杖敲打了一下脚边。铺路石随即隆起成坑坑洼洼,许多小鬼从中冒出,面目毕露。它们是栖息在地底的妖魔族。由于某个契约,服从听命于王子。
“你们也是。和盖鲁伽蓝一起,把这个女孩带到我的身边来。”
王子只要这样命令就可以了。他们接下来会分散全国,必定把这个女孩寻来奉上。
一
阿朵莉安娜今年十七岁,从小就被近邻们评为坚强可靠的孩子,从未睡过懒觉。一直保持着晚上定时躺下,早上伴随日出起床的习惯。这也由于她是六个兄弟姐妹中最年长的一个。父母在街道一带的村庄经营着一家旅店。在忙碌时期接待投宿的客人就精疲力尽了,因此照顾弟弟妹妹们的任务,向来落到阿朵莉安娜的身上。尤其有四个正是喜欢恶作剧年龄的男孩子,维持家里的秩序变得十分困难。早晨最先起床去叫醒大家、让他们各自换好衣服、吃饭时监督他们的礼仪是否恰当,是她的每日例行。
话说回来,那天早上总觉得有什么情况不一样。阿朵莉安娜睁开眼睛时,周围如同傍晚时分的昏暗。而且,身旁还站有一名身形挺拔的黑衣男人。目不转睛俯视着这边。
啊啊,我在做梦啊。阿朵莉安娜想到。要说为什么的话,她躺卧的地方不是自己的家里,也不记得见过这个男人。看样子那里应该是巨大建筑物的里面。数根圆柱支撑着拱型的顶棚,她就在壮丽的大厅中央。
男人又年轻又好看。有着端正上等的容貌、泛着光泽的黑色长发、无底沼泽般深绿色的瞳孔。头部以下用黑色大衣和斗篷遮盖住,宛如隐藏在黑暗中的妖艳魔物。
就在这时,上方洒下鸟类扇动翅膀的声音。盘旋在顶棚附近的乌鸦降下来,停在男人的肩上,用闪着金光的眼睛盯着阿朵莉安娜,仿佛在主人耳边低声细语似的转动着脑袋。那举止,充满人味到奇怪的程度。
阿朵莉安娜被这个不可思议的梦魅惑了。既知道自己缺乏想象力,又悄悄对这点感到自卑,然而,今夜的我真灵敏啊,阿朵莉安娜这样想着。
“醒了啊,女人。”
黑衣男人沉静地对她说。
“啊啦,没有起来呢。我还是第一次梦到这么绝妙的梦~”
笑嘻嘻的回答了,男人却挑起眉。
“——梦?”
“因为我本来睡在自己的床上啊。但这里是陌生的场所,而且也不认识你。”
“不是梦。我命令小鬼们把你带来的。”
“不是梦?”
阿朵莉安娜扬起声音笑了。
“撒谎~因为你看,即使掐脸颊,也完全——”
——好痛。再试试另一边脸颊。果然还痛。
阿朵莉安娜不由愕然,用双手敲打自己身下的地板。坚硬的触感,手心感到凉丝丝的。难以认为是梦的现实感。……骗人的吧?
“你在做什么?”
“真的、不是梦?这样的话,我为什么在这里?”
“为了产下我的子嗣。”
“哈?”
“为了子嗣的地位能够保障,我会和你正式的结婚。但是,除去麻烦的仪式。没有异议吧?”阿朵莉安娜如坠雾里。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傻瓜,现在却完全不能理解对方所说的话。“等等。你刚才,说要和我结婚?你·?——”
一边说着一边指向对方。
“——和·我?”
接下来指着自己说道。男人似乎觉得厌烦,咂嘴道。
“理解能力真差的女人啊。让你给我生子嗣,所以结婚。”
阿朵莉安娜目瞪口呆。
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呢?
“那种事情,是谁决定的?”
“水盘选择了你,我决定的。”
“这是什么玩笑?啊,我知道了!你是被谁拜托来戏弄我的吧?”
没错,一定是这样。阿朵莉安娜驳斥道。这样就能想通了。能构造这样精巧复杂的恶作剧的,当然是妹妹法妮了。“是法妮计划的吧?你是她的朋友还是什么?”
“你说什么?”
阿朵莉安娜很不愉快,端起架子扬起下巴。
“大家在背后说我什么,我是知道的。是,我承认自己冥顽不灵,但就是这种性格,也没有办法的啊?我和法妮不同,不能享受这种玩笑。戏弄人也要适可而止吧?”男人皱眉,把视线移到肩膀上的乌鸦。
“盖鲁伽蓝,这个女人在说什么?”
乌鸦啼叫一声,男人歪曲嘴角似是冷笑。
“那么,是怎样呢。”
见此情景,阿朵莉安娜有点困惑。
“你,在和乌鸦聊天?”
“盖鲁伽蓝比你伶俐呢。”
这个人,果然有毛病。不要过于刺激他可能比较好……
阿朵莉安娜轻轻地站起来,维持微微弯腰的姿势逐步往后退。
“那个,我,差不多要告辞了。恩。”
“等等。”
正当飞快转过身时,从背后传来响指的声音,阿朵莉安娜被谁抓住脚踝,摔倒在地板上。
“疼!干什么啊?”
起身寻找犯人,旁边却空无一人。
怎么可能——
“我还没有允许你退下。不要任意妄为。”
男人兀自说着。突然,阿朵莉安娜脸上蔓延开惊愕的神色。
“你——会用魔法?”
“当然。”
阿朵莉安娜仅仅听说过世上有魔术师的存在,实际亲眼见到还是第一次。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多纳迪安·谢鲁。”
阿朵莉安娜讶然张开嘴,这个名字她有印象。
“国王断绝关系的儿子!”
“什么?”
阿朵莉安娜慌忙捂住口。
“不,那个,没什么……”
然后,立即醒悟了。原来自己是被品行不良、驱逐出境、恶名远扬的王子绑架了。怪不得,他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态度专横。
“要是完全明白了,就暂时退下吧。选一个喜欢的房间住也没关系。入夜之前做好准备。”
“准、准备?”
“当然是制作孩子的准备。”
阿朵莉安娜大吃一惊。
“我没说要和你结婚!”
“没有征求你的意见。只要服从我的命令就可以了。”
王子冷淡的斩钉截铁说道。但是,怎么可能就这样认可。
“为什么是我!再说,今天根本是初次见面啊!”
“你是合适的。”
“骗人!比我漂亮的人还有很多呢!”
“漂·亮?”
被故意重复一遍,阿朵莉安娜的脸漫上绯红。因为觉得自己是美人的想法,一次都没有过。“而且,还有身份高贵、优雅的贵妇人哦。我想那种人和你更般配。”
王子认为愚蠢至极似的用鼻音哼一声。
“美貌、地位之类的,和生孩子的能力毫无关系。”
“那你又怎么知道我能给你生孩子?”
“水盘是这样回答的。”
“水盘?”
“所需的答案无一例外会映在水面上。水盘从未说过谎。”
“难以置信。”
“你怎么想都无所谓。重要的是要得到后嗣,其方法和过程什么的琐碎事情。对我来说与魔法试验没有区别,麻烦的只有一点,没有你的协助就无法完成。若是一人就能做到的事,我早就做了。”
说到这,阿朵莉安娜终于清楚他的意思了。表情不禁变得讽刺。
“让我确认一下。就是说你只是为了得到后嗣,不想要新娘?”
“看来总算理解了啊。”
厚颜无耻的回答,让人想要扯他的脸。总而言之这个男人,只把女人当做道具,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而且诱拐也好结婚也好,认为不管做什么都会被原谅。即使是王子,即使……即使有点……相当的美男,也无法容许其蛮横行径。为曾有一瞬觉得这种男人很有魅力的自己感到羞耻。对啊,被人的外貌所迷惑是可耻的事情,也一直这样淳淳教诲弟弟妹妹们的。
阿朵莉安娜雄赳赳站起来,为正义而宣言。
“我无法听从不讲理的命令!就此告辞!”
接着愤然迈步,可是王子的弹指声再度响起,阿朵莉安娜的身体浮起来,悬在空中。
“嘎啊!干什么!不要啊!”
“自作聪明的女人。退回房间,稍微冷静一下头脑吧。”
阿朵莉安娜竭力挣扎,然而犹如被几只看不见的手牢牢抓住,全然动弹不得。于是她只能束手无策地被带往城堡深处。王子目送那个身影,不满地说。“还不到笨蛋的地步,但那女人的理解能力略微有些问题。”
使魔乌鸦叫起来回答。
“恩,不过水盘不会说谎的。一直以来都是。”
多纳迪安·谢鲁是相信水盘的。所以那个听不懂话的女人作为儿子的母亲是否失格的怀疑,他决定抛之脑后。
“那么,不管怎样女人已经筹备了。子嗣生下来后,首先要取名字啊。阿鲁斯特怎么样?弗洛里安呢?”
于是,乌鸦鸣叫着问他。
“那个女人的名字?喔,不知道。没有问她。”
王子满不在乎地耸耸肩。
“这个城堡里除了那个没其他的了。并没有知道的必要。”
阿朵莉安娜不由分说被扔到塔内的一间屋子里。由灰色石墙包围着,实在是煞风景的房间。安镶的壁炉以外,没有摆放任何家具,也没有壁挂和地毯,脚下凉飕飕的,身子跟着骤然冷起来。天棚附近只有一个采光用的小窗户,看不到外面的情况。简直是牢狱呢。阿朵莉安娜心情变得黯然。昏暗、阴沉、寒冷,再加上,是错觉吧?感觉被人盯着看,沉不住气。使勃颈上汗毛竖立的感觉,从刚才一直持续着。“呀,真的开始打寒战了……”就在浑身发抖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仅有的壁炉里“嘣”一声后,炉火燃起来了。阿朵莉安娜吓了一跳,四下张望,谁都没有。怎么回事?就目前来看,只能想成是对自己的声音起反应。难道有亲切的妖精藏在哪里了吗?怎么会!不过,这个城堡的主人是魔术师。即使再出来其他东西,也不奇怪。因此,决定试验一下。阿朵莉安娜“咳”地假咳嗽一声,故意大声嘟囔道。“啊——好累啊。可是这种地方根本躺不了。真头疼。”接下来,双眼左右巡视,一点儿动静也不看漏。然而,周围仍旧鸦雀无声。什—么啊、正要放弃之时——冷不防,房间的门“啪当”敞开了。反射性回过身,红色绷丝绸的长沙发在空中飘浮着,从门口伸进来。“来,请坐。”的话也没有,就在眼前落地了。阿朵莉安娜茫然地呆立在原地。“这个……这也是魔法?不敢相信……”当然,她是办不到的。但是在这里,只要说出要求,什么都会予以供应。多纳迪安·谢鲁的魔力在整个城堡中游荡,本人不在的地方也在运转着,是这回事吧。总觉得,仿佛还在做梦。在此之前,只一心度过朴实稳重的人生的自己,竟然碰见再没比这更异常的事态。啊啊,真是的。阿朵莉安娜抱住脑袋。不管怎么说,对我来讲,负担过于沉重了。不过……突然挖苦的想法在脑中蹿过。如果是法妮的话,一定觉得趣味盎然,兴高采烈。阿朵莉安娜心情越发阴沉暗淡。最近的自己,一有什么事就马上与妹妹的性格对比。起因是这个夏天,被青梅竹马的朱利甩了。朱利是住在附近的锻制屋的儿子。和阿朵莉安娜以前起就是亲密的朋友,无意中成了近似恋人的关系。虽然结婚的约定是小时候的事情,但两人心意相通、老实能干的性格又非常相像,‘将来肯定会在一起,构建一个家庭吧’包括本人所有人都这么想的。可是,小两岁的妹妹出落的惹人怜爱,朱利立刻对她移情了。——我也喜欢你,但是和法妮在一起的话,非常快乐。朱利十分抱歉地说道。阿朵莉安娜也理解他的感受。兄弟姐妹六人中,只有最年长的自己和排第三的法妮是女孩,性格却是水与火一般大相径庭。奔放任性的妹妹,常常是父母头疼的根源所在。然而另一方面,也是最被疼爱的。毕竟开朗可爱、充满魅力、想象力丰富、具备让人心情愉快的天赋才能。与之相比,自己唯有认真的优点,不具任何有趣之处。尽管被大家所依赖,却欠缺着能使人想要一直在一起的某样东西吧。——姐姐,你就像石头脑袋的女教师、赶晚集的小姑。总是避开高兴的事情,还非要对别人的开心事泼冷水,否则不消气呢。法妮以前说过这样的话反抗阿朵莉安娜。是村子祭典的晚上,代替父母斥责说了谎外宿的妹妹时。假如是对平时啰嗦管闲事的姐姐的报复,那么她出色的成功了。阿朵莉安娜受到创伤,至今仍没有忘怀。不过,我也并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啊!阿朵莉安娜在心中叨咕。每天照料弟弟妹妹们,无论如何都要以自己作为榜样才行,自然就变得不能随心所欲。于是,随着认真严谨的女孩的评判在人们的眼中口里扎了根,不知何时起,暴露出别样的自己成为一种罪恶感。比如,法妮即使把家务放置不管出去嬉戏,父母会想着‘没办法啊’原谅她。而阿朵莉安娜做出同样的事的话,二人会明显浮现出失望的表情,这样说道。——真没想到你会这样做,曾相·信你是更加懂事的孩子呢。阿朵莉安娜叹一口气。懂事是吃亏。别人痛快的为所欲为,只有自己不被允许。那个人也是啊。阿朵莉安娜想起了多纳迪安·谢鲁。应该比我大两到三岁,却是个任性到不像话的人,仿佛高个子的孩子。身份高不可攀,所以谁都没有给予关注吧,肯定是这样。王位继承人被驱逐出境的风声,也传到了阿朵莉安娜居住的小村子里。他使用魔法的事情早已为人们共知,因此关于理由,当时形形色色的传闻被街谈巷议。有人说使处刑了的犯人的尸体复活,还有人说为了得到力量与恶魔做交易了。和当事人言语往来后的现在,阿朵莉安娜不觉得王子是诡谲不详的人物。只是,要是在国王的宫廷内也用那个语调目中无人的话,被厌忌是理所当然的。本来,突然把人拐来,为了生子嗣什么的,没常识也要有个限度。他虽说了要和阿朵莉安娜结婚,却怎么看都单纯出于便利。真是的,别开玩笑了!阿朵莉安娜再次对王子的行为升起愤慨之情。即使被朱利甩了,我还残留着梦想的啊!可是,对一意孤行的对手,纵有三寸之舌也无可奈何。总之现在想方设法逃出去才是上策。幸好房间没有挂锁和门闩,自门敞开的缝隙往外窥视,貌似没有看守。说起来,阿朵莉安娜在这城堡里还没见过王子以外的人。也许是魔法把所有事情都给办好,就没有雇人的必要了。阿朵莉安娜毅然决然溜出房间,蹑手蹑脚下完塔内的台阶。意外的是,这次阻止她的魔法没有发动。抓捕她带回去的事也没发生。接着,从没有守卫的出口畅通无阻逃到建筑物的外面,然而遗憾的是,顺利到此为止。在那前方,高耸的外城墙密不透风的四面包围,而且这回,为了离开城堡的城门全无所踪。阿朵莉安娜一面纳闷儿,一面沿着城墙根走。只是,不论走了两圈、三圈,依旧一无所获。和放在盆里的小动物没有两样。到这里,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能在城堡中自由走动了。不管怎样挣扎都是徒劳,逃不出去的。多纳迪安·谢鲁用魔法把城堡的出入口隐藏起来了吧。阿朵莉安娜灰心丧气,仰望眼前参天城墙。“要是能登上这墙的话……可是,怎么说也太难为人了啊……”此时,城堡的魔法反应了。产生被无形的某人抱起来的感觉,身子轻飘飘地浮在空中。之后,开始向着天空不断上升。阿朵莉安娜脸色刷白,惨叫不绝。
二回到自己的书房,多纳迪安·谢鲁就把阿朵莉安娜忘得一干二净了。反正入夜之前没有她的用处,在城堡里要求什么也都有求必应,不需要自己特地费心。可是,正午将过的时候,使魔乌鸦飞到他的跟前。“女人不见了?”那是出乎意料的报告。“不可能。无论是谁,没向我请示,都出不去这座城堡。”多纳迪安·谢鲁走到中庭,命令水盘。“水盘啊,映出女人的踪迹。”阿朵莉安娜紧紧抓着外城墙的顶端。因为没有步哨,所以也没设置能在那里步行的过道。只有隔开里侧与外界的一层城墙。她挂在墙壁上,布头似的身子折成对折,脸色苍白地瑟瑟发抖。见此景,多纳迪安·谢鲁蹙起眉。“谁把那个女人,带到那里去的?”仅仅是自言自语,而水盘给了回应。水面上阿朵莉安娜的身影消失,唯剩下涟漪静静荡漾。多纳迪安·谢鲁苦笑。“对啊,当然了。影子们做的。”这一年,与世隔绝如同隐者的生活,导致王子完全忘记了女人是多么不合逻辑又麻烦的生物。那群人总是把无聊的感情放到最优先,从不遵从理性而行动。其结果,引出了多少麻烦。水盘选择的女人,在这一点,也不例外。来到城墙根,有单只的女式小木履脱落在地上。仰望上方,条纹花样的裙子和白色围裙猎猎招展。“女人,在那里做什么?”王子即使呼唤,也没有回话。夹杂着风声传到耳朵里的,似乎是抽泣的声音。“……你在哭吗?”诧异的询问后,这次得到了回复。“怎,怎么会。又不不、唔不、是孩子……”抖得连牙关都咬不住了,还要说显而易见逞强的话。王子露出嘲讽的神情。“可是看起来你脸色苍白,还在颤抖。”受到冷淡的指摘,阿朵莉安娜勉勉强强的坦白道。“……嘎、高的地方,不擅长而已。只是忘了我、我有恐高症。”“这样的话,下来不就好了?”阿朵莉安娜往下瞅一眼,急忙又把眼睛闭上了。“不、不行啊……”有气无力地说。“因为……不……行、做不到啊……才不要再一次拉、那种经历,吓死了……”王子耐心用尽,转为严峻的口吻说。“少废话,还不快下来。”“呀——————————!!”阿朵莉安娜骤然,发出惊人的刺耳尖叫声。“什么?”“已经够了!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啊!喔、我不是法妮!我是达、胆小鬼,又没有气魄,饭、反正是坚硬的斯、石头脑袋,冒险什么的,最——讨厌了!为什么,我非要遭遇这些不行呢?傻瓜——!!”阿朵莉安娜情绪爆发,嚎啕大哭起来。淡定如王子也不免吓得愣住了,对肩上的使魔说。“……盖鲁伽蓝,那个女人,在说什么东西?”被问到的乌鸦,也只能不知如何是好地歪着头。“那么,是恐惧过甚脑子混乱了吧。真是给人添麻烦的女人。”王子独断地下好结论,咔嗒一声响指。“下来。”阿朵莉安娜再次扬起悲鸣。又是看不到的手覆在自己身上的感觉。“不要!住手!”意欲从魔法中逃开,拼命扭动身体。于是,用危险平衡挂在墙上的身体,一下子横着倾斜的刹那,她的表情僵住了。“嘎啊啊啊啊啊啊————!!”多纳迪安·谢鲁叹一口气,朝着阿朵莉安娜伸出手。千钧一发!她头重脚轻坠落下来正纳入王子的怀里。王子微微叹息,愠声警告。“女人,决不允许再做这样的蠢事。”然而,她软绵绵的一动不动。应该没有受伤才对,王子疑惑地摇晃她。“喂。”仍然没有反应。惹出让人棘手的那样大骚动,她却简简单单昏过去了。多纳迪安·谢鲁低声抱怨道。“真是的,女人这种东西……”291754再次睁开眼睛时,阿朵莉安娜躺在舒适柔软的被窝里。但马上分辨出那里并不是弥漫干草味的自己的家。她躺着的是见所未见附有华盖的奢华大床。阿朵莉安娜呆滞的眨眨眼,之后注意到一名年轻男人就站在咫尺之遥。猛然,她尖锐的惊叫声响彻云霄。回忆起了自己被绑架的同时,秋风扫叶之势往后跳起,退到床的边缘。“要、要是你走进一步,我就咬舌自尽啊!”“别吵闹。没意义。”多纳迪安·谢鲁以冷冰冰的语调说道。“把晕过去的你搬过来了而已。我没有强暴不情愿的女人的爱好。”阿朵莉安娜松一口气。对了,我从城墙上掉下来了。太过恐惧到无法忍耐,跟孩子似的放声大哭的事也顺便想起来,羞愧的想找个地缝钻下去。不过,多亏如此看到希望了。对啊。经过那样的事王子会嫌恶我,放弃计划。“那、那能让我回家了?”“我不记得说过那样的话。”“但,刚才……”“没有放你回去的打算。因·为,不久后,你终究会顺从我。”多纳迪安·谢鲁缓慢而清晰的说完,浮出别有用心的微笑。不知不觉,阿朵莉安娜陷入他的表情中,移不开视线。继而了悟了,这个男人纵然骄傲自大、简慢无礼,却懂得无限发挥展露自己的魅力。霎时,脑内警钟大作。另一个自己附耳私语说。他很危险哦。要小心。“那样……不可能的。”王子无视她的话,坐到身旁的扶手椅子上。接着,是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惬意的态度,身子也靠在椅背上,近似做作的温柔声音说道。“想想看,你也可以利用我啊。”听到意想不到的话,阿朵莉安娜感到困惑。“利、利用?”“只要你想,我可以实现你的任何愿望。再稍微用点脑子,驱使一下想象力。”想象力?这对于现在的阿朵莉安娜来说,是最胸有成竹的回答。“我,没有想象力。完全。”垂头丧气的说了,而王子的眼睛炯炯有神。“喔~那还真有意思啊。”阿朵莉安娜怀疑自己的耳朵。“有意思?”“我所认识的女人们,都贪得无厌、想象力丰富到令人惊叹。”
是在说,宫廷里的女性们吧。虽说知道冒失庸俗,阿朵莉安娜还是抑制不住好奇心。
“比如呢?那些女人们,拜托了你什么?”
“恩,例如宝石、礼服、款式华美带有随从的马车、漂亮的庭院或者别墅……”
阿朵莉安娜畏惧地摇头。
“和我不相符。”
“还有渴求金发的女人,以及希望成为万众瞩目的社交界宠儿的女人。”
“光是想想就要缩成一团了。”
“在我耳边劝诱弑父篡权的也有,那个女人想当王妃。”
阿朵莉安娜越听越消沉。换言之多纳迪安·谢鲁对恋爱方面了如指掌,而且将那些女人和阿朵莉安娜严整区分着吧。考虑到身份的话是理所当然的,但被认为是没有恋爱价值的对象这件事,还是会觉得凄惨。
但是。当然了——阿朵莉安娜说给自己听。我又不期望和他恋爱。不牵扯任何关系,一心只要回家。所以,不是什么伤心的事。
“你相当了解女人啊。”
王子听后满不在乎的耸肩。
“对乞求金钱与权力、苍蝇一样的家伙们。才不会一一理睬。”
“可是……其中至少也会,有一个爱着的人吧?”
“爱是什么?”
被冷淡地反问,阿朵莉安娜不禁哑然。
“……不知道爱?”
“当然,那个概念的存在我是知道的。只是,从没见到过。”
“不是可以用眼睛看到的东西。”
“那么,为什么知道其存·在?”
“那是……心中感受到的。”
多纳迪安·谢鲁嗤笑,居心不良的语气说道。
“噢。就是说你有,能感觉到爱啊什么的对象?”
阿朵莉安娜意识到脸颊变热,瞪向王子。
“我……爱我的父母啊。还有兄弟姐妹。有一个妹妹四个弟弟。”
“其他呢?”
“也有很多重要的朋友。”
“我问的是男人。”
阿朵莉安娜这次可是连耳朵染上通红都自觉到了。多么厚颜无耻。假如是优雅体贴的男性,万万不会面对面口出此言。
然而,仿佛无不洞悉底蕴的王子的目光,搅乱了阿朵莉安娜的心。
他的眼睛,说着我不过是一个愚蠢的小姑娘。我,和曾经在他周围含有教养的女性们不同。人生经验贫乏,实在说不上是八面玲珑。
并且——阿朵莉安娜咬住嘴唇。明明没有被谁爱过,还装出一副很了解的样子啊。
“你、你没有权利深入至此。”
正颜厉色地拒答。王子悠然自得在椅子扶手上凭肘托腮。
“是你先逾越的。再说,既然那样断言,想必不缺经验吧。若非如此,就只是说大话了呢。”
阿朵莉安娜哑口无言。
“怎样?你是在说大话吗?”
多纳迪安·谢鲁似乎戏弄地说道。被挑衅到这般地步,不能装聋作哑下去了。
“不、不用说,有经验哦。我有在考虑结婚的人了。”
听了这话,他也无动于衷。
“虽然遗憾,也必须解除了。你不好收拾的话,由我来解决。说出那个男人的名字就行。”
阿朵莉安娜怒上心头。这个男人,傲慢任性到了什么程度啊?
“无需您操心。已是过去的事情,现在没有那种打算了。”
“为什么?”
阿朵莉安娜别过脸避开王子锐利的视线。
“……因为被甩了哟。”
哼。想笑就笑吧?阿朵莉安娜怀抱半是自暴自弃的心情,等待王子接下来的话。以为无疑又被当做傻瓜。
“那个男人真愚蠢。”
他仅仅像是心满意足地说了一句,轻松把话带回原来的方向。
“你如果什么都想不出,这样想如何?我雇你作为儿子的母亲。说希望的代价吧。”
阿朵莉安娜膛目结舌。
“用钱买我的意思?”
“不要弄错。我买的是儿子。”
“你——难以置信的冷血人!”
“那又怎么了。比起你所说的胡话,交易难道不是更加合理?”
竟说是胡话?!阿朵莉安娜气血翻滚上涌。总而言之,他一丁点儿都没有认真听进去自己的话。
“我没有为你这样冷心的人生孩子的打算!永远、绝对!”
但是,言至此,王子也全然浑不在意。
“马上改变心意。所谓女人,就是这样。”
“你说哪样?”
“为了条件有利,也会做出不愿意的样子,实际上不是真意。耍手腕的话,还是算了吧。出于将所要的东西得到手,我是很大方的。”
“我不是那样的女人!”
气愤地喊道。王子苦笑着起身。
“你是什么样的女人,都无所谓。心意要是改变了,随时都可以说。在那之前,我静候佳音吧。”
三
多纳迪安·谢鲁离开房间后,阿朵莉安娜坐在床的边缘一动不动,呆呆地思前想后。
虽是让人怒气不消停的男人,王子却好像并不是曾以为的不通世故、少爷作风。何止如此——远比自己见多识广,是讽刺家但也有极其伶俐的一面。而且他,全然不信任人类。也漠然置之。
——对乞求金钱与权力、苍蝇一样的家伙们。才不会一一理睬。
阿朵莉安娜闻所未闻这般尖刻的话。爱从根本上被否定,也是不小的打击。究竟如何在如此强劲的对手前瞒天过海?
不由得黯然沮丧,然而立刻,思绪复燃:并不是没有机会了。王子的傲慢,不如说与她来讲或许是幸运的。
心意改变之前静候佳音?
王子真的没理解。不管堆积多少报酬,以及,不管使出什么诱惑招数,她认同无爱的婚姻的日子断然不会来临。
很好啊。既然如此永远等着好了。在这期间,我绝对会找出逃出去的方法。
下定决心,阿朵莉安娜重新振作了精神。
“是啊。谁要对那个傲慢男人唯命是从!既然决定了,马上——”
搓着手站起来时,肚子里的蛔虫咕噜噜……地叫了。
“马上……额,想吃点什么啊。”
回想起来,今天从早上起滴水未进。睡觉时被诱拐之上,之后还为了逃走全力以赴,根本没有在意吃饭什么的余裕。然而,这一无是处的一天,也终于要落下帷幕。不知何时起,周围被暮色包裹。
“还有灯啊。哪里有蜡烛或者油呢……”
随便环视一圈——阿朵莉安娜僵住了。正体不明的白影在眼前笔直通过。
下一个瞬间,阿朵莉安娜发出惊叫,慌忙躲至墙角。回过神来,已有好多白影轻盈盈在半空中飘荡。那是水母似的半透明,而且,居然能成为人形!
“什、什么啊?!什么啊,你们?!谁、谁谁谁,谁来——”
哆哆嗦嗦地颤抖着呼救,即刻门砰一声敞开。松一口气也只有眨眼间的功夫,她马上失望透顶。
出现在门口的,是呈送给她的料理。就因为刚才的话,城堡的魔法作用了。但这次不是在空中飘浮而来。红酒于玻璃杯,料理于碟,面包于篮,运送过来的,竟然正是令她战战兢兢的白影的同伴们。然后,他们还把壁炉台的蜡烛点上,拿到她的身边来。
这时,阿朵莉安娜猜想到某件事。
“难道……今天早上,给暖炉生火的,搬长沙发的,也是你们吗?”
影子中的一人向后看看,点了点头。
“那、那你们就是城堡的魔法的真面目啊!”
阿朵莉安娜恍然大悟。在这个城堡里,谁都会变得能使用魔法的猜想,原来是错的。实际上,是这些影子在工作。当然,他们自身是多纳迪安·谢鲁的魔法的产物吧。
话说回来,他们的工作的确卓有成效。阿朵莉安娜现在所处的,和最初被扔进去的房间是同一间,然而形同牢狱的空间却达到使人错认的变化。恐怕是她晕厥的时候,王子指示的吧。床以外还搬进了豪华家具和日用品,床上有厚厚的毛毯,墙面挂着色彩鲜明的织锦。即使由于不习惯奢侈而心神不定,同时还是断然觉得这样更好。
而且他们在餐桌上准备的饭菜,也是令人膛目结舌的豪华。扁豆炖羊肉、鹌鹑派、烤火鸡、香草白身鱼……以及其他活到至今尚未拜见过的料理,摆放拥挤,不一而足。
好像被招待到国王的婚宴之类的地方。稀里糊涂想到这里,阿朵莉安娜绷紧脸。不用说,不是我·的婚礼!
也许这又是多纳迪安·谢鲁的怀柔政策之一也说不定。很有可能他们被吩咐用大餐攻略自己。一想到这,反感占据脑海,但仍是无法战胜饥肠。
阿朵莉安娜以勉勉强强的态度就席,首先舀了一勺炖菜,放入口中。顿时,心醉神迷在珍馐美味中不可自拔。尝到如斯至味,千真万确是有生以来第一次。
渐渐醒过神来,就见影子们团团包围住餐桌,聚精会神盯着她的神态。形成某种严肃的氛围。
“……怎、怎么?”
阿朵莉安娜后退一些,生硬地说出感谢的话。
“那个,非常好吃哦。谢谢……”
影子们面面相觑,接着满足地连连点头。场面毛骨悚然,但他们予人至高的亲切,貌似是平易近人的存在。
阿朵莉安娜解除了对他们的反感。至少,让自己遭遇这种状况的罪魁祸首不是他们。愤怒应该针对多纳迪安·谢鲁才是。
填饱肚子,阿朵莉安娜撒谎说要睡觉,把影子们从屋里赶出去。确认他们全都走干净后,拿起了烛台。
那么,开始行动。乖乖休息迎接明天什么的想法,会有才怪。因为是悄无声息地离开家里,家人们肯定在担心吧。总之,赶紧回家,必须要让他们将心放下。
城堡之内的话,现在也能自由地四处走动。多纳迪安·谢鲁有一种她绝对无法逃离的自信吧。
真是的!这样想想就生气得不得了。真想把那个傲慢不逊的鼻子掰的发不出哼音。
溜出房间的阿朵莉安娜,再次向着外城墙进发。纵然多纳迪安·谢鲁施加了障眼法,实际存在的事物也没有找不出的道理。她细心地逐一调查筑起城墙的石头,寻找魔法的破绽。
但是,结局以一切为徒劳告终。坚持了半天,怎么都没法揭露机关。不知不觉中蜡烛将要燃尽,她决定回一次房间。行经中庭时。她突然吓一跳,停下脚步。
黑暗中,有什么在幽幽放出青白色的光。
不是影子们。是什么呢?提心吊胆走进一瞧,那是大理石的水盘。
白天应该也路过来的,完全没注意到这种地方竟有水盘。并没有被雕饰的特别漂亮,所以在明亮光线下就显得不起眼了吧。但在这样的黑暗里,放着磷光的景象,不知怎的神秘感扑面而来。
阿朵莉安娜不由得对那光景看得入迷,忽然忆起王子的话。
——所需的答案无一例外会映在水面上。水盘从未说过谎。
“魔法水盘……说不定,是这个?”
阿朵莉安娜生出畏惧之念,不由屏住呼吸。但同时也冒出怨气。
归根到底,就是因为这个水盘,自己才落到现在这种境地。虽不知道到底以什么为根据挑选的,可实在是烦扰。
这时,阿朵莉安娜稍稍思索一下。如果这个水盘真的所有询问都给予回答,也许……
阿朵莉安娜快捷地环视四周,确认附近空无一人后,向水盘探出身子,悄声嘀咕道“水盘桑”。
“呐,你要是真的有魔法的力量……能让我看看,我的家人现在怎么样了吗?我想他们一定很不安。”
于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无风吹拂的水面漾起波光粼粼,熠熠生辉。不久,那里映出了眼熟的男人的背面。
阿朵莉安娜马上认出是自己的父亲,吉约姆。比常人块头大的他,几乎堵住锻制屋的门口。谈话的对象——是朱利。发觉这个,她叹一口气。
“阿朵莉安娜不见了?真的吗?”
朱利困惑地反问,吉约姆重重点头。
“从早上就一直见不到她。好像是在大家起床之前溜走的。先不说法妮,阿朵莉安娜第一次这样做。全家都很担心。我以为一定是和你在一起……”
“不是!”
朱利急忙否定。
“我一点儿——都不知道,不是的。首先,那个,我和阿朵莉安娜,不是那种关系。”
吉约姆皱眉道。
“那是什么意思?我要是弄错了抱歉,但你和阿朵莉安娜不是有什么约定——”
“是朋友。我承认这个,不过没有之上。是真的。”
吉约姆很意外,但还是坦率地承认自己误会了。
“是吗。那真对不起啊。”
朱利浮现出窘迫的表情,踌躇片刻,试探地问道。
“那个,叔叔?”
“恩?”
“……是法妮说的吗?阿朵莉安娜,和我在一起。”
“不,不是哟。”
阿朵莉安娜这往后看不下去了。因为明白了朱利担心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法妮是否误解了和自己的关系。
“谢谢,水盘桑。已经够了。这回能映出我的弟弟们吗?”
于是,朱利和父亲的身影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自己家的起居室。大概正在晚饭中,妹妹法妮和三个弟弟围着餐桌。还有一个弟弟即长男约翰,去年到木匠师傅那里当伙计,一直不在家。
已经知道了父亲不在场是因为去见朱利。也没看到母亲安卡特。一定是和父亲同样,母亲也去找线索了吧。
“阿蒂姐,去哪儿了?”
一边用勺子来回搅动豆汤,最小的弟弟留库一边说道。
“真的是离家出走?再也不回来吗?”
这次是路易说的。他和留库是双胞胎,一起刚满九岁。
法妮嗤之以鼻。
“不要说傻话。姐姐怎么可能有离家出走的胆量。很快就会回来哟。”
“真的?”
“真的哟。虽然父亲去了朱利那里,我却觉得会是母亲找到。邻村的大妈那里嘛,肯定。”
“可是,去大妈那里,干什么?”
“我知道。”
这次是次男马库斯开了口。今年十二岁。这个年纪的男孩大都自以为是,卖弄小聪明,不论何时都要多说一句。
“和法妮吵架了。因为村子祭典时的事。”
被指名道姓,法妮来了气。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是姐姐专断……”
话到中途,法妮放弃反驳。吞吞吐吐承认道。
“——是,嘛。姐姐一定是,有点闹别扭吧。”
“阿蒂姐不会闹别扭哦。虽然总是唠唠叨叨啰啰嗦嗦。”
留库一嘟囔。
“就是这个!”
法妮转过头,把食指伸到最年幼弟弟的眼前。
“听好?啰嗦的姐姐不在的现在,正是为所欲为的机会哟!她回来后,就又要返回拘束生活。所以趁现在,做想做的事吧。”
于是,信以为真的双胞胎把盘子里的汤倒掉。
“恩。我讨厌豆子。不—吃。”
“我也是,讨厌萝卜。不—吃。”
看到这,水盘前的阿朵莉安娜瞪大眼。
“什么?!大家必须吃,不然会长不大哟!把食物剩下什么的,多么该罚的——”
叫嚷的时候,这回是兄弟打架拉开帷幕。最先吃完的马库斯,从留库的盘子里抢走了面包。
“啊,那是我的!法妮姐,马库斯抢我的面包!”
接着,本应训斥马库斯的法妮,威风凛凛挥舞拳头。
“是男人,就自己抢回来!”
突然,餐桌旁扭打成一团。转瞬间椅子乱横,地板哔哩乓啷响起嘈杂的声音。
“喂——!住手啊啊啊!!”
阿朵莉安娜冲着水盘大叫。不过,声音当然传不到。
“不敢相信,法妮真是!干嘛煽风点火啊?还有,说我没有离家出走的胆量?姐姐遭遇这种事情,还敢说那——”
情绪激昂地敲打水盘,水溅洒而出,弟弟们的身影一下子烟消云散。阿朵莉安娜精神回归——然后,是无力的叹息。
总觉得,有种众叛亲离的心情。即使自己不在了,家里也谁都不会感到难受。何止如此,自己竟这般被嫌啰嗦,被打击得无话可说。
“不看的话就好了……”
阿朵莉安娜消沉地塌下肩膀,背对着水盘迈出步伐。
“一点用处都没有啊。魔法水盘什么的……”
第二天一早,阿朵莉安娜一如以往与拂晓一同转醒。坐起来环顾一周,无力地垂下头。
“果然,不是梦啊……”
以为睡一觉,全部都会消失来着呢。这样的现实在等着自己的话,不如不要醒来了。
然而,她体内一本正经的生物钟,敏锐地察觉到早晨,把主人拉出睡眠。她磨磨蹭蹭钻出被窝,整理装束。
又看不到先前的影子们了。却并不是不存在。说想要洗脸,那么就会尽职地端来洗脸水;说肚子饿了,那么美味的早餐就将呈现。只是,仍然是漂浮在空中的状态。
阿朵莉安娜已领略到王子的稀奇古怪。但仅在夜晚现身的仆人,只能认为是恶趣味的玩笑。
说到笑话,她所面临的笑不出来的现实,还有一个。
这座城堡没有出口。至少,应有之地没有。有比这还恶趣味的事情吗?
即便如此,坐以待毙的心思丝毫未生。今天无论如何,断然要找到出口。阿朵莉安娜麻利地解决完早餐,再度钻出房间。
但是,所指方向不是外城墙。阿朵莉安娜舍弃墨守成规的思维,选择了另辟蹊径。
实际上城门一开始就不存在,而是城堡内有着隐秘通道呢?
毕竟是那个乖僻的王子,建造这样的城堡,也毫不奇怪。
于是阿朵莉安娜把认为可疑的地方,彻彻底底搜寻个底朝天。调查井底、钻进壁炉和炉灶的内部、最后连蓄污池里都冲进去搜查一番。但终究是无用功。
尽管如此,仍然锲而不舍。晚餐后,她手持烛台,这次探访地下。那里虽有厨房、食物储藏所、库房等设施,占地最为宽广的却是藏书室。紧贴天棚的书架排成一面墙,容纳不下的堆积在地板上。她被其书籍之大量所震撼。
莫非多纳迪安·谢鲁阅遍了这卷帙浩繁的书海?她总是无意中忘记,他不单单是个任意妄为的膏粱子弟。
正借着烛光照亮左右,徐步前进,突然感到一丝风。
驻足环视。但是,地下不可能有窗户。
错觉?不是。烛焰也摇曳了。通风孔吗?或许是……或许这次真的,说不定……
阿朵莉安娜心如鼓擂,追溯风的流向。谨慎地穿过狭窄的通道,不久,再次到达宽阔的空间那刻,她杵在当场,呆若木鸡。
怀疑自己眼睛跑度,使劲揉双眼。然而,没有看错。也不是幻觉。
城门浮·在空中。以铁带强化的貌似结实的木门敞着大口,在那另一侧,能看到树影晃动和大片星空。
“费力的玩笑啊……”
她的推测全部落空。既不是城墙上有机关,也不是城堡里有隐秘通道。王子如字面意思,把城门在这种地方藏·起·来了。
无论如何,这样就终于能逃走了。得意的微笑只有一瞬,新的问题又翩然而至。
“……等一下。那种地方,到底怎么样才能爬上去呢?”
城门在她脑袋的遥遥上方。跳起来的程度远远不够。
“要是有梯子或绳子……对了!”
阿朵莉安娜想起来,就在刚刚经过的书库的架子上,搭有梯子。拿取放置在上层的书的作用吧,若是那个,也许会将将够到。
她急忙折回书库,发现了目标。将烛台放在脚边,抬起梯子。出乎意料的沉重。摇摇晃晃拖着来到窗口旁边时顶端碰到了书的山,引起了华丽的雪崩。
她皱紧眉头,刚要返回,这时不知怎么,鼻端飘荡过来一股糊味儿。不经意地环顾,心里咯噔一下。她放置的蜡烛倒下,火蔓延燃烧在书本之中!
阿朵莉安娜匆匆解开围裙,拍打火焰想要灭掉。然而仿佛嘲笑她的努力一般,火焰以惊人的势头蔓延扩展。同时,黑色烟雾弥漫充斥在房间中,呼吸也变得困难。
阿朵莉安娜受恐惧支配,不由却步。
“水……要取水来。”
一面不住咳嗽一面往回走时,背后传来嘈杂的响动。
她驻足回望。烈焰的对面,小小的黑影在扑棱发狂。是听过的振翅声。那是……王子的乌鸦!
糟了!那个乌鸦竟然在书库里,完全没有发觉。火断绝了它的退路,无处可逃。这样下去会烧死!
阿朵莉安娜脸色苍白,翻过身,然后意欲再次跳入火海,这时——被谁抓住了胳膊。
四
“你在这做什么?!”
制止阿朵莉安娜的是多纳迪安·谢鲁。她回过头喊道。
“乌鸦!你的乌鸦在火对面!”
王子瞬时把握了状况,即使如此也没放开她的手腕。
“所以,自己也要一起烧光吗?”
阿朵莉安娜像闹别扭的小孩一样跺脚。
“是我的错啊!放开手!不快去的话会烧死啊!”
王子将使魔的名字与奇异的咒文一同念诵。于是,乌鸦在眼前凭空出现,啪嗒一下落到地板上。
阿朵莉安娜倒抽一口气。
“死……死了吗?”
“没有,不要紧吧。盖鲁伽蓝。”
回应主人的呼唤,乌鸦蓦地立起来。只是翅膀尖端烧焦一些,大概平安无事。
王子一挥手杖,眨眼间平息了火灾。
但是,火灾后的痕迹依然惨不忍睹。阿朵莉安娜也知道书籍是高价且贵重的东西,而现在其中很多已然燃成灰烬。
罪恶感压迫地几乎喘不上气来。即便想要道歉,却哑口无言。
王子再次抓起她的手腕。
“什、什么?”
惴惴地绷紧全身,王子带着责怪的语气说道。
“手腕。不是烫伤了吗。”
被告知,阿朵莉安娜才刚刚发觉。不顾一切地灭火,灼烫和疼痛好像都没有感觉。王子弹响手指拉出一只容器,交给了她。
“涂上。这样就不会留下痕迹吧。我不擅长治愈的魔术。”
里面装的貌似是对烧伤有效的药膏。
他展现出意想不到的温柔,阿朵莉安娜疑惑踌躇。满以为会被施与惩罚呢。不敢相信王子相比自己受到的损失,首先担心起她的伤势。
“谢谢……”
阿朵莉安娜拘谨地道谢,从王子手中接过药。
虽说如此,就这样期待无罪释放,还是过于天真了。王子恢复成严厉的语气。
“那么?到底在这里做什么了?”
阿朵莉安娜移开视线,不去看王子的脸。
“那个,额……迷、迷路不小心进来了。结果,蜡烛倒了……”
“不止这些。”
“真的!我着慌了,所以……”
“别蒙混。反正你的目的是那个吧。真是,一点也不能疏忽大意。”
阿朵莉安娜吓一跳。
“那、那个?”
王子咔哒一声响指。书库中骤然刮起风,那座城门随之出现在眼前。阿朵莉安娜目瞪口呆。王子继续念诵咒语。城门犹如海市蜃楼摇晃,眨眼间消失不见。
阿朵莉安娜惊愕失色。消失了?骗人!城堡的出口就这样消失了?!
“你做了什么?!”
“如你所见。因为对你是无用之物。”
“怎么会……”
阿朵莉安娜一副遭遇荒唐的杯具的表情。王子用余光捕捉到,嘴角歪曲。
“不要那种表情。你真的……”
话没说下去。因为他的喉咙一发出噗,就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阿朵莉安娜很意外,见到王子这样笑,还是第一次。
讽刺家又冷血汉的他?不会吧?
“……真是。你这样莽撞给人添麻烦的女人,初次见到。”
“莽撞……给人添麻烦……?”
阿朵莉安娜再次惊吓地喃喃着。
“那个……你真的,这么想?说我莽撞。”
“啊。”
阿朵莉安娜一下子神采飞扬。
“呀。真的是真的?呀!”
王子甚觉可疑地皱眉。
“高兴什么?”
“因为,第一次被这样评价啊!莽撞在我家是形容法妮的词哦。”
“法妮是?”
“我的妹妹。太过奔放管不过来的地方也有,可是非常独具一格,总是考虑惊人的事情。一次就好,我也想变成那样。”
“但我觉得已经足够了?”
王子发愣地说道,阿朵莉安娜不满地撅嘴。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真正的我啊。”
王子的兴趣被引起。
“喔。真·正·的·你是什么样的女人?”
“即严肃又顽固,就算在一起,也被认为一点意思都没有……”
说到这里,阿朵莉安娜欢乐的心情瞬间气绝。对,归根到底,这才是现实。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
阿朵莉安娜稍作迟疑,发觉到了某件事实。
如今回想起来,自己受到创伤不是因为对朱利失恋。本来对他生没生出朋友以上的感情就不清楚。然而要说为什么,不论何时都拘泥于那件事情上的话——
是因为突然开始觉得,无法成为法妮那样的自己,是不是没有任何价值,一个无聊的人。
阿朵莉安娜轻声叹气。
“……你之前,问过我的愿望吧。”
“如果想到了什么,说出来就好。”
“不是那样。其实,我也想知道呢。期望什么,想要什么,自己不太了解自己的想法。”
阿朵莉安娜迄今为止,一心一意照顾弟弟和妹妹们。但是,他们已不再是不懂事的娃娃。马上不需要牵着姐姐的手的日子就会到来。那时,自己究竟还剩下什么呢?这样想着,不知怎的变得空虚,不知所措。她坦率的倾诉道。
“总之,我对自己没有自信。要是不再被大家所需要,就不知道应该怎样活下去……”
“我需要。”
阿朵莉安娜怦然心跳。
抬起脸,不知何时起王子站得很近。能感到身体释放的热度、听见呼吸交融的近。与几乎全无了解的男人独处一室的事实,此刻忽然压在她头上。
“在这里就好。我需要你”
王子的声音里满溢着温柔情愫,诱惑一般的甜蜜。阿朵莉安娜挪不动脚步。胸中砰砰直跳,不能正常地呼吸。王子俯下身,以唇印上她的嘴唇时,她的脑中陷入恐慌。
什么状况呢。我在和王子接吻。即使是朱利,也没做过这种事。
是的,朱利没有吻过我。因为并不是恋爱。因为在我身上什么魅力都感觉不到。但是——
但是,多纳迪安·谢鲁——?
阿朵莉安娜紧闭双眼,等待王子加深亲吻。然而,他引人焦急似的离开嘴唇,转而在耳边低声细语。
“首先,这种事的话不是不合适吗?因为你将是我的儿子的母亲。”
仿佛被浇下一盆凉水,阿朵莉安娜把王子的胸膛撞到一旁,脸色煞白。
“你刚才想要诱惑我!”
王子一派镇定自若,将覆在前额的碎发撩上去,满不在乎说道。
“改变作战罢了。你太顽固。”
阿朵莉安娜在屈辱中颤抖。所有的一切都是计算之上。默默地倾听也是,还有那句话也是——
“我、我绝对不会上你的圈套!”
阿朵莉安娜艰难地挤出这句,便逃也似的离去。
脚步声远去后,多纳迪安·谢鲁到底忍俊不禁。要是阿朵莉安娜听到了,必定会再次暴跳如雷。但是,就连想象她那种反应,也令现在的他心情舒畅。
为什么忽然想吻她,自己也不太明白。觉得为微不足道的小事而认真烦恼的她,虽然奇怪,却也很可爱。想着说些什么来的。让她情绪安定的,构成安慰的,什么话。
真是不像话。但是,他现在对水盘选择的女人抱有不小的兴趣了。不仅仅是作为将是儿子的母亲的女人。而是因为察觉到她本人是,比他所知的任何女人都要与众不同个性的持有者。
毕竟她做出的事出乎意料,每个反应都不可能预测。再说,哪里有为救助充其量一只乌鸦,就把自己的性命置于险境的傻子?其他人的话,早该一溜烟地跑了。
至少她对自己犯下的事情想要承担责任吧。甚至承受那样的烧伤——想来,贵重的书籍被烧毁,也没有责难的念头。
诚然,她好似对待这种事态,格外怀有道德的信条。若是对爱什么的傻话深信不疑的女人,也许这也是有可能的。现如今珍奇的事情。不过,有意思。
虽然当初的计划正渐渐少许地脱轨,多纳迪安·谢鲁也怡然自得。只不过添了一个诱惑奇特的女孩的游戏罢了。没有问题。话虽如此,因为她,增加多于的工作也说不定。
王子浮现微笑站起来,用手杖敲击地板,传唤来小鬼们。在地底的妖魔族中,木匠、铁匠、石匠等优秀的工匠们聚集着。王子命令他们修复火灾后的痕迹,下了几个必要的指示。就在这时,他发觉到房间一隅的使魔的视线。
“怎么了?盖鲁伽蓝。”
王子的乌鸦是被允许任意时间到外面翱翔的。在全国一切场所拾取情报,奉告主人,也是分内之事。今天又从早上起不见踪影,估计又是去了哪里吧。
“发生什么了吗?”
乌鸦用心语回答王子的询问。
——您的弟弟去世了。
话音刚落,王子就如冻住一般停下动作。
——是乘马中的事故。坠马折断了头骨。
王子沉默良久,终是一句“是吗”而已。然后转身走向门口。面对其背影,乌鸦再次问道。
——全国正在服丧。您也应当回去不是吗。
“为什么?阿鲁曼·杰斯特是生是死与我无关。”
——如今王的儿子只有您一人。也有人期望您的归回。
“我满足于现在的生活。我在这里筑起自己的城堡,制造了住所。至此再生出一个儿子的话就完美了。”
——那个女人,并不顺从您吧。
王子回过头,冷淡的视线对准使魔。
“阿鲁曼·杰斯特死了,你像是忽然心思活络了啊。但是,再多言就是僭越了,盖鲁伽蓝。”
大步流星跑到中庭的阿朵莉安娜,突然停下步子喘粗气。
啊啊,真是!我这个傻瓜!为什么没有反抗啊?
脸像是要冒出火。真想找个地洞跳进去再也不出来了。
本来向王子这般赤诚地倾诉就很不对劲。明明至今为止从没对任何人说过。只是稍微被温柔相待,就那么口无遮拦,自己都不敢相信。
——我需要你。
一想起来,就懊悔的泪如泉涌。
那是狡猾的男人。狡猾且残酷。
三言两语就轻易探索到,阿朵莉安娜内心深处潜藏的愿望。然后,岂有此理地意欲将其作为武器使用。
是啊。我想被谁所需要。希望让我相信自己有存在的价值。但是,我也不是傻瓜啊。被爱与被利用的不同还是明白的。
多纳迪安·谢鲁那个卑鄙的家伙!绝对饶不了他!
冷静下来一些,阿朵莉安娜渐渐用手背拭去眼泪。由衷想着现在是夜晚太好了。因为不想被任何人看到哭丧脸。即使对方只有幽灵之类的仆人。
抬起脸要回房间时,青白色的幽光映入眼帘。是魔法水盘。
“……对了!”
阿朵莉安娜想出好主意,跑进水盘。
“水盘桑,拜托了!告诉我王子究竟把城门怎么样了。”
于是,水面开始波光闪烁,映出那扇很结实似的大门。
阿朵莉安娜松一口气。那么,王子并不是把它弄消失了。而是为了从她眼前藏起来,又移到哪里去了吧。目前城门贴在瓷砖装饰的墙面上。
是哪里呢?阿朵莉安娜向前探身。接着,在同一场所发现王子的身影,不由得哼哼。
王子好像在专心考虑事情,愁眉苦脸的在房中踱来踱去。随着他的移动,水面映出的景色也变换了角度。同一房间,放置着四柱式的床。相邻的房间——是书房吗?窗户前面可见书桌和书架。也就是说——
“……不会吧啊?那个人,把城门移到自己的卧室里了?”
阿朵莉安娜悲惨地喊道。潜入王子的卧室什么的,无论如何都百分之百办不到。只要没把他打倒……啊啊,可是,如果能做到!
“呐,水盘桑。你知道多纳迪安·谢鲁的弱点吗?”
叹着气询问,而水盘竟然连这个问题也予以回应了。水面再次放光,在那里映出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人。
男人站在壮观宅邸的露台上,眺望着展现在眼前的庭院。虽感到庄严风度,他的表情却是沉闷的,给人疲倦的印象。
全然陌生的男人,阿朵莉安娜却不知为何觉得见过他。应该是和谁相像。
“王啊,请进来。过于吹风的话,对贵体有害。”
由附近的年轻人的谏言,揭开了男人的身份。布伦戴奇的国王——即多纳迪安·谢鲁的父亲。
是啊,是和王子相像。阿朵莉安娜点点头。眼角刻着深邃皱纹,虽然两颊肌肉松弛,高鼻梁的骨骼的确和王子同样。
“使者还没有回来吗?联络呢?”
王发问道,近侍立刻回答。
“至今全无。”
王失望地颔首,回到房中。
诚然,可以向那个傲慢王子说教的人物,确实非父亲莫属。阿朵莉安娜认可的同时心如死灰。因为即便弄明白这种事,对她来讲也无补于事。
阿朵莉安娜喟然长叹,当晚老老实实地回房间了。
五
翌日,清早就有乌七八糟的骚动拜访阿朵莉安娜。睡醒不一会儿,房门口就出现了成列的大衣箱,接连被搬往寝室内。转眼间,她的床周围没有一处落脚地了。
打开箱盖,只见其中放着多件华美女式礼服。有施与精致金丝刺绣的、毛皮饰边的,还有点缀繁星般珍珠宝石的。哪件的袖子和下摆都长的几乎拖到地上,均是为劳动自不必说,甚至基本不需要自己足沾地的阶级的女性所制作出的服饰。
阿朵莉安娜一头雾水,向聚集在那边却不见身影的影子们说。
“我没有要求这些。拿走吧。”
然而,没有回应。衣箱仍然搁置在原地。
不知不觉中,又有新箱子从门口进来。这次的行列也源源不断地持续着,一个劲儿往之前的箱子上面堆积,因此不久就贴近天棚。寝室变成饱和状态,便往相邻的房间送。起居室也填满后,是走廊和楼梯。数量一味无止境地增加。
阿朵莉安娜忍不住喊道。
“你们!都说不要了!到底怎么了啊?!”
除了城堡的魔法失控了以外不作他想。阿朵莉安娜慌慌张张飞奔出房间,寻找多纳迪安·谢鲁。跑到大厅,正好碰上本人迎面而来。
“怎么了,气冲冲的。”
“什么这样那样——你的仆人们变得很奇怪!想要用衣箱把我的房间埋掉!”
“啊啊。那是我的命令。”
王子轻松地说。
“因为不知道你的喜好。没有看上的吗?那么送去更多吧。”
阿朵莉安娜目瞪口呆。
“你——是笨蛋吗?到底为什么把礼服——”
“只是觉得,偶尔两个人一起进餐之类的怎样。”
“进、进餐?你和我?”
“用晚餐。是那么异常的事吗?你不是将要成为我儿母亲的女人吗。”
阿朵莉安娜往后跳开。
“又要诱惑!恕我谢绝!”
让人气恼的是,王子貌似对她的反应乐在其中。缓缓微笑说道。
“你真有意思。想的事情全写在脸上。”
阿朵莉安娜露出怀疑的表情。
“有意思?不可能的。因为我——”
“还准备说那些,严肃又死板什么的傻话吗?”
“你说傻话?!”
“你在我面前做出明智的举动,不是一次都没有过吗?”
“那是——那只是因为你没有常识,用正经的方法对付不了!”
“而且,当面违抗我的女人,你也是第一个。”
“这正是我具备正确判断力的证据。”
王子故作讶异地扬起一边眉毛。
“特地去我的书库点篝火的女人?”
阿朵莉安娜哑口无言。
是啊,确实,在这里的我丑态尽出。
“通常是不会做那种事的。平时的我……更加无聊。”
满面通红地嘟哝,王子却哼道。
“原来如此。把你甩了的男人那样说。”
阿朵莉安娜刚要回嘴,王子抢在之前继续说。
“不要在意别人的话。你做你自己就已十分有价值。”
突然,阿朵莉安娜呼吸变得困难。就像心脏被人紧紧握住了一样。
“因、因为水盘那样回答的?”
“那也是原因之一,但是我喜欢上你了。你的确顽固,倔强又意志坚强。不过至少,并不平凡。”
王子狡黠一笑。
“最重要的是,我和你在一起一次都没有觉得无聊过。”
阿朵莉安娜骤然转身,落荒而逃。再次闯进自己的房间,大力关上门。
泪水汹涌而出。
是后悔还是生气,是高兴还是悲伤,一概不清。
为什么那个男人轻而易举就能找出自己渴望的话语?即使知道无一不是伪装,为什么感情还会动摇的不堪。
他不爱我。连兴趣都谈不上。
啊啊,怎么办?再在他身边的话,一定会输掉。一败涂地。
“快、快逃出去……已经,呆不下去了……”
可是,怎么做?状况至今毫无改变。不通过城门就无法出去外面。
这时,脑中听到了声音。
——我帮你吧。
阿朵莉安娜吓得一跳。
“谁?!”
视野的一隅,黑影动了一动。不知从何时起,王子的乌鸦停在衣箱之上,正饶有兴致地环视房内。
——王子竟想取悦女性,真稀奇。
不含感情的平静声音,再次响在脑中。
“你……能说人话?”
阿朵莉安娜屏住呼吸。面向她的金色瞳孔里,毋庸置疑宿有理性的光芒。
——心语罢了。只是很少与王子以外的人交谈。
“……没想到啊。然后呢,找我有什么事?”
——我说要从他身边逃跑的话,我可以帮你。
阿朵莉安娜面上浮现出警戒。
“这是吹的什么风?分明是王子的手下。”
——你对王子没有用处。希望你从这里出去。
阿朵莉安娜火气上涨。
“真是失礼的说法呢。我又不是喜欢才在这里。这种话不是应该去跟王子说吗?而不是我。”
——他根本不清楚自己真正需要的东西。
“反正肯定不是我。”
——没错。
被利落地断言,阿朵莉安娜反而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王子需要的,是什么?”
乌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所寻找的通往外界的门,被移到了王子的房间。
“我知道。所以难办。瞒过王子溜进去并不简单。”
——伸出手。
“唉?”
乌鸦振翅飞舞,阿朵莉安娜的手心里落下一个小巧的铜环。
“这是?”
——是戒指。装有催眠药毒针。刺进皮肤的话会陷入昏睡数秒。是从王子的房间中偷出来的,他绝不会料到会用在自己身上。
“让王子昏睡?但是……不行啊。突然接近他,会被认为反常。”
——王子想要诱惑你。那么将计就计,让他疏忽大意就好了。
乌鸦发觉阿朵莉安娜的神情,又说道。
——不情愿的样子啊。
“因为,骗人还是会愧疚。即使对方是拐人的大恶人。”
——祈祷你不是在留恋王子。
“才不会!”
阿朵莉安娜郑重其事的否定,招来乌鸦轻蔑的眼神。
——到底怎样呢。在人类女人的眼里,王子的外貌似是颇为美型。但是,先给你一个忠告。王子决不会爱上你。
留下这句话,乌鸦高飞远去。
“没有必要忠告。我知道的。”
阿朵莉安娜喃喃道。
“我知道的。”
当天傍晚,阿朵莉安娜深呼吸数次,敲响王子房间的门。
“进来。”
王子站在书架前,专注地阅览着什么。但是,回头一看到她,就默默把书合上了。
想起就在早上还从王子面前突然逃跑,阿朵莉安娜窘迫地避开视线相交。她目不转睛盯着地板假咳嗽一声,终于鼓起勇气。
“那个,我有话要说。”
“真罕见啊。你主动来谈话。进来吧。”
王子指示沙发,但阿朵莉安娜还是站在门口,继续说道。
“我,那个……额……想要接受你的提议。”
迟迟没有回话。不解地抬起头,却撞上王子的视线。
他没有因目的得逞而骄傲。不如说是仿佛难以理解的谜题横亘于眼前那样,面露难色。
“……为什么,改变想法了?可以问问吗?”
阿朵莉安娜又干咳一下。
“总之,额,我发现了。即使就这样回家,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做的事情。而且……你好像没有最初以为的穷凶恶极……也有值得效仿的地方。所以……”
王子觉得滑稽似的挑起嘴角。
“我的哪·里值得效仿?”
“也许是不在意他人的评价,随心所欲地生活吧。我认为这是很勇敢的。如果能那样活着,一定是幸福的吧。”
“幸福……”
王子困惑地重复道。
“不是吗?”
“想都没想过。”
“但是,很开心吧?”
“开心……怎样呢。”
“那么,你为什么成为了魔术师?”
“没什么,并不是刻意成为的。只是不知不觉中就被这样称呼。”
“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使用魔法的?”
“不记得了。但肯定是十分年幼的时期。”
于是,王子稍作思索。
“……是了,最初是想要复活死去的母亲。”
“王妃大人?不是还安好吗。”
阿朵莉安娜虽然不熟悉王室的事情,但布伦戴奇的国王和王妃的健在,是国民皆知的。
“那是父亲的继室。我的生母在我年幼时去世了。”
“原来是这样……太遗憾了。”
然而,王子立刻转为讽刺的神色。
“父亲却没有那样想。他还有其他中意的女人。痛快地把宠妾升格至王妃,生下了弟弟。”
那是阿朵莉安娜首次听闻的事情。若是如此,代替他的继承人二王子——也就是阿尔曼·吉斯特与他同父异母。
“所以,开始想念你的母亲了?”
“不是那样。”
多纳迪安·谢鲁就像被伤害到自尊心的少年一样愤慨。
“只是对她是什么样的女人,有兴趣而已。因为没有记忆。但是,她已经去了彼方……”
“彼方?”
“死者的灵魂奔赴之地。为了使他们停驻在这个世上,我用很长时间尝试过各种各样的方法。可是,不管施行什么魔术,都阻止不了肉体的腐烂。结果只有灵魂可以束缚……”
说到这,他环视一圈周围,耸耸肩。
“所以,现在这个城堡里全是影子了。”
“……哈?”
呆愣了几秒钟,阿朵莉安娜才终于理解了那句话的意义。瞬间面无血色。
“难道,那个……这个城堡的影子们,是货真价实的幽灵……?”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被轻巧地反问,阿朵莉安娜无话可说。
“不过,这样的实验经过几年也够了。连将灵魂作为影子留住,不是刚死就都无能为力。总之是唤不回母亲了。但是,那时我已经醒悟到别的可能性。魔术没有极限。不断探索知识,积累研究就好。于是只要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全部都能唾手可得。”
“会那样吗。”
“也将你这样得到了。”
他声音中的洋洋得意,点燃了阿朵莉安娜的肝火。这个男人,又把人当做物品看待。
“我明白了。你把每个人都弄得不愉快的原因。”
阿朵莉安娜扬起下巴说道。
“你虽然学了魔术,却没有学和别人交往的方法。你在宫廷里一定是被大家讨厌的人。”
“不然。他们畏惧我的力量。包括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
“父亲。”
他吐出尖锐的语调,阿朵莉安娜不禁退缩。
“所以被驱逐了?那个,你盗取罪犯的尸体,还有和恶魔做交易的传言,那是理由?”
“的确,有过给处刑人贿赂然后接收尸体的事。但理由什么的只是为了方便罢了。那个男人想让弟弟当继承人。所以把我驱逐了。简单明了。”
“不是想多了吗?好好交流了吗?父亲讨厌儿子是绝不——”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王子不快地打断。
“谈论那个男人只会带来厌倦。无聊。”
可是,你不是正拘泥于父亲吗。阿朵莉安娜在心中回道。因为,是第一次见到你把感情真切地流露出来。
也许他并没有表面上那般冰冷。不知道爱的话是谎言。若是即便渴求却无法得到,所以装作看不见的样子,自己选择背向——
阿朵莉安娜讶然回过神。惊觉多纳迪安·谢鲁正要往这边走来,她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然而,马上后背紧贴在墙上,不能再逃开了。
王子伸出手,仿佛对待坏掉的物品一样,轻轻地触碰她的脸颊。顿时,她浑身战栗。视线被牢牢锁住。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望进他的双眸。是无底沼泽的颜色。夺人心魄,无法自拔。
不可思议的是,王子好像也在想着同样的事。他莞尔而笑,低声喃喃道。
“你的瞳孔是蓝色的啊……”
阿朵莉安娜忽感茫然失措。虽说是蓝色,她的瞳仁过于清浅,几乎成了与灰色难以区别的颜色。头发也是暗淡无光的麦色,够不上能令人赞赏的秀丽。然而,一看到他遂心满意的表情,就总觉得自己变得漂亮了。
“不允许后悔。许下约定。我会实现你所有的愿望。”
王子吻上阿朵莉安娜柔软的唇瓣。那是温柔甘美的味道。彷如恋人之间的亲吻。
不自禁地闭上眼帘时,睫毛之间有黑影晃动。是王子的乌鸦。发觉的瞬间,她被拉回现实。
——王子决不会爱上你。
盖鲁伽蓝的话语回荡在耳边。
我知道,是的,我知道啊。自己在幻想着子虚乌有的东西。
王子不是我的恋人。并且我也,成不了他的恋人。在这里的话会变成其他人、只不过是一场愚蠢的幻觉——我都知道。
必须让它终结。
阿朵莉安娜颤抖着伸手,摸到王子的脖颈。接着,他被刺到似的仰起脸,面上浮现出诧异。
被发现了?!阿朵莉安娜的心脏仿佛要停止跳动。但是,下一个瞬间——王子失去意识,渐渐沉到地板上。
阿朵莉安娜呆呆地盯着倒在脚边的王子。然后,跪下去,确认药是否起效。他的呼吸平稳。被欺骗了也不知道就这样睡着。
“多纳迪安·谢鲁……”
阿朵莉安娜潸然泪下。
“骗、骗了你对不起。我……没办法再呆在这里。因为,要是喜欢上你,自己只会更悲惨。”
阿朵莉安娜从王子的寝室取来大衣盖在他身上,再次抱着歉意说道。
“真的,对不起……”
六
多纳迪安·谢鲁恢复知觉时夜已深沉。他没能立即回想起自己为什么睡在地板上。灯是灭着的,他一个响指点燃火焰,照亮四周。一如往常的,他的书房。
究竟为什么会睡在这里?之前做了些什么……?
头脑茫然无绪,异常疲倦。脖颈上传来刺痛。随手抚上去,他猛地回想出最后的场面。
花了数秒才承认被女人算计了。不论多么想要否定,现状表明着所有。
王子马上向自己的寝室走去,不出所料,城门被打开了。
她为了这个而设了一场戏。欺骗他让他大意,然后——用戒指机关里的药使他昏睡。
“对我说谎了吗……”
一个叹惋自己过于安分守常,坦言苦恼于缺乏想象力的女人。令这样的女人如此漂亮地瞒天过海的自己,是何等愚蠢的男人。
多纳迪安·谢鲁升起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愤怒。而怒火中烧的缘由却是不清的。若说无聊、虚伪的女人,在父王的宫廷中早已阅遍。
竟是以为那个女人不同吗?
是的。迄今为止初次觉得找到了值得信任,有交往价值的女人。本来是只要为自己生下儿子,所需之物不管是什么都悉数给予的打算。然而,这就是还礼吗——?
多纳迪安·谢鲁咬牙切齿,呼唤使魔的名字。
“盖鲁伽蓝!”
但是乌鸦并没有显身。王子疑心顿起,下一瞬,一切诡计洞若观火。
是盖鲁伽蓝的教唆!
没错。若非如此,那女人独自一人是谋不出这般精密计划的。从他这里盗走戒指也是。
“那家伙,做出僭越的事来——”
王子用手杖敲响地板,叫来小鬼们。
“女人逃了。快去找。”
他深知女人横竖都是逃不掉的。准确地讲,是不可能活·着从他身边逃走。即使出了城堡,深邃的森林接踵而至,并且覆盖着魔法结界。接下来不是在森林里迷失路倒,就是成为野兽的饕餮盛宴,二选其一。实际上,此时此刻就——或许不在世上了也说不定。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就不寒而栗。
“如果变成那样了——盖鲁伽蓝,我必定把你揪出来,大卸八块!”
阿朵莉安娜高举小小的火把,拖着疲惫而沉重的步伐,彷徨在无边黑暗中。一直走不停走,也穿不出森林。溜出城堡很久了,且确确实实是笔直地前进,却不知为何有一种在同一个地方转来转去的感觉。
愈发饥困交加,精疲力竭,但即使如此也未曾停下脚步。因为只要想到自暗处猛地飞出凶险野兽也未可知,就胆战心惊得不行。每次听到不知何处的狼的长嚎、草丛中窸窸窣窣的声响时,她的心脏都仿佛要停止跳动。夜间的森林充满毛骨悚然的氛围。
想了很多次,为什么行事轻率至这等窘境。若是往常,定要从长计议。没有充分推敲计划,单凭冲动行动,这根本不像自己。
但是,别无他法了。就那样留在城堡里的话,迟早会后悔吧。讨厌寄托于可能会被爱的幻想里而备受折磨。既是如此,逃跑之外还能做什么。
正沉浮在阴郁心绪时,觉着了近旁有什么动静。吓一跳一停步,就发现树木间有闪着黄色光芒的东西。阿朵莉安娜立时判断出那是何物。狼的眼睛!
瞬间面无血色。不由得后退连连,接着咕噜噜……低吼响起。眨眼间,她转过身一溜烟儿开跑。
背后迫近的气息警告着狼追上来了。体内的血管均为恐怖所鼓动,她深陷恐慌。即使想要逃却不能自如地奔跑。疲惫的身体如灌了铅一般沉重。终于,腿脚一个不灵跌倒了,她觉悟到必死无疑。
已经不行了!!
阿朵莉安娜抱头蹲在地上。然而——
过了一会儿,她的身上也没有发生任何事。感到纳罕,提心吊胆地抬起头一瞧。
便见狼停在距离她所在的草丛稍微远一些的地方。就像在踌躇是否继续接近一样。狼在那边徘徊一会儿,不久就放弃离开了。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幸运。究竟,为什么……?
疑惑地站起身,捡起掉落的火把。然后照亮脚边时——不由大惊失色。地面上的土壤鼓起来,小鬼们正向外窥视。
登时,铺天盖地的恐惧席卷上来。阿朵莉安娜气喘吁吁,眼睛扫向四周。然而,没有逃路。悚然的青色面孔遍地都是,将周身包围。她靠在大树的树干上,哆哆嗦嗦地横着火把。
“不……要,救救我……多纳迪安·谢鲁……”
流露出微弱的声音之时,突然,眼前华光流转。下一刻,空间裂成两半,那个俊美的魔术师现身了。
接着,仿佛完成了任务,小鬼们轻易地就消失无踪了。
阿朵莉安娜松开火把,当场软绵绵地瘫坐下去。但是,安心还太早了。看着她的王子的脸色,是狂怒的。
想起自己做的好事,她倏地害怕起来。起身想要逃跑,却在那之前被抓住手腕,粗暴地拉了过去。
“疼!疼啊,多纳……”
“闭嘴!”
阿朵莉安娜反射性地缩起身子。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如果我没来帮你,你早就变成狼的吃食了!”
这般激动的王子,是第一次见到。见她惊吓地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咒骂了一句。
“为什么?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讨厌什么的……”
“那为什么要逃跑?对什么不满?你说了没有喜欢的男人也没有生存的目标。即使回家也没有容身之处。既然如此,为什么——”
“那是因为,并没有相爱啊!”
阿朵莉安娜怒喊回道。他仍然什么都不懂。自以为是又傲慢,而且——有魅力的不像话,太狡猾了。喜欢上这样的男人的自己是笨蛋!
“明明不是互相喜欢,只是为生孩子什么的别开玩笑了!那么,那么孤单的孩子,我不想生!被父亲所抛弃的你的话,应该明白的吧?你也想生一个,像你一样寂寞的孩子?!”
多纳迪安·谢鲁面若死灰。这是他的忌讳。她却明知故犯。他升起一阵憎恨。想要狠狠地伤害她。
须臾沉寂后,他抑制着感情低声道。
“我会,珍惜地对待儿子。”
阿朵莉安娜欲哭无泪地冷笑。
“珍惜呢。但是,我不认为没有体会过爱别人的你,能够珍爱儿子。一定充其量不过是像你的影子和我一样,被当做所有物而已。”
王子的瞳孔里,再次燃起怒火。
“闭嘴!你胆敢顶撞我?!”
“是啊!我根本不怕你!看不顺眼的话,你随便处置就好了!”
“你这——”
阿朵莉安娜直面承受王子似是冒火的目光,瞪了回去。手腕被用力攥住,像是要碎了一般的疼痛。然而,她不声响地忍耐着。
王子是要施与惩罚吗?但即便如此,她也绝不退后一步。
而,就在这时。从远处传来了人的惨叫声。两人同时讶然转过头。
阿朵莉安娜以为听错了野兽的咆哮。因为在这种时间,这种场所,无法想象还会有他们以外的人存在。不过,又听到了哀鸣。是男人的声音。这次明确地辨识出了。
“王子!刚才的声音——”
多纳迪安·谢鲁蹙眉,凝神注意森林里的动静。
“……有人进入森林了。你去哪?”
王子喊住跑出去的阿朵莉安娜。
“必须要去救他!那个声音——定是发生什么了!”
“你找不到的。结果只会再次迷路。”
“那,你带我去!”
王子挑起一边的眉毛。
“这回又打算指示我?”
阿朵莉安娜愤怒地咬紧牙关。
“你到底有多么冷血?有人在受难也要置之不理?”
“哼。”
王子握住阿朵莉安娜的肩将她拉过来,不情愿地吟咏咒文。数秒后,他们站在了不同的地方。
阿朵莉安娜见到有一个年轻男人倒在草丛中,急忙跑过去,发觉他肩膀和大腿沾满鲜血。
“没事吗?好严重的伤!到底,为什么——”
男人痛得神志不清,无法作答。取而代之,王子以冷静的口吻道。
“像是被狼袭击了。有牙印。”
他大概拼命抵抗了吧。很近的旁边,掉了一柄沾染鲜血的剑。
阿朵莉安娜脸色苍白,转头看向王子。
“要快点治疗!”
他不满地皱眉。
“为什么,对·我说?”
“你的城堡距离最近,肯定也有止血药吧?”
“所以?我没有救那个男人的道理。而且你不是不想回到城堡吗?”
阿朵莉安娜想揍王子一顿。但是,现在做那种事也于事无补。她竭尽全力控制感情。
“求·求·你·了,帮帮忙。”
“你也回城堡吗?”
“这种时候还提条件——我知道了,回去就行了吧?会对你言听计从的,总之救救他吧!”
“不要忘记这句话。”
王子冷淡地说着,“嗒”一声响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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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楼占楼占楼占楼 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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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回LS:当然可以 只是离完坑最少也还有一个月= =
[s:71]之前弄错章节数了……其实离完坑还有更长更远的路……
PS:这发展……男主不仅不是面瘫还抱有一颗赤果果的后妈心 囧 好果……
{:father24:}谢谢各位支持 虽然越来越慢……不过不会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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