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愚蠢的街
1
食盘在装载车上堆成了山。医院的晚餐时间很早。我放学后去,已经是晚餐后了。
“啊,小天,来了啊。”
祖母好像又把我和父亲——也就是她的孩子给搞错了。但是精神不错。跟发生什么事情被医院叫过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看到祖母笑着,我也很开心。
“你脸色不太好。”祖母盯着我的脸说。
“啊,是吗。”拉出铁制椅子坐下。
“不管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我说。有些事情只是说出来也会觉得轻松的。”笑呵呵的。光是这样就觉得有点被治愈了,不知不觉说了些多余的话。
“那个,问一件奇怪的事情,如果哦,如果外婆被人盯上了性命。”
嘘—,祖母用手指抵住嘴唇。
“这里不能说这些话。”
“啊,恩。”
对了,并不是如果的问题。祖母是真的以为自己被盯上了。
祖母胆怯地看着四周发抖。
“对不起,我不会说了。那个,有点事情想商量一下。”
我拼命转移话题。
“那个,我有了喜欢的人。”
本来没想说这种事情的,为了引起祖母的注意,不小心说漏嘴了。
“啊~”但是那个作战好像成功了。祖母搭话了,“那真是太好了,恭喜。”
“不,也不是可喜可贺的问题。”
我把上次发生在我家的事情全部说明了。
“她的名字叫什么?”
“辉麦酒。江户川辉麦酒。”
“皮卡皮卡?”
“不是,皮卡比亚,写成辉麦酒。虽然很奇怪不过是本名,江户川辉麦酒。然后,我之后该怎么办呢?”
有一半认真的商谈。
“按照小天你想的去做就可以了。因为不得不做个了断。”
“虽然是那样,但是……”
“那么,小天是真的喜欢那个孩子吗?”
“说实话可以吗?”
“当然。”
“我不知道。之前虽然也稍微意识到点,那个,我很清楚自己不讨厌她,到底怎么样我也不知道。这样虽然知道对方喜欢我,我是很开心啦,但如果对她说我喜欢她的话,总觉得是我喜欢她也可以一样的感觉,有点不纯。”
“是不纯。”
“果然。”
“但是不纯不好吗?对了,人类不会做那么纯粹的事情。想被喜欢所以才去喜欢。绝对不是什么坏事情。”
“是那样吗。”
“没错。作为补偿,这次由这边去喜欢对方就可以了。”
“是吧。”
虽然是偶然,跟祖母交谈后总觉得轻松了不少。如果是跟朋友说的话,就算是小亚和悟,总觉得我是在自满,而且,越是亲近就越觉得不好意思。虽然可能只有我是这样。
“但是,小天也有不好的地方。”
“啊,什么?”
“伤害了那孩子的事情。”
“啊,啊……那个我也觉得很抱歉,但是,当时不知道啊。”
“什么?”
“辉麦酒的心情。”
“哪里不知道?”
“说哪里的话,哪里都不知道……特别是为什么会那么生气,吧。”
“那可不行。”
大声的说。大声到让周围的病人都回头的程度。我被突然响起的这个声音吓到了。
“你已经注意到了。”
“啊?什么?”
“就是那个。因为那个而心烦意乱了吧,一定。”祖母果然也是女人。我总是很难理解女人说的话。
“呃,什么?”不知不觉用跟朋友说话的口气说了。
“说了喜欢却不认为那是喜欢。理所当然的事情却不知道的那方才奇怪吧。”
“因为,辉麦酒跟很多人都一副很熟的样子。特别是还看到她对男人纠缠的态度。外婆你没看到过所以可能不知道。”
“活到这种岁数,当然见过1、2个那种人。但是,如果好好看着对方的话,就应该明白的。不过,小天你其实是知道的。明明知道,却害怕。这就是你最不行的地方。”
“什么?”
真的不知道祖母在说什么。
“你其实一直知道皮卡皮卡的心情的。明明知道,却想,如果是误会。害怕如果误会了,说了‘你喜欢我吧’这种话,却被当成笨蛋。所以才死心眼地想,她对谁都那种态度。害怕受伤,想保持风度。”
毫不留情。但是,可能我真的察觉到了。
“或许吧。”我说。
“不是‘或许吧’,本来就是那样。那个,没必要那么害怕被当成笨蛋吧。因为苯苯的绝对不会很逊。笨蛋就是笨蛋,不会变坏也不会变好。很逊的是掩饰自己是笨蛋 。承认自己是笨蛋,然后开心地说‘我被喜欢上了啊’,那样就算被对方骗了,也是那时候的事情。说到底,是骗人的人不对,跟小天没有关系。被当成笨蛋也可以,男孩子一直都是笨蛋。”
祖母的状态可能非常好。非常清晰的逻辑,我非常认同。
但是。
“真的是那样吗。”我说。
“我不是说让你当个彻底的笨蛋。问题是不诚实的那方。你的诚实度不够。害怕被当成笨蛋,所以伤害了她。明明知道会狠狠地伤害到对方的。如果你不去道歉的话,到底要谁去道歉啊。”
没错,说起来我还完全没想过要道歉的事情。因为没想过,所以当然不会去道歉。只是一个劲地觉得自己很困扰而已。
“结果就是小天太迟钝了,不,是装作迟钝的样子,然后让她生气了。如果装作迟钝的话,就是真的笨蛋。说笨蛋就够了。不直率。”
“但是。”
“没有但是!”
今天的祖母精神太好了。声音也很有气势。我不知不觉端正了自己的姿势。
“那个,我知道不想被当成笨蛋的男子高中生的矛盾。但是身为男子高中生,就意味着笨蛋。所以你不想被当成笨蛋这种事情,本来就很奇怪。笨蛋就是笨蛋,要用这种气势生活下去。”
“是。”我精神地回答。
真的有精神了。
“谢谢,外婆。”
“能帮到你我也很开心。那么,我也有个请求。”
“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事情什么都没问题。”
啊,是那个吧。
我有一点线索了。
今天的精神非常好,就是说——祖母完全忘记了生病的事情。
“那个,外婆。”调整情绪,进入一如既往的说服模式,“那个不行啊。外婆的病还没有治好啊。应该很快就能痊愈了。但是,还需要一点点治疗。”
“不能做点什么吗,因为……”
祖母向我招手。
我把脸靠近她,祖母的嘴靠近我耳边,“这里有很多间谍,有像山一样多的问题。说不定还有杀人的假想人格混在里面,我在这里很害怕很害怕,好担心啊。”
“没什么好担心的。那个,假想人格是没办法直接杀人的。是这么规定的。所以不用担心那种事情。看吧,到现在为止都没事吧。”
不安地点头。
“那就是说,以后也不会有事的。没关系的,外婆。”
我握着祖母像冰冷的纸片一样的手。
“没关系的,如果发生什么事情的话,我绝对会来救你的。”一直想说一次看看的台词——“没关系,我会救你的”。
我至今还没对谁断言过“没关系的”。
就算说了,也是“我想应该没关系的”。
祖母握紧我的手。
“谢谢。”
祖母真的开心地这么说着。
“谢谢,小天。”
2
这几天,我一直笑嘻嘻的。并不是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倒不如说发生了很多事,不安得受不了了,但是抱着那些不明所以的烦恼,毫无意义地笑着。看来我本来就是这种性格。
“你,这样很恶心啊。”被悟这么说了。
“啊?是吗。”
虽然知道……
“那个,你的命被别人盯上了哦。”
“是啊。”
“为什么还笑嘻嘻的啊。”
“这就是所谓的,不能不笑的状态?”小亚说。
“可能。”
滋滋滋,把剩下的一点橙汁用吸管吸掉了。
没错,我们三人还是在“不眠症”。
“那个,小咪尤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为什么害羞的小亚问道。
“好像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会出现。马上就消失了。”
“那个好可爱啊。”
小亚的脸红了。
什么啊,这家伙。
“今天夏穗不来呢。”
“好像说去医院了。”
“医院?妇产科?”
虽然知道还是问了。
“当然了。”
“没问题吧。”
“店长也跟着,应该没问题的吧?”
没错,现在“不眠症”里,店长和夏穗都不在。
那么要问现在这里谁在工作……
“要蛋包饭的话劝你死心吧。”从厨房露出恶人十足的脸。
手上拿着盘子,盘子上面的是茶色的饭块。
“给。”放在悟的面前。
“下智,不该这样的吧?”悟抱怨。理所当然的,现在放在桌子上的东西,跟蛋包饭差太多了。
“没办法的吧。大姐又不会做蛋包饭。”
就是这样,现在在厨房里的是音知可。这种店,除我们之外到底还有谁会来。
总之这两个人,再次决战前应该会保护我,所以就到这里来打工了。
虽然这对我来说、对“不眠症”来说都是个麻烦,但是当事人很坚持。然后不知道是因为假想人格同志还是什么原因,店长很爽快地雇佣了这两个人。
下智断掉的手臂又生出来了,受了那么重的伤的音知可,现在也很精神。假想人格基本上是不死之身。
“有什么问题吗。”
穿着女仆服的音知可从里面出来。恐怕是三十年代前半的设计,音知可的女仆服很紧。有点猥琐的感觉。而且,女仆服上的围裙部分,真的发挥了围裙的作用,番茄酱、酱油,还有什么不明物一点一点地沾在上面。
她这个样子,跟“杀人魔女仆”很相称。说起来,她一只手上拿着的不是菜刀吗。
当然,悟不是那种有勇气直接向音知可抱怨的人。
“不,没什么。”用勺子吃起茶色的饭。
“不难吃。”微妙的评价。
咔啦叩隆,摇铃发出巨大的声响。
一瞬间,室内冻结了一般。大家用相同的姿势,看着进来的两个少女。
那是蜜和蜡。
那对杀人蜂姐妹。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音知可。
优越的反射神经,她一口气越过柜台。
“唔。”着地的同时,蜜制服了音知可。
指尖的毒针刺到了音知可。
“今天只是来打声招呼。”
“打招呼哦,不想战斗。”
“真的啦。”
“真的、真的。”
两人穿着跟之前有微妙的不同的制服。短到让人觉得有点疯狂的裙子。
“那个,负责人改变了哦。”
“变了哦。”
两个人相视,窃窃地笑着。
“仔细想想,你……”
“你、你,在那里的你。”蜡指着我。
“你这种人,不是我们该负责的人类。”
“所以,我们负责其他人类了。”
“了。”
“其他人类?”我问。
蜜和蜡张望四周,“奇怪,那个女人呢?”
“女人呢?”
“夏穗?”悟说。
“夏穗?”
“夏穗小姐。”
“啊,就是那个。”
“那个夏穗。”
“到底怎么回事?”我说。
“那边在邪神界好像引起了问题。”
“再说,比起男人,女人当对手的话我们比较开心呢。”
“真的,开心呢。”
“因为男人很臭。”
“很臭、很臭。”
“又臭又下流。”
“没错没错,又臭又下流。特别是这家伙。”
“烦死了,笨蛋。”悟小声地说。
蜜从椅子背后接近。悟低着头发抖。发着抖,明明不说就好了,却说了出来。
“你说了什么?”
“没有。”
“说了笨蛋了?”
“我说,说不定我是笨蛋。”
“为什么那么说?”
“自我介绍,吧。”
“蜜姐姐,跟那种肥猪当对手会变胖的。”
“说得也是。”又站回了蜡旁边。
“稍微问一下。”站起来的是小亚。我的朋友意外地都不知道珍惜生命。
“什么?”蜜笑着。因为小亚是美少年吗。是那样吗。
“为什么一定要盯上夏前辈呢?”
“因为有原因。”
“因为结果就是那样。”
“是因为,夏学姐妊娠的关系?”
“我不想说明这种琐碎的事情。”
“所以简单的说明吧。”
“简单的说啊,因为幻视到未来了。”
“看到了未来,那个时候邪神灭亡了。”
“原因就是夏穗。”
“正确的说是夏穗的孩子。”
“喂。”我插嘴,“对夏穗出手的话我可不知道会对你们做什么。”
说了强硬的台词。虽然对方很强,但我也不得不说。不过实际上我希望这种勇姿能让夏穗直接看到。
“不用担心,今天什么都不会做的。”
“不做、不做,什么都不做。”
“我们只是来打招呼的。不想打无谓的架,也没有那种意义。”
“没有,没有,反正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做。”
“夏穗的小孩有什么问题。”
把话题修正回去一直是小亚的使命。
“夏穗的孩子让世界最强的邪神降临到这个世界,邪神界灭亡了,这就是幻视的内容。这是邪神界的常识哦。”
“常识、常识。”
“听好了、给我记住。你们别想碰夏穗一根手指。”再次逞强。
“那个刚才听过了。”
“没新意。”
“没有、没有。”
“而且,你好像不是该说这种话的立场呢。”
“我也这么认为。”
“就是那样,你的话,已经派别的怪物负责了。”
“怪物,好恐怖。”
“真的很恐怖哦。不像我们这种能对话的对手,最重要的是不像我们那么美丽,一群难看的家伙。总之,请多关照咯。”
“请多关照咯。”
蜡对我伸出手。
好像准备握手的样子,我也伸出手。
然后蜡说“变态!”,快速收回了手。
然后在我抗议之前,对着我的脸拍了一巴掌。
发出让人不甘的华丽的响声。
“干、干……”
干什么啊,我的声音被摇铃咔啦控隆的声音掩盖了。
因为两个人快速地离开了。
“喂,干嘛笑得那么恶心。”悟说。
我好像很恶心地在笑。自己完全不知道。
“你该不会是M吧?”
“不是。”我慌慌张张地否定。
“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人类就会傻乎乎地笑不是吗?”
“不会。”
“就是那个。不得不笑的状态,吧。”希望小亚接话,然后他一脸认真地说,“天草确实是M脸。”
被点到笑穴了吗,下智和音知可抱着肚子大笑。
3
不管多害怕寂寞,人类这种东西有时候还是会想一个人呆着的。
所以赶走了一直追着我的下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管怎么说,他一直紧紧跟着我,四天前的晚上也是,从学校到我家,还跟老爸打招呼,两个人还喝起酒了(忘记说了,喝光秘藏的酒的那天深夜,如实对老爸报告,然后他异常认真地说‘你也到这种岁数了啊’,吓了我一跳),第二天还留着酒臭的下智要跟到学校去,所以我生气了,说“不要再来了”。
看吧,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意外的是下智爽快地走掉了,果然是幕后有什么作战,因为那时候开始那家伙就在我周围转了。
前面过来的女子高中生好像快踩到那个了,嘎——,响起悲鸣。
那个鬼鬼祟祟追着我。基本上是只耳朵。那是我见过的福耳,应该是下智的没错。然后,那只耳朵上长着四根手指,那手指鬼鬼祟祟地走着。这是下智用自己的肉体做的行走盗听装置。这个出现在学校的时候,造成了比鸽子不小心飞进教室更大的骚动。
但是人们也习惯了这种东西。就像对待苍蝇一样,虽然觉得讨厌但是并没有吃惊。
现在我在意的只有夏穗的动向。
那两个人特地来打招呼的第二天。不知道那对姐妹什么时候会出现,我们一整天翘课,跟夏穗在一起。结果就是,夏穗说了跟我赶走下智时同样的话。
“快给我回去”这样。
当然的吧。整整三天被三个男子高中生贴身盯着。她回家的时候,在周边张望。买了面包和牛奶,好像在玩警察监视的游戏。而且还是从平日的早上一直到夜里。途中还差点被真的警察辅导,造成了大骚动。
谁都会说不要再跟来了吧。“总之先去上学!”她说。
就是那样,那之后我们就认真的去学校了。夏穗危险的时候,一定会胸闷什么的,该说乐天、向前看还是积极,总之我是那么想的。
虽然不知道那对姐妹没有马上来袭击她的理由,但总觉得这样下去又会发生之前那种事情。
这就是今天发生的很多事情。
我一个人向“不眠症”走去。因为历史测验的成绩太过分了,结果放学后被叫到办公室去。小亚和悟应该已经走了。
其实我还没向辉麦酒道歉。虽然那个时候决定马上道歉的,但是到家之前的一点时间里,脑子里模拟了好几遍,总是没办法做好,稍微受到挫折了。
“哟。”
肩膀被拍了。
“恩?”说着回头,是辉麦酒。推着自行车走在我旁边。她家比我们家稍微离学校远点,是骑自行车上学的。
“对不起。”她看着我的脸,真诚地说。彻底被超前了不是吗。
总觉得很不公平,有点生气了。
“擅自靠过来,擅自生气,然后是对不起哦?”
站在我旁边,手腕交叉。
“该说没办法吗,那个,并不是讨厌那种性格的女人,要说喜欢的话,有那么一点点。所以并不是讨厌,要说喜欢的话,那个,普通来说的话,大概有点接近了,总之,知道这些就好了。就是那个……”
辉麦酒盯着我,然后突然移开视线,抢着说:“我只是喜欢天草。”
我沉默地听着。稍微有点欺负人的心思了,然后,“够了”这么凶暴地回答她。
总觉得像是毫无余地可言地拒绝了她一样。我觉得这样是建立了试炼男人价值的局面。有男子气概的男人,会坏心眼的把真心道歉的女人逼到这种气氛里吗?不会,绝对不可能。这么想着,嘴巴却擅自动起来:“就是说,我们是朋友吧。那就好了。说那些繁琐的事情实在是难以理解。”
“说的也是,对不起。”低下头。
虽然罪恶感渐渐涌上来,不耐烦的态度还是没变。气氛越来越糟糕,终于,辉麦酒也不说话了。
不行不行。我到底是多没用的男人啊,这么想着,但是之后的话怎么也想不出。
太阳还在。
在西下的太阳照射的国道上,我们沉默的走着。
总觉得这种状态(气氛糟糕的像地狱)会永远持续下去。为了摆脱这种状态,把灵魂卖给恶魔也可以,刚在心里这么宣誓,突然,后面传来“啪啪”像火花爆炸一样的声音。
吃惊的回过头,有比声音更让人吃惊的东西。
像直立的山羊一样。
被泥污染的大量的毛覆盖在它身上。然后,从毛的缝隙里,“啪啪”地,散出火花。
“吾咩电气死神。”火花更激烈地散开了。
“电气……死神?”我说,然后他从长满毛的脸上的缝隙里垂下鲜红的舌头,点头。
舌尖也放出青白色的电花。
“吾是电气死神达签。你咩,柳·原·琼·脂吗。”
明显跟人类构造不同的说话方式。
“所~以~说~,我不叫琼脂啊。”我拼命逞强地怒吼。
“乓乓”撕裂大气的雷声。
“去死吧。”只有这句的发音意外地准确,然后它向我冲过来。很大的头上,扭曲地生着左右不对称的角。
角尖对着我,全力突进。
发不出声音。
只能呆呆站着,看着这一切。如果不是辉麦酒发出悲鸣的话,我可能就那么被杀掉了吧。
那个时候先想到辉麦酒的我,到现在都有点自傲。
我把辉麦酒连同自行车推到路边。
“快逃!”
然后我跑了起来。不管怎么想这家伙都是塞博尼玛尼的假想人格,目标是我。如果我离开这里的话,至少不会对辉麦酒造成危害。所以,
我跑着。
抱着必死的决心跑着。
虽然必死写成“必须死”,但我是因为不想死才抱着必死的决心在跑的。如果一定要写的话,那应该不是“必死”而是“必生”。虽然不知道这是谁想出来的。
啊~为什么我会在想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啊。
这也是一种逃避吧,我一边想,一边跑。
逃走的速度很可观。被恐怖追着终于发挥出的特技,虽然一点都没办法自夸。
感觉好像甩掉它一段距离了。
就算那样还是不想停下。因为害怕。但是被恐惧逼迫而发挥出的超常力量,不会持续很长时间的。
很快就出现副作用了。
突然脚没办法动了。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终于再也走不动了。身上的热量消失。胸口里,心脏剧烈地跳动。连站都站不住,在那里趴下了。然后吐出来了。已经不行了。已经连一步都走不动了。
这么想着,回头,噼噼啪啪的迷你闪电,那家伙沿着国道,就在不远的地方。
唔哇——,我没形象地发出贯穿空气的惨叫,爬行。就算刚生出来的海龟都比我爬得快吧。
“快乖说死吧!”叫着,电气死神冲过来。
正好冲过来一辆出租车。
一瞬响起刹车声。
下一瞬间,厄运的出租车被电气死神的角刺到了。
电击攻击。
出租车像气球一样涨开。
车体上裂开红色的裂痕,从里面喷出火焰。
爆炸的声音慢一拍响起。
四散的出租车被红莲的火焰包围,仿佛要驱散火焰般,黑烟滚滚升起。
烟雾散开,电气死神出现了。
超快速地向我冲过来。
“不行了,不要~!”我悲鸣着爬行。背后传来火花四散的声音。
我跌倒了。
怪物的角把我到过的地方的水泥都粉碎了。
还好最初的一击总算躲过了。
不过与其说是运动神经,不如说一半以上是运气。
我要感谢天上(或者在海底或者地心,反正不知道哪里的异世界)的邪神吉可·麦克给我的强运。
但是运气到底会帮我到什么程度还不知道。
或者说,这种气氛,好像已经不会再帮我了。
我仰天倒下,已经连站的力气都没了。
电气死神就在我面前。
角指着我的胸部,先端发出火花迸裂的声音。
下一击,我也会像那个可悲的出租车司机一样爆炸。血和肉四散,就那么结束了。
觉悟果然不够。我还想做更多快乐的事情。要去道歉的人还有很多。就这样死掉实在不好意思。如果死神能稍微等我去跟大家一个个告别就好了。
最后的最后还在想着无聊的事情,我闭上眼睛。
什么都没发生。
死神好像在等什么。
能听到“呼呼”慌乱的喘气声。
它应该在我面前才对。
只要向前一步就能决胜负了,为什么它不那么做。
我有点害怕地睁开眼睛。
如果它想在我睁开眼睛的瞬间杀掉我的话怎么办,这么想着,有点害怕。
睁开眼睛,我和电气死神之间,熟悉的拿着日本刀的男人矗立着。
“下智……”
“哟,小鬼。”没有回头,下智那么说道,“等一下,现在就把这家伙收拾掉。”
摆出上段的姿势,有模有样的。说不定是真的有剑道段数的(这种设定)。
奇哈!!
发出奇怪的声音,下智挥下剑。
电气死神用弯曲的角接住了。
火花盛大地散开,大气里发出几条电光。
“别妨啊我!”电气死神叫道。
它的愤怒化成电光攻击下智。就像雷直接落下一样。
跟爆炸声一起,下智被向后击飞。
下智飞过我旁边。
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脸。
他在笑。
而且还对我眨眼睛。
突然回旋,漂亮地着地了。
反面角色的秃头大叔,看上去意外的很帅。
不,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
我困难地翻身,像焦急的懒汉一样爬行。
快逃快逃快逃!
我在脑中连续呼喊。但是身体一点都不听指挥。
这时候,袖口被抓住了。
已经结束了。
好容易觉悟了的我的耳边传来声音:“到那边去看着。”
碰,我被摔出去了。
在路面咕噜咕噜转了几圈,然后看到了。
这次跟电气死神对峙的是,穿着怎么看都不适合战斗的深红色轻飘飘的长裙的音知可。
“下智!”
像刚从奥斯卡奖仪式上过来的演员一样的音知可喊道,然后像忠犬一样的下智靠过去,跪在她的脚边。
“拔出剑。”
被这么说的下智张大嘴,向上仰。
下巴“咔枯”的掉了。
嘴好像要裂开了。
音知可把手伸进去。
手腕也埋了进去。然后在里面握住了什么向外拔。
是剑柄。
音知可一口气拔出来。
从下智的喉咙,渐渐出现很长很长的两刃剑。
“到此为止了,静电气混蛋。”
摆出下段的姿势,音知可向前一步。
没有看到她跑,可是,下一个瞬间就看到她站在电气死神的面前了。与场合不合的裙子,被风吹动着。
一口气。
咻——的,吐气,剑从下向上跳起。
就像修炼用的稻草包一样,电气死神包着毛的身体被倾斜的切开了。
切口的血像飞出来一样,闪着电光。
退后一步,音知可又对它的胸口刺了一刀。
长剑贯穿它的胸口,从后面露出刀尖。
电气死神发出哀伤地鸣叫。
音知可拔出剑,电气死神咕噜转向后面。
电气死神光是站着好像就已经到极限了。
就连想把弯曲的角指向音知可也做不到。
有点脏的团在一起的毛,几次向周围放出电光。那时候周围被照成白色。这样,电气死神渐渐变成一块黑色的东西。
最后,它变得像一块焦黑的岩石一样,结束了放电。怪物被击退了。
“决战的许可还没好吗?”径直向我走来的音知可说。
“啊,恩,提出同样内容的申请,第二次的许可很难下来的。如果下来了,我会马上联络你们的。”
“拜托了,小鬼。”从后面过来的下智笑着说。
我又被这两个人救了。
“喂。”挥着手过来的不是辉麦酒吗。
“天草!”一边叫着,一边骑自行车过来。
这次要爽快地道歉说“我也有不好的地方”。
我看着一只手挥动着,左右摇晃地骑着自行车的辉麦酒,那么想。
但是那只是想想而已。
突然浮出的预感。
——没事吧?我好担心啊。你帮了我吧。谢谢、谢谢。
辉麦酒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
就像在水中听到的声音。
然后那个时候,突然袭向我的不好的预感,好像要把我压垮。
像失去最重要的人这种,绝望和悲哀浮现在眼前的不安。
——为什么让bee·sisters负责夏穗,你这边却被送来这种怪物呢。
不知道谁在问我。
让她们负责我的话太浪费了,她们那么说过吧。
——为什么至今为止夏穗都没事。
那个一定是因为吉可·麦克在保护她。原来如此,夏穗被吉可·麦克保护着啊。
——那样吉可·麦克第一个不得不保护的人是谁。
那个是……我。
——就是说?
就是说,我被怪兽袭击的话,吉可·麦克就会为了保护我忙不过来。然后乘机……。
“音知可!下智!”我叫住要离开的两人。
“夏穗被那对蜂姐妹袭击了。拜托,去救救她。”
两个人都是一副“你在说什么啊”的表情。
当然了。因为想和吉可·麦克决战才保护我的。他们不是我的朋友。夏穗的事情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怎么了,天草。”
“抱歉,这个借我。”
我夺过辉麦酒的自行车,骑走了。想骑快点却没有力气。没办法,因为到刚才为止我还没办法站起来,但是我还是拼命了。虽然只比用自己的脚走路稍微快一点,但还是向着目的地行进了。虽然不知道我到那里能做点什么,但是绝对不能什么都不做。
所以,我蹬着自行车。向“不眠症”骑去。
如果我遇到危险的话,音知可他们应该还会来救我的,应该。而且,吉可·麦克也应该会帮我的,可能。
虽然自己的力量什么都做不到,总之先跑起来。
骑快一点。
4
摇铃没有响。
因为挂着摇铃的门被踢飞了。
道路两边贴着彩绘玻璃风贴纸的窗户全都碎了。
墙壁的一部分也坏掉了。正好形成谁贴在墙上的卡通图案。
不止外观。店里好像被小型台风集中袭击过一样的惨状。
房间的角落里,用桌子当盾牌,夏穗和小亚还有悟躲在那里。
然后穿着制服的蜡和蜜,在愚弄店长。
蜜踩着店长的脸。像被钉成标本的虫子一样,店长一点也不能动。
然后蜡坐在横躺着的店长旁边,用菜刀胡乱刺着他的腹部和胸部。
“啊,来了。”蜜说。
“真的,来了。”蜡说。
“果然怪物系的没办法拖住人吧。”
“是吧,因为它们都是笨蛋呢。”
“笨得过分。”说着,蜡用菜刀切开店长的腹部。
“住手。”本来想怒吼的,出来却是微弱的声音。
“什么?”蜜用手贴在耳边,有点愚钝的姿势,问道。
“我说住手。”比刚才稍微响一点的声音。
“从这家伙开始收拾掉吧,蜜姐姐。”
“好主意,蜡。”蜜的脚离开了店长的脸。
“心君。”店长说。边说,嘴里边流出血,“我的同志,夏穗就拜托你了。”
“热过头了。”
蜡用菜刀切开店长的喉咙。像放屁一样的声音,血滚滚地流出来。脖子断开了一半。如果是人类的话就会当场死亡了吧。但是假想人格是不会这样就死掉的。因为本来就是虚构的存在。原则上来说他们本来就没有活着,所以不会有死亡。
蜡把手伸进喉咙的伤口。
发出捣粘土的声音。
店长好像在考虑什么事情一样,头倾斜了90度。
好像折断树枝的声音。
然后,店长的头终于滚到地板上。
“这样就结束了。”这么宣言着站起来的蜡,全力踩住滚到地板上的头。
头像果实一样碎掉了。
脑髓和骨头的碎片瞬间“咻咻”的化成黑烟。
同时,剩下的身体也发出燃烧的声音、冒出黑色的烟,身体在渐渐消失。不久就全部化成了黑烟。
我看着,只能看着。
店长就那样消失了。
飞散的血消失了,两个人身上沾着的血和肉片也消失了。
“尘归尘。”
“土归土。”
两个人声音一致,嘻嘻地笑着。
“然后,你说了什么来着。”
“说了什么来着。”
“什么来着。”
“来着。”
“来着。”
说着“来着、来着”的,两个人向我接近。
我站着。除了站着什么都做不到。好可怕。光是保持不失禁就尽全力了。我等待着,等待着奇迹的发生,等待着吉可·麦克的运。
“怎么能只有天草一个人活跃。”右边传来声音,是小亚。
“没错,我才配做英雄。”左边,悟站着。
“你们,笨蛋啊。”
真的是笨蛋。在这里站出来就等于在说请杀了我。这不是什么勇气的问题。这两个人的笨蛋程度是超特级的。
“你又说那么本质性的词。”小亚的脸一直很认真。
“我可是很容易受伤的。”悟装嫩。
跟平常一样,虽然跟平常一样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
的时候。
我说完之前,蜜挥手。就像在开玩笑一样不经意的动作。
然后悟的身体就像搞笑漫画里的登场人物一样,越过碎裂的窗户,飞到外面去了。
能看到他像只球一样沿着步道滚动。
连说“住手”的时间都没有。
蜡挥手。
小亚被抓住了。
小亚越过柜台,撞到了墙壁,然后滑到地板上。
与假想人格不同,对真正的人类来说应该就像碰到了交通事故一样。
“住手!”终于喊出来了。
“不会住手的哦。”
“绝对不会住手的哦。”
“没错!”
蜜想到什么好主意似的说:“果然还是先对朋友做点过分的事情吧。”
蜜好像很开心。
“求求你们,拜托,住手吧。”我跪下,那么说“快住手,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果然,用毒吧。”
“没错没错,用毒吧。”
“我们是bee·sisters嘛。”
“要刺你了哦。”
蜡指着我。
她的指尖上,毒针闪闪地发着光。
“住手。”
出现在我面前的是夏穗。
“已经没办法再忍耐了。”
“夏学姐,不行。”
“不行?”
夏穗对着我。我没办法好好看夏穗的脸。不能想象她即使牺牲别人也想得救。她不是那种人。虽然我知道这个,但是
“不行啊。”
这么说着,我站到夏穗的旁边,跟她并排。
“我也忍不住了。”
“但是,那两个人的目标是我,不是吗?”
最后的“不是吗”是对着蜜和蜡说的。
“没错。”两人同时回答。
“要我同时当你们两个的对手也可以。”
“两个人一起来吧。”
“打你的话太没触感了。”
“真的,太没触感了。”
“两个人合起来5秒就结束了。”
“3秒就能结束了。”
说着,两个人嘻嘻地笑起来。
我生气地想吼出来的瞬间。
受死吧!
跟怒吼声一起从坏掉的门冲进来的是下智。
突然向蜜挥下日本刀。
一定是因为蜜看轻我们的关系。觉得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杀掉我们。
蜜大意了。
完全出乎意料的攻击。
蜜想用手挡住向她头部劈下去的日本刀。
日本刀的刀刃出乎意料的锋利。
血还没流出来,已经把两个手腕切落了。
而且刀身的气势丝毫没有减弱,直接砍向头部。
但是蜜的头盖骨不知道是用什么特殊的材料做成的,发出“咔枯”的声音,然后刀停下了。
从额头流下一条血痕。
“讨厌,什么。”
这么说着,想碰触额头的手,从手肘开始已经没有了。
这时候退下一步的下智又挥起剑,不留空隙地又一次向前砍下。
同样的手法第二次就没用了。
蜡用食指和拇指握住刀。
不管砍下还是收回,刀都完全不动。
与女子高中生样子的蜡当对手,秃头加满身肌肉的中年男子留着汗、满脸通红的想要移动刀,却完全没用。
蜜乘机拾起掉落的手腕,“反对暴力,真是的”一边这么念叨,一边合起被切断的地方。
只一瞬间,手指动了。
手已经接好了。
“下智,过来!”说话的是音知可。
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穿着闪闪发亮的陶瓷材料的芭蕾裙。到大腿的长靴也是用陶瓷做的。不管那边都是炫目的粉红色。
被音知可叫到,下智迅速放下刀,跑过去。
“果然不是那把剑就不行。”下智听了立刻跪在音知可脚边。
然后张大嘴巴,化身为活剑鞘。
能看到喉咙里面的柄。
看来这把剑是能斩开假想人格的剑。
音知可把手伸进张开的口中。
但是那两个人不会乖乖看到最后。
为了缩短时间的蜜,身体像陀螺一样回旋。
被撞飞的下智,发出扭曲的声音,越过柜台。
音知可也跟着跳了起来。
滑到越过柜台、撞到墙上的下智旁边,一瞬从他的喉咙里拔出剑。
向背后砍去。
因为她知道蜜在她身后吧。
但是那里谁都没有。
“上面!”我叫道。
因为看到了蜜在她头上飞,但是,没有看到蜜什么时候飞过去的。
蜜像箭一样袭向音知可。
下一瞬间,被蜜的手切成两半也不奇怪。
但是音知可是专家。
还没看,先把剑刺了过去。
在空中,要避开那么近的距离刺过去的剑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是蜜扭动身体,避开了要害。
本来应该深深刺入喉咙的剑,却只擦过了她的胁。
而且,蜜同时用毒针刺进了音知可的喉咙。
音知可悲鸣着蹲下。
瞬间,喉咙肿了起来,腐烂的皮肤延伸到脸上。
“脸,我的脸。”蜡踢飞了混乱的音知可。
灿烂一笑,把针刺进她的脸。
音知可绝望地惨叫。
“住手!”
叫着,下智被踢飞。
没办法看下去。
蜜和蜡压倒性的强大。
如果没有相应的对策的话,不,就算有对策音知可他们也没可能赢了。
“快逃。”就在旁边想起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是悟。
脸一半铁青、肿了起来。
“当然要带着夏穗。”是小亚。
难得一见的扭曲的脸,不过看到他左腕摇摇晃晃的样子,也是没办法的。对变成这样了还只是面部扭曲就没事了的小亚的气力感到吃惊。这个怎么看都脱臼了。
我只有一个提案。
不成功便成仁的作战。
然后,我应该能做到。
“我有个请求。”
“就算你说想让我们一起战斗也是没办法的。”悟冷淡地说。
“不是战斗。代替我发出申请。”
“申请?”小亚说。
“没错,紧急诅咒申请。”
“什么,天草要申请吗?对哪个邪神?”悟继续站着,问。
“我对吉可·麦克发出申请。”
“这个不是不可以的吗。”小亚问。
“恩,被依附的人类对依附自己的邪神提出诅咒申请是被禁止的。”
“那么,没办法了吧。”
“不是没办法。那个是没有法律上的强制力的。只是没有前例所以变成不能申请,而且,就算那么做了,虽然依附着的邪神是不会受理的,但是并不代表申请不会被接受。”
“天草认为吉可·麦克会接受吗?”小亚不可思议似的问。
“我是那么认为的。吉可·麦克不得不保护我。而且为了保护我不得不保护夏穗。要说原因的话就是我有就算赌上性命也要保护夏穗的觉悟。”
“好帅。”悟轻声说。
“没错,我好帅。”
“那么,我们能做到吗。再说,天草不是未成年吗。本来就没办法申请不是吗。”
“嘿嘿嘿嘿。”我嚣张地笑。
“赌上性命被邪神依附的人类有一些特殊。只要被依附着就没有年龄限制。看吧,这个。”
我递给小亚一册宣传册。
“上面写着申请的方法。现在开始。”我看了看手表,正好下午5点,“到市役所的生活文化部去找邪神法人的负责人。最好是认识我的高桥小姐。你们带着学生证吗?”
“带着。”
“没有带印章吧。那个。”我直接递过钱包,“这里面的钱就算付掉申请费应该还有剩。用这些,就是那个,那间学校附近的小文具店。”
“蓝!”
“没错没错,蓝。到那里买印章,那个,一定要附带红泥的印章。买那种的,然后到窗口去办手续。然后,那个。”
我搜索自己的包,找出一张文件。
“成为我的代理需要这个。”我把写上名字,盖好章的委托书交给他们。
“那个,并不是怕麻烦。”悟说,他的样子不管怎么看都是怕麻烦。
“天草不能直接拜托邪神吗?”
“不行啊。邪神又不是能直接对话的对象。所以才需要很多手续。”我看着给悟的文件。
“还有这个,我的自我证明也是必须的,刚才这个出现在我旁边,所以才想出这个方法的,有了这个,就能证明我,准确的说是吉可·麦克了。呐,你会帮我的吧。”
我从口袋里拿出长满毛的生物。
咪尤,那个可爱地叫着。
“小咪尤。”一只手应该脱臼了的小亚一脸幸福到融化的表情。
“我被吉可·麦克依附最有力的证明就是这个,给他们看吉可·麦克的假想人格。给他们看的话,应该马上就能通过申请了。”
听到了音知可的悲鸣。
太害怕了,没办法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拜托了,快去吧。”
“没问题,但天草为什么不一起来?”悟不满地问。
“因为我在这里,吉可·麦克才保护着夏穗。所以我没办法离开这里啊。”
“呐,天草君,我的事情……”
“不行。”我无视夏穗的话。
“如果不能保护重要的人、在这里逃走的话,我会后悔一生的。大家一起度过这个危机。没关系的,我有强运跟着,总会有办法的。”
虽然自信的源泉是“运气好”,没什么说服力。
“那么,出发。”一只手抱着小咪尤,小亚说。
“谢谢,拜托你们了。”我低下头。
悟行礼。
这家伙绝对怀着无所谓的心情接受的。明显有一半在玩。简直就是最后的最后都没办法看到现实的类型。
小亚一只手摇摇晃晃的跑着。好像在跳步的气势,是因为抱着小咪尤吗。想想这边的问题吧。
我们可能真的很愚蠢。如果,从这一时的兴奋醒来的话,会各自散开,说不定再也不会见面了,我想着这些。我不认为友情会永远持续下去。还有对夏穗的感情也是。
但是,我们还是因为是朋友的关系,因为爱着的人的关系,走着愚蠢的道路。抱着一半游戏的心态。
不可以吗。
暂时目送离去的两人。这是逃避。只是不想看现在发生在眼前的一切。但是也不能一直偏移视线。
我想看,现在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嗡——
脑子里想起奇怪的声音。
好像巨大的蜜蜂在脑子里飞一样的声音。
同时,视界的边缘出现了奇怪的东西。那是被切成四角形的半透明景色,透过它能看到对面。
虽然出现的画面摇摇晃晃的很难看,那好像是熟悉的通往学校的道路。
参杂着混乱的气息的声音。
——小亚,手没事吧?
什么,这是悟的声音。
——好可爱、好可爱。
这个好像被抚摸的猫一样的声音,是小亚。
这么说,这个画面是……看来是小咪尤看到的风景,听到的声音都传达给了我。
就像下智用耳朵和手指做的窃听器是一样的道理。
啊,喂。
我在脑子里说。
——啊~说话了说话了。
小亚好像很高兴的声音。
跟想得一样,果然能互相对话。
我,是我。
——“我、我”欺诈?
笨蛋啊,悟。没那种欺诈啦,是我。天草。
——怎么回事?
好像能通过小咪尤看、听和说话。
——原来如此,不过你有做这种事情的空闲吗?
悟说。
对哦。
我快速看向眼前发生的一切。
我没打算把音知可和下智的必死、凄惨的战斗传达给悟他们。
那么,之后再联络。
——bye。
“夏学姐。”我拉起夏穗的手,“逃吧。”
“咦,可是。”
“没关系的,那两个人是不死之身,不死之身。”
好像不是能说这种话的情况,但是我只能赌一把了。虽然对不起那两个人,但是我心中的优先顺位里夏穗是第一。
“好了,走吧。”
总之就算强硬也拉起她的手,向外面跑出去。
“但是要逃到哪去呢。”
当然的疑问。但是我有答案,笨蛋有笨蛋的思考方法。
“我的家。我家是邪神法人的登录住所,就是吉可·麦克的根据地。那里是吉可·麦克的结界里。就算那两个人再怎么无法,也不能破坏其他邪神的结界。那是跟杀死其他邪神的假想人格完全不同的概念,是绝对禁止的。”
“但是,如果她们无视这些的话。”
“如果做了那种事情,就变成了吉可·麦克和塞博尼玛尼的邪神直接对决了。再怎么说,都不会那样的吧。”
一边说,一边拉着夏穗的手跑。本来是想这样的,中途被夏穗拉着跑了。
脚真的已经没办法动了。
——那是什么。
听到了悟的声音。
——假想人格?
这次是小亚。
怎么会这样。
视界的角落里(小咪尤的画面)映出的是巨大的蟋蟀。大小,就跟马一样大。那个肮脏的圆滚滚的身体让人忍不住恶心。
而且那个巨大的蟋蟀,还是青色的底色加上黑色条纹的样子。那种青色,鲜艳到让人恶心的程度。
——吾乃佩尔玛。
虽然不知道嘴在哪里,语气很神气。
——怎么办,小亚。
——怎么办……除了逃跑还能干什么。
——是吧。
快逃!
我在脑子里大叫。
已经没时间开玩笑了。
——快点逃!
拼命大叫。
画面激烈地摇动。
两个人好像逃出去了。
不,不对。
眼前是佩尔玛的头。
画面剧烈地摇动。
——哇!
——厉害!
——恐怖!
啪,好像什么弹起来的声音。
——好强!
不知道是谁在说话。
然后,画面上出现腹部被贯穿、撕裂,倒下的佩尔玛。
旁边,悟在跑。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来好像是小咪尤打倒了那个怪物。
总之暂时安心了。
“她们来了。”夏穗说。
好像一点都不能安心。
“喂——等一下。”
当然不可能等了。
一边喘息着,一边继续跑。
“好过分,人家特意追过来的说。”蜜和蜡的声音。
“要更了解我们才行。”
“希望能更了解我们呢。”
“我告诉你们吧。”
“我来告诉你们。”
“什么都能融化的毒。”
“很厉害的毒。”
“让人死掉的毒。”
“让人破裂的毒。”
“让人融化的毒。”
“抓到了。”
手搭在我的肩上。
我回头。
蜡在那里。
让人吃惊的是,她的一边的眼睛被挖掉了。
音知可他们也不是吃素的。
“碰到很过分的事情了呢。”
“就是就是。”
“那么,从怀孕的大姐姐开始吧。”
“还是从这边怀孕的男人开始呢。”
“我没怀孕。”
总之先否定。
视线的边缘,看到悟进了文具店。啊~啊,那个是邮件印啊。不对,在旁边,没错没错,就是那个。
快一点。
已经要来不及了啊。
蜡取出刀。
“用毒的话人会立即死掉,无聊,好玩程度零,所以果然要用这个。”
故意用刀在我眼前挥动。
“住手,不要伤害这孩子。”夏穗站到我前面。
“不要对夏穗动手。”我也站上前。
蜜苦笑。
“为什么你们觉得可以命令我们。”
“为什么。”
“不可思议。”
“人类真是不可思议。”
“那么,这样吧。”什么都没想,我说。
完全是为了赚时间。之后会变得怎么样,完全没考虑过。
“那个,总之,这里先用猜拳来决定怎么样。”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看着我。
“所以说,邪神之间的战斗,比力量的话,就是操纵运气,有那个部分吧。”
怎么样,我看向那两个人,什么反应都没有。
“所以说,不要用这种战斗方法,用猜拳来决胜负不是比较快吗。”
“剪刀石头。”
蜡突然挥起手。
“布。”
慌慌张张出手。
是布。
然后蜡是剪刀。
“赢了。”蜡笑了。
“所以说过了吧,三回决胜负。”说说看。
咻,切断风的声音。
脸上凉凉的。
然后疼痛的感觉也上来了。
咦,这么想着,用手摸了摸,指尖被染红了。
被蜡用刀砍刀了。
看到血才发现的。
“接下来。”蜜一副无聊的样子说。
“争取时间到底有什么企图。”
“到底有什么企图呢。”
“那么想延长到死为止的时间吗?”
“那就让你延长吧。”
“一直到你说‘请杀了我’为止。”
“低下头说‘请杀了我’为止。”
我护着夏穗,退后。
跟其他假想人格不同,这两个人是真的直接攻击人类。就像被踢飞的悟和小亚一样。所以像她们说的一样,也能杀人吧。就算对方是被邪神依附的人类。
我还在对邪神吉可·麦克祈祷。
请救救我们。
我知道自己很任性,但还是在祈祷。
我知道只能靠别人的力量,但还是在祈祷。
我知道很不好意思,但还是在祈祷。
视界里能看到悟和小亚进了市役所。离紧急诅咒申请还有一点点。
要再多争取一点时间。
做点什么吧,吉可·麦克。
“好了,慢慢享受吧。”
蜡用刀刺过来。
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刺过来了。
因为动作太快了,完全看不到。
那么,是怎么知道的呢,因为感到剧烈的疼痛了。
突然痛起来。
刀尖——真的只有刀尖——刺到了我的肩膀。
“痛!”
“什么,痛吗?”用刀刺我肩膀的本人笑呵呵地说,“对不起呢,会痛。”
“但是,可能会让你更痛的。”
“可能呢。”
“比如说。”蜡玩弄着刺到我肩膀里的刀,“那边妊娠中的大姐姐。”
“一定会用针杀掉她。”
“用毒针。”
“姐姐用毒针。”
“用自满的毒针。”
开心的说着话的蜡的右手腕,咔啦咔啦地,就像被镰刀攻击了一样裂开了。
响起金属的声音,蜡拿着的刀被吹飞了。
从哪里飞来闪着白光的箭。
“混蛋尼姑!”是音知可。
不,可能是音知可吧。
因为穿着到刚才为止还穿着的粉色芭蕾裙,不然就认不出了吧。
那个,没有脸。
脸上的皮肤脱落了,筋肉也融化了。是毒液的关系吧。
裂开的喉咙里不断冒出肮脏的体液。
她手上拿着马鞭。就是决战的时候用的那个。
再次挥动鞭子。
飞出几束光之箭。
“小鬼,快逃!”音知可大叫。
没有嘴唇的下颚张大、血浓流出来。
看到她过分凄惨的样子,我没办法动了。
“小鬼。”肩被拍到了。吓得差点跳了起来,“大姐都那么说了。”
是下智。虽然手按着腹部,但被毒融化的那里不断流出来的,怎么看都是内脏。
“快点逃。”
虽然想说谢谢,但是嘴只能上下移动,没办法发声音。
我握住夏穗的手。
“逃吧。”
终于发出微弱的声音。
“恩。”
夏穗点头。
绝对要活下去。
就算一点点也要往前走。
虽然下定决心向前了,但是这速度实在不算在跑。只是被夏穗支撑着,摇摇晃晃地往前走而已。
“对不起,我很逊吧。”
“没错,很逊呢。”
夏穗微笑。一直败给这个人,但是,我绝对会救她的。
虽然左摇右摆的,但是脚一直在前进,拉近了跟目的地的距离。
马上就到我家了。
逃到那里的话可能会有办法。
在最近建成的便利店的转角打弯。
出现了。
我的家。
“就是那里。”
我用手指指着我家。
熟悉的我的家,从来没有感到如此感激过。
从口袋里拿出钥匙。
就像用刺的一样插入钥匙,打开门。
“请进。”
我憧憬着的夏穗到我家来了。但是跟我想的,跟我以前妄想的情况完全不同。
不管怎么说我都满身是血了。
背手关门,锁上锁。虽然不认为这样做对那对姐妹有什么意义。
“来、来,这边,这边。”
招待她到客厅。早知道这样的话应该先打扫一下的。确认电水壶的水开了。那个,煎茶是用热水好还是温水好。啊,算了,这样倒进去吧。
“你在干什么,天草君。”
“给,茶。”
“啊,谢谢。”笑了。
“很奇怪吗?”
“绝对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吧。”
“……确实如此。”
“刚才,去找点心了吧。”
说中了。
“不管怎么想都应该先治疗手上的伤吧。”
“啊,对哦。”
“不痛吗?”
剧烈地痛着。
“绰绰有余。”
“不,那个,就是没有余地了所以才说的……”
“我绝对会保护你的。”
轻轻抚摸有点变大的腹部,夏穗说,“天草君会借给我力量吗?”
“当然。”
“拜托了。”伸出手。
我也伸出手,但是全是血迹。在裤子上擦了擦,但是干掉的血没有那么容易弄掉。正在焦急,夏穗紧紧握住我的手。
感觉到自己的脸比血还红。
“直接叫我夏穗就可以了。那个,叫你……小天可以吗?”
“是的!”
就算被叫成“便便”我也会那么回答的吧。
咚,玄关传来巨大的声响。
“在那里吧。”
“在吧。”
终于来了。
“出来——”
“过来——”
果然。破坏结界要做相应的抵抗。如果不是那样的话,那对姐妹一定会打破门进来的。
虽然有点想挑衅她们,但是这里还是忍住了。
视界的边缘,小亚快完成最后的手续了。
很快就结束了。
能做的事情这样就都做了。
之后就只能赌吉可·麦克会怎么做了。
“听好了,琼脂。”
“你知道我们是邪神塞博尼玛尼的假想人格吧。”
“塞博尼玛尼可是世界上数一数二拥有强大力量的邪神。”
“那位邪神,和其他的邪神一起,想要对那位大姐姐肚子里的孩子干什么。”
“为什么,你是知道的吧。”
“希望你知道。”
“那个啊,肚子里的孩子出生的话,最强最邪恶的邪神就会出现在现世了。”
“可能毁灭这个世界的邪神。不管生出什么样的家伙,邪神也好,人类也好,都会灭亡的啊,这种事情不管哪个白痴都该知道吧。”
“所以,最后塞博尼玛尼大人委托谁来做了呢。”
“诶,蜜姐姐,说出来可以吗。”
“没关系。”
“那么,说了哦。”
“说了哦。”
“说了、说了。”
“是日本。”
“知道了吗?日本政府。是政府哦。国家哦。”
“这是国家的意见哦,阻止那个孩子生下来。”
“知道了吧,就算假设现在把我们赶回去。”
“虽然不可能。”
“没错没错,虽然不可能。但是就算发生了那种奇迹,那个孩子也是绝对不允许生下来的。”
“绝对。”
“知道了吧。不管琼脂多努力,都是没用的。”
“就是说国家在追她呢。”
“世界就是你们的敌人。”
“与整个世界为敌,你认为能保护她吗?”
视界里,完成所有手续的两个人,向我,也就是向小咪尤,做出像小学生一样的姿势。完成——好像在这么说。就连一只手脱臼的小亚也在笑着。
就像在做什么很开心的梦,很安乐的样子。
我叫道。
“我会保护的!”
“什么?”
“我会保护的。保护好她给你们看看。”
说了,不可思议的,总觉得说出来就能做到。
“笨蛋啊。”
姐妹异口同声,不屑地说。
“笨蛋不可以吗。”
“啊,已经厌烦当下劣的人类的对手了。”
“哼,我也厌烦了。”
“那个,能看到外面吗?”
“我看看。”
我从玄关的门的猫眼上向外看。
蜜和蜡就站在那里。
蜜抓着音知可的头发拖行。无力的音知可像死鱼一样无力地,一动也不动。
蜡抓着下智的衣襟,很轻松地提着。
下智像雨天里的晴天娃娃一样,垂着头摇晃。
蜡的手里拿着巨大的刀。因为华丽的蜡拿着,看起来很大。
刀抵在下智的脖子上。
“你为了得救已经努力了,却还是碰到这么悲惨的事,跟你说的话一点都没用,现在一个人将为了你死去,关于这点你怎么想的?”
“不是人类。”
喉咙被切断一半,下智那么说。
“我们是假想人格。是虚构的存在。是被人创造出的存在。完成使命的话就可以了。你们不也是一样的吗,不管生死都没区别。”
“没错。”
还以为已经死掉的音知可说到。
“不会听这些人的话的。我们会执行我们的目的。所以。”
蜡一口气砍下刀。
下智的脖子瞬间被切开,头滚落下来。
“下智!”
叫着,喉咙发出干涸的像哼哼的声音。
“什么,怎么了?”夏穗不安地说。
我握住门把手。
“别过来!”音知可说。
下智的头、还有身体,发出咻咻的声音,化成黑烟升上了空中。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了,把那个女人带到这里来。”
“不会伤害那个女人的,只会带走小孩而已。”
“说好了哦,不会伤害那个女人的。”
“什么,告诉我,外面发生了什么。”
“下智……”
“我要出去。”
我阻止了握住门把的手。
然后叫道:“不要!”
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像小孩一样叫。
“不要!不要!不要!”
蜜搭住音知可的肩膀。另一只抓住她头发的手,卷起。
撕裂人类的力量。
本来就裂开的头,渐渐渐渐被撕开。
代替流血、喷出了黑烟。
轻松地撕开她的头的蜜扔掉了那个。
音知可的身体,她的存在化成黑烟消失了。
注意到这点的我哭了。
像很小的小孩子一样呜咽。
“天草!”听到那个声音,我的眼泪突然停止。
“天草在吗。”
我从猫眼往外看。
怎么会这样。
辉麦酒骑着自行车接近了。
把自行车停在路边,姐妹往旁边退了一点,她站到门前。
今天一直在叫,已经没办法出声了。挤出那个无法再发出的声音,叫道:“快逃!”
“啊,天草,果然在啊。”
“那个,琼脂。”蜜笑嘻嘻的。
“不是琼脂,是‘心’。”辉麦酒订正。
啊,笨蛋。不折不扣的笨蛋。
“啊,是哦。呐,‘心’。怎么办。你知道的吧,我们的对手可不止假想人格。”
“就算是人也能出手哦。像刚才对假想人格一样。”
“知道了吧,心。”
“知道了吧,心。”
夏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我旁边。
打开锁。
“门,我打开了哦。”
“什么。”
手覆在门把上。
连想阻止的时间都没有。
门打开了。
走出去。
“不要对其他人动手。”
夏穗的态度很强硬。如果这个人是人类代表的话,把一切都寄托在她身上吧。我这么想着。夏穗在神坛上抬着头对从宇宙船出来的奇怪宇宙人打招呼。妄想中的夏穗一半以上是神。我试着在脑子里做出短片。
突然响起北海道民谣,能听到轻松的歌声。多利夫大爆笑开场时的多利夫音乐。这首有点呆的歌,是老爸来电的手机铃声。
我在紧迫的状态下取出手机。
接通的同时,父亲说。
“许可下来了,心。”
“什么。”
反问的时候通信被切断了。
就是说紧急诅咒的许可下来了吧。
“等等等等——”
从远处传来毫无紧迫感的声音。
“稍微等下……”
软绵绵的声音,是悟的。
看起来,对面有什么东西猛速接近中。
那是像牛一样大的巨大毛球。
毛球磨磨蹭蹭地接近着。
毛球上乘着两个人类。
小亚和悟。
很快,那个来到玄关前。
“哟,恋人。”悟最先跟辉麦酒打招呼。
“赶上了,吧。”
说话的小亚,脸色很不好。
超巨大毛球缩起身体“咪尤——”地叫了。声音一点都没改变。绝对不会错,这家伙就是那个小咪尤。
“觉悟吧,呆子姐妹。”
“你们在说什么啊,一群小鬼。”
卷成一卷的毛,愤怒地叫着向蜡延伸。像蜥蜴舌头一样的速度。咕噜咕噜地蜷起蜡,向毛球本身拖过去。
“诶,什么,这是。”
不管挣扎、咬,还是用手上的刀砍都没有用。连一根毛都没办法切掉。自满的毒针对付毛球也完全不管用。
毛球的中央部分上下裂开了。
能看到尖锐的牙齿。
这是嘴巴。
啊,嘴巴张得更开了。
能看到毛球里面活生生的肉色的口腔。
蜡被丢了进去。
嘴巴闭上了。
听到了悲鸣。
脸颊(一样的部分)膨胀,下巴(一样的部分)在动。
咕噜咕噜,像在捣泥土的声音。
从嘴的缝隙里冒出缕缕黑烟。
结束了。
“好厉害,小咪尤。”悟低语。
这时候下一撮毛抓到了蜜。
蜜叫道,“小孩。”
跟至今完全不同的低而严谨的声音。
“不会再像到此为止一样继续让你们玩下去了。就像到晚上不得不回家的时候。现在,邪神协会的总攻击将要开始。再也没有余地,你们就后悔——”
到此为止。
蜜的头被吃掉了。
抬头看着缓缓升起的黑烟。
出乎意料的最后。早知道这样的话根本没必要向吉可·麦克申请的。吉可·麦克光是操纵运气就能保护好我了。
被邪神依附的人对那个邪神提出诅咒申请,就等于希望邪神能直接发挥力量。普通,邪神是操纵运,或者说命运一样的东西来实现愿望的。如果不是那样的话,就让假想人格去做。不管怎么说我都是混乱地擅自行动了。
其实我不知道让邪神直接发挥力量是怎么样的。总之,连命运都能操纵的死神,那种力量直接发动的话,靠邪神的力量,可能会引起什么天灾规模的事情,我做好了那种觉悟。
但是,光是用一个假想人格偶然地赶上,就解决了危机。
难得小亚他们那么努力,看来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敌人。
“奇怪……”
小亚看着天空。悟像笨蛋一样张着嘴巴抬头。
辉麦酒指着那个。
“那个是,鸟?”
当然知道那不是。
像黑色的积云一样,一群。
一群飞行物。
长着羽毛的东西。有翅膀的东西。变形的飞鱼,像气球一样在大气中漂浮。
异形的飞行物群覆盖了天空。
不是几千几百的规模。
而是几十万的一群,向我们飞来。
听到的不止是拍打翅膀的声音,还有四面八方逼近的脚步声。
又是什么奇怪的怪兽,或者像人一样的群组吧。
好像世界上所有的假想人格都集中到这里来了。
“这是……”夏穗说不下去了。
“已经不行了。”小声低语。
“没关系的。”我说。
是真的那么认为的。
“绝对没关系的。”
假想人格组成的墙壁,慢慢包围过来。
已经看不到天空了。
天空被假想人格组成的云覆盖着。我在想不可能造出能跟这些抗衡的假想人格的吧。如果这是接受直接申请的吉可·麦克的力量就好了。
咪尤。
小咪尤叫了。我们面对像墙壁一样围着我们的假想人格群。
看样子没办法组成假想人格军团。邪神的想象也到此为止。
“小咪尤!”
小亚叫道。小咪尤冲向眼前的假想人格群。
瞬间冒起黑烟。
一时,几个假想人格消失了。普通状态的话小咪尤是无敌的。但是,现在一点也不普通。
拿着镰刀的怪物砍向小咪尤。像鱼一样的什么吹出了火焰。
小咪尤像触手一样伸出毛束,虽然消灭了一个个假想人格,但是来不及了。
被切断的毛束变成烟,小咪尤的样子越来越小了。
嗙,随着沉闷的声音喷出火焰。
那就是最后。
小咪尤消失了。
啊啊啊啊啊!
我大叫。
一边叫一边跑。
虽然我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到。一定会被瞬杀的。
但是没关系。
为了保护夏穗要战斗到最后一刻。只要这样就可以了。
只有我走过的地方,假想人格吵吵嚷嚷地左右避开。
到此为止了。
看来攻击的指令下来了。
听到了背后的悲鸣。
夏穗被湿湿的触手捉到了。
触手拍打在哭泣的辉麦酒。
小亚摔倒在地上。
腹部上踩着带蹄子的脚。像河马和马的合体一样的生物,正想踩下去。
悟抱着那只脚。
咻——我被吹飞了。
等回过神来,我的肩上刺着长长的角,把我钉在地面上。
很快感到了激痛。
吹过温和的风。
不安袭来,那是预感的风。
响起雷鸣。
天空还是晴朗的。
但是能听到远处的雷声。
我的头上,风慢慢卷起漩涡。
像热空气一样摇动空间,慢慢描画着漩涡。
比刚才更大的雷鸣响起。
夏穗在我旁边。
夏穗蹲着,握着我的手。
我看到了夏穗。
夏穗不安地看着我。
“没关系的。”我笑着说。
与轰鸣声同时,被白光包围。
还以为雷落下了。
然后……夏穗消失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就那样结束了。
包围着我们的假想人格开始一齐离开。
能看到晴朗的青空。
已经是极限了。
我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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