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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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小说 SSSS.GRIDMAN ANOTHER LOAD
日文原名:小説 SSSS.GRIDMAN ANOTHER LO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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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皐月彩
插画:うりも
图源:布莱克小鸟
翻译:虫皇武神 (目录&前言~4 戴・冠),冰峰一隅(5 证・迹~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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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概要
发生在动画《SSSS.GRIDMAN》之前的“可能存在的故事”小说化!
玻拉与维特转生到了异世界!?
失去记忆、在陌生世界里成为魔王的玻拉。
在另一个世界里与偶像同居的维特。
以及在两个世界的暗处蠢蠢欲动的巨大恶意——
在各自的世界中,他们与值得信赖的朋友相遇、并对其施以援手。
这是一部描写新世纪初中生不为人知的战斗的小说。
本书由曾在《罗布奥特曼》《泰迦奥特曼》中担任编剧的皋月彩执笔。
插画师则由作为角色设计师活跃的Urimo(うりも)担任。






目录
前言
1 假・面
2 代・理
3 诽・谤
4 戴・冠
5 证・迹
6 共・鸣
7 绝・念
8 傾・注
9 觉・悟
10 捜・索
11 侵・袭
12 缔・结
13 痛・快
14 战・神
15 门・出
16 归・还
尾声
后记



前言
我们不知
我们不晓
我们生于何处
我们与谁相遇
我们别于何处
随后 我们各奔东西
1 假・面
他总是一言不发。
飘然自若的态度,优哉游哉的举止,还有,明明摆出一副知道一切的表情,却什么也不告诉我。
所有人都向我投以羡慕的目光。
所有人都背叛了我。
然而他却不在意任何一种视线,而是一直孤独地伫立在我的身边。
明明言行如此不着边际,还比谁都不靠谱,但不知不觉间,在没有他的房间里,我甚至都无法沉下心来。
他厚颜无耻,可有时也很绅士,无论何时都在随心所欲地活着。
“诶,我吗?”
“嗯,这不也挺好的吗?如果凪觉得那样可以的话。”
“只是失败了一次而已吧。那么,之后会怎样也说不准吧?”
我不再是孤身一人。因为有他在。当我这么想的时候,他已经消失在遥远的长空中。
对我而言,他究竟是什么呢?我至今也不得而知。但即使如此,他仍是我重要的人。
◆
蓝色、红色、黄色的耀眼灯光在舞台上跃动着,观众们在这座热情洋溢的会场中,发出竭尽全力的声援。
观众们手中的团扇上写着的,正是他们所声援的少女之芳名。
面对一名从未与之交谈过的少女,每名观众都发自内心地将爱与梦想寄托在她身上。
在如雪飞舞的彩色纸屑之中,少女单手握着麦克风向观众道出感谢的话语,使得声援更加响亮。少女在笑,观众也在笑,会场内,充满了感恩与幸福。
下一首歌便是最后一首,观众们虽然明白这点,却还是希望这段时间能持续下去。
少女仰望天空,睁开双眼——
“……!”
一瞬间,少女看到在天空中有一颗流星般的物体。在眼角的余光中分裂成五道流光,然而观众们都沉浸在少女流露出的天籁之音中,这幅光景没有在任何人的脑内留下印象。
这之后,天空中再无任何讯息传来。
一如既往的日子、一如既往的天空。即使存在些许违和感,也改变不了任何人的未来。没错,她是如此相信着的。
一离开后台,她便不再是“羽美”——
卸妆、更衣、换回平常的朴素打扮后,她就变回了真正的自己“凪”。这一年来,她一直在过着这种双重生活。
若是她不打扮成偶像,就没有谁会注意到她。只有站在舞台上时,凪才是天使,平日里的她则只是一位普通女性。正因如此,她才能够度过平稳的每一天。
虽然知道已经没有关于之前光芒的线索了,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狂刷起SNS。尽管为这样的自己感到吃惊,可她却停不下自己的手指。即使没有兴趣,她也要像每日例行工作一样浏览自己熟悉的智能手机。
在凪回家的路上,没有任何一人与她进行视线交流,大家也都在紧盯着手机,对画面之外的事物漠不关心。
回去后把买来的晚饭热一下,简单搞定一餐吧。
快到家附近的十字路口时,凪收起手机,拿出了钥匙。这也是一直以来的每日任务。不过——只有一件事和以往不一样。
在家门口,有一个蠢蠢欲动的黑影。
凪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犹豫着要不要回去。然而犹豫归犹豫,身体却一下子动不了了,恐惧与疲惫使她的身躯彻底僵住。
像是要抓住这个机会一般,黑影朝这边转过来,见到此景,凪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啊,不好意思哈。”
黑影发出轻柔的声音,并朝这边走来。在还剩半步距离时,对方总算停下了脚步。但那道黑影已经近在咫尺,她明白,抵抗是徒劳的。
路灯的纯白灯光照亮了黑影,使她看清对方的真容其实是一位身着西装的高挑男子。
留着一头看起来很轻浮的黑发、如同牛郎一般的男子,对以诧异表情仰视他的凪嘿嘿一笑:
“请问这附近有饭馆吗?”
“诶?”
“啊——不好意思,我好像是迷路了。”
“这一带……除了住宅之外,什么都没有……”
“诶,这样啊。”
男子说着便挠了挠头,嘟囔着“这可怎么办啊”,然后将视线停在了凪提着的超市购物袋上。特价300日元的便当。因为演出结束后太累了,所以今天买了很多。
“这个……不能给你哦。这些是我的……”
“啊,果然不行吗?”
男子说着,再度露出笨拙的笑容。
凪一边把买来的便当拨到盘子里,一边叹息起来。
维特喝着已经端上桌的麦茶,毫无顾忌地环顾着她的房间。
【一独居女生直接带陌生男人进家可还行,得亏维特是个帅哥,换成圣剑桑或者马克斯恐怕早报警了,果然是看脸的时代啊……】
“可以不要再那样看来看去了吗?”
“啊,抱歉。”
“我不觉得这里有什么能让你感兴趣的东西。”
“也是啊。”
即使对方并没有刻意轻视的意思在内,但立马就作出肯定回答还是让人感到不快。
因为他说自己迷路了、也没有钱、手机还没电了,凪这才无可奈何地带他进了自己家。而在关系更进一步前,为了能让凪相信自己,他告诉凪,自己名叫维特,但认为仅凭这个就能让凪相信自己,反而让人觉得更加可疑了。

“吃完了就请赶紧回去吧。”
将便当盛到盘子里后,内心的寂寞便加倍袭来。
虽然人很奇怪,但维特姑且也该算是客人吗——?这么一想,就稍微给他多加了点饭菜,可他并没有选择大快朵颐,而是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难道说他其实并不饿吗,疑点真是越来越多了。
“那个……你是刚搬来这一带吗?”
“嘛,差不多就是那样。”
“……那个,你有带钱吗?”
“啊——我现在还没钱哦。”
“……”
“啊,不过这次的便当钱肯定会给你哦。”
“那是理所当然的吧!”
凪有些恼怒地拿起已经所剩无几的便当说道。
维特在凪吃完前一直都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没起来。说实话,他要是能早点回去凪就谢天谢地了——不过一想到这是他的礼节,也就没法责怪他了。
总算是吃完了自己那份,凪把维特的盘子也一并放进水槽。
然而,维特还是没有起身。
“那个……要来杯茶吗?”
“诶?可以吗?”
“……”
太狡猾了。
说是刚刚搬来,维特不但不赶快回家,还过来问她“这附近有过夜的地方吗?”。
搬来这里什么的恐怕是谎话吧。夜已经深了,可他连钱都没带。
如果把维特赶出去,他要是出什么意外的话那岂不就是自己的错了吗?这样一想,凪就没法安心下来了。
“……那个,只能待一晚上哦。”
“诶?可以吗?”
又是这样,这家伙太狡猾了。
不该让一个奇怪的男人待在自己家里。当凪这么想的时候,已经晚了。
凪要维特保证,在天亮之前,不得离开她那间不用的房间半步。
然而等到天亮,维特也依然没从房间里出来。难不成是打算赖着不走了吗……于是,凪敲开房门,发现维特好像在用手机浏览什么东西。
“那个,已经过了一晚上了哦。”
“啊啊,是呢。”
“请你离开这里。”
“等我定好目标就走。”
“目标,目标是什么鬼?说好只能待一晚的!”
稍微训斥了几句后,不知为何,维特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可是,我没钱啊。”
“……”
“那个,放心,我会努力的。”
实在没啥说服力啊……凪叹了口气。
当然,她也不能因为维特在家就不去上班,今天也和平时一样,从中午到晚上都排满了演唱会的行程。
要好好地使用房间,不准随便乱摸,若是敢做什么可疑的事,她会马上报警。在如此警告维特后,凪这才忧心忡忡地离开了家。
要是他没有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的话——即使有这种不安要素存在,为此借钱给这家伙的话,也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这么想的话,吃亏的完全就只有自己不是吗。凪抱头哀叹起来。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昨晚的误判所导致的。
沐浴在聚光灯的光芒中,变成羽美的凪,今天也以从内心深处涌出的自信作为武器、载歌载舞。
虽然她也稍稍有些担心如果维特赖着不走该怎么办,但随着观众为自己献上声援、以及每上一次台就能收获酬金,凪的内心逐渐平静了下来。
今天的演唱会只剩下最后一场了。她绝对不会再买维特的那份饭带回去。
羽美对自己如此说道,然后冲出了后台。
从舞台的两侧看去,可以看到期待着羽美登场的观众们的身影。每个人的脸都因为灯光的逆光问题导致看不太清楚,即便如此,羽美还是感到安心。在这里的人们,都是羽美的伙伴。
羽美一步一步地走向舞台。
原本亮着的聚光灯熄灭,周围变得漆黑一片。羽美借着蓄光胶带的光芒站上舞台,头颅微低,深呼吸。
“各位,感谢你们今天也能来捧场——!”
羽美笑容满面地喊道,背后的灯光也一并亮起。水色与粉色的灯饰,让她的衣裙装饰显得更加光辉灿烂。
观众拼尽全力的声援,让羽美清晰地感觉到气血从脚底一下子翻涌到头顶。
面对可爱的粉丝们,羽美想要面带微笑地去“正视他们”。
然而就在这一刻,她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
凪……正在漆黑一片的住宅区街道上玩命狂奔,像是为了寻找栖身之所一般,气喘吁吁地跑着。
她甚至连在十字路口拿出钥匙的空闲都没有,直到在玄关处重重地撞到门上,这才总算是慌里慌张地在包里找起了钥匙,打开了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正在倒着咖啡的维特。
“你流了很多汗哦?”
维特放下马克杯,从冰箱里拿出水递给她,就像在自己家似的。
“为什么你……还在这里啊?”
“不是说了要定目标嘛。”
“没钱的话找警察不就好了吗!”
这一次,凪的语气变得很严厉。
“像现在这样去找警察的话,也会被当作可疑人员不是吗?”
“那关我什么事!……在我再次回来前,滚出去——”
凪一脚踹开门,无力地瘫坐在玄关走廊上。
将脸深深埋藏在兜帽下的凪走在回舞台的路上。
她已经卸了妆,而且没有穿偶像服,因此粉丝们是不会注意到自己的。除了那家伙——
那家伙在来到这座城市前就已经认识她了。凪和她——是朋友。
会场内,众人一直在就羽美突然消失这一话题进行讨论。虽然有几个人离开了舞台,但从一开始就在为羽美应援的铁杆粉丝们依旧留在这里讨论着。
没有和其他粉丝同志们交流的人们,则将信贴在舞台上。
羽美为了不被粉丝们察觉到自己的存在,将兜帽拉得更严实后靠近贴着那些信的位置。为了让大家都能看清上面的内容,信的方向是朝着观众席的。
“是有什么事吗,真让人担心啊。希望你能元气满满地重回舞台。最喜欢你了哦,羽美酱!”
“一直以来,我们都从羽美酱那里获得了很多勇气。或许这次该轮到我们帮羽美酱加油打气了。请不要勉强自己哦。”
“我一直都很期待羽美酱的演唱会。不过,我还是会继续满怀期待地等着羽美酱的。”
“不管有多久,我们这些粉丝都会一直等下去的。”
本来凪还在担心,自己一时冲动离开舞台会不会招致粉丝们的反感。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哪怕是已经回去的粉丝们,也都在为自己应援。
手机的振动通知也在响个不停,肯定是粉丝们正在SNS上发送信息。
刚才本应看到的“她”却并不在会场内,难道只是看错了吗——既然如此,赶紧在SNS上发表道歉声明,从明天开始再继续努力就好。
在即将按下发送键时,凪的手指停下了。
收到了这么多条信息,如果其中有批判性信息存在的话,是不能视而不见的吧。凪按下通知键,查看起这些信息来。
“身体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吧?真让人担心啊。”
“我们会等你回来的哦!”
“如果问题已经解决的话,希望羽美酱能够跟我们说一声。”
每一条信息中都充斥着对羽美的关怀。
凪逐一查看着这些信息,当刷到在她逃离舞台时所收到的信息时,凪又倒了回去。
然后,在该时间段的信息前,凪的手指再度停下了。
“第一次被朋友拉来看演唱会。开场前就看到有很多人都在期待着羽美小姐的登台,感觉粉丝能量满溢而出啊。”
这是在羽美离开舞台前的投稿信息,如果只是一个初来乍到、单纯对演唱会期待已久的新观众,凪就会将其忽视掉了。然而让凪在意的并不是这点,而是因为投稿者的名字让她觉得很眼熟。
Mocchi。
从舞台上看到那张脸后,羽美就一溜烟地跑了回去,而那个署名,正是自己昔日友人的名字。
“已经不想去唱卡拉OK了吗?”
“那就拿个替代方案出来吧。”
放学后,凪和Mocchi带着另外几个身边的朋友,一同在繁华的街道上昂首阔步地走着。
虽然仅仅才过了一年,但凪却觉得那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挚友,她们如此称呼自己的小团体。每一天,她们都过着充满欢声笑语的日常生活。
只是,这份友情却轻而易举地土崩瓦解了。Mocchi她们突然就开始对凪置之不理,哪怕凪向她们打招呼也好,询问理由也好,她们也都一言不发。当凪想要接近伙伴们时,她们就会对她投以轻蔑的目光,甚至还开始散布起令她讨厌的流言蜚语。这不该是事实。然而,本该一起相处的伙伴们却共同将凪从她们身边赶走。
不到一个星期,凪就患上了心理疾病,连自己的房间都不敢踏出。走在街上时,凪总觉得有谁在嘲笑自己。照镜子时,一见到镜中那逐渐变得丑陋的自己,也会令凪作呕。凪——失去了前进的目标。
不过,在坠入人生低谷、再也见不到她们的这段日子里,凪的内心也稍稍冷静了下来。逃离这里吧。抱着这种想法,凪搬离了原本的住处。
之后,凪拥有了名为羽美的人格。没有任何栖身之处这点实在太让人痛苦了,因此,凪渴望有人能认可自己。即使站在赚钱的角度上考虑,她也得想办法做点什么。凪如此想道,然后就开始了自己的偶像生涯。
刚开始的宣传情况真的是很糟糕,凪感到心灰意冷。即便如此,一个、两个、支持她的人越来越多,每一次来人,都让凪的内心变得越来越坚强。
在这里的话,我就没问题。在这里的话,我就能继续在人生道路上前进——
一直以来,自己都是靠这种想法才能坚持下来的,为什么她现在才找到这里来。
凪又看了一遍她发的信息,上面说她是被朋友拉来的。然而,如果那个小团体的成员有来到这里的话,凪是不可能察觉不到的。
她明明很讨厌和这个小团体之外的人说话的,既然如此,那她为何会和其他人一起行动呢?凪的心脏顿时跳得越来越快。
凪还是放弃了在SNS上发帖。
迈着踉跄的步伐,凪再度回到了家中。还没进门,她就知道维特尚未离开。
凪不耐烦地打开了门。可这一次,维特的身影却没有出现在她的眼前。而与之相对的,则是有光线从凪借给维特的房间内透出。
凪抓住门把手,刚想冲进去,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凪跌跌撞撞地摔了个屁股蹲。
“没事吧。”
“你,是听不懂我说的话吗?”
“啊……本来是想查一下自己之后要干些啥的,但……”
维特拿出自己的手机,苦笑道:
“没有充电器啊。”
凪立马从客厅里拿来自己的充电器塞给维特,可维特却理直气壮地说他已经试过了。
凪从维特手中夺过手机,检查了下充电口。是自己没见过的形状。
“虽说我也想去店里找,但我没钱啊。”
“……”
凪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了所有的钱。
说实话,如果没有这些钱的话,对她来说会很困扰。即便如此,哪怕只有一点也好,凪也想把令她感到焦躁的原因从自己身边排干净。
维特一边说着不好意思,一边收下了这些钱。
凪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维特也没有来关心她的情况。
次日早晨,天气晴朗无比。
凪正打算像往常一样,为了去洗一洗自己这张面色憔悴的脸而走出房间时,却不见任何人的踪影。
那家伙,拿了钱后,就直接从凪的身边离开了。
2 代·理
被扎成两束的金发,像马尾一般,不停地上下翻飞着。与狼、猫、青蛙、龙或使用魔法的魔女们不同,他既没有使用魔法的能力,也没有野兽的容颜。
即便如此,对于这个国家来说,他依旧是个不可或缺的人。直到如今,我才这样认为。
口吻粗鲁,不在意地位或立场,一眨眼间就拯救了这个国家,最后——还给予了我友情。
“别特么搁那儿杵着!”
“阿萨夫,还不快开饭!磨磨蹭蹭的话,我可不清楚我会发什么癫哦~”
“蠢货,这是你的国家吧?我也有自己要去的地方。就算你会因为见不到我而哭鼻子,我也不会再来见你了。”
“阿萨夫,如果是你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随心所欲、自由自在、不负责任、却很温柔,而且,也很坚强——他,是我的朋友。
◆
从窗户透射进屋内的光线将空气中弥漫的尘埃照亮,侧面说明了这座房间是多么的封闭。躺在房间内仅有的一张床上,为了尽量避免消耗体力,正在微弱喘息着的青年.阿萨夫,从那天开始就一直躲在自己的房间里。
今天,是为身为魔王的父亲举行葬礼的日子。随从苏茵传达给阿萨夫的开始时间早已过去,现在已是下午,从窗户照射进来的阳光将房间内烤得闷热难耐。难以入睡再加上远处不断响起的送葬队铃声,让阿萨夫更加烦躁。
在这座由魔王所统治的国家,魔族国,魔女和兽人等种族相互扶持、共同生活。岛上的大部分领土都被人类所统治,对魔族国形成包围之势。魔族一旦踏出国门一步,就会成为受人类驱使之存在。有的沦为奴隶,有的惨遭杀害,被迫过着贫困潦倒的生活。
数百年前,阿萨夫的先祖,牛人.塔玛拉达也是奴隶。但他立誓要讨伐奴役自己孩子的人类,并建立一个让众魔族团结在一起的国家。
塔玛拉达解放了被囚禁的魔族,一点点扩张自己的疆域,成为了魔族之王。虽然人口很少,但还是建立起了一个拥有各式各样种族的国家。
父王作为将塔玛拉达留下来的江山进一步扩张的英雄,受到魔族们的崇敬。
父王膝下只有阿萨夫这一个孩子,阿萨夫的母后在阿萨夫小时候就去世了。继室——换句话说,除了阿萨夫的母后,父王没有和任何一个女人留下后代。
因此,自幼以来,阿萨夫都在日复一日地接受与统治魔族国相关的训练。阿萨夫已经不想再回忆,父王对自己大发雷霆的情景。或许,如果他能有哪怕一点点适合成王的资质,父王都会对他更温柔。然而,阿萨夫却并非一位“优秀的王子”。虽然他学识丰富,也懂得剑术,但他却连自卫都做不到。
魔族是使用魔法来进行战斗的。不止是战斗,魔族的衣食住都是用魔法来完成的。点火,烧水,甚至连移动都需要魔法。但是,阿萨夫却固执地不愿使用魔力。因此,别说是战斗,长这么大,已是青年的他连生活都没法自理。
直到驾崩,父王都没对阿萨夫说过一句温柔的话。身为统领魔族者,却恐惧魔力,这可如何是好。这是父王的口头禅,其他长辈们也一直对阿萨夫讲这番话。
阿萨夫从床上坐起,伸手拿过打火石。他已经习惯了不用魔法来点火,因此阿萨夫很快就将火生了起来,将从水缸里舀出来的水倒入壶中加热。
看着摇曳的火焰,父王赤红的双眸浮现在阿萨夫的脑海中。
阿萨夫自幼就不喜欢面对那双眼眸。父王总是用那充血的赤红眼眸死死盯着他,以及用那只大嘴怒斥阿萨夫,说:“你根本就没有成王的资格。”
见魔王坚称身为第一王子的阿萨夫没有王位继承权,大臣们都感到不知所措。特别是在如今魔王不在的情况下,阿萨夫手中没有权力这点,可是关系到王国日后该如何支撑下去的问题。
虽然阿萨夫暂时被赋予了一个参政的位置,但也只是有名无实。这份地位仅仅是个“摆设”,是大臣们在考虑到“明明身为王子却毫无地位,未免也太可怜了”后给予他的,换句话说,他就是国家的包袱。若是阿萨夫觉得这样也不错,他或许能活得更轻松些。然而,阿萨夫的内心并没有那么强大。
而姑且给予阿萨夫一个地位的话,也方便他找到适合自己的职务。
阿萨夫负责分析士兵们侵略人类领土后搜集来的物品,推测出人类的弱点后再提议攻击那里。幸运的是,这种作战计划进展非常顺利。可尽管如此,长辈们却还是不认可阿萨夫。他们一并苦笑着认为:阿萨夫的作战计划之所以能够成功,说到底还是得归因于其父王的强大力量。
等阿萨夫缺席了的先王之葬礼一结束,估计大臣们就会为确定今后的方针而准备召开会议了吧。
阿萨夫并不认为自己能继承王位。但是,要如何在这个父王已经不在的国家里生存下去,他也毫无头绪。说不定,他会被赶出这个国家——阿萨夫紧张得连泡了好几杯茶,并将它们一饮而尽。
看来留给自己的选择只有一个了。
去找“那个男人”,和他再度联手开辟未来。和“那个男人”联手的话,即使力量薄弱的自己权力被架空,也一定有能力保护魔族国……阿萨夫如此想道。
阿萨夫感到胸口一阵刺痛。
他强忍着双手的颤抖将杯子放下,站在房间角落里的水晶球前。
“水晶,那个男人身在何处?那个男人,如今在何处?又在做什么?”
阿萨夫久违地向水晶球注入魔力。
借助水晶找了那个男人数分钟后,一人冲进阿萨夫的房间,是一位身穿造型夸张的葬礼用铠甲的士兵。士兵向阿萨夫报告了“敌人来袭!”一事。
“勇者军吗?”
“是,人数为五十人,其中还有伤员。”
“攻进宫殿了吗?”
“不,其实……一个从天而降的人类站在了我们这边,将勇者军打退了!”
“人类……?怎么回事?”
阿萨夫接过士兵拿出的魔道镜,上面播放出为记录葬礼而拍摄的录像。
长长的送葬队伍中,随从们都低着头。曾侍奉先王左右的随从们都泣不成声,整个现场都充斥着阴暗的氛围。
负责主持葬礼的神官一边拄着挂有铃铛的手杖,一边带着队伍朝陵墓的方向一步步前进。在距离宫殿不远的山丘上——也就是魔族国的中心地带,陵墓早已备好。在终于见到陵墓的一刻,神官们一齐仰望天空。
紧接着,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头朝下撞在了父王的棺椁上。
‘疼死啦————!’
非士兵的魔族一并远离了棺椁,士兵们则手持长枪,将尖端对准烟尘滚滚的先王棺椁。
看到这里,阿萨夫向士兵询问那个人类的事情。士兵摇了摇头,说“那是另一码事了。”
魔女使用魔法小心翼翼地清除烟尘,坐在棺椁上的身影开始逐渐显现。阿萨夫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身影。
坐在那里的,是一个看起来很孩子气的金发少年,他正一边坐在棺椁上一边“好痛”地摸着屁股。
‘呜哇,诶,什么情况?这人是谁!?’
“就是那位哦。”
“哪位啊?”
‘喂喂,别那么激动嘛。’
“他就是帮了我们的人。”
“父王的棺椁怎样了?”
“没事了,神官大人在帮忙保管。”
还不等阿萨夫彻底消化士兵的话,又有人从天空中接连不断地降落下来。但与其说是从天上飞下来,似乎应该说成是从天上掉下来才对。降落的他们和那个金发人类一样扬起了烟尘,但和他不同的是,这帮人完美地着陆了。
‘敌袭!’防卫大臣大喊道。
‘快去通知阿萨夫大人!’
‘咕啊啊!’
烟尘还没来得及散去,悲鸣声就在各处响起。阿萨夫凝视着烟尘中移动的身影,努力想要看清其真容,与此同时,也有人影朝刚才的金发人类靠近。那并非魔族,而是人类。
“你不会是那帮家伙的同党吧?”
“不是,所以说……发生了啥啊?”
‘这里不是孩子该来的地方,你是哪个部队的?’
‘哈?部队?那是啥啊?’
人们拨开烟尘,从魔族手中夺走了那些即将用来陪葬的财物。不论是持有武器的魔族,还是没有武器的魔族都自顾不暇。一个女孩子哭着想要逃开人类,却一下子就被抓住了。
‘算了,能抓多少抓多少吧,反正剩下的作战时间应该足够了——’
‘你们,莫非是盗贼?’
‘你说什么!我们可是奉至高无上的勇者军之王的命令。我得跟你的指挥官说一声,你那薄弱的意志力,必须要重新打磨一遍。’
烟尘散去后,阿萨夫看到之前的金发人类被一个手持太刀的勇者揪住了衣领。
‘……你丫的!’
‘啊?’
‘别特么用你那恶心的脏手碰老子!’
阿萨夫不禁瞪大了双眼。
金发人类从怀里取出短刀,砍倒了那个手持大太刀的男人。
面对金发人类的行为,不止是众人类,就连逃之夭夭的魔族们也感到困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那个人类从棺椁上跳下,对着抓住魔族女孩的勇者又是一刀。
‘虽然不太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你们快逃吧!’
‘诶……!?’
‘少废话!’
‘是、是……’
魔族们带着负伤者,穿过战斗中的士兵们奔逃。金发人类则面向敌军,再度举起了短刀。
‘混账,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讨厌你们这帮家伙。’
金发人类向前踏步的瞬间,阿萨夫完全看不清他的身影。他娇小的身躯在互相劈砍的兵刃间灵活地闪避着,将对准他的大太刀断成两截,金发人类在落地的同时再度跳起,这一次,他砍倒了一个袭击女兽人的勇者。
勇者们停止了对众魔族的攻击,转而冲向那个留着金发的娇小人类。转眼间,金发人类就被团团包围,镜中只能看得到勇者们的铠甲。每隔几秒,勇者们的包围圈就会逐渐散开……
那个人被干掉了吗?阿萨夫心想,并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嘴。
然而,现实却出乎他的意料。围绕在那个人类周围的勇者们,宛如绽放的花瓣一般纷纷倒地。包围圈中心,那个金发人类——正毫发无损地站在原地。
‘现在立刻滚回去,想要钱的话,就给我去工作啊!”
魔道镜的影像,到这里便终止了——
“防卫大臣说想请那个人类进宫。因此,还请阿萨夫大人准许——”
“……”
阿萨夫的准许,恐怕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虚无缥缈的东西了。恐怕即使自己拒绝,那个人类也还是会被请进宫的吧。在下达了形式上的准许后,阿萨夫跟在士兵的身后,朝大厅走去。
◆
聚集在参谋室内的魔族们,仿佛是要包围那个被带来的金发人类一般环绕而坐。
见对方不像携带武器的样子,阿萨夫便悄悄问邻座的防卫大臣,那人在战斗中拿出的短刀到哪里去了。但就回答来看,他们并未对其缴械。阿萨夫顿时呆住了,难道他们就不怀疑这个人类是勇者军派来的间谍吗。
“别特么一个劲儿盯着我看,恶心死了。”
“为何要帮我们?”

“……”
“你这家伙,到底在谋划什么?”
“什么都没谋划,只是因为那帮混球如此对待小鬼和女人,我就把他们打跑了。”
救护队长向阿萨夫报告了负伤情况:负伤者中有四成都是伴随在送葬队伍左右的魔族,这个人类口中的女孩子也受了很重的伤。大队长补充说,勇者军的目的是他们身上的装饰品。
“见到盗贼就要去抓,这是常识吧。”
“……你是要我相信你的话吗?”
“并不是,信不信随你。而且我明明救了你们,凭啥还要对我进行如此审讯?”
“阿萨夫大人,这位大人为了将我军的伤亡控制在最小程度,掩护伤员逃走,并且以一人之力碾压全体勇者军。单凭这些行为,不就足够值得信赖了吗?”
“说来惭愧,若是单凭我的实力,我军的伤亡或许会更重。如果他是魔族的话,这种行为将是一份值得被授予勋章与地位的功绩。”
“在看到这位大人被五个士兵包围时,我本以为万事休矣,没想到他居然英勇地将对方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仅仅因为他是人类的外表就如此警戒,未免太过于小题大做了吧。”
为了让阿萨夫无法提出异议,大臣们故意交头接耳起来。然而,但是,这样一来,他的话语就被淹没在兴奋的长辈们接连不断的发言中了。
这期间,阿萨夫的烦躁可谓是不言而喻。至今为止,阿萨夫还是头一次被他们这般轻视,这使他怒火中烧。然而,一句足以将阿萨夫的怒火压灭的冲击性话语传入了他的耳中。
“臣等打算请这位大人代理担任新魔王的职责。”
防卫大臣将长长的鼻子高高抬起,上扬着嘴角向阿萨夫提议道。
“代理担任、魔王……?”
“所以说,我还没答应要当魔王啊!”
“阿萨夫大人,如今,我等魔族国之势微已是不争的事实。拥有他这等实力,对现在的我等来说是必要的!”
“喂,你们有在听我说话吗?”
“他不但毫不畏惧我等的模样,还在勇者军抢夺财宝时拔刀相助。这位大人,正是拥有与前魔王相配的温柔之人才!”
防卫大臣一说出‘前’魔王三个字,便能看到阿萨夫急忙压下了怒火。对这个国家来说,阿萨夫一族早已是‘过去之物’。巨大的冲击性事实,让阿萨夫无话可说。
“……”
“看来,阿萨夫大人也应允了。”
众大臣一齐发出感叹之声,为阿萨夫鼓掌。
坐在参谋室中心的人类,似乎被此处热情高涨的氛围搞得不知所措。这种毫不沉稳的家伙,居然要成为魔王。尽管阿萨夫的脑海里浮现出大量的反驳之语,但他却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这位大人,正是拯救魔族国的新希望!把勇者军杀个片甲不留吧!”
“所——以——说——那什么勇者军还有魔族国都是啥玩意儿啊!”
阿萨夫无法信赖的那家伙的声音在参谋室内回荡着,被众大臣的欢呼声淹没得无影无踪。
这位拯救了魔族军的人类,名叫玻拉。
在听过玻拉的证词后,魔族们得知他并非隶属于勇者军的人类。不仅如此,玻拉也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以及自己从哪里来。
虽然这个说辞叫人无法理解与相信,但每当在宫殿走廊上与兽人擦肩而过时,玻拉都会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们的模样,似乎也深刻地证明了玻拉并不是这座岛上的人类。
对于既不隶属于勇者军、又无处可去的玻拉,大臣们向其保证他们能够让玻拉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而作为交换,大臣们委托玻拉暂时担任魔王代理。
没多久,父王的房间就被腾了出来给玻拉住,贴身随从也安排妥当了,数量比阿萨夫身边的还要多十人。单凭数量,就足以看出大臣们比起阿萨夫,还是更加信赖玻拉。
自从玻拉到来后,大臣们就连政务都不再交给阿萨夫处理了。直接目睹玻拉战斗的是大臣他们自己,尚未见证过的阿萨夫无权制定作战计划也是理所当然,简直合理到不能再特么的合理了。很快,阿萨夫就被彻底地冷落了。
或许是想适应宫内的生活吧,作为当事人的玻拉总是带着随从在宫殿里张扬地东走西逛。每次享受魔法的服务时,玻拉都会表露出惊讶,这种新奇的反应也让许多随从们都对他产生了好印象。
“……你也想去侍奉那家伙吧?”
“!不敢,下属从未动过这种念头……”
苏茵那对猫兽人特有的耳朵像是要贴在头上一般垂了下来,这是她含糊其辞时的表现。阿萨夫年幼时经常与苏茵一起玩耍,自从二人的关系由朋友变为主仆后,苏茵说话就总是像这样欲言又止。
“无妨。”
“诶?”
“……你也像他们那样去侍奉那家伙吧,反正,我的事一直以来也都是我自己去做的。只能摆摆样子站在一旁,这对你来说也很烦闷吧。”
“我……是作为侍奉阿萨夫大人的随从被养育长大的。没有完成这份使命不说,还要我去做让阿萨夫大人不满的行为什么的……”
“并不是光让你去侍奉他就完事了,我要你去接近他,查清他究竟对这个国家有何企图。”
“!……阿萨夫大人,您果然……”
“不止是玻拉,那些如此简单就对他委以重任的大臣们也要留意。”
苏茵竖起耳朵,似乎是要确认走廊里是否有其他人的脚步声。
“是害怕叫人听到后被当作叛徒吗?”
“那种事情……”
“这样一来,就算我是主使,你也要承担罪责。在还未暴露时,一定要装作对此一无所知。”
“……下属领命。”
苏茵抓起尾巴举到阿萨夫面前,这是魔族国内流传的敬畏之礼仪。在宫内行此礼者,必定是兽人。他们将尾巴视作自己种族的骄傲,因此会通过献出这一骄傲来对主上宣誓效忠。
苏茵的眼瞳正因恐惧而颤抖着,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幼时的她,在来到魔族国之前,曾被作为奴隶贩卖给了人类。从小就被人类作为性奴蹂躏的她,光是看到人类就会浑身僵硬。去侍奉玻拉,对她来说,就是一条近乎于绝望的命令。
但是,在阿萨夫的随从中,真正仰慕并追随阿萨夫的,仅有苏茵一个。除此之外,根本就不会有怀疑玻拉、能够担任监视者任务的随从。
“快走吧。”
“……”
“你打扰到我工作了。”
听到阿萨夫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苏茵低下了头,耳朵几乎要嵌入头皮。
然而,阿萨夫却并未道歉。他背对着苏茵在水晶球前站立了数秒钟,直到苏茵离开房间的声音传入耳中。
必须要在那家伙掌控魔族国之前找到那个男人,如今情况十万火急,留给阿萨夫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和之前一样,就算向水晶询问那个男人的所在地,也是一无所获。留给阿萨夫的线索,只剩下和他一起生活过的地方——
阿萨夫抓起长袍,离开了王子的房间。
魔族之城今日依旧热闹非凡。
城邑以宫殿为中心,呈圆形向外延伸。因为在张开结界时,圆形是最节省魔力的形状。
距离宫殿最近的地方是直属于王室的侍从们的居住区,就像护城河一般环绕着宫殿,经商的魔族就驻扎在这片区域的附近,再往外则是更加广阔的居住区。虽然居民们根据种族建立了各自的聚落,但并不存在什么太大的贫富差距。
话虽如此,这些只有孩子、以及刚从奴隶生活中解放出来的种族也很难融洽地生活在一起,而在魔族国生活时间最长的兽人们,则是他们主要的管理者。
虽说时常会发生一些小纠纷和小问题,但魔族国还是比较和平的,除了勇者军来袭击的时候。
阿萨夫一边侧目观察着自己每走一步就会来俯首请安的魔族们,一边朝目的地出发。通过后门、穿过魔女们所居住的聚集区后,就是他曾与那个男人见过面的“洞”。
这洞是阿萨夫小时候出于处理政务之需求去探查人类情报时,偷偷弄松结界后的产物,就连苏茵都对此毫不知情。自幼以来,阿萨夫就经常通过这个洞出城,前往人类的聚落。
然而,听说在不久前那场让前魔王命丧沙场的战斗中,这一带也坍塌了。正如传言一样,洞的周围有四名卫兵在站岗,见阿萨夫到来,他们就像城里的兽人那样,向阿萨夫俯首请安。
“阿萨夫大人,这一带很危险的。”
“我知道。”
“虽然魔导士们正在对此处进行修复工作,但这一带的损毁程度甚是严重……而且也不知人类何时会攻过来,所以……”
“我已找到修复的方法,但万一人类在我跟魔导士传话时来袭击就不妥了,所以我就直接来了。”
阿萨夫将力量注入自己的右手,修复魔法的魔法阵出现在卫兵们所看守的结界破洞中。头次见到王子的魔法,卫兵们不由得发出感叹之声。
“这里交给我来修复,你们就回平时的岗位去吧。毕竟现在也不清楚人类何时会再度攻过来。”
“……是!”
在确认卫兵们已经离开后,阿萨夫放松了力量注入,将魔法阵消去。
人类击破结界涌入魔族国的情况,在之前的战斗中还是第一次发生。
人类突然袭击了魔族聚落,导致众魔族都陷入了恐慌,还没等这边的混乱平息,宫殿就已经被人类攻占了。勇者们杀掉了魔王后,却不知为何直接离开了。
根据防卫大臣的推断,这可能是为了让魔族国不能再继续开拓疆域而实施的牵制。
阿萨夫穿过结界,离开了魔族国。即使是在结界的另一边,风景也没有什么大的变化。魔族国结界外,便是无人居住的森林。应该是勇者军在攻入此处时开辟出来的吧,森林中,一条大道朝着勇者国直通而去。
直到在勇者军攻入魔族国之前,这里都还是一片密匝匝的森林,林中栖息着不算太强大的怪物,有时会被人类和魔族当作食材捕捉。树木的枝头挂满果实,清风吹拂而过,树叶便会奏响乐曲。这片看似中立的森林,自幼以来就是阿萨夫所恐惧的地方,但同时,也是唯一能让他静下心来的地方。
这种不容侵犯之领域会被人类攻入的理由显而易见,因为,告诉人类这里有结界破洞的——正是阿萨夫!
◆
阿萨夫用兜帽隐藏起自己那对公牛一般的角朝前走去,只要看不见角,阿萨夫不管从哪里看都像一个人类青年。生活在魔族国的兽人中,拥有和人类相似容貌的,唯有魔王直系血脉者。虽然为何只有魔王才拥有人类般容貌这点暂时还是个谜,但这却被传言为魔王一族特有的神秘之处。
尽管阿萨夫自幼以来,外貌就与周围人不同,但在拥有大量诸如魔女等容貌与人类相似的种族的魔族国,拥有和人类一模一样的外貌也并没有让阿萨夫感到自卑。
只要把角隐藏起来,进入人类的领地也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阿萨夫把宫殿里所有的破布都积攒了起来,做了一件可以混入人类领地的衣服。
从出城开始,阿萨夫就没再使用魔法。这也是阿萨夫在母亲还健在时,自己立下的誓言。因此,他就连移动时都讨厌靠魔道具来飞行,而是选择在森林里徒步奔走。阿萨夫手中拿着手绘的地图,以及仅有的一把武器——短刀。无论是怪物出现,还是遭遇人类袭击,只是逃跑的话,阿萨夫知道的手段可多了去了。
但是,多次走出过这座森林的阿萨夫还是大意了。这一天,太阳一分为二,地面比平时要更加灼热难耐。似乎是闻到了阿萨夫滴落的汗水,一头垂涎三尺的怪物出现在了阿萨夫面前。
这是拥有眼镜蛇脑袋,以及狮子身体的怪物.亚斯。在还有数米距离才能达到人类村庄时,如纸张摩擦般的低吼声从阿萨夫背后传来,使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已经来不及逃跑了。
亚斯那恐怕比阿萨夫的身高还要长五米的身躯震颤着,金黄的蛇瞳直盯阿萨夫。如此之大的亚斯,可是连魔族的士兵都得来五个才能打倒的巨兽。只有在两个太阳出现的日子,亚斯才会在森林里漫步。阿萨夫把这件事给忘的一干二净了。
巨大的冲击让阿萨夫连叫声都发不出来,只能呆愣在原地。收纳在怀中的短刀,此刻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阿萨夫觉得,就算将其拿出也已经毫无意义,便做好了迎接死亡的觉悟。
就在此时,一支长枪擦着阿萨夫的脸颊从后面飞射而来。长枪贯穿了亚斯的眼睛,亚斯爆出高亢的悲鸣,身体向后仰倒。
“好嘞,刺中了!”
从人类村庄那里传来的声音飞入阿萨夫耳中,男人名为格兰茨,身披蓝色铠甲的他经过阿萨夫身旁,跑上前去将插在亚斯眼眶里的长枪拔出后,又将兽首穿在长枪上展示给阿萨夫看。
“今晚吃大餐咯!”
格兰茨背起杀掉的亚斯,冲阿萨夫笑了笑。那双和铠甲一样泛着蓝色光泽的眼瞳,即便是处于逆光下也在闪闪发光。他,就是第一个跟阿萨夫说话的人类。
紧绷的身体顿时松弛了下来,阿萨夫摔了个屁股蹲,长袍随即脱落,露出双角,格兰茨这才意识到,对方是魔族人。阿萨夫急忙将角用斗篷藏起,而格兰茨像是为了再度确认一般扯下阿萨夫的斗篷,直勾勾地打量着他。
“嘿,长着人类样儿的魔族俺还是头次见嘞,那角是,牛?”
“……不许碰!”
阿萨夫打开格兰茨的手,用臀部磨擦着地面开始后退。他是绝对打不过这个能够轻松击败亚斯的男人的。即便如此,身为王族的阿萨夫也想坚守那份应有的尊严。
“干嘛这么激动,俺可是救了你啊。”
“我可没求你救我!”
“那你是希望自个儿能被刚才那畜生一口吞掉?”
见阿萨夫一时语塞,格兰茨笑了起来。那副笑容决不是在蔑视阿萨夫,而是毫无恶意的,像是在跟朋友开玩笑时的笑声。
与此同时,从本该被宰掉的亚斯尸体处传来突破表皮的嘶啦嘶啦声。亚斯即使受伤,也可以通过蜕皮再度站起来……这就是魔族们恐惧亚斯的原因所在。只要脑袋没有被砍掉,亚斯就不会死。正如这句话所说的一样,亚斯的獠牙钳住了格兰茨的肩膀,随着脑袋上扬,格兰茨被亚斯扔到了空中。
“咕嗷嗷嗷嗷!”
想逃的话就得趁现在。阿萨夫如此想道。被扔到空中的格兰茨已经中了毒,亚斯此刻的注意力也已经被格兰茨吸引。然而——阿萨夫的手却在无意间发动了魔法,像是要保护格兰茨一般,为其造出了一个落脚点。
“牛逼啊!俺还是头次看到魔法嘞!”
格兰茨借助阿萨夫造出的落脚点,再度举起长枪,一下子砍掉了亚斯的脑袋。
四散飞舞的血花中,中了亚斯毒素的格兰茨跪在地上。
“谢啦,牛男……”
格兰茨对阿萨夫露出笑容,随即便向前倒去。
阿萨夫违背了两次自己不再使用魔法的誓言。
为了祛除格兰茨体内的毒素,阿萨夫使用了治愈魔法。为治疗与魔族对立的人类而违背誓言什么的,本应是无法想象的。即便如此,阿萨夫还是觉得,对一个确确实实保护了自己的人类置之不理的话,比起坚守魔族的尊严,将会令他感到更加羞耻。阿萨夫祛除毒素,为中毒部位制造出解毒药后,将其注入格兰茨体内。当两个太阳从地平线上消失后,格兰茨总算在落叶堆成的简易床铺上苏醒了过来。
“你救了俺两次啊。”
“……但打倒亚斯的是你。”
“哈哈,过奖啦。”
阿萨夫披上斗篷,打算离开这里,结果被格兰茨给叫住了。我们还会再见吗?格兰茨如此问道。
“人类和魔族相约见面,是不可能的。”
“你不是救了俺嘛,那咱俩就已经是战友了吧。做好哥们儿有啥不好的?”
“……才不是朋友,谁会和人类……”
“真古板啊,像救俺时那样好好考虑一下嘛,好好考虑下啦。”
格兰茨摇摇晃晃地起身,再次对阿萨夫露出笑容。
“这么害怕干啥,又不会宰了你,毕竟你可是救了俺一命啊。再说,俺可是个好人呐。”
从那一天起,只要阿萨夫一踏足勇者军的领地,格兰茨就会来担任阿萨夫的向导。当然,为了不被其他人类发现,阿萨夫会把角隐藏起来。人类从不会怀疑他,阿萨夫得意见证了许多人类的文化与天性。
此处的人类并没有魔族中流传的那种恶名昭著之形象,虽然可能只是因为这里的人类没有使用魔族奴隶,可即便如此,阿萨夫还是学到了一点,并非所有人类都是恶人。
人类的生活方式,让阿萨夫所梦想的不必使用魔力的生活有了希望。不会使用魔力的人类,生火也好,打水也好,织衣也好,全都是以手工来进行的。为了尽可能减少工时而制造的工具一类的东西也让他很感兴趣。阿萨夫通过贩卖与格兰茨一起讨伐的怪物,来尽可能多地收集人类的道具。
以苏茵为首的随从们虽然对宫里日益增多的人类工具感到怀疑,但阿萨夫对他们谎称说,这都是根据魔族军从人类那里没收来的书制造的。
如果能量产这些工具,让魔族们认识到即使他们不依赖魔力也能活下去的话,他们的生活一定会变得更加幸福美满……而阻止了如此确信着的阿萨夫脚步的,正是他父王的敕令。
‘勇者军领地在实行魔女狩猎这一情报已得到确认,为了夺回魔女们,魔族军将再度对勇者军进行讨伐。’
随着敕令下达,魔族国以魔女为中心的成员们纷纷拿起武器,被即将到来的战斗燃起斗志。父王把阿萨夫叫来,让他来负责排兵布阵。
面对魔族军的进攻,首当其冲的就是格兰茨他们所生活的村庄。虽然阿萨夫提议避开这座村庄,绕路进攻勇者军大本营,但大臣们却都对他投以怀疑的目光。
“有情报指出,这座村庄里潜伏着能够将亚斯一击必杀的勇者。若是进行不必要的战斗,我军将会在阻止魔女狩猎之前就出现减员。”
“正因如此,我们才应该在这股力量进一步增强前将其击溃不是吗?”
“难道你们忘了这次讨伐的目的了吗!”
“当然没有忘记,然而,我们也继续要考虑防止悲剧进一步升级的策略。”
大臣们不赞同阿萨夫的意见,这件事也传到了魔王的耳中,于是魔王下令,与其在这里花时间磨嘴皮子,还不如赶快将作战决策的任务交给防卫大臣,以便能够尽快决定应对方案。
就这样,格兰茨他们还是成了魔族军的目标。若想要牵制勇者军的实力,容许格兰茨的存在将会很麻烦。于是,阿萨夫避开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大臣们的视线,穿过结界的破洞,朝格兰茨所在的村庄赶去。
格兰茨听了阿萨夫的话,立刻催促村民们去避难。然而,村民们全都拿起了武器。他们不能就这样袖手旁观,眼睁睁地看着魔族之流毁灭自己的村庄。只要宰掉那群魔族,把他们宰到一个不剩的话,村庄就可以永享和平了。看着团结一致的人类们,阿萨夫只能对他们投以绝望的目光。
如今,森林里充斥着剑拔弩张的气氛,格兰茨趁机对阿萨夫说道:
“就算只有你一个也好,快逃吧。”
“那……你怎么办?”
“俺可是俺们村儿的扛把子,要是俺逃了,乡亲们可就危险了。”
“这……我也不希望战争爆发,我再去试试命令军队不得随意出手,所以……”
“要是那样做的话,导致你是俺们的伙伴儿这件事儿暴露了可咋整?就算你是王子,他们也不会轻饶了你吧。听说你爹可不是什么善茬儿啊。
“这……”
阿萨夫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格兰茨的大手放在脸色苍白的阿萨夫的肩上,说道:
“俺也会告诉乡亲们,别跟愣头青似的徒增不必要的伤亡。所以,在这场仗打完之前……咱俩可能暂时没法儿见面啦。”
“但是……”
“阿萨夫,没事儿的。俺可不会就这么死掉,也不会让乡亲们把那帮魔族军全都宰掉。你有说过吧,人类也不全是坏东西,而俺也知道,魔族里同样也是有好人的,这点可是你教会俺的。”
格兰茨如此说道,然后便推开了阿萨夫,将他留在了森林里。
魔族国已经彻底进入了战争状态,父亲,也就是魔王将会御驾亲征的消息传到了阿萨夫耳中,苏茵悄悄告诉阿萨夫,这都是为了防范格兰茨。
并非所有人类都是邪恶的,而魔族也并不是全员都憎恨人类。然而,长期以往下去,这两种想法永远无法得到交流,最终只会导致人魔双双灭亡。
阿萨夫鼓足勇气,推开了这扇禁忌之门。当时的他并未认识到,正是这一行为,注定了人魔双方将走向战乱的结局。
◆
阿萨夫总算来到了格兰茨的村庄。
在上一场战争中遭到铁蹄蹂躏的村庄正在逐步重建,村民们所受的伤似乎也在慢慢愈合。
阿萨夫把斗篷裹得更加严实,朝着格兰茨的家走去。久违地再度造访村庄,果然能看到人口出现了减少。而魔族这边也出现了惨痛的牺牲,人类亦是如此。阿萨夫能感到,此刻自己心中对战争的憎恨又加深了几分。
【按照原文,这里裹斗篷的是グランツ(格兰茨),应该是作者失误,所以将此处翻译纠正为阿萨夫】
玻拉成为代理魔王的话,暂时应该不会有爆发战争的风险存在。因为在他习惯自己的职务前,军队很难有所行动。然而,从大臣们对玻拉战力的崇拜这点来看,也不知玻拉何时会再度发动战争。好不容易重建的村庄,若是再度遭遇血洗……阿萨夫双拳紧握,不敢再想下去。
格兰茨的家位于村庄的中心位置,作为一名实力得到认可的男人,格兰茨的宅邸虽然是木制,但却拥有漂亮的屋顶。虽然遭到了战火波及,但宅邸依旧完好地矗立在原地。从晾晒在屋檐下的衣物来看,阿萨夫便知道这里仍然有人居住。
阿萨夫心想,一定是因为自己封印了自身魔力,所以导致水晶无法充分发挥机能。格兰茨他,肯定还活着。虽然很想抑制急躁的情绪,但阿萨夫还是连门都不敲一声就不由自主地推门而入。
然而,屋内的却是一个体魄和格兰茨一样强壮的陌生人。
“你谁啊?”
用破布擦拭刀具的男人向突然闯入的阿萨夫投以锐利的目光,这个额头上有伤痕的男人,阿萨夫以前来村庄时从未见过。男人没有将刀收进刀鞘内,像要俯视阿萨夫一般挡在他的面前。
明明是人类,却有野兽般的气味扑鼻而来。这个人应该是个好战分子这点,阿萨夫此刻已经清晰地感受到了。
“抱歉……我和住在这里的男人认识。因为看到这里有人在,就想着会不会是他。”
“看来你不是这个村儿的人吧?如今在这个村儿里,还没人不晓得俺是谁。”
“……只是住在这里的村民吧。”
“真够狂啊,想要俺回答问题,就给俺跪下,把额头按在地上摩擦来道歉吧!”
男人粗壮的手臂逼近阿萨夫,阿萨夫慌忙让身体后仰躲避。男人的眉间顿时浮现出不快的神色。若真是这个男人抢占了格兰茨的居所并住在这里,那格兰茨莫非也已经惨遭他的毒手了吗?
在短暂的沉默中,阿萨夫精神紧绷,不敢将视线从男人身上移开半分。
“你这双眼睛,真够教人讨厌的。”
要是男人接下来有所行动,阿萨夫就会通过左脚发力来拉开距离逃跑。然而,男人手臂的挥动比阿萨夫想象得还要快,阿萨夫的斗篷被抓住了。由于采取了逃跑的姿势,阿萨夫身上只有斗篷被狠狠扯下,让男人撕了个粉碎。
阿萨夫本想立刻遮住角,但为时已晚。男人看到阿萨夫头顶伸出的牛角,目光一下子变得更加锐利。
“……为啥魔族的小兔崽子会搁这儿?”
男人刚磨好的刀直逼阿萨夫的喉咙。
阿萨夫感到自己的心跳声似乎能响彻整座村庄,以及血液正在体内循环。快逃快逃快逃快逃。明明大脑在如此对四肢嘶吼,但在男子压迫力十足的目光下,肌肉却彻底松弛了下来。
男子手臂的挥舞看起来就像慢动作,但阿萨夫的身体却像被施加了停止魔法一般沉重。
“……Adhifaaru!(アディファール!)”
阿萨夫的口中总算能发出声音,小小的防御壁随之出现在阿萨夫的头顶,但它仅仅是稍微减缓了刀刃前行的速度,随即便被击破。此刻刀刃的移动看着就像慢动作,似乎即将要劈开阿萨夫的头。
“Idwurabu!(イドゥラブ!)”
阿萨夫凭借言灵,总算是停下了刀刃。
男人的身体因魔法而被停止。虽然阿萨夫勉强逃开了刀刃的斩道,但他这魔法和防御壁一样脆弱至极,在男人的力量下已经岌岌可危,眼看就要被彻底破开。
阿萨夫慌忙站起身来,逃出村庄。他听到背后男人正一边喊着魔族来了一边追过来,紧接着,无数前来追赶的脚步声传入了阿萨夫的耳中。
阿萨夫眼角的余光看到,那些自己曾经认识的人类正瞪大双眼看着自己的角。人们怀着没有察觉到阿萨夫背叛他们的激动情绪,纷纷拿起了武器。
会被杀的。阿萨夫心想。即使自己能够跑出森林,魔族国的屏障上还有破洞呢。守卫已经被他调走,如果人类追着自己冲进魔族国,战争将再度爆发——
尽管阿萨夫绞尽脑汁地想要思考出对策,但他光是逃跑就已经竭尽全力了,速度魔法也没起到什么良效。内心的焦虑,让阿萨夫本就拙劣的魔法变得更加脆弱。
“宰了他!”
男人拼尽全力,捉住了离自己近在咫尺的阿萨夫的最后一件衣服。
阿萨夫重重地撞在树干上,某处骨头传来裂开的声音,随即,伤口处传来的灼痛,仿佛要把阿萨夫困在地面上一般侵袭而至。
又一张带着野兽气味的男人脸庞伸到了阿萨夫面前。
男人举起的刀刃似乎在闪烁着光芒,称赞他是英雄。魔族为恶,人类为善。这便是包围阿萨夫的人类们的伦理观,似乎就连太阳都选择站在他们一边。
剧痛让阿萨夫的身体动弹不得,肌肉也完全松弛了下来。只有眼皮因为不想看见接下来的惨状而闭上了。
闭上的双眼向阿萨夫展示出一片赤红的世界。
第一次接触人类使用的菜刀时,阿萨夫一个不注意切到了手指。伤口很快便流出了赤红的血液,格兰茨见状便说,人类和魔族,体内都流淌着赤红的血液啊。
阿萨夫很高兴,因为格兰茨说出了和自己立场相似的言论,尽管只有一点点。如果自己也能守护他所生活与保护的村庄就好了,阿萨夫心想。像这样被格兰茨的乡亲们所斩杀、被视为魔族斩杀什么的,在这座村子里,在格兰茨和自己相处的时候,阿萨夫从来都不敢相信会发生这种事。
“死吧!”
死亡所带来的痛苦,除了神之外,难道也是可以对此毫无知觉的吗?阿萨夫心想。本该由挥下的刀刃所带来的剧痛,却迟迟没有席卷全身。在赤红世界的另一边,阿萨夫嗅到森林之清风所吹来的树叶清香,再也闻不到野兽般的男人的气味。
“是王子就别搁这儿啃路边草啊。”
听到说话声,阿萨夫睁开了双眼。
毫发无伤的身体,还有陌生的黑色装束。带着野兽味道的男人倒在地上,取而代之出现在阿萨夫面前,是两束随风飘荡的、扎在一起的金发。
“每次见到你们都在嚷嚷着杀杀杀,就不嫌烦吗?”
玻拉一脸从容地将短刀刀尖从男人身上移开,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的人们,纷纷惊慌失措地将武器对准他。
“喂,该回去了,小少爷。”
当玻拉架起短刀时,阿萨夫内心的紧张便烟消云散了,这点连阿萨夫自己都没有留意到。
对胜利的信心,大臣们所崇拜的那股力量,再度完完整整地展现在阿萨夫的眼前。
3 诽·谤
面对着可视门铃的显示屏,凪的身体再度凝固。
屏中显示出的,是和Mocchi同为凪的前友人的——优子。
在凪没有回应的这段时间内,优子含着眼泪,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玄关前。
当知道按门铃不会得到回应后,优子开始敲门。她一边大声叫着凪的名字,一边威胁凪不给自己开门的话她就不回去。
鬼知道再让她这样敲下去,附近的邻居会怎么想。惊慌失措的凪只好忐忑不安地打开了门。
优子一见门开了,便立刻毫不客气地冲进屋内,凪被气势十足的她撞得跌坐在地。
“你怎么会来这里?”
“从维特先生那里打听来的。”
“……哈?”
那个男人,就非得给自己添乱不可吗?
连自己施舍金钱给他的这一恩情都不屑一顾……一想到这儿,凪的心中便燃起一股熊熊怒火。
“——有何贵干?”
即便事情过去了很久,可一见到她,凪除了愤怒之外,同时还感到脊背发凉。
把她赶出舒适圈的罪魁祸首——那家伙,如今就在自己面前。虽然很想就这样逃开,但如果被对方小看的话,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栖身之所不就要被夺走了吗?凪如此想道,然后努力装出平静的样子。
“……我有事希望你帮忙。”
或许认为凪的跌倒只是偶然,为了让凪站起来,优子伸出了手。
我才不需要你帮忙。为了表示出这一态度,凪就这样自己站了起来。
“我凭什么非得帮你不可?”
“Mocchi她不见了。”
“!……”
那是不可能的。Mocchi她,昨晚还来到了会场呢。
是为了让自己动摇而撒的谎吗?凪瞪着优子,问:
“怎么回事?”
“完全联络不上她,所以想着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所以为什么要来问我?”
“诶……”
“这事跟我有关系吗?半点都没吧?”
优子呆呆地张着嘴愣在原地。
即便如此,优子也没有半分要知难而退的样子。
“你总是堂堂正正地在我面前露出这种表情啊。”
“凪。”
“别用那种随便的语气叫我。滚出去,立刻马上!”
凪深吸一口气,用力地推着优子的肩膀,将她往门那边推去,优子的身体撞在门上,发出剧烈的响声。
“拜托了。”
“滚出去!”
尽管凪的眼泪已经快要夺眶而出,但她依旧在忍耐着。
绝不能让别人再次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凪从很久以前就这样发誓过了。
即使优子回来了,凪内心的激动也难以平息。
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静静地等待汗水停止流淌。
难道Mocchi去看了演唱会后,发现了羽美就是凪这件事吗?因此才和同伴勾结,向偶然遇到的维特打听了凪的消息——好在确认事实后,将其作为笑料?
说到底为何维特会提到凪的事情。是因为这个对现状毫无头绪的家伙为了向她们说明自己的情况,结果说漏了嘴吗?
不管怎么说,要是让她们知道了自己的住所可就糟了。这一切的一切,不都是因为自己把那种可疑的男人带回家导致的吗。
不,不该是这样的,凪已经给予了维特金钱援助。既然自己对维特不存在什么背信弃义的行为,也没理由会遭到维特恩将仇报。
在凪整理脑海中思绪的这段时间内,因维特的行为而熊熊燃烧的怒火,已经完全支配了凪的意识。
然而,就算想要发泄这股怒火,凪也不清楚维特现在究竟身在何处。毕竟,凪也忘了问优子,她到底是在哪里遇到维特的。而且,凪更是维特的手机号码是多少都不清楚,就算她知道,但那家伙可是连电都充不了啊。
只能把所有地方都搜一遍,把那家伙给揪出来了——
凪再次将脸深藏于连帽衫的兜帽下,冲出了家门。
街上到处都是边走边谈笑风生的人,以及正在挥汗如雨地工作着的人。
身处这种朝气蓬勃的氛围中,浑身覆盖着一层阴暗气息的凪正站在街上环顾四周。街上人这么多,要找到一个男人实在太难了。
要问下优子吗?虽然已经删除了联络方式,但只要翻翻SNS的话就能知道了。但是——凪实在不想去依赖和这个问题相关的任何人。
凪在大街上来回了好几趟,找遍了一家家店铺,甚至连胡同都找了一遍。可即便如此,她也依旧没能找到维特。周围开始逐渐暗了下来,天空也下起了小雨。
凪由于跑得太快,脚下一滑,眼前的霓虹灯光瞬间拖着尾巴远离视野范围。
啊,要摔倒了。
凪突然冷静了下来,她觉得,这一切实在太荒谬了。
自己本来应该将她们都赶走了才对,可如今的自己却还在被她们牵着鼻子走。凪明明完全没有这么做的必要,却还是一直被她们的诅咒给束缚着——
本以为会撞上柏油马路的凪的身体,不知为何停在了空中。
“跑这么急,到底是怎么了?”
那个轻飘飘的、她最讨厌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凪所寻找的那个男人,正抱着她站起身来。
被雨淋湿、完全处于激动状态的凪,狠狠扇了维特一个耳光。
不用说,逗留在周围的路人都对此目瞪口呆。凪带着即便吃了耳光也面不改色的维特,不情愿地踏上了回家的路。
路上,维特将钱还给了凪,说这是自己在某间旺铺里稍微帮了下忙后获得的酬金。
对于凪为什么要来找自己,以及为什么要打自己耳光,维特完全不问原因,只是跟在从自己手中抢过钱后沉默前行的凪的身后。
回到房间,凪只给自己泡了茶水,让维特坐在地上。
“为什么要跟优子说关于我的事?”
“因为人家问我了,吧?”
“那你为什么要说出来。”
“她说她在找朋友……还给我看了照片,上面有你。”
“所以说,你认识这女孩?”
维特闭口不答。
“你没想过这样会让我很困扰吗?”
“你并没有跟我说过这种话来着。”
凪的身躯猛然一震,但那并非是因为愤怒。
好冷——等凪意识到这点时,已经迟了。早已精疲力尽的凪就这样倒在了沙发上。
醒来时,凪发现自己正躺在她的床上。
身体好热——神智不清的凪注意到自己的额头上正放着湿毛巾,不过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温热、沉重的块状物。凪勉强活动了一下嘎吱作响的身体后,将毛巾扔到了地板上。
是维特把她带到这里的吗?
当凪因头痛而皱起眉头时,房门突然被打开了。
“……为什么你还在这里?”
“你都在我面前直接倒下了,没办法吧。”
维特捡起被扔在地上的毛巾,并“呜哇,好热”地喃喃自语道。
放在床边的手机在震动着,凪仅是侧目瞥了一眼,就看到了堆积如山的信息通知。
“……我不想被人所知的理由是……”
凪干渴的双唇轻启,开始娓娓道来。
如今的她正在当偶像;做偶像时的她不是凪而是美羽;以及还有人在等着她回去,凪将这些对维特全盘托出——
虽说凪能靠做偶像生活下去,但挣的钱也仅够糊口。她害怕,自己一旦休息一天,甚至因身体垮掉而倒下的话,即便能够恢复过来,生活也将难以为继。
总算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即便如此,还是谢谢你来照顾我了。”凪如此喃喃自语道。
真是的,维特就算听了这番话恐怕也理解不了吧。话虽如此,维特照顾过自己,因此值得道谢,这点凪再怎么说也是明白的。
“这些事……我全都不想让那帮人知道。”
凪支撑着沉重的身体坐起来,维特则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实在没有去处的话,留在这里也行。归根结底,我说这些只是想答谢你照顾我。不过,与之相对的——你也要负起相应的责任才行。”
◆
今次演出开始前,出台了比平时更加严格的入场管制。
粉丝们虽然有些困惑,但一想到这可能是因为前几天的骚动而采取的对应措施,便老老实实地遵守了。会场转眼间就挤满了人,其中还有粉丝拿着庆祝羽美回归的横幅。
藏在舞台侧边的凪正以羽美的模样观察着这一场景。
凪让维特拿着她做的禁止入内者名单在门口站岗,目前,以Mocchi和优子为首的天敌们还没有出现。羽美见状松了一口气,回到了后台。
凪听到了会场大门关上的声音,同时,观众们的声音也传入了她的耳中。
你可绝不能再像当时那样失态了——羽美对倒映在镜中的自己反复叮嘱道。
后台的门打开了,羽美猛地抬起头来,单手拿着手机的维特正站在她的身边。
“啊,外表还真是大变样呢——”
维特毫不客气地直接闯入后台。
“这里姑且也算是换衣间啊!”
“不是已经换好了吗?”
维特如此说着,坐在了羽美专用的单人沙发上。
果然,自己就不应该找这种男人来帮忙。
话虽如此,但现在必须要把注意力集中在演唱会上。羽美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打起十二分精神。
欢呼声在会场中响起,演唱会开始的同时,投影也开始在大屏幕上流动。羽美站起身,从后台中跳了出来。
因恐惧而起伏跌宕的内心,以及因运动而狂跳不止的心脏,两者重合在一起,让羽美逐渐把不愉快抛到了脑后。
我要说的,才不是告别。
而是要对等待着我的朋友们说一句“我回来了”才对。
“让各位久等了——!”
羽美的声音,引发了现场更加响亮的欢呼声。那些仰望着她的、闪闪发亮的眼瞳,让她沐浴在比繁星还要耀眼的光芒之中。
她的脸上,重新绽放出了笑容。
我,并非孤身一人——仅凭这点,便足以让她无所畏惧地屹立在舞台上。
观众席上散落着五彩缤纷的纸屑,而站在那里的,是面向舞台排成长队的粉丝们。他们每人都怀着各自的期待,仰望着舞台上的女神。
演唱会结束后,便是惯例的握手会。
由于上一次演唱会中途就草草结束了,因此这次的演唱会结束后,粉丝们可以连着之前握手券的份儿和羽美交流。为此,平时只进行简单寒暄的粉丝们,也开始绞尽脑汁地思考自己到底应该趁机向羽美说些什么。
“羽美能回归真的太好了!礼物盒里有放慰问品哦,拿去用吧。”
“谢谢!”
“听了羽美今天的歌后,让我一下子就打起精神了呢。羽美应该是遇到了什么很难办的事吧,不过我还是会继续支持羽美的。”
“你能一直为我应援,真的让我感到非常开心哦!”
“今天的曲目顺序,是羽美考虑到上次演唱会的事后编排的吧。这种羽美特有风格的安排实在太棒了,大家也都很高兴哦。”
“真的?那太好了!”
每一位粉丝,都在像老朋友一般跟羽美打招呼。虽然羽美刚出道时,曾为粉丝们突然缩短的距离感感到困惑,但慢慢地,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文化。
正因如此,羽美才觉得,对自己不离不弃的铁杆粉丝们能够聚集在她的舞台上这点是值得庆幸的。
只不过,沉浸在羽美回归的感动之中、导致忽视了后面排队等待的粉丝们的人也开始不时出现。每当这时,羽美都会以不让他们察觉到的程度,向站在一旁的维特使眼色。
“好的,抱歉,该结束了哟。”
“羽、羽美酱,我下次还会来的——”
“谢谢~”
这就是所谓的“劝离”。
【注:原文的“はがし”,也是霓虹偶像圈的专有名词之一,当粉丝与偶像聊得太久时,旁边的工作人员会告诉或暗示粉丝时间到了,如果粉丝还继续聊下去,可能会被强制带离】
说起来,只要羽美对维特发出指示,他就肯定会有所行动,没有指示时,维特就只会低头玩手机。另外,只要一给维特使眼色,他就能立刻作出反应这点也着实不可思议。
像那样一直盯着智能手机,到底有什么好玩的呢?
维特现在拿着的手机和之前的比起来,机种和形状都不一样。是因为不能充电,所以又买了个新手机吗。想的还挺周到,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买的。
手机什么都能查到,也什么都能看到。因此,就算是不想看到的东西,人也能看得到。
羽美如此想道,就在这时,一名粉丝正担忧地看着她。羽美猛然惊醒,为了不让平时“凪”的一面暴露出来而重新打起精神。
“抱歉,我没事的!只是很久没这么忙了,所以有点累。”
“诶——可不要勉强自己啊。”
“谢谢!”
见下一位来客上前,羽美笑脸相迎。但那位来客却并没有看羽美,而是越过她的视线仰望着什么,同时瞪大了双眼。
“啊嘞,维特君是负责劝离的人员吗?”
这位是从第一场演唱会开始就一直有来的、名为宇田川的男性来客。
宇田川本身也是管理这座演出专场的金主,这座城镇里无人不晓他的大名。凪也曾按照惯例向他道谢过,难道他认识维特吗?凪如此想道,然后一边注意着四周的粉丝,一边握住了宇田川的手。
“维特君之前有来我店里打工哦,是搬店时的大扫除来着。”
“好像有做过吧,但感觉好像又没做过。”
“诶~我都不知道这档事呢!”
“要不让我来当劝离人员吧,羽美酱就由我来守护,之类的。”
“啊哈哈——但宇田川先生是房地产经纪人来着吧!”
“那种工作很快就能搞定啦,很快的!啊,下一个粉丝要来了呢,今天也辛苦你啦。”
“没有的事,我也从您这里了解到了不少东西,非常感谢您!”
等确认宇田川已经离开舞台后,羽美却发现已经没有下一个粉丝了。
“啊嘞,下一位粉丝呢?”
“握手会现在好像已经结束了。”
“看来是呢,毕竟从刚才开始就回答得相当敷衍。”
虽然宇田川的话中有提到下一位粉丝——但那想必是他的习惯吧。羽美如此心想,同时对还留在现场的零星观众传达“今天真的谢谢各位了!”的感谢之情,然后便和维特一起僵硬地谢了幕。
在灯光的强烈照射下,羽美的额头上依旧火辣辣地残留着灼热。侧边舞台的阴冷很快就被身上的热量驱散,向前迈出的双脚几乎要陷入地面上的油毡中。
又开始回到这种日常了,这种拥有羽美和凪两种人格的自己,所期望的日常。
只是身边多了一个如同奇特赠品的人。
◆
【关于羽美演唱会入场管制的考察NO.3。】
“你们非得把羽美病倒这件事视为榜样才觉得舒服是吧?”
“说到底,就算羽美因为身体不适而病倒了也无所谓吧www,发言前先过过脑子吧SB!”
“知道粉丝之间这样互喷的话,羽美会很伤心的吧。”
“那你就别来这儿啊,老双标了。”
“说实话,关于入场管制,你们怎么想?”
“是因为有黑名单吧。”
“那又是谁被拉进黑名单了呢?老粉?还是新粉?”
“或者是运营的问题啥的w?”
“难道是性骚扰问题?贵圈真乱啊。”
“负责劝离的那家伙看起来也怪怪的,还是牛郎风格。”
“难不成是羽美的男朋友?”
“羽美再怎么说也不可能那么傻吧。”
“或许就是那么傻也说不定。”
“想吵架就特么滚出去!”
雪白的墙壁上反射着蓝光,在昏暗的房间里诡异地摇曳着。
伸直双腿而坐、一个劲儿盯着手机的凪,已经完全忘记了时间。距离那场回归演唱会已过了数天,尽管凪在之后每天都不间断地举行演唱会,客流量反而开始走下坡路。以往本应随着演唱会举办而增多的粉丝为何会不增反减?刷到这里时,与为防范Mocchi和优子而采取的“入场管制”相关的言论映入眼帘。
网络上,与之相关的粉丝们的怨言朝凪席卷而来。
以前一个人举办演唱会时,当一天的辛劳结束后,除了浏览智能手机之外,什么事都无法让羽美提起干劲。她一回家就会立刻倒在床上,然后像这样置身于网络的海洋中,直到睡着,羽美看着批判自己的那些言论,叹息不已。
尽管知道这是一种缓慢的自残行为,但却无法自拔。
作为偶像,就这样放着这些批判不管的话,离自己事业凉凉恐怕就不远了。但说到底,发表这种言论的粉丝也只是一部分人罢了,凪未免也太杞人忧天了。正因为是自己独自运营,就算想做些什么也只能放弃,这种循环持续不断。
若是因为烦恼此事,导致无法集中精神开演唱会的话,不如改回公开表演好了。这样的话,不仅不会招来讨厌入场管制的粉丝,或许还能吸引新的粉丝。
但是,如果她们再来呢——?
万一凪其实就是羽美、是被同伴抛弃之人的事实被人们知道呢。
针对羽美的批判,到时一定会变得更多。
见对面将明天的演唱会预约人数发了过来,凪立刻点开信息,却发现预约者还不到目标人数的两成。
为糊口而再度开办的演唱会,如今也不过是徒增赤字的包袱了。
话虽如此,由于总是宅在家,现在就连搬家的钱都没有。
“……”
凪总算将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环顾着房间内。
房间内只存放着最低限度的必需品。尽管现在这么想,但仔细翻找的话,或许也能发现已经用不到了的东西。
凪从床上坐起身,喊来了自家的食客。
“我有些东西想拿去卖掉。”
“那去卖不就行了?”
“会去的,但去的话必须得有人帮忙。所以……”
“啊,让我来帮忙吗?”
“——难道这儿还有别人吗?”
维特目送着凪回到她自己的房间内。
但几秒钟后,凪折返回来的脚步声便传入维特耳中,维特露出“现在要出发了吗?”的笑容,跑出了客厅。
◆
要将家当运到回收店,一想到这个,凪的心情瞬间变得十分惨淡。
凪是为了赚点零用钱才行到这一步的。然而——即便是为了温饱,这样做还是非常丢脸的。而在对方评估价值时,凪也不由得全身紧绷起来。
“就算你盯着它看,价格也不会上涨吧?”
维特边说边悠闲地在店里东逛西看。
“这些钱也是你的生活费好吧!还有,要买的话就该用自己的钱买吧?你不是有在宇田川先生那里打工吗!”
维特似乎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他一言不发地将商品拿起,随后又放回架子上,拿起,放回。维特以轻快的动作不断重复着这一行为,也不清楚他是因为感兴趣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才去触碰商品。
这个男人,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嘛。
“大概2000日元吧——”
凪的完全被维特吸引,视线彻底从估价品上移开,直到店员开口,凪才回过神来。只见此时的店员正将手放在一个标准型号的微波炉上,凪以一副“我想也是”的样子苦笑道。
“这个只值2000日元啊,也是呢……”
“不,不是这个微波炉值2000日元,是您拿来这里的东西总共值2000日元。”
“……诶”
“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不止微波炉,衣服、卖衣服时用不到的衣架、书、装饰品,凪从家里搜集到的东西此刻正堆积如山地摆在估价桌上。
明明这么多东西……却只值2000日元。
即便如此,对现在的凪来说,这也是一笔她需要的钱。
“不,没什么……”
“多谢惠顾。”
店员极其随意地将钱放在现金托盘上,总觉得,就像是在喂狗一样。
【我出3000日元,凪小姐能做我的狗吗(滑稽)】
凪心想,同时为了防止钞票折烂,她小心翼翼地收起了这笔来之不易的钱。
“维特!”
凪打算回去,但一转头却发现维特已经不在了。是因为看厌了,所以才从店里出去了吧。凪如此想道,但当她看向店外时,依旧不见维特的身影。
“那个,如果在找您带来的那位先生,他在那边。”
“诶?”
被店员叫住的凪将目光投向回收店角落里的区域,那里看起来十分可疑,但应该只是她多心了而已。那片区域空间狭小,却到处都装饰着绘画。
维特此时正站在一面装有宛如画框般边框的镜子前。
维特那副凝视着镜中倒影的样子明显有些异常,店员与凪面面相觑,一齐露出苦笑。
“喂,回去了。”
“……”
“维特!”
凪抓住维特的手腕,总算让他以一副“啊,完事了吗”的表情注意到了自己。
“一个劲儿盯着自己看……真够自恋的,回去了。”
凪边说边向外走去,却没有听到维特的脚步声。
到底咋回事?凪转过头,发现维特还在照着镜子。
“给我适可而止啊!”
“这个,多少钱?”
“诶,啊,那个……”
店员跑到镜子旁边,找到标签递给维特看,维特在得知价格后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了刚好够买的钱。
“那么,回去吧。”
看着因拿到镜子而面露喜色的维特,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面镜子……远比这次卖东西得来的钱要贵!”
“诶,是这样吗?”
虽然维特如此说道,但对于“那生活费就交给我来付”这类话,他是半句都不提。
要不把那面镜子打碎算了——凪咬牙切齿地盯着步伐轻快的维特,心想。
镜子被钉在了维特房间里的墙上,但凪可不记得自己有允许过他这样做。
从窗外照射进来的光线被镜面反射,在墙壁上投射出蓝白色的光斑。维特沐浴在光芒的照耀下,额头显得闪闪发亮。
“好美……”
“啊嘞,你不是反对我买这个吗?”
“无、无路赛,只是因为确实好看,所以我才这么说的。”
维特一边玩着新买的手机,一边照着镜子。
不管怎么看,这家伙都不像缺钱的人啊。凪愣在原地,心想。
“你明明说过,只要一有钱就会离开这儿的。”
“嗯嗯。”
这家伙,绝对没在听她讲话。
维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眼前的两样东西(镜子和手机)所吸引,对房间内的凪视而不见。眼看再抱怨下去也没有意义,凪决定不再搭理维特,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凪再次回到房间里,浏览粉丝对羽美的批判言论。
这次演唱会的预约人数依旧没有上涨,查看预约情况时,帖子里的骂声又开始愈演愈烈。
凪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长叹了一口气。之后要怎么办才好,凪对此毫无头绪。
“吵死了!”
“!……”
声音是从外面传来的。是维特,他正在房间里和什么人说话。
在打电话?但会是谁呢?要是有熟人的话,维特为何不去求助那人了?
凪放下枕头,走出了房间。
维特的房间门前,完全没有其他人进入的痕迹。
此刻也听不到那人的声音。果然是在打电话吗?凪打算趁机找个能把维特赶出去的理由。为了尽量不发出声音,凪猫着腰抓住门把手,稍微将门推开了一点缝隙。
透过缝隙,凪看见了维特的双脚。将视线略微上移后——下垂的手臂映入眼帘。而另一边的手臂,同样也保持着下垂状态。
不是,电话吗……?
凪环顾房间,却不见其他人的踪影。只有维特一个人在说话。
好恶心……
凪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不管你说多少次我都搞不懂啊!”
维特并非在自言自语,而是在和某人对话。
这家伙到底想干嘛?凪心想,同时将身体前倾得更厉害。原本细小的门缝顿时变得更大,导致弯腰偷听的凪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一听到声响,维特立刻反应过来,回头看去。
“诶,偷窥?”
凪还是第一次见维特露出苦笑。尽管对方很快就收起了笑意,但那副嘴脸仍然烙印在凪的脑海中,气得凪面露愠色。
“才、才没有!哈?真是莫名其妙。还不是因为你自己搁这儿一个人嘟嘟囔囔,搞得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并不是一个人哦。”
“诶?”
“果然,凪听不到那个声音啊。”
维特如此说道,然后再度凝视起了镜子。
维特口中的那个声音,是这面镜子对他反复重复的一句话。
——维特,回想起你的使命吧。
使命,这种只会在动漫中听到的沉重话语,完全不适合放在维特身上。
镜子在和维特说话。虽然凪可以完全不相信这种天方夜谭般的解释,但当看到维特一向轻浮的侧颜露出认真的表情时,凪只好选择接受维特的说法。
对于这个知道自己名字的谜之声音,维特也毫无头绪。
如果这个男人有熟人的话,对方会不会替自己收留维特呢……
尽管维特一脸认真,但这和凪允许他继续待在这里是两码事。
“你不能和那个人对话吗?”
“不晓得。”
“给我认真搞清楚啊!”
维特总算把视线从镜子上移到了凪的身上。
“不快点和那个人离开的话——我可是会很困扰的。”
“我也会很困扰……大概。”
“搞不明白的话就别吃饭了!”
维特完全没有半点动摇的样子。他虽然有钱,但连半个子儿都不会给凪,维特只会为自己花钱,这让凪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
声音的主人啊,如果这是你刻不容缓的使命的话,那就快点把维特带走吧。
凪内心怀揣着这种想法,狠狠地瞪了眼镜子。
房间内的景象和之前别无二致,在蓝白色光芒的照耀下,就连愣在原地的凪,额头都在闪耀着美丽的光泽。
4 戴·冠
袭击阿萨夫的人类,被玻拉所带领的魔族军尽数俘虏。
回到宫殿,苏茵照顾着遍体鳞伤的阿萨夫,这似乎是玻拉的命令。若是要应对不肯臣服的阿萨夫,自然是把他交给原本的随从来照顾才合适。玻拉那让整座宫殿内的兽人所臣服的王者风范,连苏茵都不禁为之动容。
“被俘虏的那帮人类果然很可怕。但……玻拉大人和他们不一样,在和他相处的这段短暂时光中,让我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你也太天真了。”
“……万分抱歉,但,我已是阿萨夫大人的仆从,我绝不会把身心奉送给玻拉大人的。”
“我可没要你做到这种地步。”
苏茵小心地为阿萨夫轻轻缠上绷带,阿萨夫感到自己似乎还伤了几根肋骨,而苏茵所施展的治愈魔法,比起用不惯魔法的阿萨夫,展现出了更佳的治疗效果。
走廊传来毫无顾忌的脚步声,紧接着,阿萨夫房间的门被猛地推开。“哟~”带着随从、全无紧张感的玻拉对阿萨夫如此问候道。
“……你来干嘛?”
“问我来干嘛,当然是来探病啦!探病!”
玻拉一屁股坐在阿萨夫的床头柜上,见他过来,苏茵立刻退到了墙边。
玻拉并未率先开口说些什么,而是坐在那里观察着房间的各处。
“连礼貌都不讲的家伙。”
“介意的话就把门锁上啊。”
“阿萨夫大人,玻拉大人如今乃是魔王代理,地位是高于您的……”
“啊——知道了知道了,一帮老古板。”
“……”
玻拉下令让随从们都离开阿萨夫的房间,苏茵也紧随其后。房间内只剩下玻拉和阿萨夫两人,周围再度陷入了寂静。
“你为什么会独自出现在那种地方?”
“……我没有义务回答你。”
“王子大人一走,这边儿可是搞得鸡犬不宁啊。只要他们把自己尊贵的王子关起来不就行了?”
“你就是来跟我说这些的吗?”
“是啊,有问题?”
阿萨夫双唇紧抿,玻拉的话让他非常不爽。至今为止,除了父王之外,自小娇生惯养的阿萨夫还从未被谁如此肆意地嘲讽。面对玻拉的口无遮拦,对此无法适应的阿萨夫感到胃部翻江倒海。
“你……根本没必要管我,只要随心所欲地操纵这个国家就好了。”
“哈?你说啥?我又不是因为喜欢才当魔王代理的,有怨言的话就去找那帮老头子啊。”
“……就算说了他们也不会听,正如你所说,我就是个摆设而已。”
阿萨夫平静地说道,其实他本想以更强硬的语气来回答的,但从嘴里发出的却是细微的声音。自己不论何时都是如此的没出息,实在太丢脸了。
玻拉并没有听到阿萨夫的这句话,而是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是关于对袭击阿萨夫的人类的盘问、不信任人类的大臣们、以及阿萨夫在魔族曾经与之交战的村庄里寻找的那户人家的。而这帮俘虏中,也有人证明了格兰茨曾经的确有进出过村庄。
他们招供了一切,可即便如此,他们似乎也不确定自己是否和格兰茨有过交情。为了防止被他人发现除了这帮人证词之外的信息,阿萨夫能做的只有保持沉默,于是他选择故意盯着墙壁,一动不动。
“听说,前任魔王就是被这帮家伙里的其中一个给杀掉的。”
“……”
“你就不想找他们报仇吗?”
“……”
“好歹吱个声啊,把我当傻瓜吗你?”
玻拉不耐烦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在阿萨夫的房间里来回踱步。阿萨夫的房间与玻拉所住的魔王寝宫相比,没有一件魔道具,只有床头柜和床一类的最低限度的家具,而在这样的房间内,玻拉的视线被一只果篮所吸引。
“呜哇!这不是苹果嘛!可以吃吗?那我吃啦!”
玻拉从果篮中取出苹果,熟练地用收纳在怀中的短刀削起了皮,动作行云流水。
“那个——不是你的武器吗?你就没有作为战士的尊严吗?”
“啰嗦死了——我的东西当然是我想咋用就咋用吧!”
对于我这甜党来说,这儿的饭实在太咸了!玻拉边说边挥舞着沾满果汁的短刀。
“在这儿要是不用魔法的话,根本连食物都准备不了吧。而且要是周围有人的话,还会嚷嚷着得先试毒,真够烦人的。”
尽管削得很熟练,但在削了一半时,玻拉就直接张嘴啃了上去。
“好吃——”
“……既然是王族,那就是理所当然的啊。”
“啥啊?”
“……试毒。”
“但我只是代理啊?”玻拉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苹果吃得干干净净,并朝着下一个水果伸出了手。
“听说人类是不会用魔法的,我要是去人类那儿的话,或许会过得更快活吧——”
即便是在身为魔族方的阿萨夫面前,玻拉脸上也依旧挂着极其随意的笑容。这分明就是因为玻拉确信自己比魔族更强。不论何时,玻拉都在践踏着阿萨夫的尊严。
如果真的认为人类更好,那早点离开不就好了。尽管如此,这家伙也还是一边不停抱怨,一边赖在魔族阵营里——真是个贪得无厌的家伙!阿萨夫看着玻拉,如此想道。
“……为何要来我们这边?”
“啊?大概是因为有些搞不清状况吧,嗯——不是这个,其实我也不清楚原因。”
“如此飘忽不定,又怎能作为魔王去治理国家了?”
“我不是说过吗,我又不是因为喜欢才这样做的,而且我也只是代理。治理国家,就是我的职责所在吗?”
“……搞不懂你究竟有何目的。”
“能有饭吃、有地方睡就够了。”
“……无聊。”
玻拉伸手拿起茶壶,本想给自己倒茶,但当看见壶里一滴水也没有时,玻拉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是口渴了,然而茶早就已经被阿萨夫喝光了。
阿萨夫从床上坐起身来,将水倒进壶里,并用打火石点火烧水。玻拉顿时发出由衷的赞叹,看着阿萨夫动手烧水。
我又不是因为喜欢才这样做的。
阿萨夫记得这句话,儿时的他,也曾对父王说过和玻拉一样的话。因为,阿萨夫实在忍受不了每天从早到晚地学习帝王学、武术和魔法,以及每次都会被父王责怪他做的不够好的生活。
我又不是因为喜欢才做你儿子的!阿萨夫第一次对父王顶嘴时,说的就是这句话。然后,阿萨夫就挨了一顿毒打,被丢进地牢里关了一夜。阿萨夫至今也忘不了那一天所受的屈辱,由于要不断驱赶那些围绕着脸乱飞的虫子,害得他无法入眠,就这样在没饭吃没水喝的情况下熬了一夜。因此,阿萨夫打心底憎恨着父王。
【什么带孝子】
生为魔族,屠杀虐待他们的人类,是理所当然的。而生为人类,压榨与屠杀魔族同样也是理所当然的。为此,阿萨夫一直都在被父王锻炼着。然而,阿萨夫却不明白父王的用意。毕竟,他并未被人类直接伤害过。若是有人说这都是因为他一直在宫殿里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那阿萨夫也无话可说,但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将憎恨与愤怒注入自己的剑刃中。
茶壶发出宣告水已沸腾的蒸汽声响,趁着水还未凉掉,阿萨夫将水浇在杯中的茶叶上,并把自己那杯和玻拉那杯放在桌上。茶水冒出的热气,似乎让房间稍微变暖了些。
“哦——拴Q,明明是王子,却连这个都会啊。”
“……你把王族当成什么了啊。”
玻拉说话的同时,也在不停地往杯子里加糖,然后一边赞叹着“真好喝”一边将茶水一饮而尽。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实在让人难以想象是这家伙把那帮人类一网打尽的。
大臣们会看中玻拉战斗力的理由显而易见,然而,玻拉说到底也只是个飘无定所的浪客。若是有一天,这份战力突然毫无征兆地倒戈至人类一方。大臣们完全把这一点给忽略掉了,想想就叫人害怕。
想到这儿,阿萨夫终于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了羞耻。明明害怕玻拉背叛魔族,自己却对玻拉如此冷漠。说到底,这种行为还是基于阿萨夫个人的感情——他嫉妒玻拉能得到众人的敬仰。
“抱歉。”
阿萨夫以王子般的礼仪向玻拉道歉,但却并未看着玻拉的眼睛。
“道什么歉?”
“为我至今为止的态度道歉。”
“啊啊,那个没什么大不了的啦。比起这个,是我受了你这边的照顾才是。”
“……照顾吗”
玻拉展现出了相当讲义气的一面,就算他的实力再怎么强,这种态度多少也能让阿萨夫稍感安心。
魔族方给予玻拉利益,玻拉就会凭自身力量对他们施以援手。同理,若是玻拉被人类方奉为上宾,他也会如此回报他们。能凭借自己的力量获得中意的栖身之所……这对作为魔王之子降生于世的阿萨夫而言,玻拉的自由身份是他难以想象的。
“真羡慕你啊。”
“是吗?”
“你可以去到任何地方。”
“你不也可以吗,比如人类的地盘那儿。”
“……这是两码事。”
玻拉把阿萨夫那杯还没有添水的茶当作自己的那份续了一杯,喝完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继续说道:
“你不想当王吗?”
“诶?”
“我被推选为王这点,你应该很讨厌吧?”
“……没什么好讨厌的。”
阿萨夫在低头的瞬间,突然感到大腿内侧传来一阵疼痛。
“……!”
接着,阿萨夫总算反应过来,是玻拉踢了自己一脚。由于阿萨夫只有在训练时才会被人攻击,玻拉的行为让他不由得瞠目结舌。
“我特么最烦的就是不把话说清楚的家伙了。”
“……”
“不讨厌的话,那你为啥还会一脸不爽?”
阿萨夫讨厌父王,但并不是讨厌父王本身,而是恨父王那对锐利的眼神,以及那份不容他人动摇的信念。人类是恶,魔族是善。这种不容妥协的二极管思想,才是阿萨夫所厌恶的。父王说,魔王就该是这样的。大臣们也同样以此来要求阿萨夫。
你究竟怎么想?如今身为魔王代理的玻拉,直视着阿萨夫的双眼向他质问道。质问这位新王,质问这位至今为止都肩负着守护魔族国之责任的王子。
“……你想要改变魔族国吗?”
“哈?为何这么问?”
“你喜欢现在的魔族国吗?”
“我不清楚,你不是才来这里没多久吗?问这个干嘛?”
“……我的意见将会根据你的回答来定,根据你究竟对现在的魔族国满意不满意而定。”
“你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一些。”
阿萨夫第一次与玻拉四目相对,并努力挤出一句轻微的“跟我来”。哪怕微不足道,阿萨夫也要尽可能地守护王子的尊严,以及自己的自尊心。
◆
阿萨夫带玻拉来到了坐落于宫殿深处的神殿。
神殿内,供奉着众魔族的魔力之源,魔法石海亚尔。高悬于神殿穹顶之上的海亚尔,今天也如往常般散发出碧绿的光芒,映照着阿萨夫的脸孔。
神殿内的空间比宫殿内任何一处地方都要宽敞,听着于神殿四周回响的脚步声,让玻拉显得很是兴奋。
“在那里的,便是海亚尔,我们的魔力之源。”
“嘿——看起来是块挺大的宝石啊。”
“不知从何时起,魔族从海亚尔那里得到了力量,而那段历史早已无从考证,总之,如今海亚尔都是由历代魔族国之王管理。”
“呼嗯——”
“确切来说,是由魔王指派部下守护这座神殿。说白了,魔王不过是负责指挥和整顿相关人员罢了。”
“感觉好复杂啊……不过,只要能搞到那宝石的话,就可以随心所欲地使用魔法了吧?不错嘛——还真够方便的——那我能不能使用魔法呢?”
“人类是无法驾驭海亚尔的,因此,身为被海亚尔选中的种族,魔族向来都为此感到自豪。”
听到这里,察觉到矛盾感的玻拉歪了歪头。
“那你为啥不用魔法呢?”
“……”
“我从苏茵那里听说了哦,你讨厌魔法。你明明为魔族能使用魔法而感到自豪,那又为何会这样?”
“——这便是我带你来这里的理由。”
“?”
“……我讨厌魔法。”
“所以那又是为什么?魔法明明很便利吧?出行啊战斗啊什么的,凭借魔法会很轻松吧。与其像之前那样,受那么严重的伤,还是放下这种不愿使用魔法的固执比较好吧。”
“海亚尔的魔力对我等魔族以及人类来说,根本就是悲剧的力量。”
“……?”
“海亚尔是通过从魔族和人类身上吸取负面感情,将其转化为魔力后,再回馈给魔族的。我们越感痛苦,所获的魔力就越强。”
这个真相,只会告知魔王的子孙们。为了继承王位,王子们需要学习格斗术以及关于这个世界的各种知识。这其中,我们也会了解到自己应当守护的海亚尔是如何运作的。”
海亚尔是由魔族与人类的痛苦凝聚而成的。如果不让自己的魔族同胞受苦,为了获得魔力,就必须得去袭击人类和发动战争。祖先们认为若要摆脱人类的残害,战争将是必要的暴行,可阿萨夫却无法做到这点。
每次打听战况时,阿萨夫都能收到部下们掠夺人类财产、烧毁人类村庄的消息,恐怕,魔族才是蛮族吧?阿萨夫不禁如此怀疑道。
“知道了这些后,你还想使用魔法吗?”
“……”
“只要有人使用魔法,储存在海亚尔中的负面感情就会减少。没有魔力供给,魔法便无法使用,这样一来,我们就会彻底任人宰割,那么,你觉得我们会怎么做?发动战争!为了我们的便利,就得牺牲掉无数人,然后,对方也以牙还牙,造就出更多的惨剧!”
“所以,你才不去使用魔法?”
“……就算我不使用魔力,魔族们也会使用的。”
“就是说,你们会定期谎称有同胞受到人类迫害,从而发动战争吗?”
玻拉紧抿双唇,这也难怪,大臣们肯定都有跟玻拉说他们是何等悲惨的种族。尽管玻拉不清楚究竟是谁先动的手,但当从阿萨夫口中得知“魔族会主动挑起战争”这一过去时,难免会为此感到迷茫。
“……无聊!”
“啊啊,是很无聊,这的确是一种可耻的生存方式没错。”
玻拉抬头看向海亚尔。
靠着前魔王之死,海亚尔里的悲伤储存量已经达到了顶峰。然而,若是勇者军攻打过来,魔力便又会减少,到那时,魔族还会再度去侵略人类领地吧。
“我,已经受够了这种战争,若是继续……靠他人的不幸为生,对魔族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
所以,不能让魔族打赢人类。
但阿萨夫并未将这句话说出口,他冷静地判断出,若是说得太多,便会导致玻拉想要进一步刨根问底。
“那要怎样才能结束这种局面?”
“……我有按自己的方法尝试过,但并没有成效。”
“难道你要放弃吗?打算继续靠不使用魔法、一个劲儿地怨天尤人这种破法子?”
“——才不是!”
“我有说错吗?”
“……”
阿萨夫无话可说。
要是能见到格兰茨的话,或许就能改变现状了。格兰茨作为魔族在上一场战争中失利的关键因素,若是阿萨夫能不顾一切地找到他,再次向他请求合作的话——然而,阿萨夫却怎么也找不到他。虽然魔族之后造访了那个村庄,但听说村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如今的阿萨夫已经无能为力了。
“……你还真是很傻很天真啊。”
“哈?”
“如果让你这种家伙成为魔王,对那帮家伙来说确实是挺可怜的。”
“……你想说些什么?”
“我想说,看来我得稍微认真点了。”
“?”
“不管是魔王代理还是别的什么职位,我都会干的,直到你能比现在稍微有点长进为止。”
玻拉看了眼阿萨夫后,再一次抬头望向海亚尔。
“不喜欢的东西就是不喜欢,如果你这样想的话,那就千万别放弃。”
这位新任国君,魔王代理,对阿萨夫如此说道。那道声音,是阿萨夫从未在父王那里听到过的,温柔又沉重的声音。
当“由玻拉担任魔王代理一职”的诏告正式下达后,大臣们便开始匆匆筹备起加冕典礼。
随从们在神殿内整齐列队,外围则站满了打算围观的民众。玻拉的衣服被换成了皇族的传统服饰,不过本人似乎有点不太情愿。
玻拉身披相较于他那娇小身材稍微有些过大的斗篷,头顶则戴着被授予的冠冕。
身为前魔王的父王被加冕为王已是数百年前的事了,围观的魔族民众,特别是那些年幼的,面对这种头次见到的庄严典礼显得有些胆怯。
阿萨夫坐在大臣席中最高的座位上,随从亦陪坐在其身边。阿萨夫也和那些幼年魔族一样,还是第一次参加加冕典礼。尽管对这等形式早已有所了解,但在民众在除了开战之外的情况下齐聚一堂的场景,依旧非常壮观。
玻拉带着比阿萨夫还要多得多的随从,站在神官面前。
神官的手中,正举着圣水以及前魔王一直戴着的王冠。
“于海亚尔之御前,正式举行加冕仪式!”
神官低声宣布道,参与仪式者则一齐向海亚尔俯首膜拜,玻拉也急忙跟着一起膜拜。
“为享有海亚尔之庇护,汝可否愿意对海亚尔宣誓效忠?”
“——彳亍~”
“面对袭扰魔族的种种灾厄,汝可否立下将其尽数退治之誓言?”
“——彳亍~”
“汝可否接受海亚尔之加护,立下引领万民步向幸福之誓言?”
“——彳亍~”
这些誓言,就相当于魔族代代流传的礼仪。对于身为魔王代理却并非魔族的玻拉来说,海亚尔这一秘宝完全与他无关。因此,阿萨夫也不确定玻拉是否会给出肯定的答复,而神官恐怕也是如此。然而,如今的魔族国,除了玻拉,根本就没人能有加冕为王的资格。
“那么,在海亚尔、我等魔族、以及前魔王陛下之灵的见证下,将授予汝,玻拉大人您魔王之位。”
神官朝海亚尔行了一礼,从圣杯中蘸起圣水洒向玻拉。
“请您平身,新魔王,玻拉陛下。”
“……是魔王代理吧。”
“……失礼了,魔王代理·玻拉大人。海亚尔马上将会从穹顶降下,待您上前触碰降至地面的海亚尔后,仪式将彻底宣告结束。”
随着神官抬手示意,随从们抓住锁链,开始慢慢降下海亚尔。铁链的金属摩擦声回响在神殿中,民众们屏息凝神地注视着下降的海亚尔。在加冕典礼之外的时间,海亚尔是不可能近距离降临在他们眼前的。此刻,可谓是一个历史性的瞬间。
见海亚尔降了下来,神官为防止自己的视线高过海亚尔的位置,深深地垂下了头。
接下来,只要玻拉上前触碰海亚尔,仪式也就彻底告一段落了。
玻拉重复了几遍紧握与张开手掌的动作后,向海亚尔伸出了手。据说,只要是有能力使用魔法者,海亚尔都会出现发光反应。而被并非魔族的玻拉触碰,海亚尔便只会静静地矗立在原地。
“我摸过了哦。”
玻拉边说边把手放下,神官这才意识到仪式已经结束。
“诸位,容我再次宣布,这位便是新的魔王代理.玻拉大人!”
以神官的高声宣布为开端,参加者们一齐为玻拉献上掌声。
玻拉将视线从民众身上移开,他看向阿萨夫,撇了撇嘴。
“玻拉大人,请您讲几句发言吧。”
“发言?我没听说还有这一步啊……”
“只要对民众们讲下您所追求的未来即可。”
“……”

玻拉有些郁闷地用手扶了扶沉重的王冠,重新叉开双腿站在民众面前。民众们和背对着海亚尔的神官一样,用闪闪发亮的目光仰望着玻拉,现在的他们,似乎都已决定要誓死追随玻拉了。
就算玻拉再怎么举止粗鲁,此刻一下子被民众寄予厚望的他也认真了起来。由于一开口只发出了细微的声音,让一部分民众略感疑惑地歪了歪头。似乎是被神官的目光弄得不耐烦了,玻拉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
“啊——讲正式话啥的可不是我的强项啊!”
“这份工作,我只会干到阿萨夫成为魔王为止。”
听到这位刚刚加冕的新王的发言,众魔族们面面相觑。
大臣们向阿萨夫投来“你是不是跟玻拉说了些什么”的怀疑目光,阿萨夫对此也感到很困惑。
“战争?魔法?这些玩意儿我都一概不知。不过,既然你们保证了我的吃住,我也是该回报你们。”
注意到神殿里此刻已经因众魔族的沉默而变得鸦雀无声,玻拉用似乎有些尴尬的语气宣布自己的讲话已经结束,接着便看向阿萨夫。然而阿萨夫只是茫然地愣在原地,既无法责备玻拉,也无法质问玻拉这究竟在搞什么鬼。
◆
“我会恨你一辈子!”
【这发言也太娇羞了些吧wwww】
阿萨夫对躺在自己房间里赖着不走的玻拉低声说道。
“喂喂,对上司这么说话真的好吗?”
“魔王和王子又不是上司和部下的关系!”
“对了——你会做啥甜食吗?”
“为什么要找我来做……”
“如果拜托别人的话,他们就会使用魔力吧——”
玻拉如此说道,这理由让阿萨夫无法回绝。
阿萨夫煮起了茶,并趁着煮茶的工夫,用房间内的工具做了顿简餐。
玻拉就这么躺在阿萨夫的床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啊嘞?不是说了让你做甜食嘛?”
“不想吃就别吃了。”
阿萨夫将做好的轻食放在床边的桌台上后,玻拉这才慢吞吞地坐起身来说了声“拴Q”,接着便一面抱怨一面大快朵颐起来。
“你在加冕典礼上说的那些话是什么鬼?你到底想干嘛?”
“没想干嘛啊,话说魔族都很长寿的吧?都说你父亲活了超过千年之久,那到底是活了多少年呢?而且……”
“而且?”
“我听到声音了。”
“声音?”
“在我碰到那个叫海亚尔的玩意儿时,它就突然就开口说话了。”
“它说什么了?”
“……它让我回想起自己的使命。”
“海亚尔说的?快给我一字不差地解释清楚!”
“啊——所以说就是……”
玻拉说,当他触碰到海亚尔的瞬间,海亚尔便突然对他说出了“玻拉,回想起你的使命吧”这句话。而且并不是只在那时说了一次,玻拉直到现在都能听到那声音在耳边不断响起。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以来都毫无干劲且无所事事,玻拉像是狡辩一般,如此解释道。
假设玻拉这句话是真的,那就是说海亚尔原本就认识玻拉了,但为何海亚尔会认识才刚来到魔族国不久的玻拉呢?想到这儿,阿萨夫顿时皱起了眉头。
“但总感觉这声音之前就在哪里听到过——”
“……难道前魔王也有听到这种声音吗?”
“我知道的,在我来这里的时候,你父亲就已经去世了吧。”
“——”
在阿萨夫小时候所学的关于魔王的事迹中,并没有这种相关事迹的存在。
阿萨夫并不觉得玻拉是在撒谎,因为即便玻拉说这种话,也只会让大臣们徒增困惑。当然,如果他是盯上了神官那就另当别论了——但对于已经拥有了和魔王同等权威的玻拉来说,应该没有那么做的必要吧。
“你之前真的不知道海亚尔的存在吗?”
“所—以—说—,我都说过我真的不知道这玩意儿的存在啊!”
“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究竟是什么人?”
不知道,玻拉如此答道。
但如果,真的如海亚尔所说,玻拉是有使命在身。一旦他回想起来,而如今所处的立场又无法让他实现自身使命的话……
“就是说,你会离开这个国家吗?”
“嘛,如果发展到了不得不这么做的一步,我应该就会离开了吧。”
“不过我也不清楚该怎么做。”玻拉将阿萨夫所泡的茶一饮而尽后,补充道。
“完全搞不懂你的想法,你到底把魔族国当成什么了?”
“想必我也是有自己的事要做的吧。”
“你怎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毕竟我都记不起来了嘛,这也没办法呀。因此我姑且也有在考虑让你来替我当魔王呢。”
“别开玩笑了,你也知道我在这个国家是受到怎样待遇的吧!”
这话一经自己之口说出来,阿萨夫顿感面红耳赤。没错,在这个国家里,根本没人信赖阿萨夫——他不过是一个无用的王子罢了。
阿萨夫甚至不愿去想象自己此时究竟是什么表情,这种表情怎能让玻拉看到呢,真是王族之耻!这份耻辱,让阿萨夫深深地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之前感受过的疼痛,再次于大腿内侧游走。
玻拉又一次踢了他。
“是王子的话就给我再多点气魄啊,改变这种现状不就行了吗?”
“哈?要怎么……”
“我自有办法。”
玻拉说着,朝阿萨夫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
5 证·迹
演唱会的预约数相比之前一个也没有增加。结果只能以预期人数的20%的程度举办了。
握手会的人数就更加少了。如果是在平时,队伍甚至可以沿着墙边排开,可今天队伍却排不到墙边。为了尽可能看起来更热闹些,凪将原本的与每个人互动的时间增加了一倍。
最后一位客人还是宇田川。
「今天也非常感谢你!」
「啊 今天的客人少了好多啊……。大家都在担心你会不会很失落呢。」
「――你们不是来了吗!而且还为我担心,我非常高兴。」
「其实呢,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并不只是因为之前演唱会的失败。」
「……?」
「最近这附近发生了失踪事件,你不知道吗?」
「诶……」
「Mocchi她不见了。」
「完全联络不上她,所以想着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我来找你是希望你能帮帮我。」
那天优子脸色不好的样子突然浮现在脑海之中。
「不……我没有听说过这事。」
「她也跟之前的维特一样在帮我打工,她似乎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就突然丢下手头的工作消失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听说她在事发之前见过了谁,所以我觉得应该不会是人间蒸发吧。会不会是有歹徒对她做了什么吧。」
自己甚至都能感觉到心脏的跳动。
那天自己甩开的手原来真的是在寻求帮助。但是就算如此,凪又能做什么呢。而且,如果是别人的话那还可以,但如果是Mocchi和优子的话,自己又有什么理由要帮她们呢。
就是这样,凪在内心对自己如此说道,才总算重新展开笑容。
「诶—好可怕……那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
「大概在一周之前。第一个受害者好像是个……不得了的网络喷子。经常在粉丝会或SNS上捣乱。所以有传闻说他会不会是因为招惹了谁然后被下手了。下一个受害人大概是在两天后。之后失踪也时有发生。」
「……还有这种事啊,我都不知道」
「毕竟媒体好像也只是报道了一部分而已。我是通过工作关系才知道这些的。」
「……难道他们都是你的租客吗?」
「这,还请你保密。」
大概就像他所说的那样。只有羽美的粉丝才会为她提供这些情报吧。羽美对受害人的遭遇感到很抱歉,但是关于Mocchi的事听宇田川这么一说,自己好像知道了些什么。
可是――在听到这些之后,自己又能怎么做呢。凪不禁紧闭双唇。
「那个,所以呢你不用那么努力。大家只是因为害怕而不敢出门,并不是因为讨厌你之类的。」
「谢谢你关心我,宇田川先生你也要多加小心」
「你也不要强行开演唱会了,如果可以的话,直播什么的也行。安全第一哦!」
「好!」
毫无意义地加重了尾音。
不要多想,Mocchi的失踪跟自己无关――。只需保护好自己,等着谁去解决这件事就好了……这样不就好了吗。
「啊,时间到了。」
维特面无表情地说道。宇田川面带微笑向他点头致意。
「可以回去了吗?」
「你去送客,直到最后一名客人离开。」
维特打算拿着手机前去,于是羽美很迅速地将其没收了。
无论何时何地都一只手拿着手机,这太不像样子了。明明是个大人,却连这都不懂吗。
目送着维特磨磨蹭蹭地走向出口,然后就进入舞台侧面了。
抢过来的手机的画面还很明亮,拿起手机正打算降低亮度时,他当时专心看的画面就这样映入了眼帘。
《两周之内十人被害。突然失踪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凪不禁回头观望,但看到的只有舞台。维特的话现在正在出口。
听了宇田川的话之后,他自己试着调查了吗。还是说他一开始就知道。
两周前。这个数字,以宇田川的声音在脑中回响。
两周前。正是优子急忙跑到家来的时候。
两周前。正是维特突然来到家里的时候。
两周前。如果维特的出现与失踪事件有关的话――。
凪忽然感到一阵胃寒。如果再继续看维特的手机的话,总觉得自己恐怕也会像事件的受害人一样消失的。
她紧闭双眼,让自己忘记印在眼中的画面,然后关闭了手机画面。
◆
凪的手机画面显示着失踪事件的统整网站。
遭遇突然失踪后,剩下的人为了收集信息而公开了联络方式。
似乎其中也有一些恶意信息,当事人的SNS也变得一团糟。明明只是为了寻求帮助,却遭到他人的恶意践踏,这是多么令人难受。凪的心情也变得糟糕了,于是扣上了手机。
不一会,通知铃声响起了,是来自SNS的通知。
今天演唱会的观众们发来了消息。
《今天的演唱会也依旧很棒。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光,非常满足》
对这条消息的回复。
《只有在客人少的时候才有这种好的待遇,这也太奇怪了吧?我觉得这没有照顾到想去却不能去的粉丝的感受》
对这条消息的回复。
《没有来的家伙就不要说三道四了W》
对这条消息的回复。
《好好看完前面的评论再发表意见吧,真是脑子坏了》
在没有删除凪的标签的情况下展开的争论,与最近经常看的网络布告栏上的言论很相似,这让凪的心情越来越糟了。
为了不再看到他们的投稿而调成了静音,正打算关机。
此时,收到了来自与他们不同的另一个人的信息。是宇田川。
《正因为羽美你的出现,才让我们这类人似乎有了归属之地。通过为你加油,我自己也得到了归属之地与勇气。虽然前路坎坷但请不要放弃。你是我的恩人》
粉丝们接连不断地为宇田川的评论点赞。如果自己不是偶像的话,一定会一个劲儿地表示感谢的――
凪点了个赞,然后关掉了手机。
抬头看着天花板,隐约又听到了维特的声音。
有在跟镜子――对话吧。
凪的房间里也有镜子。起床后可以通过桌上的小镜子来确认皮肤的状态。镜子中只有带着睡痕的凪自己,对话是不可能的。
如果维特是有妄想症的以扰乱社会为乐的罪犯――且与失踪事件有关的话。如果是因为做了违法的事而从原本住的地方逃走了的话。
就算有钱也不回去。就算房主要赶他出去也不为所动。这些让凪无法理解的地方也就可以说得通了。
又感到一阵畏寒。
肚子好痛,凪披着轻薄的上衣走向了卫生间。
从维特房门露出的苍白色光芒洒在漆黑的走廊上。
凪快步走过维特的房间,锁上了卫生间的房门。在维特来之前从没有锁过。也没有必要上锁。
「我跟事件有关吗?」
「!」
感觉像是在回答自己的提问,凪突然抬起了头。
「果然还是不能说吗。」
从话的后续来看,并不是在跟自己说话。刚才那一瞬间,让凪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还是打算快步通过走廊,然而在即将要经过维特房间的时候……门打开了,他出来了。凪的身体不禁变得僵硬,并抬头看向他。
「……怎么了?脸色很苍白哦。」
「啊……上卫生间……」
「这样啊」
「那个……你呢……」
「口渴了」
维特如此说道便关上了门。
要去客厅吗。那么,自己还是赶快逃回房间比较好吗。
正在纠结的时候,肩上传来了温暖的触感。
是维特的手掌――。
「凪也一起去吧。总觉得很危险。」
「啊……」
那双手的温暖可能是自己会跟着他去的理由吧。
心中对于他是失踪事件的犯人的怀疑不知在何时就消失了,不知不觉就跟他一起在客厅里喝温水了。
◆
凪非常生气。
你跟失踪事件有关吗,明明自己都鼓起勇气向他提问了,却被嘲笑了。
既然怀疑我是犯人,夜里却那么害怕。他这么说像是在把自己当作小孩子一样,凪顿时怒不可遏。
「我也只是很在意时间为什么那么巧。」
「……都说了我听到镜子里有人。」
「偷听,包括偷窥在内已经是第二次了。」
「那毕竟是我的房间,我有听的权力。」
「啊—,也就是说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吗?」
「才—不是!」
下落不明事件的受害者中,包括Mocchi在内,有很多耳熟的名字。除了她之外的其他人都是来演唱会捧场的粉丝们。就算羽美不记得,如果粉丝被卷入危险中的话,观众会因此而减少也是可想而知的。真是讨厌的风评被害。
熟人自不必说,其它的受害者想必也是这个城市的居民吧……
宇田川说过他让维特打扫过下落不明的那些人的房间。忽然就不见踪影的那些人的房间里有什么异常吗。不管是哪个房间一进去就能发现脚边散乱一地的玻璃――仅此而已,维特如此告诉自己。也没有贵重物品被盗的痕迹,整理物品时,可以发现存折或宝石什么的。
看来不是强盗所为。那么犯人是为了什么?
「直接问宇田川先生不是更省事吗?看他整理的时候,就感觉他已经很熟练了。」
「……我就现在这个样子去问吗?」
「以偶像的身份就可以了吧。」
「偶像是不能自己主动去见粉丝的。」
「那么,还有别的办法吗?」
凪狠狠地瞪着维特。
当然,没有了。
「没有啊,真伤脑筋呀,也就是说一直都没法证明我的清白了。」
「没必要那么说吧……」
维特像是试探似的对着凪微笑。
没有穿演出服。凪穿上了走在街上不会引人注目的普通服装,并完美地化上了羽美的妆容。
虽然戴上了帽子和口罩,但像这样走在街上还是刚开始偶像活动不久的时候。就算是那个时候,在街头演唱会结束后,也会很快的跑到厕所恢复成原本的样子。
也许是自己多虑了,但总感觉路人都在看着自己,凪因此冷静不下来。
「现在这个样子才更加引人注目吧」
「你闭嘴!」
宇田川的店在商店街的中部。
这是附近唯一一个不动产店,因此搬到这里来的人一定会来这里。虽然也有人只是看看价格什么的,并不打算进店……但是大部分的居民都跟宇田川很熟。
虽然不知道宇田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开的不动产店,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他肯定是最有可能知道与被害者有关情报的人。
宇田川的店就在眼前,羽美跑着进了店。
「欢迎光……,诶诶诶诶诶!?」
宇田川手上的不动产情报杂志扑通一声掉在了地上。
即使变装了,但这在粉丝面前是没有用的。
宇田川的动作变得僵硬起来,并将冷的麦茶递给了羽美和维特。
「在找房子吗?能把房子租给羽美酱,对于我这个不动产老板来说真是三生有幸啊。」
「啊,不,不是这样的……」
「?」
「你在握手会上告诉我的那件事……我果然还是很在意。」
宇田川将拿出来的住房情报盖起来,迅速地展开了笑容。
「是我关心你的那件事吗!?」
「额,啊,那个」
「啊,租客失踪的事情对吧,我不仅连房租都还没收到,连之后想要租房的人也很害怕,完全做不了生意了啊。竟然能如此关心我,不愧是顶级偶像!」
一旁的维特正笑眯眯地看着宇田川,凪决定暂且先顺着宇田川的话。

「毕竟宇田川先生从一开始就在支持我,这是理所当然的啦~」
身旁的维特忍不住笑了出来,凪在不被宇田川发现的情况下用力掐了维特的大腿。
「啊……」
「啊?」
「那么,是什么样的房子呢?」
「感觉都成凶宅了……」
「如果这些房子有共同点的话,不就能对其它客人说这里的房子没有问题了吗!如果可以的话,我说不定可以找出其中的原因……。这,这种事我很擅长的哦。」
没有穿上演出服很难完全转换为羽美。而且说话也不流利了,平时作为羽美的说话方式也似乎都忘记了,一不小心就会打结。
「真的吗?太好了。不过,毕竟那里也没有人住……调查一下也行。」
宇田川打开桌子下面的抽屉,将封面上用红字写有「含告知事项」的文件取了出来。里面的内容虽然好像并不多,但上面写着的大大的红字散发着令人不快的气息。
「这附近的话就是这里,还有这里吧。」
展示的出来的是正好适合单身人士的公寓。离商店街也很近,可能原本的价格会更贵吧。设备也很齐全,不知道详情的客人应该会很乐意租下这个房子的。
「独立式洋房也有哦。另外非常破旧的也有。」
先展示好的房子然后再拿出级别更低的,这应该是宇田川作为不动产老板的习惯吧。像这样一个个的展示出来确实找不出关联性。
「唯一共通的一点是,即使是跟他人一起生活,每次消失的也只有一个人。」
「――可以参观一下这个房子吗?」
「呃,可是……」
「那个……我在想如果可以话,把这个房子租给维特怎么样!」
「诶」
「真的吗?这样的话我觉得可以。要是维特能住上一个月的话,这里就能正常租出去了。」
看到宇田川轻薄的笑容,羽美感到胃部发冷。
下次租房的时候,自己要好好调查一下才行――。
在笑容满面的宇田川的带领下,二人开始巡视凶宅。
失踪者的房间到处都是空荡荡的。
这是理所当然的。就像维特帮忙打扫过房间一样,没人住的房间也被打扫过。
房间里没有损伤的样子。宇田川也说不修缮也没有问题。
「原本的家具怎样处理了?」
「能用东西都给回收店了。不能回收的东西就这样闲置着,钱的话就退还给相关的人,就是这样。」
宇田川在地图上指出的回收店就是之前跟维特一起去的那家店。
「也就是说不能回收的东西就被舍弃了对吧。」
「昨天收走的东西应该还没处理掉吧。毕竟大件垃圾挺不好处理的。」
在房间里看来看去也没什么意义。到处都找不到异常的地方。
作为感谢,羽美提出下次可以免费参加演唱会,但是宇田川没有接受。为自己喜欢的偶像氪金是粉丝的信念……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凪深深地鞠了一躬,约定之后让维特负责联系,随后就离开了凶宅。
「不会真的要我去住吧?」
「你既然有钱那就可以租的吧。」
「真无情啊。」
羽美变回凪的样子后便前往了回收店。
变装后走在路上就不必在意路人的视线了。不过要是被优子看到就不好了……有维特在身边,应该不会特地前来搭话吧。
回收店这边,家具多得都摆到店门口了。
昨天回收的东西又给店里增加了不少压力吧。相比之前,这次进店更加费了一番功夫。二人朝着店主所在的柜台侧身前进。
「那个……打扰一下。」
「在。」
「那个……从宇田川不动产回收的物品里……有不能作为商品卖出去的东西吗?」
店主诧异的表情显而易见。
「果然还是偶像模式更好不是吗?」
凪在不被店主发现的情况下再次掐了维特的大腿。
「其实……我朋友好像不小心将有纪念意义的物品也丢弃了。」
「啊,这样啊……。但是,嗯……不过这里的东西也没什么有用的。」
「那个!如果有的话,我会买下来的。」
「不是没有钱吗?」
维特插了一句话。
「这个人有。」
店主虽然感到有些奇怪,但想到这样既能省去处理大件垃圾的功夫,又能赚钱,就带领二人前往店铺内部废品堆积场了。
废品堆积场内堆放了一些看起来还能用的家具。
书架和收纳柜,还有家电。无论哪一个乍一看都似乎还能用。
「这个……为什么不能用来当作商品卖呢?」
店主默默地打开了凪眼前的柜子的抽屉。如果不定睛仔细看的话还很难发现……一些地方有苍白色光点。
是像虫蛀一样的圆形斑点。店主说就算是回收店,也不能出售这种好像有什么问题的东西。
其它不能回收的家具上也都有一样的苍白色光斑。
凪试着伸手去触碰家具上的白色光斑。像是有些许冷风通过的感觉。不是从洞里吹出,而是像吸入一样……且有一定的力量。
「之前丢弃的大件垃圾中也有一样的斑点。要是流行的某种虫的汁液的话就麻烦了,我想着这可不能跟其它商品混在一起了。」
那斑点乍一看也像是美丽的光点。
维特也好像在确认凪触摸过的家具。凪触摸后没有什么事于是就可以放心地去摸了吗――真会耍小聪明,凪轻轻地吐槽道。
「然后,找到你朋友的东西了吗?」
「啊,那个……」
对了,之前找了这样的借口。凪一边苦笑一边环视着仓库内部,选择了似乎最容易搬运的一个小箱子。
把箱子搬进了维特的房间。
「为什么是我的房间啊。」
「因为……虽然带回来也可以,但毕竟有点恶心。」
「我的房间就可以吗?」
「本来就是我的房间。」
箱子放在了维特的镜子旁边。
镜子那被反射的苍白色光芒,一如既往地在房间里摇曳着。
摆在一起就显而易见了,果然镜子发出的光和箱子角落的小斑点都有着一样的颜色。
「果然,维特与事件有某种关联――」
抬头一看,维特的表情变得十分严肃,凪也不禁保持了沉默。
在他视线前方的是镜子。完全没有听进凪的话。
「什,什么。」
「……」
凪战战兢兢地试着盯着维特看着的镜子。跟之前没什么两样。镜子映出了维特的样子。镜中的维特也盯着正在盯着镜子看的维特。
又被自己迷住了吗。
凪叹了一口气,站在维特的面前,挡住了视线。
「至少在别人认真讲话的时候要看着他啊。」
「啊,嗯。」
「就算你对自己很有自信,但每天每天都这么看不会腻吗。」
凪的讽刺似乎完全没有传达到维特那里。
「有什么看不见?」
「什么?」
「那个镜子。」
在维特的引导下,凪看向了镜子。这次映出的只有自己一脸茫然的脸。
「……你在耍我吗?」
「果然看不见吗。」
维特疑惑地歪着头。
「终于说了新的话啊。」
「――你在说什么?」
「镜子啊。」
凪终于想起了维特之前告诉自己的事。
镜子一直在对自己说同一句话――。
维特,回想起你的使命吧。
「说了什么?」
「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话?」
「?」
「说出来就行了吗?」
看来并不是在跟凪说话。虽然感到很奇怪,但维特还是对着镜子说了。
「访问编码……」
维特小声地喃喃道。镜子的光芒变得更强了。
凪不禁皱起了眉头。
「刚刚那是什么?魔法的咒语……?」
「还挺玄乎的。」
「又在耍我吧!?」
「访问编码:苍穹喷气机。」
毫不在乎凪的抱怨,维特这次大声地说了出来。
强风突然从镜子里吹了出来。苍白色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这次连眼睛都无法睁开了。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尖锐的声音响起,耳膜似乎都要被撕裂了。意识到令人不快的耳鸣后,凪用手盖住了耳朵。风停了。耳鸣之外的声音都消失了。维特什么也没有说。之前射入眼帘的光线变黑后烙印在了眼中。
「发,发生了什么事?维特,维特!」
没有回应。
眼前再次变暗,凪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
出现在眼前的还是之前的那个镜子。
「……什么啊,好像没发生什么。」
但是很快就察觉到。之前还在身旁的维特不见了。
凪放下了盖着耳朵的手,环视四周。
「等等,你是打算吓我一跳对吧?喂,等等!」
没有回复。
迅速打开了门,但走廊上没有人的气息。
「……怎么回事?」
又听到了耳鸣声。凪很快地塞住了耳朵。
不只是耳鸣,风又刮起来了。维特房间的门被风猛地敞开了。
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回到房间。
这次风不是来自于镜子。挂在窗边的帘子猛烈地随风飘荡。
「……不会吧。」
窗外出现了深蓝色的战斗机。其产生的旋风和响声让街上陷入了骚乱。
凪不禁瘫坐在地。
面前出现的战斗机,是让她瘫软的原因之一。但是最让凪疑惑的是――驾驶舱中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呀……!」
正要发出惨叫之时,战斗机朝着天空一口气冲了上去。
一边怀疑这是不是幻觉,一边摇摇晃晃地走向了窗户。确实是战斗机,但是它现在正在遥远的天边飞舞着。
楼下的人们都抬头看向了天空。他们的目光都被战斗机吸引了。有的人在用手机拍摄,有的人像凪一样因恐惧而坐在了地上。
『吓到了吧?』
「啊?」
背后传来了维特的声音。凪不禁顺着声音方向回头。
可是看不到维特的人,这次又是幻听?
如此怀疑道,接着这次又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此刻应该在空中翱翔的战斗机清楚地映在了镜子上。
『果然这话有某种意义……话虽如此,但好像除此之外就没有告诉我别的了。』
「诶,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不是人吗?」
『如你所见,就是这样。』
「什么就是这样啊!这是怎么回事啊,完全搞不明白。」
『确实。』
外面再次响起了战斗机划破长空的声音。
不一会儿那响声停止了,他,维特通过镜子回到了房间。
「原来如此。」
「我都说了,什么就原来如此啊!」
「那好像是我平常的感觉。」
「啊?」
「我是说,访问编码:苍穹喷气机――」
在维特说完之前,镜子再次放出光芒。连闭眼都来不及。维特的身体就在凪的眼前被镜子给吸了进去然后消失了。
然后镜子中又映出了那架蓝色战斗机――苍穹喷气机。
『说出来就会自动被吸进去。真不方便。』
「行了,赶快回来吧!」
『如果我知道方法的话,我也想这么做。』
也就是说,维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大概是这么回事吧。虽说这是他真正的姿态,但他除了飞行什么也不能做。
驾驶舱没有人也是因为毕竟他就是苍穹喷气机本身吧……
虽说出现在小说里挺合理,但凪到底还是无法理解这个事实。
人们抬头看着随处可见的住宅区的上空。与平凡的天空格格不入的蓝色战斗机像是在玩耍般地在空中自由飞翔。
奇怪的食客。奇怪的战斗机。
凪不可思议的同居生活又将她带往了奇怪的方向。
6 共·鸣
「我有个办法。」
玻拉如此说道,然后召集了大臣。
大臣们本还以为他终于愿意做魔王代理的工作了,可玻拉的提案让他们惊讶得瞪大了双眼。
「到人类的国家去。」
误以为是宣战,大臣们没等玻拉说出下一句话就异口同声地劝谏道,「上次袭击葬礼的损害还没有完全恢复」。然而,玻拉却说「你们在说些什么啊」,阻止了大臣们继续说下去。
「只是去打个招呼而已啦,打招呼。」
面对如此说道并叉着腿站立的代理魔王,大臣们对他这不知从何而来的自信感到非常疑惑。
魔王的队列以魔王为中心,士兵和大臣们守卫在其周围的形式向前进发。这次因为有俘虏,所以就让俘虏打头阵来引路。
作为王子的阿萨夫则守在玻拉的身边。
为以防万一,防卫大臣让士兵们进入完全戒备状态,所以在魔族国境内行军时,队列中的魔族们都在担心是不是要开战了而垂下了头。
「能堂堂正正出城的感觉真好啊~」
「别让老百姓看到你这一脸悠闲的样子,有损王族的风度。」
「不要紧的,我都被关在里面好久了。」
「你的目的不会就是这个吧……」
「我才不是这种笨蛋!」
自从出了魔族国后,士兵们就似乎在害怕不知何时人类或是怪物会袭击过来。毕竟玻拉还在队伍的正中央,所以还不至于被全灭,即使如此,这种情况下自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成为受害者。在士气低下的此时,不知道玻拉到底在想些什么。阿萨夫感到无奈并没有再说什么了。
一边躲避怪物的袭击一边穿过森林,终于来到了人类的居住区。看到突然袭来的魔族军,手无寸铁的人们慌忙逃往自己的家中。
因为玻拉下令不允许追赶逃走的人,于是士兵们便继续前进。如果从家中射箭的话,魔王军恐怕难以招架得住。阿萨夫再次命令士兵不得放松警惕。
然而,如此平静的行军也没能持续多久。勇者军宫殿的方向,可以看见全副武装的士兵正朝着队伍赶来,于是士兵们都绷紧了肌肉。
「不要紧的,别害怕!」
「怎么可能不怕,笨蛋!」
勇者军的士兵注意到被置于队伍前的人类便停止了前进。
「你们这些家伙,背叛了我们吗!」
「怎么可能呢,我……!」
站在俘虏旁边的士兵把刀抵在他的脖子上威吓他,让他不要再说多余的话。
「我们的王会说明理由的,下人不要多嘴!」
「你说什么!?」
「好了好了不要吵架了。」
玻拉如此对威吓的士兵劝说道,并来到了前面。大臣们为编队被打破而感到困惑,并叫住玻拉,给我闭嘴,但被他如此说道。阿萨夫连忙跟在了玻拉的身边。为什么自己非要做像护卫一样的工作,虽然心里是这样想的,但阿萨夫还是默默地等着玻拉发话。
勇者军的士兵们看到手持王冠的玻拉,露出了疑惑的神情。这也难怪,从玻拉的样子来看谁都会认为他是属于勇者军那一边的种族吧。
「我们并不是来宣战的,帮我转告一下,就说魔王代理前来想要跟你们的王谈谈。」
「别开玩笑了!你这家伙,明明是人类却要助纣为虐!还把人类的俘虏带过来,你不害臊吗!?」
「不,只是顺便而已,也不是什么坏事,所以快……」
没等玻拉把话说完,勇者军就拔出剑朝着魔族一行人冲了过去。
「玻拉大人!」
看到大臣们展开魔法阵,随后士兵们也进入战斗状态。
「别动手!」
面对玻拉的叱责,队伍停止了行动。
「我不能让你们使用魔力。」
玻拉喃喃的声音只有阿萨夫才能听得到,他也确实听到了。
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是玻拉还记得阿萨夫说他不愿意使用魔力这回事。
「太危险了,你退到我身后。」
玻拉从怀中取出短刀,躲开了袭来的勇者军的攻击。虽然在人数上处于劣势,玻拉仍准确地击中他们的四肢,阻止了他们的行动。他们没有流血,因为攻击时用的是刀柄。
「好,好厉害……」
从魔族的士兵中传来了零星的感叹声。他们对玻拉越来越信任了。队伍中充满着这样的氛围。
所谓的强大就是能够像这样以少胜多吗,阿萨夫如此说道并握紧了拳头。
讨厌魔力,哀叹海亚尔的存在。所以自己放弃了。如果不使用魔法生活的话,肯定是不能成为王的。虽然憧憬着人类的,像人类一样的不依赖魔力的生活,但阿萨夫从未像人类一样努力提升自身的能力。玻拉战斗的身姿似乎让这样的自己显得更加愚蠢了,所以阿萨夫一看到这就非常难受。
我是个大笨蛋。玻拉每次的一举一动都让我深刻认识到这一点。王族的骄傲何在。自己一点儿都不像个王族,简直是一只丧家之犬――。
就算快被玻拉打断四肢,勇者军的士兵也不放弃,依旧大声叫唤着。
「不行啊,这些家伙一点儿都听不进去……」
玻拉叹了一口气,并正握短刀。要是这样能让士兵们害怕的话也不错。但是,他们的喘息声仍不见收敛。
「啊—,真是的,我不管了!」
玻拉举起短刀,正要扑向士兵们……的那一瞬间。从勇者军那侧,一把斧头朝着玻拉径直飞来。
「噢啊!」
由于难以维持滞空的姿势,玻拉的身体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状。
为脑袋没有被斧头砍掉而庆幸也不过只是一瞬间,从勇者阵营中伸出一只像大树一样粗壮的手臂,猛地将玻拉的头一把抓住,并按在了地上。
「玻拉!」
「突然闯进来,而且还对我们进行攻击,你们有什么目的,能说明一下吗!」
把玻拉按在地上的是一位戴着假面且身材魁梧的男人。
「假面勇者大人!」
「大勇者大人来了!怎么样,你们这群魔族!这样一来你们就完了!」
可是,就算是有人前来帮忙,勇者军未免也太过兴奋了。
看到眼前的景象,阿萨夫明白此时己方的状况已经非常地不利了。毕竟连玻拉也被那个巨人——假面勇者单手制服了。
「……你们那边的负责人是谁。」
「嘟嘟囔囔……」
「现、现在被你按在地上的那位就是的!」
「什么?」
假面勇者将手从玻拉的头移到了脖子上,并以锐利的目光俯视着他。
「为什么没有宣战就来到了这里。」
「不是要宣战!我们是……!再说,先攻过来的是你们的士兵。把你的手放开!」
看到阿萨夫焦急的样子,假面勇者似乎认为他的话是可信的。当场只靠自己就做出判断的话太过草率,于是以带上拘束具为前提,允许带他们去见王。
阿萨夫一边摇动着晕过去的玻拉,一边向他喊话。
「好痛……」
「笨蛋,哪有被打晕的王啊!」
「代理……」
「现在就别说这个了!」
玻拉一边忍受着一阵阵的疼痛,一边看向了领导他们的假面勇者。
「我被那家伙打败了吗?」
「嗯……一瞬间。」
「那家伙很有名吗?」
「不……目前为止的战斗中都没见过他。说不定是勇者王的王牌。」
面对脸色苍白的阿萨夫和防卫大臣们,不知玻拉为何笑了起来。
「这不挺好的嘛,有个很强的家伙能听我们讲话。」
「啊?」
「他不是答应让我们去见王吗?」
「他可是快要把你杀掉了啊。」
「可实际上他并没有杀了我。」
那家伙似乎挺明事理的。玻拉如此说道。即使如此,魔族们的恐惧也已经达到了最大值。自己推崇的最强的魔王败北了――。这份绝望足以将假面勇者领导的凯旋拖得像蜗牛一样的慢。
◆
宫殿前方,在队列被勇者军的士兵给包围起来的紧张感中,玻拉他们终于被召进了王的房间。
士兵们的刀尖无时无刻不在瞄准着魔族军。除玻拉以外的魔族们在连冷汗都不能擦去的紧张中快被压得喘不过气了。
勇者军的王在看到玻拉的样子后,露出了与之前跟他战斗过的士兵们一样的困惑的表情。人类的外貌――而且还看起来很小的玻拉是魔族的王。与以前的魔王不一样且看起来不可靠的新魔王代理是新的敌人,王似乎对此感到难以理解。
「对于我们的士兵不由分说便对你们展开攻击一事,我向你们道歉。另外也要感谢你们没有杀掉我们的士兵并将他们还了回来。」
王一边活动着嘴边的胡须,一边像是试探这边的态度似地说道。
「我们突然过来也不对,别在意。」
然而,这边的王一如既往以简慢的语气回答道。
「那么――,从此以后就恢复往常的样子吧。」
戴着假面且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王的身边。男人手持大刀,像是在等着王的命令似的握住刀柄。要是有什么可疑的举动,那个假面勇者就会出手的。如果人类来到魔族国,魔族们也会如此防范着他们。
「前来有何贵干,蛮族们。是要拱手献上你们的领地吗。」
「不不,我们是为了提议休战的而来的。」
玻拉简慢的话语让王困惑地皱紧了眉头。士兵们也同样地露出了不解的神情,但玻拉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要不要跟我们结为同盟,国王大人。」
同盟?王如此说道,并从王座上稍稍站了起来。相应地士兵们的刀锋也进一步地逼近了魔族军。由于被玻拉下令不得轻举妄动,魔族军只能战战兢兢地低头忍耐。
「我是新来的代理魔王。我才刚来不久所以对这里的情况不是很了解,我觉得但像笨蛋一样地争斗实在是太蠢了。」
接着玻拉说明了关于海亚尔的事。跟阿萨夫介绍的一样。
海亚尔以魔族或人类产生的负面情感为能量来产生魔力。魔力是有限的,如果不够了历代的魔王们有时会为了获得悲伤的情感而故意发起战争。玻拉即使作为新的代理魔王也对此感到不满。
大臣们对玻拉一五一十地道出魔族国的秘密而表示困惑。海亚尔的魔力是以悲伤为源头的这件事只有王族和亲近的大臣们才知道。魔族军的士兵也跟勇者军一样感到疑惑。
「上一任魔王的儿子也说他受够了依靠魔力的生活。所以,能否以不发动战争为条件,把你们那边的技术什么的教给我们吗。」
维持站姿的王在听完玻拉的一番话后,对不仅要发动战争而且还提出要求的玻拉,不禁青筋暴起并大喊道。
「别开玩笑了!你知道我们被你们魔族折磨地多么痛苦吗。」
「我们不也是一样的吗。听说照顾我的那家伙之前也被你们当作奴隶对待。」
「区别对待下等的魔族这是理所当然的!我们可是人类,是被神选中的种族,本就应该支配野蛮的你们!」
想必平常应该没有这么大声地说过话,王说完之后便摇摇晃晃地坐回王座。
人类方的士兵们也开始“蛮族,蛮族”地对着魔族们释放愤怒的感情。士兵们难以承受来自海亚尔的真相和人类的愤怒的压力,都希望赶快从这里离开。
然而,玻拉没有后退一步。
已经不能收场了――阿萨夫如此想着并闭上了眼睛,就在这时。
「他们是蛮族这件事与他的发言无关。」
阿萨夫不禁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劝诫人类士兵的是紧挨着王座并守护着王的假面勇者。
「你看阿萨夫,果然那家伙是明事理的。」
「别,别再说多余的话了……!」
假面勇者正看着这边。仅此而已,就让魔族们脊背发寒。
他没有因玻拉的话差生丝毫动摇,并朝着他直言不讳地说道。
「你的说话方式有问题。但是我理解了你说的意思。」
看来,他似乎不并不信赖魔族。
假面勇者在王的耳边低声地说着话。在说什么呢,不止是玻拉,连人类士兵也不知道。
王像是接受了勇者所说的话,过了一会,这次以平静地声音低声说道。
「只要能守护人民,我也愿意结成同盟。」
「噢哦,真的吗?」
「但是,你们魔族怎么能保证不使用魔法呢?难道说你们打算在彻底夺走我们的文明后,再用魔法对我们进行攻击吗?」
因假面勇者而冷静下来的骑士们这次为了偏袒王而“正是,正是”地附和道。
「最近这几天,我们勇者军这边有老百姓下落不明。你们带来的我们的骑士也是其中之一。难道说是你们绑架了老百姓吗?」
王再次取回大喊时的眼光,并直勾勾地瞪着玻拉。
玻拉的视线落在了大臣们的身上,并问道「刚说的是真的吗?」。大臣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在确认了没有这种事后,以纯净的目光看着玻拉并说道「我们都不记得有这回事」。
「也就是说他们是不知道的。」
「有证据吗。」
「证据……不知道的事情哪来的证据。」
「那么毫无疑问,魔族就是蛮族,没有信任的价值。」
玻拉小声地喃喃道「真是麻烦」,听到的只有阿萨夫。
王这话的意思就相当于是说没有交涉的余地了。假面勇者一直盯着挠头的玻拉看,然后说道「从他的眼神来看不像在说谎」,但却被固执地警告道不要多嘴。
阿萨夫不禁向前走去。
「人类的王啊,请至少给我们些许余地。不然的话,不止是我们,连人类也没法阻止战争的继续。」
面对阿萨夫突然的发言,王听也不愿听地说道,你这个下人有什么意见。但在听到玻拉说「这个家伙是我们正式的王子」之后,便摸着长满下巴的胡须陷入了沉思。
胃好痛,阿萨夫觉得那段时间实在是太漫长了。背部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心里想着这真是一段讨厌的时间,看向王的眼神也毫无疑问更加增添了一层厌恶之情。
王放下了摸着胡须的手,瞟了假面勇者一眼。假面勇者像是理解了王的想法,慢慢地点着头。于是,王也终于开口了。
「即使如此你们还要结成同盟的话,我有两个条件。」
「噢,有进展有进展。你说说看吧。」
玻拉又恢复了简慢的语气与笑容。
「第一个是,你们要查清楚失踪事件的真相。」
「我也想知道,可以的。」
「第二个是――」
说话的途中,可以看到王扬起了嘴角。
「解决事件的时候,你们要把海亚尔交给我们。」
与前往勇者国那时相比,此时魔族们的步伐更加沉重了。
把海亚尔交给人类。对于勇者军的王提出的第二个条件,每个人都陷入了沉思。对于人类来说,不使用魔法来生活也许轻而易举。但是对于魔族们来说,他们的生活不能没有魔力。不管是做饭还是造房子,做什么事情都需要使用魔法,如果突然强迫他们不使用魔法活下去的话一定非常痛苦。
再者,就算在失去海亚尔之后,总算能够维持生活了,也不能保证人类不会袭击并虐待魔族。就算是玻拉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没有当场就下定结论。在为了讨好人类而留下土特产之后,玻拉他们便只能无精打采地回去了。
「明明跨下了海口,结果却没有取得任何进展,只不过是让我们的士兵身临险境特地去散了个步。」
「真啰嗦啊……。我毕竟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不知道该怎么办而已。」
「不过,没想到人类竟然认为失踪事件是我们做的。人类对我们的憎恶远超过玻拉大人的想象。虽然确实没有什么结果……但毫无疑问我们有了新的发现。」
防卫大臣跟在玻拉身边。阿萨夫都想要感叹大臣们是多么向着玻拉啊。因为玻拉展现过他那优秀的战斗力,所以勇者军虽然会用刀锋对着他们,但却不敢挑起战斗。无时无刻都小心翼翼的大臣们也因此对玻拉的强大更为确信了吧。
「可是,不管什么事情都怪罪到我们头上,还尽让我们做些为难的事。」
「只能一个一个地去做了。首先,从失踪事件开始……。这不是我们做的。是被森林中的怪物吃了吗,还是说,人类之中有人背叛他们吗。」
「我们能够查得到的人类那边的情况也是有限的,阿萨夫大人。」
「这我知道。只不过是提出假设而已,别打断我。」
阿萨夫非常焦躁。这也难怪。如今是因为有玻拉在身边所以才没有攻过来,但是在为人类做调查的期间,他们要是趁着玻拉不在的时候发动袭击的话,恐怕连一会儿也撑不住。王可没有承诺不会在调查期间发动进攻。
真是个狡猾的王――。阿萨夫在脑海里浮现出那个胡须脸的样子,同时也想到了他身边的假面勇者。
那群固执地把自己这边的人骂作是蛮族的人类中,只有那个男人在努力地尝试对话。
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会辅佐如此愚蠢的王。说不定是被王软硬兼施而获得了这个职责。但是,那个假面勇者的眼神――。总觉得很熟悉。
带有些许的蓝色,坚定地注视着别人,好像能看清其内心的深处……。这眼眸与格兰茨非常相像。
◆
魔王打算对人类展开侵略的那一天――也是阿萨夫正悄悄地与他相见的那一天。阿萨夫满怀期待地准备见格兰茨。
魔王的嗓门很大。与之匹配的强大和信赖支撑着他。所以,只要魔王还在,这个国家就不会改变。正是如此,从幼时起阿萨夫就深切感受到这一点。
既然这样,只有发动政变了。但是,阿萨夫没有力量。讨厌魔力,虽然学过剑术,但是却敌不过使用魔力的人,也没有获得与之相应的信赖。那么击退魔王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让人类取得压倒性的胜利。
「但是,那可是你的亲生父亲。这行吗?」
「……王族是守护百姓的存在。不仅不守护百姓,还在战争中轻蔑他们,倘若出现了这等王,使其挫败才是身为王族应尽的使命。」
「好生硬的说法。」
「你别管这个。」
只要侵略停止了,阿萨夫也能够做到一件事,即引进人类优秀的生活文化。不过就算魔王败北了,也不知魔族们是否愿意听自己的话。阿萨夫以稍显软弱的神情对格兰茨说明道。
「你是我的朋友,听好了,不是谁都能做我的朋友。我是不会舍弃朋友的。」
如果能终结这场战争的话,二人就一起重建这个世界。阿萨夫向格兰茨如此约定。
阿萨夫信任着他并与他握了手。随后,便把魔王的弱点告诉了他。
教授了能够不杀身为魔王的父亲并夺取其魔力的方法。还把封印在魔族宫殿里的圣剑托付给了格兰茨――。
然而,格兰茨背叛了。用阿萨夫教给他的方法将魔王的魔力掠夺殆尽,还打破了只是『使其挫败』的约定――杀了魔王。
那时的绝望还留在记忆中。格兰茨斩下父亲的首级,魔族们悲痛万分,勇者军欢声四起。那时,确实能够看到,格兰茨他在笑。他甚至没有看震惊不已的阿萨夫一眼,与人类肩并着肩回去了。
本打算质问他。试着大声叫喊。为什么杀了他。为什么背叛了我。我们之间已经不存在友情了吗。然而,喉咙却在发抖,脚也在发软。阿萨夫没能让他听见。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往这边看一眼。
跑过去,抓住他的衣襟的话,自己的性命也会被他夺走。他用剑割断自己喉头的样子栩栩如生地浮现在脑海中。
假面勇者值得信任吗?答案很清楚。
但是玻拉呢。如果假面勇者说会协助他,行事武断的玻拉很有可能会高兴地握住他的手。
为了不让这种事发生,阿萨夫很清楚他不得不去做的事情。那就是坦白他背叛魔族帮助格兰茨的事实。这样一来,玻拉也不能否定假面勇者会欺骗魔族的可能性。但是一旦知道这些,玻拉会怎么想?玻拉会怎样处罚阿萨夫呢?
◆
从勇者军的王国回来之后,玻拉就一直窝王室里躺着睡大觉。
按玻拉自己的话来说这是『思考作战方案中』。为此他说糖分是必须的,而且一有事就把阿萨夫叫过去。
「毕竟,要是让别人来做的话魔力不就又减少了吗?」
玻拉在得意地炫耀了他高超的交涉手法后下了一个又一个的订单。
「真是个派不上用场的魔王啊。」
「代理。」
「稍微有点自觉吧。你这散漫的样子成何体统。不好好坐着的话就不让你吃了。」
「……真受不了你。」
玻拉从床上跳起来坐在长沙发上。他盯着阿萨夫端过来的点心并等待着的样子简直就像一只宠物,这让阿萨夫忘却了之前积在肚子里的烦躁,于是他只能苦笑。
玻拉很快就一边说着不要捉弄我一边踢了过来。玻拉的这份乐观只有在这时才能让左右为难的阿萨夫感到欣悦。
「好了,我坐着了,快让我吃吧。」
「如果想起一个人放松警惕的样子……」
「嘿嘿嘿。」
相信就算玻拉听到阿萨夫以前背叛过魔族的那件事,也不会说要杀他的。
但是,他那经常数落、挖苦自己,以及对自己绽开笑容的脸庞会因此蒙上阴影也不难想象。这样真的好吗?凝视着狼吞虎咽的玻拉,阿萨夫在心中持续着与自己的争论。
「什么?」
「不――……」
就在这时。王室的窗户因外部的冲击波而摇晃着。并不是什么自然产生的风。这是……爆炸。
丢下手中的餐叉,玻拉站了起来。阿萨夫的耳朵微微颤抖着。
竖着耳朵搜寻声音的出处之时,又响起了一阵刺耳的开门声。
「是敌袭!」
青蛙头的士兵以比平常更青的脸色如此喊道。
跟着士兵从宫殿出来,发现街道已经完全沦为了战场。
人类四处追杀着魔族,同时还发出吼叫声……简直是地狱。来回跑动的人群中,假面男格外显眼地伫立着。
「那家伙是……!」
「喂喂,结果还是来报仇了吗。那些家伙也真是不长记性。」
「现在是悠闲地说这些话的时候吗!」
「那么你去战斗吗?明明很弱。」
「什……」
「玻拉大人,武器!」
「噢。」
从青蛙骑士那里接下长枪,玻拉便冲入了敌阵。
首先是第一个人,阻止了正要按倒犬之骑士的勇者。接着,把吓得瘫软在地的魔女三人托付给身边的士兵并催促他们赶快逃走。人类们因玻拉的袭来而感到畏惧并停下了脚步。趁着这个机会,玻拉将勇者军一个一个地赶开了宫殿。
然而,快速的驱赶也加快了接近假面勇者的速度。与仓皇逃窜的人们相反,从玻拉刚来的时候起就一直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玻拉的长枪刺向了假面勇者,但却被他的铠甲防住了。扔掉折断的长枪,玻拉又从怀中拔出短刀。
「上吧!」
假面勇者无惧玻拉的短刀并下达了命令。
只要牵制住玻拉,胜利就是我们这边的了,于是人类再次逼近了宫殿。
「喂,阿萨夫!赶快用魔法顶回去!」
「什么?」
「赶快!」
「我,魔法是――……!」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玻拉再次扑向了假面勇者。他没有再说话了。
假面勇者那犹如大树般的手臂从上方逼近了玻拉的头。
「――阿迪法尔(アディファール)!」
挥下的斧头击碎了阿萨夫为玻拉展开的防壁。但是,却创造了一瞬的空当,玻拉抓住了这个机会。
「以二敌一吗,弱者的战法真是卑鄙。」
「轮不着你们这么说!」
玻拉投出了短刀。阿萨夫紧接着用风魔法加快了短刀的速度。
但是,假面勇者的铠甲非常坚固。于是阿萨夫再次用风魔法让短刀回到了玻拉手中。
「不用管我了,快去保护大家!」
「……知道了!」
此时的战况非常地不利。虽然不愿意这么想,但要是玻拉就这样被打倒了的话……。在为玻拉操心之时,阿萨夫已被许多的骑士给围了起来。
「利亚(リーア)!」
他用风魔法将士兵们吹飞。由于使用仓促,威力很小。一边守护着周围的魔族,一边一次又一次地吹起旋风驱赶不断逼近的骑士。
「阿萨夫大人!我们也来帮忙!」
「利亚(リーア)!」
「利亚(リーア)!」
「不要波及百姓!把他们赶出领地,将战线移至森林!」
加入魔女们的队列,并慢慢地将人类往森林的方向驱赶。还差一点……阿萨夫如此对自己说道,但此时耳边响起了低沉的喊叫声。
「我饶不了你!魔族的王啊!」
这是假面勇者的声音。隐藏在假面深处的目光正狠狠地瞪着玻拉。
「突然翻脸的不是你这家伙吗!」
「这都是你们这些家伙的无礼行径造成的!」
阿萨夫离开队伍,为支援玻拉而赶了过去。被强化魔法而加固了的玻拉的短刀正要击碎勇者的斧头之时,假面勇者瞄准了玻拉那已经无法再改变的斩击姿势,从倒下的人类身上夺过剑并砍了过去。
「呃啊啊!」
「马斯利范(マスリファン)!」
阿萨夫迅速施展了止血魔法。但是,就算止住了血,疼痛也仍然在玻拉的身体里发作。
假面勇者看到止不住小声呻吟的玻拉便停止了攻击。看见假面勇者那像是宣告胜负已分似的样子,玻拉便竭尽全力再次朝着他挥下了短刀。
短刀猛烈地击中假面勇者的头甲,但假面勇者还是快了半步,仅仅只是被打飞了头甲。假面勇者以若无其事的表情站在玻拉的前方。
从头甲中绽开的柔顺绿发,以及坚定地俯视着玻拉的碧蓝双眸。完全不像是刚刚承受过一击重创的强壮身姿,使得玻拉自嘲道。
「可恶,你这个作弊的家伙……」
「我不能原谅你的背叛!」
「啊?你在说什么啊。」
「老老实实洗清你的罪恶吧!魔族的王啊!」
假面勇者再次挥起斧头。简单的战法,就算再强大也能阻止。
阿萨夫更加用力地吟唱着。
「拉哈夫・阿尔加希姆(ラハブ・アルジャヒム)!」
假面勇者的头上,出现了一个吸收着周围的空气并剧烈燃烧着的火球。吸收了氧气,看着看着膨胀起来的火球,在阿萨夫的指挥下逼近了朝着玻拉跑过去的假面勇者。
「快跑,玻拉!」
「知道了啊!」
然而,玻拉的反应还是慢了零点几秒。假面勇者自己没能逃离火球侵蚀,并且抓住玻拉的脚,把他也拖了进来。
「玻拉!」
阿萨夫打算立即停止火球,但为时已晚。火球像是要将这一带给燃烧殆尽似的扩散开来。接着,其中有两个黑色的躯体在滚动着……
「呜……」
「玻拉!」
「好烫啊,我说你也得有个分寸吧……笨蛋王子……」
仍旧被假面勇者抓住了脚的玻拉微微睁着眼仰望着阿萨夫。赶来的救护班正打算救起玻拉,但却没法拿下假面勇者的手。

玻拉踢开假面勇者的手,他的身体也稍稍滚动。
阿萨夫像是有些胆怯地俯视着假面勇者。绿色的头发,还有那遮住口部的牙形面具。抛开他那夸张的姿态不谈,他闭着眼晕倒的样子,作为敌人来说也看起来太过正直了――。
「真是的,睡得还挺舒服的。脸皮是多厚……啊……」
被抬到到担架上的瞬间,玻拉就失去了意识。阿萨夫反复的叫喊也听不见,玻拉昏迷过去了。
◆
「好吵啊!」
玻拉从王室的床上跳起来。
以苏茵为首的照顾着他并等待着他醒来的侍从们,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到并睁大了眼睛。
代理魔王大人,玻拉大人,敬仰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坐在窗边的阿萨夫在听到声音后迅速地来到玻拉身边。
「好痛……」
「你睡了好久啊。已经恢复了吗?」
「看我这样你觉得呢?」
玻拉的身上缠满了绷带。动的时候好像就会疼,因此而倍感焦躁的玻拉僵硬地躺在床上。
「我恨你一辈子。」
「是你的动作太慢了。」
玻拉叹了一口气,并环视着侍从们。
然后,在看到某一处时睁大了双眼。再次坐起来并发出了疼痛的叫声。
绿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还戴着面具的男人,正坐在王室里靠墙的椅子上。
「为什么你这家伙会在这里啊!」
躺在床上的玻拉瞪向假面勇者。
「那之后,我们同时照顾着你们两个。他很快就能起床行动了。」
「你是怪物吗……不对,你为什么会若无其事地坐在那儿啊。」
「因为他向我们证明了他对你没有恶意。」
「啊?」
玻拉他们离开勇者国后,就发现他们送的礼物魔法道具里散发出了毒气,然后王国就陷入了混乱。以为这是企图颠覆国家的统治,于是假面勇者便举兵前来报复……。
「我没有下达过这种命令。」
「我知道。根据他的调查,已经查明这是一名大臣的所作所为。」
阿萨夫已将那位大臣关进了大牢。虽然大臣说这是他的想法,但不能保证他说的是真的。还好假面勇者很轻易就相信了。
假面勇者从椅子上站起来,站在了玻拉的床边。被一个大男人俯视着的玻拉显得更加狼狈不堪了。
「我们也不能就这么回去。毕竟不能保证你们国家里再也没有对我们国家心怀歹意的人。」
现在的玻拉恐怕很轻易地就可以被假面勇者击败。不过他目前只是站在原地而已。
「……假面勇者说等你醒来后再进行交涉。所以我们也通过救护人类们来回礼。跟你是一样的待遇哦。」
「还挺懂交涉的嘛,你这家伙。」
「玻拉!」
玻拉的一言一行还是像往常一样使得当场的魔族们无言以对。
然而,和觐见勇者王那时一样,假面勇者不为所动地低头看着他。
「哦?噢哦哦……,什么啊。」
「我有一个建议。」
「?」
「我会协助调查勇者军的人民失踪。如果允许的话,我就让在宫殿外待机的勇者军的士兵们撤离,并保证在事情解决前不会出兵。」
「……这,意思就是说如果我们拒绝的话就会被杀是吗?」
「希望你们理解勇者军也并不是凶残无道。我没有对陷入昏睡状态的你下手就是证明。这个国家的王子可以为我作证。」
阿萨夫姑且点了点头。但却并不完全相信地补充说道。
「我想知道如此正直的你是如何被那个老头子用花言巧语欺骗的。」
玻拉如此讽刺地说道。但假面勇者却毫不动摇地平静地回答道。
「勇者军的王于我有恩。是王收留了我。」
假面勇者一点一点地详细说明了他成为王的亲信的经过。
某天他醒来后发现自己在一个未知的森林里。想不起名字,也不知道自己来自何方或是该去往何方,就这样迷失在路上。是勇者军的骑士救助了这样的他。身材健壮且举止温和,恢复后在军中锻炼着的强大他被王所发现,并以提供衣食住行为条件让这位从天而降的英雄勇者为自己效力。
愿意接纳从未谋面的自己,王本来是一个温柔的人。勇者如此说道。
「如果不是那位大人对我伸出援手的话,我说不定哪天就会四处乞食并最终饿死吧。在还清这份恩情之前,我必须要对王誓死效忠。」
「跟你的情况挺像的。」
「你闭嘴。」
「――魔王也是吗?」
也许是感到意外,假面勇者睁大了双眼。阿萨夫代替玻拉讲述了他成为代理魔王的经过。听完他也承认彼此的经历确实相似。
「玻拉一开始也并不是魔族的同伴。」
「只是为了还一晚一饭恩情。」
「已经不止这些了。我已经受够了你任性的要求。」
「啊?没有我在的话这个国家早就完了。」
「你这家伙是多傲慢啊。而且,身为王呢……」
「啊—行啦行啦,不要再说教了!我就讨厌你这种头脑顽固的男人。」
「什么!?」
玻拉他们的争吵让侍从们忍俊不禁。代理魔王醒来后,轻松的氛围便扩散开来。
像是被晾在一边的假面勇者看着二人独自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吗。
「如果我们醒来的地方不一样的话,立场或许会完全相反。」
「……也许吧。啊—,那么我要是人类那边的就好了,那边不用魔法也能生活不是吗。」
「你这家伙,说不定哪天就会因谋反罪而被打入牢房。」
「你看,这家伙就是如此地讨人厌。」
侍从们这次忍不住笑了出来。苏茵说他们变得像兄弟一样了,一听到这里二人就显出一脸不快的样子。就连这个行为在旁人看来也是关系好的表现。
假面勇者非常吃惊。按照王所说的,魔族的国家应该是一群野蛮且不会互相着想之流的巢穴。但是现在完全看不出来。
「……请原谅我们仅仅因为你们是魔族就对你们心存芥蒂。」
彼此彼此。玻拉如此说道。然后正准备叫他的名字时,对长久以来感到的违和感不满地说道。
「叫假面勇者也不太好,也该把名字告诉我们了吧?」
「我叫……马克斯。」
「这不是比假面勇者好多了嘛。」
「也请不要介意地叫我们的名字。毕竟你不受这个国家的地位的束缚。我叫阿萨夫,然后这个目中无人的家伙叫玻拉。」
「阿萨夫,玻拉……」
「咦?可是你刚不是说你忘记名字了吗?」
「我听到了声音。在我踏入这个国家时候,我听到叫着我名字的声音。」
「来这里的时候……?」
「玻拉?」
「也就是说有个奇妙的声音一直在向我们搭话吗?」
「!你也能听到吗。」
「离开这个国家后就听不到了。我也是只能在这个国家才听得到。」
就是触碰海亚尔时听到的声音。玻拉补充说道。阿萨夫这才理解了。
也就是说马克斯和玻拉有某种联系――。
「……爆裂钻孔机。」
「跟我听到的不一样。」
「啊?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在二人为话语感到疑惑的时候,声音似乎还在向他们搭话。像是在催促着看不见的什么似的,二人对着天上说道。
「什么啊?」
「是谁?」
面对着奇妙的光景,以阿萨夫为首的魔族们紧皱眉头。
「你们在干什么。」
「有声音――」
玻拉还没说完,此时窗外传来耀眼的光芒。
还以为又是敌袭,侍从们跑向窗边。随后阿萨夫和马克斯也赶来看向窗外,发现那光芒是从神殿里发出来的。
苍白色、耀眼的光芒……。光在呼唤我,马克斯喃喃道。
阿萨夫正朝着神殿跑去。
马克斯抱着玻拉跟在后面。由于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事,便让侍从们留在了宫殿,只带领着士兵前去。
一打开神殿那沉重的大门,耀眼的光芒就从缝隙里射出来,一行人不禁挡住了脸。
当眼睛终于习惯后,一行人把手从脸上移开,就发现天花板上吊着的海亚尔由原本的八面体变成了立方体。
「怎么回事……?」
是魔力枯竭的影响吗,阿萨夫一边说着一边抬头开向海亚尔,但好像并不那样。只是改变了形状并闪闪发光而已,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异常。
「海亚尔竟然会改变形状――从没听说过这回事。」
马克斯把玻拉放下来,站在阿萨夫旁边,跟他一样也看向了海亚尔。
「没错的。向我搭话的就是他。」
「他――?」
「从声音来看,称为“他”应该是对的。」
「他在说什么?」
「……回想起我的使命。跟之前没有变化。」
玻拉和阿萨夫不禁看着彼此。这跟玻拉在戴冠式上听到的话完全一样。
「难道说您二人是海亚尔大人带来的救世主。」
大臣中的一人开了这个头,侍从们也一个个地一边说着「救世主大人」一边将羡慕的眼光投向玻拉和马克斯。
「哪有如此我行我素的救世主。」
「你又开始嫉妒了。」
「谁嫉妒你了。」
阿萨夫再次看向了海亚尔。
要说是偶然的话也太巧了。如果二人说的是事实,那么他们真的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具有某种身份的人。
「使命是什么――?」
我哪知道,玻拉如此说道。
◆
除了能听到声音以外,没能从海亚尔身上得到任何情报。
再调查下去也没有意义了,于是玻拉便继续代理魔王的工作了。唯独马克斯自那天之后一直守在海亚尔旁边。虽然派侍从去监视了,但阿萨夫还是担心他会不会破坏海亚尔。
知道魔族国秘密的勇者军的人,并且还接近海亚尔……。自格拉茨以来还是第一次。说不定会变得和格兰茨一样,再次让阿萨夫的信赖遭到践踏。他那与格兰茨相似的眼睛也再次让阿萨夫感到不安。
即使是朋友也会背叛自己。让人觉得他很诚实,假如这是马克斯的计谋的话?假如实际上他打算趁我们不注意把海亚尔给偷走的话……?一想到这,自己就对马克斯越来越不相信了。
就算是在与勇者军有贸易往来的时候,摄政的工作也没有那么地忙。阿萨夫只要一有事件就去监视马克斯。马克斯不是围着海亚尔转来转去就是坐着不动。虽然也会与侍从们轮流监视,但他说不定会盯上间隙然后做些什么。
「你们适可而止吧。一直在这里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不得不去做的事还有很多呢。」
「说得好像你知道该做什么一样。」
「啊,首先是――吃饭。」
「啊?别开玩笑了。」
阿萨夫无视他并打算继续待在神殿里而蹲了下去,但玻拉从背后踢了一脚让他站了起来。
「你这家伙!」
「在我任性地让大家使用魔力之前,你先把事情做完不是更好吗?」
「――……!」
真是个让人打心里感到火大的家伙,阿萨夫心里如此想着。
但是,玻拉觉得阿萨夫如此地警戒也是无可厚非的。通过让马克斯也一起来吃饭才总算让阿萨夫同意了。
被阿萨夫准备的晚餐包围着的玻拉发现他正瞪着马克斯,于是玻拉便责备道。
「吃饭的时候就好好看着食物。」
「不关你事。」
「你之前也相信过他吧?那么差不多就行了~」
「……我没相信他。只是暂时允许他待在宫殿里而已。」
「你不累吗?怀疑这怀疑那的。」
「――啊?」
「你不是谁都不相信吗,你这家伙,总是一个人行动,难得我来帮你,你还啰啰嗦嗦地抱怨。我不干了哦,代理魔王。我很简单就能丢下这份工作哦……大概。」
唯独最后一句话,玻拉没有自信地说道。
「至少试着相信一次吧,你看,这家伙的表情看起来挺温和的。」
「什么挺温和的。你没有被背叛过你不懂。」
阿萨夫不禁把手中的餐刀拍在桌上。
餐桌上陷入一片寂静。守在墙边的侍从们明白当下这紧张的气氛。玻拉和马克斯也一直盯着拍在桌上的餐刀并暂时陷入了沉默。
「相反吧。」
打破沉默的人是玻拉。
「……什么?」
不懂礼仪的玻拉以不符合代理魔王身份的姿态一边进食一边回答道。
「背叛过他人的家伙才怕被背叛吧。抱歉马克斯,这家伙太胆小了。」
「没事。毕竟把敌国的士兵留在身边也是有风险的。」
「你看,人挺好的嘛。」
真是个乐观的家伙。阿萨夫再次瞪着马克斯,但马克斯完全不为所动。
「饭菜很美味」。甚至还如此称赞道。对自己的强大很有自信吗,或是因为不想露馅吗――。马克斯的一举一动都让他感到不满。
与此相反,玻拉似乎已经非常亲近马克斯了。趁着阿萨夫还没说话的时候,两个人开始不断地互相交换比如彼此的工作等自己已经获得的信息。玻拉所说的都是事实,但马克斯所说的是否属实,身为魔族的阿萨夫并不知道。
因为不知道,所以才害怕――。但是可以看出,就算阿萨夫再继续反对,玻拉也不会理会了。
阿萨夫无心用餐的样子让他再也看不下去了,于是马克斯将自己斧头放在了餐桌上。
「只要在人类这边王子不加害于我的话,我就不会伤害你。」
「……」
「马克斯,行了。」
「不,请把这理解为对待朋友的礼仪。」
马克斯的斧头在天花板上的照明设施的照射下而闪闪发光。一想到马克斯挥舞这个斧头的样子,胃部就发寒。
「阿萨夫。」
「没事,我想顺着他的节奏。」
「……不要把我当小孩子对待,太无礼了。」
「如果这样还不能让你相信的话,我就把所有的武器都拿出来吧。」
接着,马克斯便把藏在铠甲下以及斗篷下的刀和枪等二十余种武器取了出来,同样地把它们放在了桌上。
「你这家伙,是人形收纳箱吗。」
「王说有备无患,然后就托付给我了。」
「……」
「王是我的恩人。王托付给我的这些武器就是我的命。我把这些交给你,以表示我的友善。」
阿萨夫看向侍从们,让他们把桌上的武器都收起来了。动作迅速的侍从们却遭到玻拉的指责。所以侍从们不知是听阿萨夫的话还是听玻拉的话为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没事的,玻拉。」
马克斯如此对玻拉说道并让他坐了下来。于是侍从们便继续收起武器。
「如果这样能够取得信任的话不是挺好吗。」
「――还有别的吗?」
阿萨夫瞪着马克斯。马克斯朝着天花板思考了片刻,便将面具下的小刀取了出来。
「这真的是最后一个了。」
「马克斯,你挺适合当魔术师的。」
「我就当这是对我的赞赏了。」
玻拉也保证如果马克斯有什么可疑举动的话他会负责的。
并不是顾虑阿萨夫,只不过是出于对马克斯的了解才这样说的。阿萨夫内心的阴霾还没有完全消散。
◆
由于已经约定好只要海亚尔一有异变神官们就会联系的,于是玻拉、阿萨夫以及马克斯便前往勇者军的领地调查失踪事件。
没有携带武器的马克斯也十分强大,这在队伍遭到怪物袭击时已得到充分证明。他一拳就把大型怪物给击退了。这样一来没收他的武器不就没有意义了吗,阿萨夫对自己的天真感到惭愧。相反,玻拉只是在一旁大笑。
他的强大也体现在他的人望,因魔族进入了领地而警戒着的人们也因马克斯的存在而直接出现在玻拉他们的面前。
即使这样,面对阿萨夫和玻拉的每一次提问,人们都在为是否应该回答而烦恼。每次在马克斯的拜托下才终于愿意开口。停滞不前的调查也因有马克斯在而得以推进。阿萨夫虽然也意识到这点,但他对此感到不满也是事实。
据人们所说,失踪的人们似乎在事发前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然后就突然不见了踪影。也并不是因为欠债或是犯了什么罪。看到他们像往常一样去森林里狩猎,但却再也没有回来――。
森林是勇者国和魔族国的分界处。所以人们认为他们可能是被魔族给拐走了。
「现在是魔族国在照顾我,除了之前已经返还给我们的士兵以外,没有人被监禁在那边。」
人们陷入一片哗然,那么他们去哪了――可能都在讨论这个吧。
「有一个人说他看到勇者在他眼前消失了。但是,他现在非常混乱,恐怕说不了话……」
「他在哪?」
人们带领玻拉他们来到了一个距离疗养院不远的小屋。
搬到疗养院时的伤已经完全治好了。与他同居的妻子如此说明道。
他的名字叫罗森・贝利。听说是为了让村里获取粮食而以狩猎为生。他变得混乱并失神之后,村里就一直苦于粮食危机。妻子的身体看起来也是病态地纤细。
「我会向王进言的。人民幸福了王才能幸福。」
「非常感谢……!」
妻子频繁地向马克斯低头致谢。
玻拉多次向罗森・贝利搭话,但他只是看着尘埃飞舞的空气,并没有做出反应。
「没中啊」
「一般会对人使用没中这个词吗。不行不行啊,高贵的王子大人。」
「我只是想表达成为不了证据这个意思而已。」
「是是。他回来时身上带着的东西还在吗?」
「还,还在……。本想着卖点钱的,但因为破了洞没有人愿意买……」
妻子从小屋角落里的箱子里拿出了几乎等同于破布的衣服和武器。各自交替着确认着状态。
阿萨夫首先拿到的是破布般的衣服。可能是因为一直没有穿铠甲,衣服上没有勒痕与擦痕。到处都布满了修补的痕迹,但令人在意的是,有些地方虽然打了补丁但还是漏出苍白色的光芒。其颜色与改变了形状的海亚尔的光很像。阿萨夫没有取得妻子的允许就撕开了补丁确认状况。
下面像是一个被咬破了的扭曲的圆形。苍白色光芒像是描边似的摇曳着,透露着诡异的气息。
「我还以为是唾液,但洗也洗不掉……」
玻拉看着的盾和马克斯看着的剑上也有一样的发着光的部分。光只在原地发光并没有扩散,从这点来看判定为咬痕应该是妥当的,阿萨夫得出了这个结论。
但是,从没听说能让袭击过的部分发出苍白色光芒的怪物。虽然有人在袭击后陷入了昏迷状态,但像这样陷入长期不能开口讲话的状态的也没有听说过。人们也跟阿萨夫一样,连医生也找不到治疗方法于是便放弃了。
是未发现的怪物。
位于魔族和勇者军国界的森林属于目前尚未完全探索完毕的地区。那里也有阿萨夫所不知道的生物生存着。然而,至今为止一直都没有多余精力去调查。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与人类开战。
与魔族不同,它们是没有智慧的生物。通常是作为人类和魔族们的食物而被消费掉,但这仅限于已知的生物。否则是不会出手的。因为就算捕捉到了,在不知道它拥有什么能力的情况下,跟危险的武器没有什么两样。
但是现在的情况是,还没有与人类开战,玻拉说道。他的自信源自马克斯。而且马克斯之前打倒了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怪物。
「去森林里抓那家伙吧。」
在玻拉的号令下,一行人从人类的领地向着森林出发。
阿萨夫一边跟在马克斯和玻拉的身后,一边想着果然这次事件的幕后黑手就是新种类的怪物吗。
被认为是怪物咬痕的发光部分是这个疑惑的第一要因。那个颜色确实跟海亚尔发出的光相似。海亚尔是从何时起发出这样的光芒的,海亚尔是根源吗,现在还无法判明。假如这是一种类似于突发的病原菌一样的东西的话,那么就有可能不是新种类的生物,而是被其它生物所袭击了。
阿萨夫整理了脑中的想法并向二人说明了。二人虽然理解了但认为没有参考的价值。如果是已知的生物的话其分布就清楚了,但以所有的已知生物为对象的话数量也太庞大了。还是在已知生物的领域之外去寻找才更合理。
「就算在小片区域发现了什么,但也并不意味着就了解了事件的全貌吧。从假定来看,那么猎人们是在没有怪物居住的地区被袭击的。如果是这样,为什么猎人会去那种地方。假定就被推翻了吧。」
「啊啊,别再说些歪理了。」
「才不是歪理!我是想做出合理判断!猎人们应该去了平常去的狩猎场。但是那里有『什么』在。他们被袭击然后精神失常了!」
通过向玻拉他们说明,阿萨夫脑中的疑念也散去了。一定是这样的。只有这样才能说得通。
「玻拉,我们――」
树叶摇动的声音让一行人将注意力从阿萨夫的话语中收回并绷紧了神经。
从摇动的树叶的量可知,明显有一个巨大的什么东西正朝着这边过来。玻拉让士兵将武器递给马克斯,于是便将他喜欢用的斧头给了他。
各自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并一直盯着声音的方向看。
此时响起了人类女性惨叫般的哭声,接着出现的是哈姆。是龙形的巨大怪物。是以人类和魔族为食的狂暴的种类。
「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哈姆……!」
哈姆栖息在火山地带。就算是在繁殖期它们也不会来到森林中。针对哈姆的魔法道具也没有带来――。肩剧烈地抖动着。
「这家伙说不定在搬过来之后袭击了人类!」
玻拉率先朝着哈姆跳了出去。
马克斯也说怪物说不定是感染了之前阿萨夫所说的病原体,便紧随玻拉之后。二人的攻击似乎让士兵们士气高涨,魔族兵们随之前去助阵。
阿萨夫一边观察当前的状况,一边拼命地思考。哈姆确实以我们为食。看着哈姆的身体,那巨大的躯体虽然足以让阿萨夫双脚发软,但那躯体看起来总觉得有些消瘦。饥饿状态――所以它才会如此狂暴。
饥饿状态虽然让它变得狂暴,但同时也削弱了它的力量。哈姆很快便倒在阿萨夫他们面前。
「把它作为证据带给国王大人看吧。」
玻拉下令让士兵们搬运哈姆。
「等等。有人受到了哈姆的攻击吗?」
士兵们把盾伸了出来。上面被哈姆的牙齿扎了一个洞。阿萨夫跑过去确认,但并没有苍白色光芒。
「这家伙与事件无关――」
玻拉啊啊地发出失望的声音。
「先撤退吧。哈姆怎么办?」
马克斯举起了手表示如果没有用的话他想收下。说想把它作为食物分给刚才的村民。玻拉便让士兵们搬运哈姆,与村民合力烹饪食物救济村民。
虽然来到人类的领地,但今天却没有进展――。王要是因此而发怒了该怎么办?阿萨夫的心里非常不安。
「给,你也吃吧。」
玻拉把汤碗递给阿萨夫,并坐在了他旁边。
「这是给人类吃的吧。」
「这不是吃不完嘛,说是哈姆很容易腐烂。」
「可以熏制一部分携带。」
「诶—,你早点说啊,马克斯全都煮了。」
看着玻拉扒拉着汤,阿萨夫像是放弃了似的拿着碗开始吃。
虽然味道很淡,但也很舒服。人们也面带笑容地拿着汤。真是别样的光景。魔族的士兵和人类竟然在一起吃同一种食物。
「……我曾经就想做这样的事。」
「啊?」
「没什么――」
阿萨夫一直盯着马克斯看。
是的,自己曾希望与格兰茨一起创造这样的未来。
◆
阿萨夫回到了宫殿,把从人类那里得到的散发着苍白色光芒的证物摆在了房间里。
使用搜索魔法可以查明残留在这个洞里的成分是来自何处的。但是,随着搜索范围的扩大需要消耗大量的魔力也是事实。经过马克斯的袭击和哈姆的战斗,海亚尔中剩余的魔力正在不断减少。
因为目前与人类国还处于休战状态,所以魔族整体的负面情感没有得到积累。本来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可在这时,魔力的削减让人感到恐惧。
不行,为这种事情而烦恼实在是太愚蠢了。现在该去解决的不应该是找出犯人,与人类结为同盟,创造出一个不依赖于魔法,悲伤不再增加的魔族国吗。
阿萨夫一边如此对自己说道,一边拿起证物。向着为了寻找格兰茨而放置的水晶举起证物,阿萨夫吟唱道。
「――谢安姆(シャンム)。」
水晶的表面显现出地图。以阿萨夫所在的房间为中心,水晶展开了水波般的搜索网――本来是这么想的,但水晶以比想象中快得多的速度找到了证物的成分。
那里是……神殿。
「海亚尔吃人?」
玻拉发出大为吃惊的声音,别胡说了,并苦笑着说道。
海亚尔正吊在神殿中。有数名大臣守在其周围并监视着它。在海亚尔于森林中吃人之前应该能察觉到异常。
但是,搜索结果确实指向了海亚尔。
玻拉也把马克斯叫来,三人一起前往了神殿。水晶发出的搜索光线确实朝着海亚尔伸去。
「没错了吧。」
「光的颜色一样,也就是说这不见得是错误的推断。」
「但是,从没听说过这种――」
现象,在阿萨夫说完之前,头上掠过巨大的影子,让他不禁停止了说话。
影子像鞭子般弯曲着的手臂,用手中的斧头斩断了连接在天花板上的锁链。
锁链从神殿的四个角刷地落下,并砸在地上响起了巨大的声音。海亚尔也看着看着朝着地板落下。阿萨夫急忙使用了引力控制魔法,但由于事发太过突然,没能抑制住如此大的冲击力,然后海亚尔便以相较于锁链更大的声音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开什么玩笑!海亚尔要是被破坏了那怎么办!」
「马克斯~,再怎么说要是弄坏了可就不好了吧。」
「你的说话方式也太轻松了吧!」
阿萨夫连忙撞开马克斯,确认海亚尔的情况。砸在地面上的部分没有异常。为了确认其它部分而挺直了身体,阿萨夫不禁停住了视线。
「怎么了?」
「锁链的――」
为了吊在天花板上,海亚尔应该开了少许的洞才对。然而,现在的立方体上没有连接锁链的洞。好像是原本就是在地面上似的,变成了纯粹的立方体待在那里。
「又变形了吗。」
「不过这次的变化很微妙。就算这样,以后不准再碰海亚尔了,马克斯!」
回头看向马克斯并叱责他,却发现他一直低着头。眉间没有褶皱。那既不是因阿萨夫的叱责而反省的表情也不是后悔的表情。
他在想些什么。
「喂—,马克斯?」
「……玻拉,你也试着攻击海亚尔看看。」
「啊!?」
「你在说什么啊马克斯。在开玩笑吗。」
「玻拉,拜托了。」
被马克斯和阿萨夫二人注视着,玻拉「那个」地发出迟缓的声音,闭着眼倾斜着头。快像往常一样对我说你是笨蛋吗。阿萨夫心里如此想着,并试着跟玻拉一样紧闭双眼。
但突然传到耳边的是玻拉从下往上踢海亚尔的声音。
「开什么玩笑!」
「嗯?噢哦,噢哦!」
「果然是这样吗。」
玻拉踢了一次还不满足,又踢了两次三次,马克斯也跟着对海亚尔踢了好几下。
要是在魔力用尽之前海亚尔被破坏了的话就都完了。阿萨夫打算用魔法来保护海亚尔免遭他们的攻击,但是他们轻而易举地突破了阿萨夫施展的魔法,很快地就靠近了海亚尔。
「玻拉!马克斯!住手啊!」
在神殿的地板因二人的攻击而稍有下沉的时候,二人终于停止了攻击。
「没办法吗。」
「什么叫没办法吗!你这家伙,在想些――」
因二人的攻击而产生的烟尘逐渐散去。海亚尔与刚落在地上那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停留在原地。
「你们到底在想些什么啊。下次不要再做这种蠢事了。」
「我听到了声音。」
「你之前不是说过了吗!?」
「是不一样的声音。但是,只出现在第一次攻击,之后再怎么攻击也没有听到别的声音了。」
「声音?」
「――访问编码。」
「说是要说出访问编码。」
「刚才说了。」
「编码,是不是要跟别的话组合在一起呢?」
「……名字吗?」
「爆裂钻孔机。」
「战斗重卡麦克斯。」
但是,海亚尔没有反应。
「什么啊!」
玻拉不耐烦地打算再次踢向海亚尔,于是阿萨夫用手肘推开了他。
因突如其来的撞击而站不稳脚跟并摔坐在地的玻拉在原地跺着脚。
「访问编码,访问编码!啊啊,我不是说出来了吗!访问编码,爆裂钻孔机,访问――」
那一瞬间,海亚尔再次发出苍白色光芒,将三人的身体都笼罩在其中。在耀眼的光芒中,阿萨夫眯缝着眼看到玻拉被吸进了海亚尔――。
「哇啊啊啊!」
「玻拉!」
阿萨夫急忙伸出手,但随着海亚尔的光芒消失的同时,玻拉也不见了踪影。
「玻拉!玻拉!」
「玻拉被……海亚尔,吃进去了……?」
「果然推测是正确的吗?」
「有这种事情发生怎么可能会注意不到!」
「……那句话是用于进入海亚尔的吗?声音啊,告诉我吧。」
「什么啊……!得赶快救玻拉才行。」
「我去救他吧。」
「诶?」
「访问编码:战斗重卡麦克斯!」
马克斯的身体也跟玻拉一样被海亚尔发出光所包围,然后就要被吸进去了。
「笨蛋,你这家伙!」
「――不要紧。」
但是,还没等这声音让他安下心来,马克斯的身影就在阿萨夫的眼前消失了。
「神官!我想调查海亚尔!」
在阿萨夫的喊叫声下,守望着三人的神官和侍从们聚集了过来。
以背对着海亚尔的阿萨夫为中心,大家随时恭候着他的指示。
「刚刚,他们两个人被海亚尔给吸进去了,你们都看到了吧?我想让你们跟魔女兵一起尝试 水下,地下,火中救援魔法。神的恩赐之物可以自我修复这点已经知道了。」
「可是,这会不会被神认为是对他的亵渎。」
「如果他们是海亚尔派来的使者,没有比对他们见死不救还更严重的亵渎了!」
面对阿萨夫毅然决然的话语,神官们都闭口不言。最先行动的是侍从苏茵。「我去叫魔女兵过来」。如此说道便走了。
「各位神官去准备与海亚尔对话的仪式。」
「可是只有在新月之时才能与其对话。而且没有魔王的力量的话,只靠我们是不能让它倾听这边的。」
「怎么会这样……」
虽然胃部有些发寒,阿萨夫振作精神无视了他们的话。
「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性!我们是被海亚尔选中的种族!要相信自己!相信孕育出我们的海亚尔!」
神官们终于点了点头并行动起来了。
阿萨夫完成指示后便再次面向了海亚尔。就在此时,感觉像是听到了虫鸣般的声音。
把耳朵靠近海亚尔,闭着眼并专注于这个声音。
『喂,听得到吗?喂—!』
那是玻拉的声音。
「各位等一下!」
「?」
「这里面可以听到玻拉他们的声音!」
神官们不禁向海亚尔赶了过来,把耳朵贴了上去。确实听得到,互相确认并点着头。
「现在已经清楚他们被困在这个里面了。」
「嗯,要赶快――」
「阿萨夫大人!」
今天经常被打断讲话……。内心烦躁的阿萨夫一边说着什么啊一边回头。看到了气喘吁吁的苏茵。
「魔女呢?」
「声音!」
「?」
「她们说发出代理魔王的声音的巨大物体出现在了中庭……」
阿萨夫来到了中庭,此时宫殿里的侍从听到骚乱声后陷入了不安。金属质的无机物正伫立在宽阔的草地上。
「是勇者军吗?」
「说不定是。但是却看不到人类的身影……」
阿萨夫抬头看着金属物体。有两个。
一个是左右两边有履带,金色的部件安装在顶部,带有两个根部有红色装饰的钻头的机体。
另一个是长有突起的灰色车身且有十个轮子之多的有着红色装饰的物体。机体上还附有两个银色炮台。
魔族国引以为傲的象和狼这种拥有巨大身躯的魔族们即使展开身体也抱不住这巨大的两个物体。连平常能看到的城中的景色也被其巨大的身躯所遮挡。
然而,他们都没有从当前所处的位置离开的意图。由于不清楚他们会怎么行动,魔族军只能拿着长枪陷入了胶着状态。
「除士兵与魔女外的侍从都退下!」
由于玻拉不在,一行人果断地遵循了阿萨夫的指示。
阿萨夫一步一步地,以机体突然启动时能及时脱身的姿态小心翼翼地靠近。然而,那两个物体依旧没有动弹。
试探性地触摸,冰冷的金属触感便从手上传来。
「……这到底是什么。」
在阿萨夫下定决心准备爬上持有成对钻头的机体上的瞬间,机体便在耀眼的光芒中消失。另一个也同样地消失了。像是在表示这里曾经有机体停留过似的,原地只有一片被压倒的草。
「是海,海亚尔的诅咒。」
士兵中的一人如此喃喃道,一行人都吓得脸色苍白。
可以说是这个国家的神的海亚尔,因玻拉和麦克斯的话而发出七彩光芒,然后就将二人吞进去了。毕竟刚刚发生过这样奇怪的事件,这也难怪。如果继续这样害怕下去的话也许会对二人的搜索造成影响。
「……魔女对现场进行分析。那些东西有可能还会出现。说不定下次就不会什么都不做就消失了。」
「是……!」
魔女们战战兢兢地走近压倒了的草地。
阿萨夫则朝着神殿返回了。海亚尔的异变和玻拉他们被吸进去肯定与那个物体有关。既然这样得好好调查一下海亚尔才行――。
苏茵一打开神殿的大门,就看到摔坐在门附近的神官。
「没,没事吧?」
苏茵跑了过去,阿萨夫也注意到了神官。
「啊,啊,海亚尔里……」
「!」
有是灾厄吗,如此想着并抬起了头,阿萨夫不禁动弹不得。
「喂—,阿萨夫!那边听不到声音啊。」
和往常一样的轻慢的语气。紧皱的眉头。呆呆地摇动着的双马尾,在回头时飘舞在空中。
「玻拉……你这家伙,为什么……」
「啊?」
「啊什么啊!你不是被海亚尔吞进去了吗。」
「刚才出现在中庭的机体――那是我们。」
「啊?」
「你之前打算爬到我身上来是吧,还摸来摸去,性骚扰吗?」
「……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们似乎通过海亚尔变回了真正的姿态。」
「真正的……姿态――?」
「嗯,变成那个姿态后感觉到了。」
「会变成那样好像是因为之前的访问编码那句话。」
「变回来时并没有说什么……说不定是时间到了。」
「再试一次吧。还不知道怎么动起来。」
「好,试试看。」
「等等,你们。」
「访问编码:爆裂钻孔机!」
「访问编码:战斗重卡麦克斯。」
二人再次被海亚尔吞了进去。
从中庭传来了魔女们的叫声。
「不好……!还分析中啊!」
疑惑的苏茵还没反应过来,阿萨夫便跑到窗边确认中庭的情况。魔女似乎在被压到之前就飞走了,但草地再次被压倒了。这次两个机体正到处活动。
两个钻头的机体把尖端对着窗边的阿萨夫。
『太好了,这样就可以动了吗!』
背后的海亚尔传来了玻拉的声音。持有成对钻头的机体。爆裂钻孔机。
『我还不知道炮击的方法。』
『喂,别乱打哦。那家伙又会发火的。』
『没有其它可以训练的地方吗。』
『问一下他不就知道了?喂—,阿萨夫!有可以练习的地方吗!』
听不到巨大机体的声音,仅仅只是看到这个景象就惊慌不已的侍从们,他们的恐惧之情也被注入海亚尔中了。
阿萨夫对这悠闲的二人感到无言以对,只能抱着头。
「知道了,知道了,总之先回来吧!」
『怎么做?』
「我哪知道!」
苏茵战战兢兢地盯着发出二人声音的海亚尔。看来,没有消耗一点魔力。奇怪的变形,虽然借用了海亚尔,但魔力并没有被消耗。
「你们……到底,是什么啊」
『我们既不是人类也不是魔族。这一点是确定的。』
『你说得挺轻巧的。接受得也太快了吧。不过,我和马克斯好像是伙伴这一点是可以知道的。前进前进。』
『嗯。』
「前进……,不是啊。我的头……好痛。」
『啊,快了吧。』
「啊?」
『恢复原状的时间。』
中庭的机体再次突然消失,二人回到了神殿中。(原文说中庭的海亚尔消失,疑似作者笔误。)
「你们……从哪来的,是什么人?」
阿萨夫以无言以对的表情向悠哉悠哉地看着海亚尔的二人询问道。
二人互相看了看,我怎么知道,玻拉如此回答道。
阿萨夫之后又让二人变身了数次,并调查了机体。但还是不知道详细情况。
勇者军也没有这样的文明。如果真像神殿的侍从说的那样,二人是海亚尔带来的救世主的话……他们是为了拯救什么而来的吗。
阿萨夫多次向缄口不言的海亚尔发问,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7 绝·念
作为苍穹喷气机活动是有时间限制的。
到达某个时间点后维特就会从镜子中自动被弹出来,想要再次进去的话也是可以的。
把带有苍白色斑点的箱子带回来后,镜子说的话就突然改变了。如果收集更多的证据,他说不定还会说出不一样的事情。抱着这个想法,凪和维特决定继续深入调查失踪事件。
如果他们是被某人绑架了的话,那么在某个地方应该会有一个用于关押他们的设施。一个尽可能人烟稀少,不起眼的地方……。
再次以羽美的样子拜托宇田川提供一些线索。当然了,不能暴露自己是在调查失踪事件。在网络谣言四起的当下,如果听说羽美想知道与事件有关的情况的话,那么就不知道不满于网络上一条条谣言的宇田川会做出什么样的事了。
两周前,或是在那之前,有没有人租过能够容纳很多人的房产。如果要在城市中搜寻的话,宇田川是最清楚不过的人了。只要说自己只是为了日后的偶像活动就行了,于是他便提供了信息。
然而,调查了许多房主,甚至还调查了空房,也没能找到可以容纳许多人的房子。
维特继续从回收店收购了有光斑的被害者的个人物品。像最开始带回来的箱子一样把他们摆在镜子的附近,但自那以后,镜子似乎不再提供新的信息了。
演唱会加上调查再加上日常生活。凪和维特忙得不可开交。
只有在吃饭时才会聚在客厅里。不过理由仅仅只是方便饭后收拾而已。
「也就是说已经不在这个城市了吗……」
如果这样的话,就需要到城市之外进行进一步的调查了――。
与此同时还要维持自己的生活,这种事情,真的能做得到吗。就算是骑自行车,搭乘电车,可晚上还要去开演唱会。就算尽力去外面调查,但对凪来说也是有个限度的。
「喂,就不能用苍穹喷气机到能飞往的地方去看看吗?」
「之前试过了。」
「诶。」
维特不为所动地正享受着饭后的茶。
「但是,没有收获。」
「你认真看了吗?没有一栋一栋地看吧。」
「都说了,没有收获。」
「?」
「城外什么都没有,直到地平线。」
「……骗人。毕竟我以前不是住在这里的――优子应该也是这样。能别因为想偷懒就骗我吗?」
维特没有回答。
「那么,地平线的前面有什么呢?」
「要飞到那里去的话,时间就不够用了。对了,草莓布丁还有吗?」
「……打开冰箱,右边。」
「我开动了―。」
维特很快就站了起来,并很快地吃光了自己那份的草莓布丁。
城镇的外面,什么都没有……。实在是让人难以相信。
在演唱会的人数最少的一天,稍微推迟了开场时间,凪决定试着前往城镇的边缘。毕竟维特没有告诉自己详细的情况,所以有必要亲眼去看看。
城镇还是一如既往的和平。往来的行人都在匆忙地过着自己的人生。而且还有人从城外走过来。果然,城镇的外部不是好好地存在着的吗。
凪一回想起维特的态度就感到气愤不已,同时加快了脚步。
城镇的外部罕见地充满了浓雾。每走一步,凪就会感到身体突然变得疲劳,明明周围的路人完全没有任何异常。头一阵一阵地疼起来,并开始流汗。
凪不禁蹲了下来。
迎面走来的人没有看凪一眼,就这样走过去了。
真奇怪……今天并没有身体不适的状况。可是突然――。
城镇的外面,什么都没有。
维特之所以除此之外什么也没说,也许是这个原因。既然很危险,那就得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这样想的凪正打算站起来但为时已晚。
凪的意识在此中断,她倒在了路旁。
醒来时,凪正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跟之前因感冒而病倒时一样。维特发现凪醒来,便为她换上了冷毛巾。
因为在空中飞行,所以发现了倒在地上的凪吧――虽然想问,但因口渴而没能说出来。
演唱会中止了,羽美的粉丝又慢慢地减少了。
◆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什么都没有。」
维特一边为凪倒茶,一边以平静的声音告诉她。
「……何止什么都没有,甚至还不能过去。」
也许是因为在房间里得到了休息,身体已不再感到沉重,因睡过头而产生的口渴也通过补充水分而得到了恢复。去医院看了一下,但任何地方都没有发现异常。
「是太过紧张而产生的疲劳吧,稍微休息一下不也挺好的吗。」
「……维特你知道什么吗?」
维特只是耸了耸肩。
「……只靠我们的话,是没法再发现什么了。」
要不试着去找警察?可是,该怎么说明凪他们调查过的事情。而且,不管是城镇外什么也没有这件事,还是凪打算前进时身体却出现异常这件事,她都不认为人家能把这些当一回事。
网上的新闻也不知从何时起降低了对失踪事件的关注。
有人失踪了。最开始大家还害怕得不得了,可过了很长时间后自己还没成为受害者,思想也因此逐渐开始麻痹了。
只要自己没事就好――。因为抱着这样的想法,所以便不再感兴趣了。
「说起来,好像又有人消失了。」
「诶?」
「回收店的东西增加了。」
「!……」
就是这样,明明周围一如既往地还有人在消失。
「调查失踪事件!?」
准确来说,是一直在调查――但是,羽美姑且点了头。要让他帮忙的话,还是让他一开始就有参与感更好。维特如此说道。平常都是这样耍小心眼的吗……。
「是的。在您带我们参观房间之后,果然还是非常在意。」
「诶—,很危险呀—。羽美酱要是有个好歹那可怎么办啊~」
「不好意思让您担心了……。不过,只靠我们自己来调查的话是不够的。」
「确实是的呢~,要是连羽美酱也被卷进去的话就不好了。」
「所以那个,我想说的是我们希望有人帮忙……。比如,从失踪者的邻居,或是跟他们关系要好的人那里能得到什么信息就好了。」
羽美以坚定的眼神仰望着宇田川。
如果他能从中介绍的话,自己就不会被认为是奇怪的人了。要是这样的话,今后的调查也能变得顺利吧。
但是,宇田川没有点头。
「这样再怎么说有些不合适吧,我们是做信用买卖的……。虽然只要是为了羽美酱我什么都愿意做!但……」
「……说得也是……」
羽美耷拉着肩。
面对她身上发散出来的阴暗气氛,宇田川似乎感到非常困惑,并将目光投向维特以求帮助。即使如此,维特还是一如既往地盯着自己的手机看,并没有注意到来自他的求救信号。
「不需要通过我向他们询问,你自己也能创造与那些人相识的契机不是吗?」
宇田川重振精神向羽美说道。
「相识……。可是,我完全不认识他们……」
「我并不是说通过你个人,不是还有作为超级偶像才能做得到的相识方法吗!」
宇田川如此说道,并指向了贴在墙上的布告板上的海报。
是町内会庆典的海报。下半部分写着招募活动舞台参加者!
「羽美酱你去参加这个活动吧!毕竟我们这个小镇只有这种活动了,应该会有很多人前来。然后那里面说不定就会有失踪者们的熟人……像这样。」
诚惶诚恐地,像是在向公主进言似的,宇田川注视着羽美。
「试试看吗?」
「……为什么是由你来说啊。」
「毕竟是经纪人先生嘛—!」
「不是的。」
「诶?那是什么关系……」
「免费的不是吗,不要钱的话试试也无妨。毕竟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
维特如此说道,并迅速用他一直摆弄着的手机打起了电话。
「打扰一下,我想让偶像在庆典上办演唱会。」
「等一下,你别擅自决定。」
「我一定会去的!」
「宇田川先生。」
「好,我会叫客人来的。」
就这样抛开了羽美进行着商谈。不知不觉羽美的表演就成为了町内会庆典中备受关注的节目。
◆
只是面对自己的粉丝的话还不要紧,久违地站在舞台上还要面对完全不认识自己的人。休息室也跟平常的单间不同,只是个像大杂烩一样还容纳了其它演出人员的空间狭小的室外帐篷。在为了迎接自己的登场而跃跃欲试的人群中,羽美害羞地吸着果汁。
「你在紧张什么?」
「你觉得我是为什么要设立演唱会入场限制的啊……」
「可是,只有粉丝前来搭话的话也不太好不是吗。」
羽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样子谁也不会认出是凪的。即使如此……像Mocchi来看演唱会那时一样,如果优子看向舞台的话――肯定又会变得双腿僵硬动弹不得吧。
把这种丑态暴露在不是粉丝的其它人面前实在是太可怕了。
「毕竟宇田川先生说只要他说有偶像会来人们就会来的,最坏的情况下,就算不出场不是也能向聚集过来的人询问吗?」
要是这么做的话,评价会变得更坏的。维特什么都不懂。
羽美狠狠地瞪着维特。
维特单手拿着手机向帐篷的外面看去。
前来参加庆典的人都洋溢着笑容,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说不定正面临着危险。这里只有欢乐的庆典。
「有没有卖甜食的摊位呢?」
「诶?」
「结束后一起去吗?就当作是庆功宴。」
「……不,不去。」
「诶—」
要是什么线索都没得到的话,还开什么庆功宴。
在羽美前面登场的团队擦着汗回来了。完成表演的成就感让他们的脸上也洋溢着跟前来看庆典的人们一样的笑容。与现在的羽美正好相反。
「下一个出场的人―,请做好准备—」
得知羽美的演唱会即将开始,稀稀落落的人群便开始朝着舞台过来。从帐篷的间隙也能看到粉丝们的身影。
即便如此,羽美的脚还是动弹不得。
「咦,这不是优子酱吗?」
「!……」
一听到那个名字,羽美的心头便猛地一震。
优子果然也来了。
羽美战战兢兢地朝着维特所指的方向看去。
优子正一个个地向庆典中正兴高采烈的人们搭话,这让那些人感到十分困惑。
恐怕她也正在寻找Mocchi吧。从她的朋友们都不在来看,是被吓到吗还是她们又遇害了吗――。只看网上的新闻是是弄不清原因的。
看样子不像要来舞台,但如果在摊位没有找到线索的话,她也许就要朝着舞台这边过来了吧。
羽美的心脏在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
工作人员又来叫羽美了。那焦躁的声音像是有些不耐烦。
来看表演的观众们正沸沸扬扬。发生什么事了,又逃跑了吗,各种各样的臆测从四面八方传来,其中还夹杂着事不关己之人的高亢的声音。
「……」
演出服的鞋也被土弄脏了。毕竟帐篷是直接搭在外面的。
不管什么都跟往常不一样。不管什么都不如意。
这么做也肯定是没有用的……。
羽美紧紧地握着拳头。明明气得全身紧绷,可脚却使不上力。
就在这时,她的头上传来了温暖的触感。
是维特正在调整她垂着的头上的发饰。
「嗯,挺好的。」
在置于会议桌上的维特的镜子中,看到了自己苍白的脸。
外表被装饰得十分美丽,但脸色却十分苍白的少女――。
这滑稽的样子让她想起了不久前的自己。那时为了与朋友们一起生活而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以及被背叛了的自己。
「凪你好慢啊~」
「抱歉!被高桥给叫住了~真讨厌啊。」
随处可见的女孩子们的圈子。恶语是缓和甜腻的调味料。诋毁他人,却在自己的圈子内部互相赞扬。通过这种做法可以加深她们之间的情谊。
最开始这么做的――是谁来着,想不起来了。
不知何时起聚集起来的朋友们像是为了确认对方是不是自己的同伴而批判起某个人,如果对方也赞同便感到放心。
「喂你听说了吗?前不久高桥好像被男朋友甩了哦。」
「被供养的传闻果然是真的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太有意思了。那家伙平常挺喜欢臭显摆的,难怪完全没听她说起她跟男朋友去了哪之类的话。」
「妄想男友?这也太恶心了吧!?」
「真有意思。她也太可怜了。」
像这样笑着。
平常也经常联系,不在一起的时候也是,通过说他人的坏话来丰富凪她们的花坛。她们觉得发现他人的缺点并分享出来,其中的花朵就会开得更加美丽。
花坛的封闭来之突然。
那天,凪发了三十九度的高烧。因为当时正爆发着流感,凪的父母也一起去了医院,并没收了她的手机,因为只要有手机在凪就不能安静地休息。
凪趴在床上思考着该怎样说明今天没能回复消息的事情才不丢脸。
一边吃着药,一边不耐烦地度过了无聊透顶的数日。安静的疗养让身体比卧病在床那时恢复了许多。
从母亲那里一拿到手机就迅速查看Mocchi她们的SNS的消息。
意外的是,生病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信息了。说不定是意识到自己发生了什么事。凪这样想着并发送了『抱歉,我因为感染流感而一直卧病在床~』的信息。
但是,整整一天过去了都没有回复。
周一,凪久违地离开家门来到外面。久违地走在了比想象中要硬的沥青路上。阳光几乎要将皮肤烧焦了。
到达学校,凪就去找Mocchi她们了。她们一定在经常聚集的食堂的角落里――。
看向学校食堂,很快就发现了。她们像往常一样围着桌子坐着,还能听到她们的笑声。没有回复一定只是在为自己着想而已。凪一边这么想,一边吸了一口气,大声说着「早上好」并朝着她们跑过去。
平常一定会这么说。
「早上好凪。」
「怎么,迟到了?」
「你的妆好可爱~」
可是,没有回答。大家像是没有注意到凪似的,依旧继续笑着,并继续着各自的对话。
毕竟正聊得火热,也难怪。
这样想着的凪抽出了Mocchi旁边的椅子。
这时,Mocchi她们的视线一起地聚集在正打算坐在椅子上的凪。
「这个位置我们在用。」
「……诶?」
「还有很多其它空位哦~」
「为什么要来这里?」
响起了一片窃笑声。
发生什么事了,其它的学生们也看向了凪。
「那个……,真,真讨厌啊。这是什么状况。」
「我是说要你坐在其它地方。」
「是听不懂日语吗?哈哈。」
额头不断地冒汗,久违的妆容也变得沉重。
Mocchi只是一个劲儿地盯着凪看。脸上没有任何感情地从容不迫地说道,你打算待到什么时候?
一定是因为自己没有回复消息。
凪非常焦急,但是她明白现在不管再说什么,自己也只是会被责备而已。要怪就怪自己没有事先说明手机被父母没收了。决定换个日子再向她们解释。
那一天,凪在厕所中度过了午休。
第二天,凪带着在大家常去的店里买到的甜品,尝试前往她们那里。但是她们再次拒绝了凪。
凪一次又一次地去找她们。
不知不觉她们已不再理会凪了。就算她来了,就算向她们搭话,就算快要哭了,也没人看她一眼。
凪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虽然甚至考虑过一个人生活,但只要一听到她们的笑声从远处传来,就觉得像是在对着自己嘲笑似的感到恐惧。
战战兢兢度日的同时,就连前往学校时,双脚都变得非常沉重。沉重得以至于陷入地面,凪连城镇也不愿意出去了。
城镇之后是家,家之后是房间。
凪的世界与以前相比变小了不少。仅仅是因为一次无意的过错。
优子说不定也是因为做了什么而被团队排斥了。
羽美明白了。所以,她才会像曾经的凪一样焦急地去寻找Mocchi。目标转变为她,优子也被那个诅咒所困。
优子跟凪很像。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偶尔也会说话。在别人经济状况不好时,在赞同过说得太过分的坏话之后,优子会窥探他人的脸色行事。
这种时候不会输的,是那些即使面对窥探自己脸色的人也能毫不在意且从容不迫的人。这类人的典型――就是Mocchi。除了凪和优子以外的其它少女们也是这样的。
她们肯定是注意到了凪她们些许的软弱。
所以,像是往日常生活加点调味料似的――排除了凪她们。
羽美低着头发出苦笑。
「那个—,舞台,如果这样的话就让后面的人上吧。」
工作人员的声音像水中发出的声音一样模糊。
「那些家伙已经输掉了人生。」
「?」
维特看着羽美,但并没有继续提问。
「我们这些人的脑子里光想着强大的人是怎么看我们的,为了不失败而非常小心……可最后却,事与愿违。」
真的很想扇那种女人一耳光。
羽美在心中愤怒地低吟着。
是的,羽美知道,当优子来到家里说Mocchi不见了的时候,自己一边想着不是吧,一边却在心里的某个角落里窃喜。
以前一直在欺负别人,终于遭到报应了吧――。
「后面的人好像已经上场了哦。」
维特像是不在意羽美所说的话似的,仅仅只是传达了事实。
「哇啊啊啊啊啊!」
帐篷的外面传来了叫声。
维特丢下呆坐着的羽美跑到了外面。
帐篷内的演出人员们望向外面,然后就迅速地跑出去了。
变成孤身一人的羽美终于站了起来看向外面。
外面遍布着仓皇逃窜之人的恐惧面孔。不久前还充满着欢乐气氛的会场变成了泛滥着悲鸣和怒号的场所。
羽美朝着地鸣的方向看去。
如果是亲眼所见,那就可以相信――。
在谈论幽灵时,谁都会这么说。
但是,如果超乎自己想象的事物实际出现在眼前的话又如何呢?
那是一只头上的角长得像刀刃一样的巨大生物。眼球像是吸收了光似的发出明亮的金色光芒。像是从土里爬出来的漆黑躯体的背上如针插般长满了尖锐的鳞片。镶嵌在胸部的如核心般的物质在背光下也闪耀着光辉并吸引着人们的视线。
可笑地是每当身体蠕动时其躯体看起来就像是在反射太阳光。
「怪、兽……?」
双脚僵硬而无法动弹。
与在舞台上怯场那时一样,脚像是被埋在了泥土中,虽然大脑下达了快跑的指令,但凪却只是仰望着怪兽,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快跑!」
维特喊道,并与凪擦肩而过回到了帐篷内。
「访问编码:苍穹喷气机!」
『拿着镜子快跑!』
「诶……!」
『快!』
逼近眼前的怪兽被维特撞翻在地。
人们向着四面八方逃去。
有些人撞到了帐篷,支柱也摇摇欲坠。
凪终于能迈出一步了。
迅速拿起镜子离开了帐篷,尽可能跑到离怪兽更远的地方。
「救命啊!」
听到背后的声音,羽美不禁回头看去。
走在慌忙逃跑的人们践踏出的坑坑洼洼地泥地上,似乎随时都会被绊倒。摇摇晃晃的视线捕捉到的是之前没注意到的――被攥在怪兽手中的男子。倒下的怪兽紧紧地攥着他并发出低吟。
是那位刚刚来帐篷里叫自己的男性工作人员……。不久前还发出洪亮声音的人,如今却看起来非常憔悴。
「谁来……!」
声音开始变得嘶哑。
羽美跑了起来,因为不知道接下来这名男子将会如何,自己也不想看到他的下场。
苍穹喷气机飞过头顶。
怪兽的悲鸣和苍穹喷气机的轰鸣声交错地在背后回响。
『不行啊,完全不走开。』
「哇啊啊啊啊啊!!」
能听到什么东西飞散的声音。虽然想塞住耳朵,但却因为手上拿着镜子而腾不开手。虽然拼劲全力地在跑着,但却感觉丝毫也没前进。
已经跑不动了――羽美无力地跪在地上,丢下镜子并塞住了耳朵。
眼睛因泪水而发热――。听起来很模糊,苍穹喷气机不断升空或是撞击怪兽的声音,令人难受地在体内回响。
『不行啊,炮弹打不出――』
之前还能清楚听到的维特的声音突然中断了。
大颗的泪水滴落在镜子上,视野变清晰之后的羽美终于注意到。
苍穹喷气机被怪兽击中并正在坠落――。
「……不会吧。」
背后传来的强烈风压将遵坐在地的羽美压在地上。
可以看到不远处的镜子中,伤痕累累的苍穹喷气机的灯光在不断闪烁。
「……救命啊――」
回头一看,怪兽正俯视着自己,该怎么办。脚在发抖,看着看着像是沉入了泥泞之中。不管是站起来,还是继续逃跑,都让自己感到害怕。不管做什么都会被这意义不明的生物给杀掉――。
「救命……救命啊……」
听不到男子的悲鸣了。恐怕他已经被怪兽吃掉了吧。
镜中并没有显示出来。通过镜子只能看到遍体鳞伤的苍穹喷气机。
怪兽走了起来。从震动的幅度变大可以得知正向自己背后靠近。
「不……不不不……不……!」
羽美进一步地将蹲坐的身体蜷缩起来。
从怪兽口中流出的温热的分泌液溅在了自己的背后。编得整齐的头发也因怪兽的鼻息而变得一团糟。
「……谁来……!」
怪兽面朝天空咆哮着。鼻息消失后身体突然就被寒冷的感觉所侵蚀。
羽美紧闭双眼。
闭上眼的瞬间,响起了划破长空的高亢之声。
缓缓睁开眼睛的羽美看见了再次启动的苍穹喷气机。
苍穹喷气机朝着逼近凪的怪兽撞了过去。
「维特……!」
『抱歉,终于能动了。』
「……笨蛋……!」
『还能跑吗?』
「……不知道。」
『那么要跑了哦。』
「不行啊……你也不只是被撞伤而已吧」
『对话结束了。』
没等羽美回话,苍穹喷气机的机体就发出了更高的音色。
抬头看向他同时,注意到怪兽的口中发出了苍白色的光。
溅落在地上的飞沫也发着苍白色的光。
那唾液是刚才溅在背后的吗――?羽美小心翼翼地确认着自己衣服的背后。背部也发出了同样的光芒――。
「呀……!」
脱下了外衣,发现里面的衣服没事。没有直接粘在皮肤上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怪兽与失踪事件有关。就算不是直接的关联,从受害者的物品都沾有那个唾液这一点至少可以看出间接的关联性。
就算知道这一点,自己又能做什么呢,羽美并不知道。
苍穹喷气机也肯定一样。他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怪兽,不时还被击落。
时间限制正在一分一秒地逼近。
「维特!先回来。」
『好像并没有那个功夫。』
苍穹喷气机再次飞向空中。
同时,重新捡起来的镜子也开始发光。这是到达恢复时间的警告。
怪兽抬头看着苍穹喷气机并张开了血盆大口。
苍穹喷气机回旋着准备紧急制动。
「回来!」
迅速地抬起机身。
就这样,从镜子中弹出来的话――。羽美的放心只有一瞬间。
从怪兽的嘴巴到中腹部像是被撕裂般地张开,其下颚向着空中伸去。那速度一瞬间似的非常之快――。
苍穹喷气机的机体像是被拽进去似的被怪兽的颚部给粉碎了。像是马达的轰鸣声有如苍穹喷气机临死前的惨叫一样在城镇中回响,然后消失了……。
由于事发太过突然,还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事。一瞬间之前还能听到的划破长空的高音已消失殆尽,只有怪兽那低沉的叫声在撼动着大地。
「维、特……?」
手边响起了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
羽美仅仅只用眼球看向了手边。
之到刚才还倒映着苍穹喷气机的镜子只映出了少女绝望的面容――。
「不――――――!」
8 倾·注
关于爆裂钻孔机和战斗重卡麦克斯的可活动时间,一个一个地或是两机同时出动时都是不一样的。但是,这种形态有什么样的意义目前还不得而知。虽然看起来像是用于战斗的,但玻拉和马克斯并不能随心所欲地施展攻击,这让人开始怀疑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管怎样,总有一天会与让人们失踪的犯人狭路相逢的。到了那时,战斗的手段自然是越多越好。
「这个样子肯定非常适合去森林里探索。」
「是吗?我恢复原状后又要从城中跑过来不是吗?」
「我们会为海亚尔的移动做准备的。毕竟丢下海亚尔而离开宫殿这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
「就算这样,但是在不知道攻击方法的情况下,只能用撞击来攻击对方。」
「啊—……真不爽啊—这么鲁莽的战法。」
「我没有问题。」
「既然讨厌的话那就该赶快找到那个姿态的攻击方法。」
与魔族的变身魔法不同,他们二人改变样子果然是不消耗魔力的。那么,是通过什么力量做到这种事的呢――。
也没听说过人类的技术发展到了这种地步。那么,他们真的是从别的世界来的……虽然难以置信,但是只有这个结论是合理的了。
「也就是说,我们是为了追查此次失踪事件的犯人而来的吗。」
「这就不知道了――。但是,如果犯人也是海亚尔带来的话,可能性就很高了。或者说,海亚尔可能就是那个犯人的设备――」
「阿萨夫大人……」
苏茵皱起了眉头。因为这种发言是对神的亵渎。
「就算海亚尔对我们来说是善,但并不知道它在其它世界是什么情况。这仅仅只是我的假设而已。」
「可是,也太不恰当了。」
嗯……阿萨夫叹了一口气。深信不疑也无可厚非,但因此而不能做出合理判断的不只是苏茵。其它的大臣也是如此,他们盲目地秉持着海亚尔至上主义。
「在你们来这之前,我通过解析海亚尔得出了这个结论。这也是我现在的结论。」
「总之,不管是现在的我,还是以前的我,打倒失踪事件的罪魁祸首的这个目标是不变的。」
「当然了,这只是假设。」
「好,能明白这一点就足够了。」
玻拉提议再次和麦克斯一起进行Buster Borr的练习。二人干劲十足。唯一令人在意的只有阿萨夫心中残留的疑问了。
失踪事件的受害者都是勇者。虽然被勇者军得知的数量已经很多了,可是说不定除此之外还有不为人知的受害者。其中也包括格兰茨――。
再次使用探查魔法搜寻格兰茨时让他确信如此。
之前搜索的时候,水晶显示格兰茨在神殿中。虽然调查因玻拉和马克斯的骚乱而完全延后了,但趁着玻拉和马克斯正摸索攻击方法之时,阿萨夫再次使用了探查魔法。这次不再使用广范围搜索,而是像寻找遗失物似的,带着水晶前往了神殿。探查光线正向着海亚尔伸去。
格兰茨在海亚尔里,或是说在它的另一侧――。
今天玻拉也在狼吞虎咽地吃着阿萨夫亲手做的晚饭。但是今天因为搜索格兰茨而没有多少时间了。所以,稍微用了一点魔法。
「明明不愿意用魔法,最近却一个劲儿地在用。」
「……要你管。你保证过要阻止战争的。要是魔力用尽了,有你顶着就行。」
「欸—……,怎么尽指望我啊。」
阿萨夫放下了餐具,玻拉还以为他又要发火了便做好准备。
然而,阿萨夫并没有皱起眉头。相反,阿萨夫有事情要问他们二人,并在说之前稍稍吸了一口气。
「有听过格兰茨这个名字吗?」
「格兰茨……。抱歉,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这样啊。」
「为什么要问我们这个?」
「……我一直在找的那位曾经是勇者军的男人有可能是异世界的人。」
「也就是说他跟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
「如果海亚尔能打开各种世界的大门的话就不能这样说了。不过……你这样想也有道理。」
马克斯再次道歉。应该是为不知道格兰茨的事而道歉的吧。但是,他并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阿萨夫苦笑着说着不必在意。
「他为什么消失了?」
「……不知道。」
「话说回来格兰茨是谁啊。」
「我不想说。」
「啊?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吗,太狡猾了吧?」
「只有我一个人准备食物也很狡猾。」
老实说,不想再被深究了。
「!阿萨夫,你看。」
「?」
马克斯放下餐具并跑向海亚尔。
海亚尔在饭桌的旁边。神官们虽然非常反对将其带出神殿,但因为是玻拉的命令所以只能接受了。海亚尔已经装在平板车上了随时可以带着走――就算如此,其尺寸也太大了。
在马克斯的提醒下,阿萨夫终于看向了海亚尔。魔力正在急剧增加。
「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刚刚看到时我也很在意。」
也许是因为暂时与海亚尔共同生活的缘故,放松了对魔力增减的注意。不知在何处魔族们的恐惧或悲伤的感情使其急速增加。
「苏茵!召集大臣们――」
还没等阿萨夫说完,士兵们就跑进了房间。
「有敌袭!」
「!人类吗?」
「不,是怪兽……!没有见过的,异形的……!」
阿萨夫他们赶来时,魔族军已摆好了阵形,并手持武器面对着森林。
「怪兽呢?」
「消失了……!不过。」
「不过?」
顺着士兵们的视线看去,三人哑口无言。国境外的不远处遍布着勇者军的铠甲。其中还有人在按着伤口吐血。马克斯赶了过去并呼叫着救护班。
「我方的损失如何?」
「没有,怪兽完全没有理会我们。」
「阿萨夫!快看。」
玻拉指向了黑暗中隐约可见的苍白色光芒。越过国境,阿萨夫和玻拉确定了那个颜色。被咬碎的勇者军的铠甲被丢弃在地上,里面并没有人。跟在人类的村庄里看到的物品有一样的光芒。跟海亚尔的光芒也一样。
「看来犯人终于要登场了。」
「……我问你们,怪兽跑到哪里去了?」
「那边的树下。有人去追了,但已经消失在森林里了。」
「……线索又是只有咬痕而已吗。」
下令一个不剩地回收散落的证据后,阿萨夫便与玻拉还有马克斯一起探索着森林。但是,却没有发现与国境附近相似的残破景象。
突然出现并消失。是能在空中飞行的怪兽吗。有必要再次询问目击过的士兵,于是阿萨夫一边整理着思绪一边制定着作战计划。
低着头思考时,在视野的一角看到了光,就是那个光。
阿萨夫急忙朝着那边跑去。离国境非常近,是之前士兵说那个影子消失的树根部。土像是被挖出来似的翻了起来,透过间隙可以看到苍白色的光。
「我挖挖看。」
玻拉来到被马克斯拉过来的海亚尔的前方,喊出了访问编码。
好像能控制操作地点了。而且也能使用钻头了。玻拉不顾当时的情况得意洋洋地说着。
「行了赶快挖吧。」
『真是的,真会使唤人。我可是魔王啊。』
Buster Borr倾斜着机体,把钻头插进了露出光芒的土地中。随着土被不断翻出,阿萨夫的脸上也渐渐失去了血色。
挖开泥土的尽头――是苍白色的光。
『不好意思,到极限了!』
玻拉的身体从海亚尔中弹出。与变小的玻拉相比,挖出来的洞十分巨大。即使是在如此阴暗的森林中,脚下发出来的光也能照亮周围。
「洞下面是空洞。继续朝着光挖下去的话,感觉就像要被吸进去了似的。」
「是引力在发挥作用吗――」
「没那么简单。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玻拉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轻慢。但是,他的表情比以往要僵硬很多。玻拉以失去血色的表情喃喃道。
「如果整个地下都是那些家伙的巢穴的话那就太可怕了。」
◆
马克斯暂且回到了勇者军中,并报告了怪兽的巢穴可能正向着整个地下扩散的这件事。之后人们似乎比以前要更加警惕着魔族们了,因为怪兽完全不向魔族们发动袭击。
马克斯也没法对此做出明确的回答。只能表示现在下定结论还为时尚早。即使如此,今天的王可以说是血脉偾张。
「不过,那个老头子就是那副德行。」
怪兽出现的那个洞被马克斯和玻拉交替着埋起来了。如果挖掘其它地方的话也说不定能发现漏出一样的光,但玻拉并没有这个意思,调查也陷入了瓶颈。
阿萨夫代替他们二人多次前往了洞穴所在的地区。探查魔法的光一如既往地指向海亚尔。但是,如果那个空间和海亚尔是相通的,怪兽吃了格兰茨并把他拽入了洞中的话?只是想象一下而已就让阿萨夫的胃一阵阵地难受。
格兰茨虽然背叛了自己,但是――他仍然是阿萨夫的朋友。
还没能得知他背叛的理由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就算这是事实也不能接受,也不想接受。
以防卫大臣为首的武力部队聚集在了参谋室。
大臣们看起来都在担心不知何时勇者军就会前来袭击。一个劲儿地下令增强结界周边的护卫。虽然阿萨夫他们想要他们集中精力调查怪兽――但他们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了。
「抱歉……都怪我急着向王报告」。马克斯悄悄地向阿萨夫道歉。
「你也是为了守护自己国家的国民,你的判断没错。」
「稍微变灵活点了嘛,差劲王子。」
「――可是,我们的状况也确实不容乐观。所以,我想再次确认一点。在现在这个时候,马克斯,你还在怀疑我们吗?」
马克斯像是难以回答似的沉默不语。因为接下来自己说的话是以前的自己所难以想象的。
「不……――。因为我亲眼看到了你们为此而感到困惑的样子。」
阿萨夫没有道谢。理所当然地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点了点头并再次坐下了。
因为玻拉不想亲自出马,所以阿萨夫便让森林调查队去调查森林的地壳。之前玻拉凿开的洞附近的光芒已经没有再继续扩散了。
不仅如此,玻拉挖到的洞穴也似乎没有再继续扩张了。空洞可能是因为怪兽袭击之后地下空间变得很容易连通才形成的。不管怎样,玻拉所担心的『整个地下都有可能是怪兽的巢穴』是不成立的。这确实值得高兴,但同时也让阿萨夫的心里产生了些许不安。
「可以得知怪兽这次只是碰巧地从地下出现。但是,目前掌握的出现地点只有一处。仅从这点是不能断定怪兽一定会从地下出来的。」
「这样的话――?」防卫大臣的脸变得比阿萨夫还要苍白,并探出身子说道。
「也就是说可能会从树、建筑物,甚至是从生物的体内出现。」
大臣们在房间里议论纷纷,阿萨夫也难以再继续发言了。
阿萨夫也不想考虑这种最坏的可能性。但是,通过现阶段的调查能知道的仅此而已。
即便如此阿萨夫也不能责备大臣们,他苍白的脸就是证明。恐惧――仅此而已。
「不过,怪兽不是没有袭击魔族吗?这样的话,就把这个问题交给人类吧,我们还是撤退为好。要是袭击人类的话,对我们国家而言又何尝不是好事呢。」
「笨蛋,就算现在只吃人类,但要是吃急了眼还不知道我们会怎么样呢。」
「玻拉说得对。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还不知道怪兽为什么不袭击我们。我们没有懈怠的理由。」
大臣们像是理解了阿萨夫所说的道理,又好像没有理解,他们之间充斥着模棱两可的感情。
「怪兽――只有一只吗。」
「……不知道。」
四处响起了悲鸣般的叹息声。
「但是阿萨夫,既然我们不知道怪兽的巢穴,那么已知的只有那个洞穴了。虽然玻拉说那个洞穴很危险,但还是有调查的价值吧。」
「嗯……」
「我不同意哦。」
「你一直害怕也不是个事啊。」
「我才没有害怕!我说了那个洞穴很危险。断定那个地方是那些家伙的巢穴的不是阿萨夫你吗。」
「……但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办法吗?调查是有必要的。」
「谁来做?」
「欸?」
「你吗?还是说我?调查队?」
「那是当然了。」
「调查队。对吧,你平常总是让他们来调查。」
「也不总是吧。」
「危险的时候就是这样。要我说的话,这实在是不能让人接受。因为是王子……因为要守护国家,就可以让别人被那个诡异的洞给吸进去吗。」
「我没有――没有这么想过!」
「犹豫了,刚刚犹豫了吧? ……被我说中了吧。让手下的人去赴汤蹈火,而你却高枕无忧,王子大人就这点觉悟吗!」
「别胡说!」
「怎么你有意见吗!?」
「别这样!」
马克斯朝着眼看就要打起来的玻拉和阿萨夫怒吼道。
四处的杯子也因他对桌子猛烈的拍击而被震倒。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吧。为了解决事件现在应该讨论能做些什么。」
二人皱着眉头坐了下来。
本该重新进行的讨论也因争吵的余热而暂时陷入了沉默。
「……抱歉。」
阿萨夫看着桌子喃喃道。玻拉也回答了,但声音太小而没能让阿萨夫听见。
「……我也很生气。」
「……?」
「我想到了一个作战方案。一个能够打倒怪兽的方案。」
「!什么样的作战方案。」
「让人类去做诱饵。」
侍从刚倒好茶水的的杯子又被震倒了。这次也是因为马克斯。
马克斯以锐利的目光瞪向松开紧锁的眉头并抱怨似的说道的玻拉。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字面意思啊。把人类聚集在一起,让他们站在森林里,我们就在暗中埋伏等待怪兽出现。」
马克斯再次拍了桌子。侍从们正打算再次扶起杯子,但阿萨夫说没必要并阻止了。
「你之前说的话都是假的吗!」
「什么假的,才不是的。所以说我才不愿意说的……」
「救魔族却不救人类吗?我不管你是否连心也堕落得跟魔王一样,但如果你想要我协助的话,我希望你能舍弃掉魔王的想法!」
马克斯反常地向玻拉怒吼着说道。
众人不敢插话,只能战战兢兢地在一旁担心瞪着玻拉的马克斯是否会伤害他。
「……我知道了,我只是在想这种方法能不能一口气就找到怪兽而已。只要怪兽一盯上人类,我们就可以不费多大劲干掉它。受害者也能缩小到最小程度。」
「你的意思是为了达成目的,区区一点人命不足为惜吗?你是怎么能说出这种话的……?你忘记身为王的骄傲了吗!」
「我才不是王!都说了是代理!再说了,如果被袭击的是我们,你的王肯定会袖手旁观的!」
玻拉的眉间再次出现了深深地褶皱。
「那么你说该怎么办。明明一个主意也没提,却尽在抱怨!」
这话似乎伤到了马克斯。他继续皱着眉头并再次坐下了。此时他仍然还在瞪着玻拉。
「就算你提出了这个办法,我们的王也不会同意的。」
「……也是。」
玻拉也坐了下来。
阿萨夫陷入了沉思。他很理解二人的想法。马克斯也知道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并为此而感到懊恼。
「……那么。」
阿萨夫隔了许久终于开口了。因为沉默了很久,嘴唇稍有干裂并能感到铁锈味。
「那么,就让我们魔族拼尽全力保护人类吧。」
「!阿萨夫大人,您的意思是……」
「我们所有人都要保护人类。」
这次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是大臣们。身为前任魔王后继者的王子没有得到他们的信赖,这一点也让大臣们对他的话更加反感。
「这是不行的。我们至今为止被人类折磨得多么惨——您也应该知道。」
「我们也是!」
阿萨夫激动地说道。并对父亲一直以来为了补充海亚尔的魔力而挑起战争的行为提出了质疑。大臣们抱怨地说道这是为了魔族的存续,但却因玻拉的话而哑口无言。玻拉说,「阿萨夫说得对」。
「可是,在前任魔王薨逝后的今天,我们又能做什么。」
「阿萨夫说过那个怪兽出现后,海亚尔的魔力突然就在增加了。这样的话,也就是说我们在保护人类的时候,魔力也会因恐惧而增加。这样一来,不就可以使用比平常更强大的魔法了吗?」
「就是这样。我们有魔法。」
「不过这家伙可舍不得用。」
「我这可是在帮你!」
「嘿嘿,谢了谢了。」
真是的……,阿萨夫叹气说道。旁边的马克斯也稍微缓和了尖锐的眼神。
「玻拉。我懂你的意思了。我也暂且接受你的作战方案。但是,要怎样让我们的王同意呢?」
「……只要国王大人同意,你就会帮忙吗?」
「――我保证。」
「好,那么……」
话说道一半,玻拉像是没想好似的坐在了椅子上,并用手扭动着辫子。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
「我变成爆裂钻孔机打头阵怎么样?为什么呢,我要是输了你再出来,这样的话我们就不会丢下人们而逃跑了不是吗?不是吗?」
玻拉瞪着大臣们。
大臣们发抖着点头同意了,但是他们脸色发青,想必是因为这纯粹是以魔族的牺牲为代价的作战。
这个国家才新丧国王不久,这份恐惧已深有体会。可眼前的代理魔王却打算牺牲自己。
「……你要是不在了,魔族们反目成仇的话――我变成战斗重卡麦克斯把他们一扫而尽也无所谓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听我说,我认为不会有人背叛的。而且你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因为你是一个友善的人。」
马克斯的语气逐渐平稳,玻拉也感受到了。玻拉逐渐展现出平常的笑容。马克斯也笑了――也许吧,叹息声从他的面具中传来出了。
「――我明白了。既然你愿意相信我,那么,我也相信魔族。」
马克斯伸出手请求握手。
玻拉握住了他的手,并自满地对阿萨夫说道。
「你看,只要不怀疑别人,就不会被别人怀疑。」
这指的是之前自己说过的那件事吧,阿萨夫如此想道。
之所以害怕被背叛,是因为自己背叛过别人――。玻拉曾这样说过。
无法反驳。因为玻拉用自己的言行证明了这句话。
◆
马克斯再次回到了勇者军,于是久违地只有两个人在一起吃晚餐了。
阿萨夫说既然没有客人那就随便做点什么吃吧,于是便将玻拉带到房间并开始做饭。
作战的那天就要到了,吃点能够多增加一些体力的食物会比较好吧,于是便久违地开始料理肉类。正在制作的是与格兰茨相遇那时战斗过的――亚斯的肉。苏茵说太阳一分为二的季节还早,现在正是吃亚斯的时候便送过来了。
亚斯的肉因为耐火,所以很难烧熟。虽然说了等一会,但玻拉还是一次又一次地说肚子饿了并催促阿萨夫快点。
要是在平时阿萨夫早就不耐烦地抱怨了,但是今天他并没有那么火大。
看着摇曳的火焰,又想起父亲的眼神。父亲对于战争总是非常严苛――。虽然感到胃寒,但今天的阿萨夫并不觉得害怕。
「――玻拉。」
「啊?」
「如果失败了怎么办?」
阿萨夫看着火焰问道。
玻拉还是一如既往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稍微隔了一会。
「如果失败了,马克斯会想办法处理的吧。」
玻拉随便而又无奈地回答道。
「你不怕死吗。」
「当然怕了。」
这次不假思索地给出了回答。
「那么为什么――你要牺牲自己?」
玻拉没有回答。难烧的亚斯肉已经盛在盘子里了。
和往常一样,玻拉完全沉浸在美食中。没有进行对话。阿萨夫在旁边看了玻拉一会,便不耐烦地把餐具放下了。
「为什么你――不说话。」
「……现在,在吃东西啊。」
「不只是今天。你平常总喜欢对我说三道四的,可却从不说――自己的事。这样做……你觉得能胜任王这个职位吗。」
「一说就是王,王什么的,真是麻烦。」
「你不爱这个国家当然说得出这种话了!」
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阿萨夫的鼻息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
玻拉把最后一块肉扔进嘴里,然后说自己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被他这么一说,阿萨夫终于想起来了。马克斯跟玻拉联手,这是因为二人有着相似的遭遇。自己是为什么而诞生,为什么而来到这里――。这对于生来就是王子的阿萨夫来说是难以理解的,而且也让他感到羡慕。
然而,这虽然让他感到羡慕,但同时也意味着他没办法说出自己的事。
「……并不是讨厌这个国家。毕竟大家对我很好。只是……不知道什么是王,这个国家该怎么样而已。只是――。」
玻拉从阿萨夫身上移开视线并说道。
「虽然我讨厌死亡,但更讨厌因害怕而什么都不去做。」
你也是吧,玻拉红着脸说道。
魔力会因悲伤而产生――。魔族们一直都把这当作是理所当然的事并接受了。即便如此阿萨夫也不愿意接受。这份力量不能给这个国家带来幸福。阿萨夫一直以来都是这么认为并挣扎着,可却失败了。就算没人认可他是王子,他也绝不认可海亚尔的机制。
如果假装认可这件事,想必也能活得轻松些。这样的话,说不定就能学好魔法。说不定就能得到父亲的爱。即便如此――即使说不定能一直得到自己想要的事物――阿萨夫也要继续憎恨着海亚尔。
「如果不去面对的话,之后就算能得到一时的安稳但还是会感到难受吧。」
「……所以你要去战斗吗。」
「你也要去。」
「!……」
「你也一直在战斗吧。」
对吧?玻拉笑着说道。但阿萨夫没能笑着回答他。
不背叛别人的话,自己就不会被背叛。
不怀疑别人的话,自己就不会被怀疑。
不相信别人的话,自己就不会被相信。
玻拉亲自向阿萨夫证明了这些道理。即便如此,阿萨夫却没能做到任何一点。
真好吃啊—,玻拉如此说着并正打算离开房间。连收拾的任务也交给了阿萨夫,虽然对此感到不满但阿萨夫自己也习惯了。平常的话自己就让他直接走了,但唯独今天阿萨夫不一样。
「喂。」
「啊?如果是要我帮忙的话,我拒绝。我可是王。」
「别只在方便的时候摆出王的架子。而且――我不是要你做这个。」
玻拉放下了握住门把手的手,转过身子面向着阿萨夫。
阿萨夫的眼睛被比以往还要长的刘海所遮住,所以玻拉看不到。但玻拉猜测可能是难以开口的事,所以并没有催促。
「我――背叛了魔族。」
阿萨夫从与格兰茨的相遇并学习人类文化开始按顺序说明。在魔王向人类宣战那时,自己告诉了格兰茨魔族前来的消息。
阿萨夫最讨厌的就是战争,与此同时,也害怕父亲。就算格兰茨再强也是敌不过父亲的。所以阿萨夫――把能够封印魔族魔法的圣剑交给了他。
那把圣剑本来被封印在宫殿的地下深处。执行官会在处决魔族的罪人时使用这把剑。由于人类的侵袭,魔族们认为在国人和谐共处一致对外的现在是不需要这把剑的,于是便没有人再踏足地下了。所以阿萨夫知道自己偷走了剑也没有谁会知道。就这样,阿萨夫把能够给予父亲致命一击的剑交给了格兰茨。
「格兰茨的话,不会歧视我的格兰茨的话――应该会阻止父亲的行动并建议父亲不要再发起战争的。可是……格兰茨杀了父亲。」
「……」
「这也就是说,相当于是我杀了父亲。本该守护国家的王子杀了王――失去了一切。我清楚地记得战争结束后的那天早晨的事。我在父亲的遗体前……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以为阿萨夫的话说完了,玻拉便再次抓住门把手。
「你什么也不说吗?」
「我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欸?」
「我是说这又如何。」
「……你说过了。因为背叛过别人,才会害怕被背叛。我背叛了魔族,所以……」
「你并没打算背叛不是吗。也没打算杀死父亲。」
「!这……」
「那么,你只是个笨蛋而已。因为你除此之外别无办法了,所以就那样做了。仅此而已。我这么说的话,那么对麦克斯说把人类借我一用的我又是什么呢」
「……」
「一样的。我们都是笨蛋。正因为是笨蛋,不是试试看怎么知道会怎么样。」
「……魔族们可不会这么想。」
「也许吧。但是,现在有意见的家伙,到了紧要关头肯定什么都做不了。」
行了吧,玻拉问道。
他用没有污浊也没有轻蔑的眼神看着阿萨夫。
「因为你说了些无聊的话,我肚子不是又饿了吗。甜点甜点。你会做的吧?」
玻拉迈着小步子再次回到了餐桌,咔嚓咔嚓地敲击着餐具。
真是个一点体面都不讲究的家伙。明明刚刚才说了那么严肃的话,看着乐观的玻拉,阿萨夫不禁苦笑了起来。
「真是的,我们的王真是个笨蛋。」
「闭嘴。而且,是代理。」
「这跟你刚才说的不一样。」
「啊—讨厌讨厌,被算计了。」
阿萨夫和玻拉琐碎的吵闹声在走廊上回响。
苏茵以为阿萨夫要准备就寝所以就过来了,但房间里传出的声音好像正在兴头上,于是她便再一次离开了。
◆
进一步开拓森林后,玻拉他们构筑了阵地。
在马克斯的说服下而聚集起来的所有人类脸上都显露出不安,他们站在被魔族的士兵所包围起来的草地上。以人类为诱饵来吸引怪兽的阵营是一个跟魔族国一样容易展开结界的圆形。
置于中心的海亚尔处于一个较高的位置,如果怪兽从任何方向出现的话可以迅速注意到。马克斯和玻拉站在其附近,而阿萨夫被安排在魔族阵营中一个与人类的王相近的位置。
老实说,对魔法没有自信的阿萨夫对保护人类的王感到心里没有底,但马克斯说因为人类的王很看重地位,会自然地认为地位高的人就有力量。如果草率地把阿萨夫安排在离王较远的位置的话,说不定会惹得他不高兴并让人类回去的。可以说是苦肉计。
魔女们交替着展开防壁。跟魔族国的结界一样有着足够的厚度可以抵挡外界的冲击。然而对内部的攻击抗性较弱,所以如果怪兽出现在结界里面的话就危险了。于是,神官们便在地下也设置了半球型的结界。
「上次的怪兽什么时候出现。」
「……不知道。不过,通过以人类为诱饵,可以将出现地点限制在森林里,所以守住这个阵营就是最合理的作战方案。」
虽然没有释然,但阿萨夫还是对王尽了应尽的礼仪。今后,不管魔族与人类的关系如何发展,这样做肯定没有损失。其实很想把王给痛揍一顿并让他跪下来,但只是停留在想象之中。
正如王所担心的那样,时间在不断过去,可怪兽迟迟没有出现。夜幕降临,阵营被森林的黑暗所侵蚀。准备的水和粮食也是有限的。这份恐怖虽然反过来让魔力增强了,但人们也快到极限了。
到了这个地步,出现不满的声音也是在所难免的。人们开始对包围自己的魔族们一顿痛骂。
蛮族、骗子、打算趁自己疲惫之时将自己一网打尽等等。本还指望王能劝一下他们,可最终连王也跟他们一起开骂。阿萨夫对此感到无话可说。
一直瞪着王看。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了些许类似玻璃破碎的声音。
急忙回头一看,正如所料,阿萨夫心头一紧。结界正在变弱。防壁是魔族们用心专一而形成的。但是,由于遭到人们的指责,魔族们的内心也快被击垮了。这也在所难免。毕竟是在保护一直以来欺负自己的对手时被他们说了这些难听的话――。阿萨夫也是一样的心情。
但是,阿萨夫是王子。与人类的王不同。作为高傲的魔族的王子,阿萨夫大声说道。
「你们不要退缩!不要让魔族以及海亚尔的高贵受到玷污!」
虽然声音很响亮,但人们的骂声比这更大并冲击着魔族们的耳朵。防壁看着看着在破碎,看起来已经脆弱得不堪一击了。
「你们这些家伙给我适可而止吧!」
「正是!为了我们的胜利,现在需要你们的协助!」
玻拉和马克斯也来帮阿萨夫了。松了一口气的几位魔族重振精神开始修补裂缝。
看到这――阿萨夫便安心了。
但安心没能持续多久。
与阿萨夫所处位置相对的另一边传来了惨叫声。
「防壁破了!」
「缩小防壁!移动阵营!」
覆盖着泥土的巨大影子已经逼近了阿萨夫他们的阵营。背对着月亮的那黑影身上的泥土逐渐脱落。头部出现了看起来像是发光的刀刃似的角。
略微张开的嘴部漏出了像是苍白色的光芒――。光和影在逆光下呈现出的威压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恐惧不已。
「……怪、怪物……!」
这种小声的言语也被怪兽发出的叫声所覆盖。虽然不至于震耳欲聋,但这无法识别的声音和其声浪似乎快将他们压入地面。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人类女子被魔族的士兵紧紧抓住。从她瞪着怪兽大声哭泣可以看出,恐怕的她的孩子已经被怪兽吃掉了。阿萨夫紧紧握住了拳头,命令二成的魔女展开攻击。
「玻拉!快出动!」
「我知道啦!访问编码:爆裂钻孔机!」
海亚尔发出的耀眼的苍白色光芒让怪兽也感到畏惧并从阵营后退了一步。
正好出现在阵营和怪兽之间的爆裂钻孔机通过海亚尔下达了逃跑的命令。
爆裂钻孔机打算以突进的形式把怪兽不断地逼入森林的深处。怪兽也一点一点地被爆裂钻孔机所压制。
就是这样,如此想着的阿萨夫与马克斯对上了目光并点了点头。
『可恶―――!』
爆裂钻孔机通过助跑再次朝着怪兽突进,怪兽一个踉跄摔倒了。
阵营里响起了些许欢喜的声音。
爆裂钻孔机爬到怪兽身上,打算用两个钻头撕裂其腹部。胜利就在眼前――。众人像是看到了英雄似的注视这个场面。
然而,他们羡慕的眼睛很快就因恐惧而闭上了。
怪兽的背后再次扬起泥土。就算阵营因防壁而没有被泥土溅到,众人的心中仍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震动防壁,抖落泥土。跟预想一样的绝望正扩散开来。
怪兽增加到了五只――。
好不容易通过钻头的突击让那只怪兽的动作变得迟钝。爆裂钻孔机迅速从怪兽身上跳下来,也朝着其它的怪兽冲了过去。
『可恶,为什么明明有炮弹却打不出去啊!』
「玻拉,小心背后!」
『接招!!』
可是,虽然撞倒了一个又一个的怪兽,但从地下又出现了一个接一个的怪兽。月光下,在怪兽那发出苍白色光芒的胸部上金黄色的核心像星星一样明亮。
防壁的内部快要被绝望所侵蚀了。
「已经,没救了……」
讽刺的是防壁因此而变厚了,还没等爆裂钻孔机过来,朝着防壁撞去的怪兽就被弹开了。
怪兽一个接一个地出现使得防壁的周围被苍白色的光所包围了。玻拉为了尽可能不踩到那些洞,便在怪兽的肚子上来回移动,可是一瞬间――被突然出现在旁边的怪兽撞到,爆裂钻孔机的机身笔直朝着发光的洞穴落下。
「玻拉!」
『马克斯,快来!』
「访问编码:战斗重卡麦克斯!」
很快地战斗重卡麦克斯正打算去救爆裂钻孔机,却也被怪兽的撞击所妨碍。
阿萨夫眼睁睁地看着爆裂钻孔机正被发光的洞穴所吞噬。
一半进入洞穴后,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像是被吸进去似的,光把玻拉给拉了拉了下去。
「玻拉―――!」
不论是人类还是魔族都目睹了同一个夜晚。瞳孔也因恐惧而大幅收缩。
在压倒性的力量和败北面前,已经没有人还有抱怨的机会了。
战斗重卡麦克斯的战斗方式跟玻拉也没差多少。装备的大炮在不知道使用方法的情况下只不过是铁块而已。
作战,失败了――。
阿萨夫不禁跪倒在地,并被防卫大臣抓住手臂拖着走。四处逃窜之人的身影、被吃之人的惨叫、如今还留下继续战斗的魔族兵们,以及战斗重卡麦克斯的驱动声在森林里回响。
「谁来搬海亚尔!」
「我来!」
苏茵抓住海亚尔并跟在阿萨夫的背后。
这之后,自己一行人会如何?那个怪兽不袭击魔族。但是,要是吃光了聚集在一起的人类,之后就……。
作为王子的骄傲呢?我能做什么。我――太无能了。
眼角渗出了眼泪。模糊的视野中,怪兽们出现的洞穴发出的光像美丽的绘画一样闪耀着。
――我们都是笨蛋。正因为是笨蛋,不是试试看怎么知道会怎么样。
昨晚,有个人笑着对阿萨夫这样说。他的名字叫什么呢?他对于自己来说是什么人呢?
是的,是王。自己的,阿萨夫的,魔族们的,新王。
他总是说话轻慢,态度高傲,尽做些与王的品格不相符的事情。
即便如此,他――一直是个善良的家伙。
而且他是阿萨夫的朋友。
「玻拉……」
再次说出他的名字,阿萨夫终于恢复了意识。
被大臣拖着走,脚已经像破棒子一样伤痕累累了。即便如此,阿萨夫也要竭尽最后的力量来阻止。
「您在干什么!阿萨夫大人!」
「我不走……!」
「要是王子不在了,魔族国就灭亡了!」
「骗人!」
「!」
「就算我不在了……你们肯定也无所谓。我跟父亲不一样。但是……那家伙是我的朋友,是我唯一的朋友!」
阿萨夫跑了起来。跑向了怪兽和战斗重卡麦克斯互相冲击的战场。
为了救朋友,弱小的战士穿过了森林。
但是,如此弱小的人穿过了森林又能如何。面对怪兽,又能做什么。他很弱小。所以被父亲抛弃了。所以,在父亲去世后便没有了容身之处。
「哇啊啊啊啊!」
阿萨夫的眼前,又出现了一只怪兽。
它的眼睛发出金黄色的光,头上的刀刃朝着阿萨夫伸去。
脆弱的王子只能连呼吸也忘却,呆呆地仰望着刀刃的光辉。
想起了这份恐惧,想起了在这个森林里的恐惧。
那是与曾经背叛了自己的朋友相遇的日子。他很强,而且还保护了自己,并展现出笑容。
但是现在,在他的面前――没有朋友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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