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之八

其之八

「——那么,现在开始简单地进行最终战的讨论。」

黑田学姐开始说明,我等江户前寿司社与日本百合会的成员都站在她面前。

舞台上,会长乐团的人正在演奏摇滚曲。

那演奏的技巧,要我老实说的话,就是不怎么好。

不,绝对不是不好。已经能让人充分感受到有经过努力的练习了。

但也称不上好。不会让人听不下去,但也不会想主动去听,就是这种感觉。

恐怕观众跟我也有同样的感想,大概撑不了太久吧。

「首先先确认一点,这个最终战是不会有平手状况的。越户学姐无论如何都得决定胜者,以这点做为前提。」

「嗯,了解。」

「再来,只限于这个最终战,主办方将指定料理的种类。这场比赛希望双方端出的料理是甜点。」

咦?甜点?等一下,那种东西我不会做耶?

「因为是用餐的尾声了呢,我明白了。我们一定会将最棒的甜点端给姐姐大人品尝的。有花你说对吧?」

「是的,我会努力制作的。」

从她们的反应来看,似乎还有留一手起来……糟糕了。

「比赛再度展开……唔,就订在十分钟后吧。会长也十分努力了,这种程度的话各位学生应该还能忍耐住配合吧。」

瞥了一眼站在舞台上的学生会长,黑田女官公事化地说道。

大概是想着就再让他多唱一首吧。

「那么,其他事项就跟之前一样,请各位配合。会长的歌结束后会再一次降下布幕,利用五分钟回收乐器与机材·会长,同时替最终战的双方进行准备。请双方多加协助。」

……咦?机材跟会长是同等级的对待吗?而且这一首唱完就没了?

像是察觉到我的疑惑般,黑田学姐看向这边并露出微微一笑。

「井园同学,温柔这种东西,有时会比恶意还更伤人喔。」

  虽然好像说了一句不错的话,但这是对会长不用温柔的宣言吧?

这个人,果然是个非常可怕的人啊~

……不不,已经没有思考会长与黑田学姐之前奇妙权力关系的时间了。现在的问题是要如何在这场比赛中胜出。

从一般的想法去推测,我几乎没什么胜算。

就算不知道阿原A的实力如何,还有那个旗饰在。

她恐怕是把绝对不会输给我的战力给留下来了。

没错,从她的战略方向能观察出来,她是最优先安排不会输的棋子。

孙子兵法十三篇之四篇形篇有云,要先创造出己方不败的条件,等待敌方的态势崩坏、己方可取下胜利的状况出现,这是兵法的基本也是精髓。

在她以此为基本安排战略的情况下,不能产生「搞不好能够赢过剩下的那个人喔」这种随便的期待,不如说应该要从战力方面的不利去思考才行。

那么该怎么办,井园鲣……与其承认战略上的败北,还不如快点分析现状,得组合出能够获胜的战术才可以。快想啊!

「喔,鲣你在发啥呆呀?不准备呀?」

好痛!社长啪地拍上我的背部。

「准备,是要准备什么?甜食(笑)什么的我可是一样都不会做喔?」

「说啥蠢话,我不是教过你怎么制作江户前的玉子烧了呗。」

「啊?是这样没错啦……但玉子烧?那个又不是甜点。」

社长一副受不了你的表情抱着胸。

「真是的,你还真的是啥都不知道咧。江户前的玉子烧就是像甜点一样的食物呗。一人份的寿司是以玉子烧来做结尾,就是这种感觉咧。香甜又松软的玉子烧,绝对比对方端出的甜品还要好吃的呗。」

是这样吗?不过社长都自信满满地这么说了,应该就是这样了吧。

「那要制作的料理就没问题了……但还需要加分的点。得想想有什么紫学姐会喜欢的演出……」

对方可是会卖弄演出的旗饰……肯定有准备好演出项目的。

料理方面也许会输,同时也要考虑她们会卖弄的演出,得准备一个能将这两个不利之处都盖过去的演出才行。

这么说来,就是魔法咒文第二发了。

「鲣,我先说在前头,我可是绝对不会再说那种话的咧。」

好像从我的视线中感受到什么,社长绷着脸说道。

「我知道啦。而且我也不想让社长再说出那种话……不,就算是刚才的情况,我也真的很不想用这招的。」

社长的大眼瞪得圆圆地看向我。

「鲣……难道你真的对我……」

  那毕竟是不得已的手段,最后的王牌是不能随便乱打的。

「就是说啊……因为怎么能让紫学姐对社长的好感度再增加下去啊!」

「是这个理由呀!喂,鲣!一般是考虑到我的心情才会说出这种话的呗!」

「为什么我非得考虑社长心情不可啊?谁管你的心情啊,要不是会对好感度有影响,我每场比赛都会使用的!啊,顺带一提刚刚使用的那招是在我准备的招式中排名第二危险的等级4。要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等级5用下去就能赢了,我可是还往下调降一阶段了喔?这样说你还得感谢我吧!」

「你这是啥自说自话咧……不,比起这个,你刚说那等级5是啥呀?你还打算让我说比那更过分的话呀?」

咕咕咕,有点痛苦啊社长。请别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抓住我的衣领好吗!

「……不会说的。因为要是让社长随便说出等级5里任何一句话……这边就会马上变成紫学姐与社长的结婚典礼会场了。」

「啥!结婚?」

「对、没错!就是结婚!我进行了无数次的仿真演习,等级5里准备好的七个发言,不管社长说了哪一个,都只得到紫学姐当场把社长打包带回家的结果!要说唯一的不同之处,就是社长与紫学姐的蜜月旅行地点会更动而已!」

顺带一提旅行地点最近是热海,最远的是里约热内卢。

「你这混蛋,我为什么得跟紫一起去蜜月旅行呀?」

「所以我不是说了不会让事情变成那样了吗?你这小鬼!我当然不可能让紫学姐被那百合女抢走,但是我也没打算让学姐嫁给你!紫学姐是我的!」

「「……………………呜!」」

我与社长都眼眶含泪地互瞪,有个轻巧的脚步声靠近。

「那素子嫁给我就没问题了呢!」

「怎么这样!请至少留给我拜见紫学姐新娘装扮的权利吧!」

脸上发光的笑容真是超级无敌棒的,但刚刚那话我绝不认同喔,学姐!

虽说男用礼服装扮肯定也是像画一样,不过那种打扮我才不要!

「别特意跑出来捣乱咧,紫!奖品就乖乖待在原地!」

「好冷淡喔……姐姐好难过唷。」

跟话语不同,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容,学姐轻轻地挥手走向舞台。

没错,在没发觉的时候,会长充满灵魂的乐曲已经结束,布幕也拉下了。

「不好,被社长之类的这样一搞,宝贵的准备时间都噗哇!」

呜,别打我肚子,我的肚子塞了大量的汉堡肉啊!

「你说『之类的』是什么意思咧!什么『之类的』呀!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家伙咧!我不管咧!你就在没准备的情况下硬着头皮上呗!」

等一下!你该不会真的只是来浪费时间的吧?

可恶,这样王牌就完全消失了。

舞台上乐器与机材的整理已经完成,剩下的只有还想唱歌所以正在跟黑田学姐撒娇的废柴会长等人。

不管会长如何纠缠,过没几分钟准备就会完成……怎么办?该怎么做才好?

「冷静点,井园。」

「……伊仓?」

伊仓走到我的正面,看着我的视线不是以往地由下往上看,而是像是要把胸膛整个翻过来似地直视我的双眼。

「井园的话一定没有问题的,这或许不是输了的我该说的话,不过拿出自信吧,井园。」

然后伊仓的手触碰我的右手,带着不可思议的沉静温暖。

「不提演出的事,我想料理最重要的果然就是心意或情绪之类的。只要努力制作料理的话,井园的心情肯定能藉由料理传达给紫学姐的。所以就跟平常的井园一样,像个男子汉直冲就好了。」

伊仓露出的笑容,一点阴霾都没有。

这家伙,这么丢脸的台词,居然用这么澄澈的眼神说出口。

要是你之外的人这么说,我肯定会大笑的……如果是你以外的人。

「我知道了,伊仓。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会说我做不到的。不过像个男子汉啊,有点害羞的台词啊。」

「是吗?我觉得井园很有男子气概啊。」

伊仓带着以往的柔和表情略微歪着头。

所以说,一点都不害羞地说出这话才让人害羞……嗯?

「……怎么了,井园?」

我……有男子气概……男子……男!

此时,我全身仿佛被电流击中一样感受到冲击。

「对啊……你说的对,我是男的,是个男人啊,伊仓。」

「啊、嗯。」

伊仓像是吓到一样地看向我,一边轻轻点头。

看来你不明白啊,伊仓。托你的福,我想到了一件事。

……也许能赢过那些家伙的方法啊。

「井园同学,福原同学,可以请你们开始准备了。日本百合会的各位,也请你们回到所属的后台——」

「那个,黑田学姐。在比赛开始之前我有一个提议,不知道你能不能听一下?」

「你说提议?」

「——双方的料理都结束了的样子?那么就请越户学姐进入审核阶段。是的,请开动……不过在此之前,两社的各位都请到舞台上集合吧!」

主持姐姐占据在舞台中央,听到她的一声令下,社员们都从两侧的后台走到舞台上。这是因为我的提议而做出的演出变动。

「比赛的结果,希望能够集合大家一起公布。」

对于我的提议,社长他们与旗饰都意外干脆地同意了。虽然说应该都是各自有各自的打算才同意的,不过现在的问题不是在那边。

「鲣你也挺努力的呗。」

大概是忘了比赛前引发的大骚动,最先现身在舞台上的社长露出帅气的表情往我走来,并说出慰劳的话。

「唔,这是这一星期来接受社长特训的成果,非常谢谢你。」

没错,我的眼前正是特训的成果,精心制作的「江户前玉子烧」。

「你说了值得称赞的话咧。」

社长露齿一笑,我也回以苦笑。

「唔,这倒也是,因为我跟社长不一样啊。」

「你这笨蛋,怎么老是多说一句咧。」

她轻轻地搥了我的小腹。

「哎呀?看起来很从容嘛?」

你不也一脸从容嘛,旗饰大小姐。

一脸夸张的得意表情,旗饰带着阿原三人组站到舞台中央。

跟比赛开始前一样,两社的领导正面互瞪。

「喔,鬼太郎,不管结果是哭还是笑,这都是最后咧。不管是谁赢了,都不要怨恨对方呀。」

「哼哼?说的也是呢,希望你可不要怨恨我们喔。」

呿,这家伙还真是信心满满。不过我也不是不能体会她的心情。

因为我所做的是被称为甜点还让人觉得有些奇怪的玉子烧,而她们所做的是血统纯正的甜点,水果圣代。

老实说,以甜点对决的观点来看,我已经输了吧。

「井园,你辛苦了。」

「谢谢你,我有听见你帮我加油喔,伊仓。」

在一旁看向我们的旗饰,眉头不悦地皱了起来……忍耐着点喔?

让旗饰感到不悦的,正是我匆忙中准备好的演出「伊仓与我的情侣装扮」。

「呵呵……你们两个这样站在一起,真是不错呢。」

「谢谢学姐称赞。」

  能让紫学姐感到一丝愉悦我就很开心了,不过这样站在舞台上实在是非常丢脸。明明只是穿着普通的厨师装,为什么会有股「这样不行」的感觉呢~?

「有花辛苦了。」「真是有劳你了。」「嘿嘿~谢谢你们。」

那么,跟我一样接受同伴慰劳的阿原A又是怎样呢?她穿的是绘有某只有名猫咪角色的围裙,是个挺有破坏力的演出。

都高中生了还穿那种东西……连站在旁边的我都觉得害羞了。

而且阿原A还完全不在意围裙上的图样,在全校学生面前边哼歌边制作料理,展现了种种天生少根筋的举动,让我与全场都震惊了。

外表看起来是阿原三人组中最普通的,但实际上跟外表不同,她有着「超级少根筋」的强烈个性。外表普通的少根筋少女……意外性也十分充足。

虽说正中学姐的喜好,不过也无法断言说演出方面得到胜利。

可是旗饰那副夸耀胜利的模样,要说当然也是挺理所当然的。

「鲣……没问题吗?」

而且我方会感到不安,要说当然也是满理所当然的啦。

站在我前方的葵,脸上明显地写上「不安」。

「没问题没问题,不用这么担心啦。脸都僵掉了喔,葵。」

「啊、嗯……」

哎呀,我已经尽量用轻快的语气说话了,葵的表情却没有放松。

「本山,井园都这么说了,一定没问题的。」

伊仓这么说道,但他脸上也看得出不安。

在他们不安时,我这样想好像不太好,可是老实说我有点感动。

因为两人会如此不安,就代表他们是很认真在面对这场比赛的,也就是真心地在担心江户前寿司社的未来对吧?

这样不是非常了不起吗?

虽然是有点丢脸的台词,不过我真的觉得有他们当同伴真是太好了。

所以我非得把我能做的事全部做到才行。

为了从百合女的毒手下守护住紫学姐,为了不失去江户前寿司社的同伴们。

为此我认真地制作料理,虽然只承认一点点,但托社长特训的福,让我毫无滞碍地做完整个料理。就算只有从切下来的余料中尝了下味道,不过这次所做的应该是至今为止最棒的玉子烧。

这样学姐就会吃下我亲手做的料理……排除比赛因素也让我心跳不已。

「……伊仓,拜托你,在审核结束之前都待在我身边。」

伊仓因为惊讶而瞪圆双眼,我在葵看不到的情况下握住他的手。

「咦?咦?这、这个……」

伊仓的脸染上红色,被我握住的手掌也有些僵硬。

「抱歉,让我暂时维持一下现在的状态吧,我也是会觉得不安的。」

「井园……嗯,我知道了。」

  像是要把我的不安赶走一样,伊仓回握住我的手。

「谢了,伊仓。不好意思……拜托你了。」

我希望你能够在离我最近的地方。不,要是没在我身边就麻烦了。

  ……不安定的要素要尽可能地排除。

「唔思?」

我偷瞄一眼台座上的紫学姐,她一脸愉悦地俯视身穿情侣装的我们。

——那么,你们要怎么来娱乐我呢?

像是能听见这样的心声,脸上充满期待。

「接下来就进行试吃,因为这次就是最终战了,就有请各社的社员同学将料理搬到评审面前吧。没错,正因为是最后了,才需要社员全员共同战斗啊!」

没错,这也是我提议的。

这样能让活动气氛更加热烈吧,黑田学姐也认可了。

「那么那么,首先是江户前寿司社,请将料理运上高台吧!」

明明只要指向通往高台的楼梯就好,根本没必要还转个圈吧。

大概是接近尾声,主持姐姐的情绪也跟着嗨到最高点。

「喔,那就拜托你咧,芥茉妹妹。」

「……好。」

听到社长的话,葵一脸不可思议地点点头,将盛装玉子烧的盘子拿起来,动作僵硬像是会发出叽叽声般地走上阶梯。

都已经到这地步了,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奇怪的出锤才是,但葵的脚步让我有些不安。

要是紫学姐吃不到料理,之后就无法再发展下去了,拜托你啊。

「请、请用。」

「嗯,葵,谢谢你。」

太好了,总之算是平安运抵了。

「那么就请评审赶快试吃吧~!」

「好~」

学姐一边呵呵笑,一边说出可爱的回答并拿起筷子。

……呜,好紧张啊。

在我、社长、伊仓、还有日本百合会、不对还有全校学生,在众人的注视下,学姐将玉子烧「啊」地送进口中。

学姐觉得如何?虽然说社长给了我及格的评分……

「……嗯,还不错,满好吃的喔。」

紫学姐温柔的嗓音,让我全身传来类似麻庳的感觉,身体也热了起来。

……超级高兴的。我的脸颊自然地放松下来。

「呵呵,我要是说感到意外会很失礼吗?鲣?」

「怎么会?不会的!光是紫学姐吃下我做的料里,对我来说就是天大的荣幸了,还得到您的称赞……!真的非常感谢,学姐!」

「啊哈哈,这话说的也太过了吧?」

没这回事!我现在才第一次感受到。

喜欢的人吃下自己所做的食物,是这么让人心跳不已、是这么让人开心的事啊!

「嘿,鲣,怎样呀?把自己的料理端给别人品尝,很棒呗?」

站在我身旁的社长露齿一笑抬头望向我。

「你说的对,社长。我都不知道……料理真的是很开心的事啊。」

难道社长一直都有体会到这种感觉吗?

「嘿嘿,鲣你不也挺了解的呗。」

从她那闪亮的笑容中,我发觉到了。

「这份开心的心情正是成为料理人的第一步咧!可别忘记了呀!」

嗯,我不会忘的,绝对不可能忘掉的。因为我产生了想要再继续被称赞的欲望了啊。

……没错,只要江户前寿司社还健在,就还会有下次的机会。

为了能让紫学姐再次吃下我所做的食物,为了再次品尝这份感动,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输!

 ——不管要做出多大的牺牲,都必须要赢得这场比赛。

「嘿嘿,太好了呢,井园。」

我再次下定决心,伊仓则是对我露出温和的笑容。

我握住他的左手也传来阵阵温暖。

「嗯,谢谢你,伊仓。」

真的很感谢你。正因为有你,我才能面对这场比赛。

「好了,闹剧也该演够了吧?」

伴随着坏蛋台词登场的,是手捧玻璃器皿的旗饰。

「咦?啊~是是!那么接下来……不,即将要进行本日最后的审查啰!日本百合会的成员,请将料理端上去吧~!」

「嗯,好吧,也差不多是该要决定赢家了呢——现在马上到您身边,姐姐大人。」

明明不是自己做的,旗饰却一脸超级得意地抱着圣代的容器走上楼梯。

在台座上的紫学姐面露愉悦、而一旁的葵则是面露不安地看着旗饰。

在舞台上的我们与阿原三人组看向她的背影。

社长的喉头发出小小的咕哝声,在我左手中的伊仓右手也因为紧张而僵硬。也是啦,大家当然会紧张的。

……因为不管结果是哭是笑,这真的都是最后了。

一阶、再一阶,旗饰登上楼梯。

  她的脚步没有一丝迷惘,不像刚才葵的脚步一样虚浮。

看着她那散发出确定会取下胜利的从容背影,我将最后的疑问丢向我自己。

——真的要做吗?

会失去的东西非常多,要背负的东西也非常沉重,你能办得到吗?

做了之后得到的结果,与你即将要背负的十字架有相应的价值吗?

「……有啊,当然有!」

「……嗯?井园?」

我的手应该不自觉地用力了,伊仓一脸不可思议地抬眼看我。

没有一丝阴霾,彻底信赖我的眼眸。

那瞳孔让我的决心有了一丝动摇,不过……!

我把视线从伊仓身上拉开,环伺舞台。

我右边是社长,左边是伊仓,葵在稍微离远一点的地方,学姐则在她旁边。

不知何时开始变得亲近的江户前寿司社同伴们,就在我的身边。

「——仔细想想,我们相遇也才经过两个月左右啊。」

「鲣?」「……井园?」

我突然开口,让站在我身旁的两人微微地吃了一惊。

「虽然时间很短,但这两个月是我人生中最波澜壮阔的时期。有愤怒有欢笑,也有哭泣……我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到底哭了几次我都记不清了,真的有种『快把平静无波的人生还给我啊~』的想法。」

「鲣?」「……鲣?」

在高台上的两人听到我的话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不过真的很开心。因为每天都与无聊这词无缘。平静的日常虽然不错,但这边也有这边的充实感啊。

……不过最让我感到开心的,是前往社团就一定能见到最喜欢的人了。光是看到那个人,我的日常就充满了蔷薇的色彩,每天都很快乐,偶尔有些痛苦……我打从心底不想要失去这样的日常生活。不过要是这场比赛输掉的话,我就会失去了……我绝对不要变成那样。所以……要是会失去在一起的时光……至少在失去之前,我要说出我的真心话。现在在这里,我想直截了当地说出来!」

旗饰走上高台的脚步停下,一脸讶异地转身看过来。

「从刚才开始,你到底是在说些什么呢?」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爱的告白啊!」

『!』

舞台上的所有人都倒抽了口气。

「请你听清楚了,学姐!我的……打从心底的真心话!」

紫学姐一瞬间像是惊吓般地瞪大眼睛,站在她身旁的葵表情也僵掉了,社长似乎想转身面对我,伊仓的左手被我紧紧握着……好,我要上了!

  我用学姐也看得清楚的大动作深深地吸了口气——

抓住伊仓的肩膀,把他转过来。

「咦?」

面对我突然的举动,伊仓发出呆愣的声音,高台上的紫学姐似乎有所动静。

……伊仓,抱歉!还有再见了,期望过普通生活的,我本人!

「 伊 仓 圭 ! 我 、

喜欢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用尽全部肺活量大喊的声音,回荡在体育馆内。

不等全校学生听懂这句话的含义,我直接将呆滞抬眼望着我的友人身体一把抱住,朝他那没有理解我到底说了什么的可爱脸庞一口气靠近。

啊~好近啊~那双大眼睁得大大的啊~也是啦~抱歉我已经忍受不下去要闭眼了。

「——嗯?唔~~~~~!」

啾——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409871 总算明白状况的观众席发出了冲击波般的声音,打在位于舞台的我们身上。

惊叹惨叫怒吼感叹还有其他诸如此类的,总之混进了各式各样感情发出的巨大声响,这全部都是冲着我们两个来的,我明白。

我懂的,很惊讶对吧,做出这种事的我自己也是吓了一大跳啊!

你看到了吗?紫学姐?还有见识到了吧?旗饰你这小鬼头!

这就是我……身为男人的决心!

不管旗饰再怎么希望也绝对办不到,就是把学姐最喜欢的BL实际演出啊!

伊仓在我怀里挥舞手脚。抱歉了,虽然很对不起你,但请你先暂时别动啊!我知道这是强求,但还是希望你配合啊!

中断思考,辽蔽触感,听觉全开搜索四周。

「鲣、鲣!你干啥「哇哇哇,姐姐我也吓一跳「「「哎呀哎呀☆「骗人,这是真的还「呀~怎么回事怎么「……唔!「井园你果然「好厉害,大独家「呜、呜呕……!」锵!

在混入各式声音的漩涡中,我只挑选着必要的情报……我确实听见了。

我最想听见的那个声音。没错,就是旗饰手上的器皿滑落的声音。

几乎在我听见那个声音的同时,伊仓的身体失去力气软倒。

「呜……」

我缓缓将脸拉开并张开眼睛,伊仓完全无力地瘫在我的怀里。

……抱歉了伊仓,我马上就会跟着你上路的。

我看向高台,旗饰已经不在楼梯上了,那里只有被摔裂的器皿与散落一地的圣代……旗饰好像已经逃跑了。

接着将视线转向台座,紫学姐就在那儿。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用那双澄透至极的双眼直视我们。

脸颊上有着蜿蜒的泪痕。

……这样、有娱乐到您吗?学姐?

我用眼神问道,紫学姐则是展露出我至今所见过最棒的笑容。

「Marvelous.」

从学姐口中流泻出的,是发声绝美的正统英语。

这也是宣告我等江户前寿司社胜利的话语。

紧接着举起的「江户前寿司社」的牌子反射出投射灯的光线,简直就像是自由女神高举神圣的火把一样。

——失去了许多的东西。但是我、但是我们得到胜利了。

这份胜利是学姐打从心底赞赏而得来的,我无怨无悔。

  ……只是怎么说呢,完全没有感受到料理被称赞时那种温暖感情就是了啦。

咚。

「……鲣…………」

「……葵。」

然后伴随着强烈的脚步声,红色死神降临在我眼前。

不知道是什么原理,那头如火焰般鲜红的发丝,在我看来就像是天使张开了翅膀一样。原来如此,这就是被称为「斗气」的东西啊。

「社长……把伊仓带走。」

「喔,别把人搞死咧。」

像是理所当然一样,社长从我怀中接过眼睛已经变成漩涡状的伊仓,一把将他以公主抱的方式抱住。明明两人身高差不多的,社长真的很厉害。

啊,这么说来,故事一开始就有展现出社长把伊仓甩来甩去的怪力,这难道是伏笔吗?也太难懂了点吧。

咚。

确定社长与伊仓已经离我够远后,死种又再踏出一步。这下就玩完了吧。

如果可以的话,拜托把这几分钟的记忆也都打飞吧。

「……呜、咕呜……呜呜……」

……唔、咦?葵在哭吗?咦?这样真的很不妙吧?

「……鲣、鲣你这个……鲣你这个……!」

各位还记得吗?葵在哭泣的时候攻击力会增加两成……!

「同性恋啊啊啊啊啊——————!」

  像是雷劈中一样的冲击从我的头盖骨——

其之九

——啊!这、这里是……?

呜!光是撑起身体,脸上就传来激痛……

不知道为什么会受到如此巨大的打击,这里看起来是保健室。

我应该还在参加料理比赛……唔,为什么记忆很混乱啊?

总之先撑起上半身,抱着疼痛不已的头环顾四周。

「呼……呼……」

隔壁床躺着发出悠长呼吸的伊仓。

看到他那可爱睡脸的瞬间,强烈的头痛再次袭来,脑中许多画面开始倒叙。

哭泣的葵、举起的牌子、流下感动之泪的紫学姐、伊仓瞪大双眼的极近容貌……

——这样啊,原来是这样,我为了得到胜利,就算要舍弃其他东西也在所不惜,所以实行了那个作战了啊。

哈哈,我不会后悔的,那可是我深思熟虑后才下定的决心。

所以今后等待着我的诸多苦难,我都有甘之如饴的觉悟了。

只是,我该如何向伊仓道歉才好?

看着发出平稳呼吸的伊仓睡脸,在对自己产生无尽的自我厌恶与罪恶感的同时,不知为何盯着他的唇……喂,等等!

不可以看那边啊!别去想别感觉别回忆啊!好软啊~好温暖啊~味道真好闻啊~呼吸好平稳啊~老实说真的吓一跳居然对〇〇的行为没有厌恶感啊之类的,这种感想全部给我封印起来,等等我这不是全部都化成言语了吗?我是笨蛋吗?

啊……不行,脑充血了。脸颊跟耳朵都好热,无法直视伊仓的脸。

难道说这就是……恋爱?喂、我这蠢蛋——

冷静一点,先缓和呼吸吧。深呼吸然后看看四周吧,放轻松放轻松。

染上些许夕阳色彩的白色天花板,为了遮住床铺而拉上的帘幕,三张并排在一起的床铺,躺在床上发出悠长呼吸的伊仓那可爱的唇……等等这不就无限LOO P了嘛!

——啊真是够了!我认了!对啦,我跟伊仓接吻了!

  初吻的味道,是略咸的鲑鱼子味音符……我要哭了。

「呜……呜嗯……呜呜……」

对对,真的要哭了,要不是伊仓睡在旁边,我都要嚎泣了。

「……噫、呜……真是耻辱……居然输给那些人……呜呃……」

感受到败北的耻辱而哭啊,这就是青春的泪水吧,嗯。

别在意,你的泪水是很美丽的,就算战斗后输掉了……嗯?等等?

这个声音跟语气,是旗饰?

我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边被用来遮住床铺的帘幕挡住了。

我将视线往下移,在帘子没遮到的地板上能看见应该是旗饰的身影。

看来旗饰应该是蹲在保健室的角落吧,蹲在比床还要低的地方,不断吸着鼻子发出呜咽声。

简直跟小孩子一样,不过我也没打算去嘲笑她。

如果这次的比赛输的人是我们,这样哭泣的人就会换成是我了吧。

「呜呜……姐姐大人……」

……唔,可是这下该怎么办?这种状况也无法动弹。

虽然说我没这个打算,但这已经很明确是我正在偷听的情况了。

不过放着这家伙不管又过意不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对这家伙产生同情,可是要是我去安慰她又很奇怪。

「姐姐大人、姐姐大人……呜!」

唔,现在能让这家伙停止哭泣的方法,就只有紫学姐像魔法一样现身的情况了吧。

这么说的话,紫学姐简直就是白马王子嘛。某种意义上和女神正是相反的存在,但很不可思议,这形象也非常适合学姐。

想到此处,我露出苦笑,于此同时保健室的门突然被拉开了。

「……唔!」

旗饰与我倒抽一口气的声音重迭在一起。

咦?真的假的?真的出现这种剧情展开了?

太超出预期的发展,让我把视线投向看不见的出入口方向。

不过出现在那儿的并不是她最盼望等待想念的那一位。

「……江户前同学……?」

「啊?啥呀,这不是鬼太郎吗。」

而是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仇敌。

「……为什么你会在这儿?」

恐怕是没有正面看向社长吧,旗饰只是低声说道。

「啥为什么呀,这是我要问你的呗。我家的两个人都瘫在里头呗。」

「……咦?」

社长有点意外地回答,一边啪搭啪搭地走过来,唔哇糟糕!

「啥呀,还~在睡呀?」

在社长毫不考虑地拉开帘子之前,我总算是成功地假装睡着了。

旗饰应该也看到我们了,我听见她讶异的抽气声。

「所以咧?你在那角落干啥……喂,你在哭呀?」

「……我、我才没有哭呢。」

「唔,因为你很用力在揉眼睛我才这么问的咧。」

「我不是说我没有哭嘛!你真的一点都不纤细呢。」

「喔,我常被这么说咧。」

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错,社长发出啊哈哈的笑声……既然常被这么说就要努力去改吧。

「这一点都不好笑呢。」

另一方面旗饰的声音也放大了,感觉越来越不爽了。

放学后的保健室一瞬间被寂静笼罩。

旗饰看来没打算离开,社长也就这样站在我的枕头旁。

好像是难得地在思考该怎么说话,社长的脑袋好像传来运转声。

「那就当你没在哭呗。不过你别坐在那种地方咧,坐到这儿来呗。坐在那种地方,屁股会很凉的咧。」

「唔~~!你这个人,为什么会……哈啾!」

这家伙的反应真是显而易见啊。

「你看呗,有什么抱怨之后再说,过来这儿呗。」

社长边说,边传来把折迭椅拉开的声音。

「……哼。」

旗饰虽然从鼻子里发出哼声,但似乎老实地在社长旁边坐下了。

「…………」

再次进入沉默时间。我可是装睡的,你们一直沉默我很困扰耶。

「……你为何都不说话?」

真意外,打破沉默的人是旗饰。

「啊?啥为何?你……」

「你已经大获全胜,而我则是输得一场涂地不是吗?想笑就笑吧……你嘲笑我还会让我好过一点。」

  「喔,你一脸沉思的模样,我还以为你要说啥咧……面对认真对决的对手,哪有赢了还去嘲笑这回事呀……而且就算说是赢了,到中途就已经变成不是以料理在决胜负了呗。」

「……这主要都是你们那边的问题。」

要说跨出料理对决的范围之外,你那边不也一样吗?

「……就是这样,光是回想就让我气愤不已!第三回合那个就算了,最后的……呜……那个实在……太过卑鄙了吧!」

「觉得不舒服就别去回想呗……还有能请你降低一点音量吗?会把这些家伙给吵醒咧。」

「呜……真、真是失礼了。」

哎呀,又是个坦率的反应……也许她意外是个好孩子啊。

「不过你都这么说了,我也很明白你的心情咧。所以要是什么都不做,这样也不太好咧。你就收下这个呗。」

社长连书包都带过来了吗?她好像在包包里寻找什么东西并递了出去。

「什么东西…………咦?这个是……」

「喔,入社申请咧。紫跟芥茉妹妹的,以防万一我的跟这两个家伙的份也在里头咧。」

啊……是那个啊。特训中确实有写过,我都忘了。

社长叫我写的时候,我还只是认为「为什么要为那些家伙准备这种东西」,看来有准备才是正确的。

还挺不可思议的,社长都会设想到奇怪的地方。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没啥为什么呀,而且我说你呀,一开始不就说只要兼任社团就能解决问题了呗?」

嗯,确实是这么说过……紫学姐说的。

「……哼,我可不记得有做过什么需要你同情的事。」

「我没打算同情你呀,而且这可是你最喜欢的紫提出的提议咧……喔,话说回来,那家伙有话要我转告你呀。」

「姐姐大人有话要转告我?」

「嗯,『我希望大家能和好如初』,就这句咧。」

「姐姐大人……!」

真简单啊,学姐。要是对我说的话我会陷入狂喜状态的。

「……我知道了,都、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就收下吧。难得姐姐大人写好的东西,不能让它白费了。」

「喔,做人最基本就是坦率咧,拿去呗。」

唰地一声,应该是社长把纸张递出去的声音。

「……为什么只有两张?那边那三张也交给我啊。」

「啥?两人就够了呗。不能强迫你连我们的份都收下……」

  「别、别说这么多,拿来就是了啦!我这次就特别通融收下来啦!」

「喔、喔,这样呀,拿去。」

「嗯,我确实地收下了……这、这只是为了姐姐大人才这么做的,你可不要有什么奇怪的误解喔。」

「啊啊,知道咧。」

「……你真的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咧,知道你是个很烦人的女人咧!」

「烦人是什么意思啊?话说回来,你总是……呜!」

喂喂,别这么大声啊,伊仓他……

「唔……嗯。」

「「呜!」」

「……呼……」

「「「……唉。」」」

什么啊,只是翻身喔,吓死人了。

「……唉,怎么有种累到不行的感觉啊。」

「就是呀。喔,这么说来,你饿不饿呀?」

「突然说这个做什么?我并不会觉得饿(咕噜~~~)……真是耻辱啊。」

「简单易懂不是很好呗。人类在放松时本来就会饿的咧。」

「就算是这样,你能不能别再用这么亲昵的态度——」—

「那你在这儿等我一下呗!」

「——跟我说话、喂!把别人的话听到最后啊!」

这点是办不到的啊!那个人本身就没有装备能老实听别人说话的机能。

「真的是个想到什么就去做的女人,真亏你还跟她好好相处呢。」

什、什么?刚才很明显是在跟我说话吧?

「你已经醒了吧?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就不用再装了吧。」

唔咕,完全被看穿了,真没办法。

我张开眼撑起上半身,旗饰不悦地瞪着我。

「早安,旗饰学姐。」

「嗯,早安,井园同学……你从哪边开始听的?」

「我有权保持缄默。」

「从一开始就听到了啊,真是耻辱。」

明明才认识没多久,不要这样就读懂我的心啦。

「为什么知道我醒了?」

「刚才伊仓同学翻身的时候,你也一起发出叹气声了吧?」

这女的,意外敏锐啊。

「无礼又卑鄙又最喜欢偷听的BL先生。」

  老师~我被霸凌了。

「为什么要做到那种地步……假设你原本就是个GAY,在那种场合……呜……做出那种事,也太不自然了点。」

「觉得不舒服就不要去回想啊。」

「那不重要,快回答我。」

唔~就算她意外敏锐,这问题也完全直指核心了啊。

她直视我的双眼十分真挚……唔,看来不需要敷衍了事了。

「这不是当然的吗?正是为了确保紫学姐不会被你们夺走而做的啊。」

「只是为了这个吗?」

「你为什么一脸震惊啊?而且只是为了这个是怎样啊?什么叫只是啊?对我来说,比紫学姐还重要的东西,在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

我在不会吵醒伊仓的范围内大声说道,旗饰则是一脸受不了的表情。

「……你是笨蛋吗?姐姐大人的恋爱对象怎么看都只有女性……不对,真正来说是只有那个女的,你不知道吗?」

「……这种事……不要说啊……呜!」

「哎呀,听到这个就哭出来,代表你也理解这一点嘛?这样我就更不懂了,为了绝对无法得到的东西,为什么会赌上自己的名誉与人格呢?」

……我想说的事堆得跟山一样。

学姐的喜好又不是绝对不会偏向我之类的。

只有在江户前寿司社才能接近学姐之类的。

不过不用说出这些事,这个问题能够更简单地解答。

「因为我最喜欢紫学姐了。」

旗饰的眼睛一瞬间瞪大了,然后马上又闭了起来。

「……我已经完全明白了。看来你也是我的敌人呢。」

咬紧牙关般地说道,旗饰张开眼直盯着我。

「我也是最喜欢姐姐大人了。不,比你还要更加喜欢,一直一直~一直都最喜欢姐姐大人了。我会就读这所学校,也是因为姐姐大人在这里。」

这么一说,在她的回想短剧中说过「就读国中是外县市的女校」。

难道真的是因为学姐,才让她这个跟漫画角色一样讨厌男性的人前来就读男女合校的青叶学园?这样的话,参加腐女子同好会也说得通了。

「为了法律上无法结合的对象而改变升学志愿,你是笨蛋吗~?」

「哼,我才不想被为了一丝希望都没有的事赌上人格的笨蛋这样说呢。」

……这个百合女,居然一脸得意样看着我,真让人不爽。

感觉要是移开视线就输了,所以我回瞪着她。

「……还是住手吧。」

「……就是说呢。」

  别互相把对方当笨蛋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我们两个也许意外地非常相似。

——啪啪啪啪啪啪啪、喀啦!

「喔,鬼太郎久等咧!唔,鲣你醒咧。」

在我们停止互瞪后过了几分钟,静不下来的小鬼头冲刺回来了……啊真是的!

「安静一点,伊仓会被吵醒的。」

「真是太吵了,伊仓同学还在睡呢。」

「喔、喔,这样呀,抱歉咧。」

社长不知为何看起来有点动摇,有什么让她惊讶的事吗?

「呼,看来没被吵醒咧。」

社长偷瞄伊仓的睡脸后,安心地拍了拍胸口。

「看来真的睡得很沉呢……这是因为那个实在太过冲击了吧。」

呜咕。

「那是当然咧,因为是在那种场合突然被男人吻住结果昏倒呀。」

呜呜……住手啦,别再霸凌我了。

「那种事之后再说呗。鬼太郎,我带了东西来咧。」

「什么东……西!」

看见一脸开心的社长拿出的东西,旗饰整个人僵住了

现在社长手中所拿的,就是被称为手卷寿司的东西,我说你啊!

「你饿了吧?那就吃呗!」

「你、你这个人!真的完全没在听我说——」

在「说」这个字而张开的旗饰嘴巴,被硬塞了社长的心寿司。

「等等,社长,你做了什么……」

「喂,鲣,别发出这么大的声音咧,小鳕会被吵醒的咧。」

「不不不,比起那个,讨厌寿司的旗饰这边更糟糕吧?」

「你这混蛋,吃都没吃就不要给我说糟糕呀!是美味还是糟糕,你也得吃过了再说呗!」

「我不是说这个意思的糟糕(硬塞)!」

啊,海苔的香气与蒸煮的饭香真是绝配……等等,不对!

连我的嘴巴都被塞了啊!

「……很好吃呢。」

咦?怎么回事?仔细一看,旗饰的眼中也盛满惊讶之色。

「喔,我就说呗?你在今天的短剧也说了呗,米饭跟海苔是日本美食文化的精华。所以我就用了你喜欢的食材做了手卷寿司咧。馅料也是你爱吃的饭团内馅,好吃呗?

「……嗯。不过为什么我能吃得下这手卷呢?」

旗饰把被硬塞的部分吞下,一脸不可思议地交互看着手上剩下的手卷与得意洋洋的社长。

「这是当然的呀,你只是无法适应醋饭的醋而已咧……你虽然说自己无法吃醋,但是使用美乃滋的鲔鱼色拉饭团就能很普通地吃下去对呗?那个里头明明也有加醋的。所以你无法适应的不是醋本身,而是酸味的强烈程度呗。所以我就把酸味降低,只有这样咧。」

「你说只有这样、你是什么时候弄的?刚才比赛时你端出的寿司,很明显有我无法忍受的味道飘出来啊。」

「喔,配合客人的喜好,也是职业的江户前寿司师傅的工作呀……真是的,你要是讨厌醋的话,一开始这么说就好咧!在你吐出来那时,我受到多大的打击你知道吗?我还以为是我的技巧还太差咧。」

「咦?你……还记得啊?」

「这不是当然的呗!日期虽然是忘咧,不过寿司师傅对于有人把自己做的寿司吐出来的事是不会忘的咧……不过,之前跟你说我不记得,真对不起。我得再次向你道歉咧。」

  配合着极具气势的低头,社长的马尾也唰地垂到前方。

409872 「已经无所谓了……不,我也对你说了很多过分的话,非得道歉不可呢——真是对不起,江户前同学。」

旗饰也有些惶恐地对社长低头。

「嘿,没关系咧没关系!」

彻底展露笑颜的社长,表情十分开朗,果然很帅气啊。

看到这个笑容的旗饰,眼眶似乎有些湿润,不过要是指出这一点就太不解风情了。

「……不过呀,你那时为啥要骗我说你不是讨厌醋而是讨厌生鱼咧?你要是不那样说,我也不会要你吃醋腌鲭鱼呀。」

打从心底感到不可思议般,社长歪着头看向旗饰。

「那、那是……因为……」

旗饰慌张地移开视线,双手手指扭扭捏捏地缠在一起,言词也含糊不清。

咦?难道是变娇了吗?旗饰你满脸通红了喔。

「……醋是所有的寿司都会使用的东西不是吗?所以要是说我讨厌醋,就像是全盘否定你最喜欢的寿司一样了……所以、要是这样说了、会不会被江户前同学讨厌呢……我是这么想的。」

真的娇了。是说在心寿司面前不会只有普通地变娇吧,社长要注意啊。

「啥?只是为了这种事呀。」

「这、这是很重要的事!因为那时的我……」

「别蠢咧,我才不会因为这种事就讨厌朋友咧!」

居然这么斩钉截铁地说出来喔,真不害羞。不过真的很像社长的作风啊。

「朋友……?」

此时旗饰的眼睛也像是惊讶般地睁大了。

「说……的也是呢。我们是朋友呢。」

「喔,这是当然的咧。」

就这样,两位同学互相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这就是跨越了一年以上的时光,两位少女确认友情存在的瞬间啊。

  ——怎么说呢,这么漂亮收尾就不像是江户前素子的一贯作风了。

大概是和好了所以很高兴吧。

旗饰心情愉悦地把社长拿来的手卷寿司塞进嘴里。

社长也开心地看着旗饰吃东西的模样,然后突然「啪」地一声敲了敲手掌。

「怎、怎么了吗?江户前同学。」

「不,我一直很在意一件事咧,现在总算明白咧。」

  「……嗯?这个手卷寿司有什么让你在意的地方吗?」

旗饰一脸不可思议般地望向手上拿着的鲔鱼色拉手卷。

「喔,说到鲔鱼色拉呀,刚才我在把鲔鱼罐头跟美乃滋拌在一起时就觉得好像跟什么东西很像咧,跟你的脸一起比对的话我就想起来咧,鲔鱼色拉跟那个很像呗?就是你之前喷出来的那东西呀。」

「「………………呜!」」

这、这个笨蛋……到底在说什么啊!喷出来的那东西,应该就是在说「那个」吧?

在正在吃鲔鱼色拉的人面前,这话是不能说出来的吧,

我的「快住口」眼神讯息完全没被接收到,社长还是一副开心的模样,不断地用光听就够痛苦了的话语说着「那个」跟鲔鱼色拉的相似性,还发出打从心底感到高兴、丝毫没有恶意的咯咯笑声。

……也完全没发现眼前的旗饰表情已经转变成恶鬼的形象。

「哎呀~你老是从喉咙里冒出那玩意,这下总算不会再冒出来了呗?啊~真是太好咧……嗯?鬼太郎怎咧?你的脸色不太妙咧?是怎么咧?难道又觉得不舒服了呀?为啥?」

啪叽。

「你、你、你这个、你这个人……!果然是无可救药、

最差劲了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啥?为、为啥呀?到底是怎么咧?」

唔~就这样旗饰美美小姐怒气爆发,两人又再次回到之前水火不容的关系了。

哎呀~少根筋真的很可怕啊。

觉得全部都是社长的错的人请举手~有~,

虽然是闲聊,在此之后的数个月,鲔鱼色拉被排除在旗饰午餐的饭团循环菜单外,这件事也没几个人知道。

「久等了,井园。」

「啊、嗯。」

保健室的门被拉开,换好制服的伊仓走出来。

没错,在旗饰以恶鬼形象追着社长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与伊仓都还穿着厨师装。不过因为我们两个都昏过去了,这也是当然的啦。

仔细想想,我们就这样穿着情侣装并排躺着……好丢脸。

然后在刚闪过衣服要怎么换下的念头时,我就发现我们的制服都被放置在保健室里头了。大概是学生会的谁做出的贴心举动,我想这人应该是黑田学姐吧。

托了这举动的福,换衣服没遇到什么麻烦。只是我无法忍受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一起换衣服,所以就尽可能地快点换好先到走廊等待。

「那我们回去吧。」

「……嗯。」

我没有看向伊仓,直接迈开步伐,他则是微弱地应了声后跟上来。

两人走在无人的走廊上,让人完全无法保持平静。

我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才好,慢一步走在我身后的伊仓也沉默着。

「唔……那个、今天真累啊。」

「咦?啊、嗯,就是说啊。」

吓了我一跳,打破沉默的人居然是伊仓。

「虽然发生很多事,不过……能赢真是太好了。唔、这样冷藏设备跟社团教室都能得到了,我们总算能够好好进行社团活动了。」

「就、就是说啊。嗯,能从那个百合女的毒牙之下守护住紫学姐,真是万万岁!」

「嗯,对啊。我们办到了喔,井园!」

「喔,干得好啊伊仓!哇哈哈哈哈哈哈!」

「啊、啊哈哈哈哈哈哈!」

我与伊仓的笑声在空旷的走廊回荡,但马上就停住了。

我们两人刻意保持视线不互相对上,凝重的沉默笼罩下来。

……可恶,你要逃避到什么时候啊井园鲣,快下定决心!

「伊仓,抱歉!刚才真的很对不起!」

「咦?那个、井园?」

虽然看不见伊仓的表情,但看到我突然低头道歉,伊仓应该是吓了一跳吧。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不会说请你原谅我这种厚脸皮的话。所以你要煮要煎都随便你!要做烧烤生鱼片也可以!」

「啊……井、井园,你冷静一点。」

「不管是做出那件事的心态、还是赌上一口气绝不能输所以除了那个方法以外想不到别的手段……总之抱歉!我任性妄为的行为把你也卷进来了,对不起!」

我一口气把话都倒出来,但伊仓却没有马上回应。

……这是在生气吧。不管他要怎么责骂我、或是殴打我,我也不会有任何抱怨,也没脸抱怨,我所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但是——

「不用这样拼命道歉啦,我没有在生气,所以把头抬起来好吗?」

伊仓回应的声音,出乎我意料地冷静。

  「不、可是……我所做的事情、那个、以人类来说是不能去做的行为、所以……」

没错,那个真的是不能做的事,所以不能因为伊仓的温柔而简单地一笔带过。

「……嗯,我明白井园的心情。所以、就是说……那个虽然是不好的事情,但井园你也很诚恳地道歉了,那么我就原谅你吧。」

咦……?伊仓?

我稍微抬起视线,正如伊仓所言,他的脸上一丝怒气都没有。

而且还露出了以往那种困扰般的笑容。

「刚才的确是受到了让我昏过去的冲击,我也说不出不要放在心上这种话……不过我已经冷静下来了。因为井园你、那个……我明白你为什么会那么做的理由,嗯,所以没事的。我也是绝对不想输掉比赛的,我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作战。只是有点……不,是非常害羞啦。」

这么说着的伊仓,被夕阳斜射的脸蛋一片通红,但那双直视我的双瞳丝毫没有虚假的神色……你真是个菩萨啊。

「谢谢你,伊仓,抱歉。」

于是我再次低下了头,这次还包含了感谢的心意。

「啊哈哈,到底是在说那一个?」

「两个都是。」

我露出苦笑回答,伊仓发出了开朗的笑声。

「……嗯,之前我就这么想了,井园果然有点奇怪呢。」

「什么!连、连你都这么说……真是大打击。」

我无力地垂下肩膀,伊仓则是变得有些慌张。

「啊,不要这么丧气啊。井园不是常常被社长跟本山这么说吗?我也、那个、因为是朋友,所以稍微这样损一下应该也可以吧?」

「咦?」

「啊、那个……是朋友吧?我跟井园。」

我虽然心想这种事到现在还需要确认吗?但伊仓的脸却露出些许不安。

哎呀哎呀,真拿他没办法。

「喔,这是当然的呗!我跟你是朋友咧——就是这样。」

模仿社长的声音加上双手环胸挺起胸膛的回应,让伊仓一瞬间呆住了。

「啊……嗯!谢谢你,井园!」

然后露出跟以往一样、不,是比以往还要耀眼的柔和笑容。

要道谢的人是我啊,可是我却有点说不出口,因为很害羞。

所以我只有同样地以笑容正面回应伊仓。谢谢你,伊仓。

——然后。

「就是这样,所以刚才那种事可别再来一次了啊,葵!」

  「唔!」

我往伊仓身后、「应该」没有任何人在的走廊彼端说道,藏在柱子阴影处的红色物体惊吓而震动了下。

「咦?本山?」

连忙转身的伊仓也看到了,过了数秒后,葵带着难堪的表情从阴影处现身……虽然现身了,却不发一语,连视线也没看过来。

唔,是因为躲起来却被发现所以觉得丢脸吧。

「我想你刚才听到应该就明白了,那个只是作战,告白是假的,我和伊仓只是普通朋友!我不是、绝对不是有那种兴趣才做出那种事的!伊仓你说对吧?」

「啊、嗯!就是说啊,本山!不是像本山想象的那样,所以没事的!我们只是朋友啦!」

哎呀呀,伊仓也出言左证了,但葵的表情还是皱成一团。

看来还不够,我都已经说明得这么清楚了……那只好这样了!

「正是如此,我和伊仓是朋友!就跟我和你的关系一样,只是朋友!也就是说伊仓跟我之间只有纯粹的友情,其他什么都不会存在!」

「……唔!」

所以绝对不会成为同性情侣的!是说为什么你一脸震惊啊葵?

「呃,井园,你这话——」

咦?葵那比夕阳还红的脸颊,为什么鼓起来了?

她还不明白吗?就这么怀疑我与伊仓间的乘法关系吗?

「葵,相信我,要我说几次都行,伊仓跟我,

就·跟·我·和·葵·一·样·只·是·朋·友!

永远的友情噗喔!」

颜面直击,飞行道具手提袋!又硬又重,超痛的。

葵你为什么要丢这种东西过来啊?打中的部位要是不对可是会很不妙的喔?

「鲣你这超级大笨蛋!」

葵说完后就跑走了……是怎样啊?

我忍着痛楚捡起葵丢过来的手提袋。

「井园,那个是?」

「好像是保鲜盒,受到那种撞击,盖子竟然没有喷掉……咦?」

这是什么?在保鲜盒底下有张纸条。

上头写着「这次好好品尝味道吧,笨蛋」。

笨蛋是说我吗?那家伙老是笨蛋笨蛋地一直叫我,我可是要哭了喔?

「不过……真像是她会写的纸条啊。」

「啊哈哈,就是说啊。」

保鲜盒里装的自然是刚才的汉堡排,居然还有剩喔……

  「吶,井园,你可要认真吃完再告诉她感想喔。」

伊仓露出些微困扰的笑容看向我。

「我知道的。我也想听听别人对我所制作的料理有什么感想啊。」听到我的话,伊仓「嗯」了一声笑着点点头。

经过这些事后,我们总算踏上回家的路。

回到家的我,重新品尝了葵制作的汉堡排,把感想用简讯传了过去。

……因为要是打手机的话,她大概也不会接吧。

内容是「汉堡排很好吃,谢谢你」,简洁有力。

我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讯,就放着去睡觉了。然后隔天早上看看手机,有收到新的讯息。收到的时间是我送出之后过了几个小时的深夜时分,内容如下:

「那就太好了。」

只有这样。

不冷不热的内文,不过我明白她是很开心的。

因为自己制作的料理被称赞会觉得非常高兴这点,我也是知道的。

其之十

为一周拉开序幕的星期一放学后。

星期五举办的活动身为胜利者的我等江户前寿司社、学生会的黑田学姐,还有旗饰与阿原三人组共同前往教职员室。

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把活动奖品的中央B栋中附设的冷藏设备做为交涉筹码,要求正式认可江户前寿司社的社团资格。

而说到旗饰她们为何而来,则是为了要向教师报告承认社团教室的转让与日本百合会已达指定人数的事情。

「喔,打扰咧!」

社长毫不考虑后果的大嗓门响彻教职员室,呜、视线都往这边聚集了……!

  「抱歉打扰了。」「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这女人真的是……」「打扰了。」

跟在社长之后,黑田学姐、紫学姐、旗饰再来是我们,陆续走进教职员室。教师那边则是发出惊讶般的骚动声响……怎么了?

跟以前来申请与抗议时不同,这次感受到许多奇特的目光。

「怎么好像跟之前的气氛不太一样?」

我小声地对走在前方的紫学姐说道,学姐也一脸不可思议似地耸耸肩。

「不过成为注目焦点这件事本身没有变就是了呢。」

学姐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环顾四周,我也跟着她这么做了。

「……唔!」

但当我与走在我身后约两三步的葵四目相交之时,她马上就移开视线了。

她从今早开始,态度就莫名地有些畏畏缩缩的,难道是还在生气吗?

「哼,因为那小鬼头太吵了,才会惹人注目与非议呢。」

用唾弃来形容旗饰的话简直是微妙微肖,我再次摇了摇头。

不,为什么大家都不是看向社长,而是看向跟在她身后的我们啊?

「喔,大雪!你也看到了呗,我可是确实地得到冷藏设备咧!这下你可就没话说了呗!」

「我当然有话说,江户前。我的名字是米内小雪……这种对话我也腻了,下次我就直接进入制裁阶段了,你这小鬼。」

大雪老师叹着气,不过她在看到社长的那一瞬间就开始叹气了,她把身体靠在桌上一脸厌烦地说道。

「哼!这种前言怎样都无所谓咧,快点把申请书收下来、然后快点正式认定社团资格呗!啊,是说下次的教职员会议是啥时呀?」

「这份是江户前寿司社递交的申请文件,学生会已经审核通过了,请您确认。」

老师「嗯」了一声从黑田学姐手中接下文件。接下来还是跟往常一样,对社长那自我感觉良好的任性发言感到无力地回答道。

「会议的话上周就开过了,接下来还要等一段时间。不过放心吧,你们的事情已经在上周的会议讨论过了。就是为了这个才紧急召开的会议啊。」

老、老师你为什么要用老鹰盯上猎物的眼神一样看着我和伊仓啊?我会害怕喔?

「啥?我们的事已经讨论完咧……这是怎么回事呀?」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上周的会议议题就是你们的江户前寿司社……话虽这么说,主要是在讨论那边那两个男的,也就是井园跟伊仓的那个。」

「……啊,那个啊。」

「呜。」「啊。」

  听到大雪老师的话,社长、紫学姐、连黑田学姐都用有话想说的目光看向我们。在我身后的葵恐怕也是直直瞪着我们吧。

我们的那个,就是在说之前的那个吧?

呜呜……也就是学校里的所有老师都在议论我的那个行为吗?

今天到教室来的班导、那个老师、还有那个老师都……?

「……就是这样,井园。我们全体教师都看到了那个场面。哎呀哎呀,老实说真的吓了一跳啊。这可是前所未闻的事,在学生会主办的活动中、在全校学生面前向同性告白,还加上亲吻。因为这个让之后的敦职员会议变得热闹非凡啊,要不要看看会议纪录?」

「请容我全力婉拒。」

「啊呜……」

看到我与伊仓各自不同的抗拒反应,大雪老师露出苦笑。

「聪明的选择……不过本校校风FREEDOM,所以并不会因为这个而斥责你们啦。你们要怎么谈恋爱或是建立怎样腐烂的关系,只要在你们个人的范围内就没有问题了。老实说,在会议上也有支持并以旁观立场守护你们这样的声音喔。」

呜呜……熊切那群同班同学散发出的温情、还有一部分的热切视线就让我够难过了,没想到连老师都要用这种视线看我吗?这温柔太沉重啦!

该怎么做才好,这种让我恨不得消失在地球表面的感觉!是说,腐烂的关系又是啥啦!

「但是啊,那个给全校学生带来非常大的影响也是事实……百闻不如一见,你们就自己看吧。」

大雪老师递给全身抽搐的我们一张纸片。

「既然叫我们看那就看吧,这到底是……啊!」

「啊、啊呜~~!」

这、这是什么啊!

「啥?那是啥呀?」「怎么了呢?」「看来好像是校内新闻。」「……喂,我也想看啊。」「嗯……鲣,失礼了。」

紫学姐从僵直的我手中抽走那一张冲击之作。

「……这、学姐等一下!不可以、别看那个——!」

我连忙想要阻止,可是。

「芥茉妹妹。」「了解。」

社长和葵从左右两侧架住我。这合体技是怎样啦!

可恶,快放开我!算我求你们了,快点放开啦!

「能让鲣这么惊讶,到底是什么……哇。」

紫学姐看到那个也停住动作,但跟我们不同,她的表情十分开心。

「喂,紫,那个也让我们看看呗。」

「嗯?啊……说的也是,抱歉抱歉,不知不觉就一人独享了呢。」

  「咦?不可以,学姐求你住手!真的拜托你快住手啊!」

我拼命地大喊,紫学姐却露出超级满足的笑容。

……完蛋了,造成反效果了!虽然很高兴又很幸福但事态却是最糟糕的!

「那么就、锵~!」

唰地一声,藉由打从心底感到愉悦的学姐之手,那样东西呈现在众人面前。

『…………唔!』

在场的全员都倒抽口气。

印在那纸片上的是,

特写我与伊仓接吻画面的彩色照片,

占据了最中央的校内新闻。

「这、这个……又来咧。」「哎呀,拍得很棒嘛。」「……唔!」「「「哎呀,真是张不错的照片呢。」」」「吶,很棒对吧?」「…………呜呕。」

仅仅数秒,大家都各自出现不同反应……等等,有一个人反应不太妙啊!

「「「防御阵型β!」」」

……请各位稍待片刻。

「旗饰没事吧?不过大家都一样会感到讶异的啦……喂越户,别若无其事地放进书包里啊。那是新闻社交由教职员室保管的活动纪录,想要的话就直接去新闻社买,预定是明天发售。」

咦?这个……明天开卖?真的假的?住手啦!是说也别保管啦!

「那我要买三份。」

观赏用、保存用跟传教用吗?请你全部都别买啊紫学姐!尤其是传教用!

「「「那么我们也要带三份回去。」」」

呜哇~没想到恶梦增加三倍!

「——那么我就把这些全部都烧光吧!(毅然决然)」

「旗饰加油,我会全力支持你的行动的!Let's Fire!」

「美美,我一定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绝对!」

「怎么这样?姐姐大人居然要阻挡在我面前……!」

「啧!你们真是吵死咧!这些之后再说咧!我说大雪啊,快点进入正题呗!会议讨论完了是呗?那我们的申请是有过还是没过呀?到底是哪边呀?」

哎呀,真难得,居然是社长把话题拉回来。

就是这样,请务必要把话题从这边拉开!

  「啊,说的也是,井园跟伊仓的事就先放在一旁吧……那我就直接说结论了。这次针对江户前寿司社的创社申请,教职员方的回答是予以认可。总之恭喜你们了。」

……咦?

「真、真的吗大雪?」

就连社长的声音也有些微颤抖。

「我干么骗你们啊,是真的……还是说怎么?你觉得我说这是骗你的会比较开心吗?」

「怎么可能呀!喔—大家听见了呗!总算……我们的希望总算实现咧!」

像是要用马尾把四周一扫而空般猛烈转身的社长,脸上写满着兴奋……通红的

脸颊湿润的大眼与高高弯起的嘴角,全部的五官都用来呈现「喜悦」而构成的「THE·笑容」。

看到社长这样的表情,让我们也同样地感到欣喜。

「办到了啊,社长!」

「就是呀,鲣!」

「终于成功了呢,素子。」

「谢谢你,紫!」

「社长,这真是太好了!」

「社长恭喜你。」

「啊,谢谢你们,小鳕还有芥茉妹妹!都是托了你们的福呀!」

接连传来的祝贺声,让社长开心地仿佛要跳起舞来。

我虽然觉得这也未免太夸张……却也不是不能体会社长的心情啦。

社长是真心喜欢寿司的。

不,比起喜欢寿司本身,她更喜欢的是把自己制作的寿司给别人吃,接收别人吃到美食展现出的愉悦吧。

料理本身的意义,就在于能让别人感到开心的那份喜悦与兴奋,在这次的比赛中我也意外地体会到了。当然这和社长感受到的相比,只是微弱到不值一提的地步……

「不过我说你们呀,这才只是刚踏出第一步咧!我想你们应该都知道,我们的野心可是称霸全国呀!路还长得很咧!」

只要与熟知这点的社长在一起,也许总有一天我也能与社长感受到同样的心情吧。

「以全国第一为目标,寿司的修行每天都要更加精进!制作的心情与品尝的心情、店家与客人的心情紧紧联系在一起,共同感受的心寿司!只要把大家的心都紧捏在一起,全国的人都是家人!

——我说你们,可没有松懈的空闲咧!接下来得要把我们的心寿司传递给全日本的所有人呀!给我打起精神好好努力呗!」

  跟往常一样,跳到椅子上大放厥词的社长,表情果然是十足的乐在其中,脸上也展现出了自信与意念,非常帅气又耀眼的笑容。

「「「「喔——————!」」」」

我等江户前寿司社高高地举起手臂回应社长的演说。

「…………啊~在正忙的时候打断你们真不好意思,但我的话还没说完。」

咦~?老师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已经到了感动的最终幕了,请你稍微看一下气氛嘛。你看,其他人也一副「看看情况啊」的表情对吧?

「真是简单易懂的不满表情……还真是跟把你们聚集在一起的江户前很像啊,你们这些人。好啦,总之先把我的话听到最后。

你们的申请确实得到认可了,但同意的理由不是因为你们得到了社团教室与冷藏设备。而是『放任江户前寿司社对于社会观感上不太好』这种极为政治考虑的判断。理由你们看到刚刚的新闻就明白了吧?说明了,就是放任你们实在太危险了,需要有个能让教师握住的缰绳来控管才行的判断。」

「啥?缰绳?喂大雪,这不就把我们当成失控的马匹一样了呗!把可爱的学生当成动物,到底是在考虑些啥呀痛痛痛痛痛!」

必杀·大雪掌就这样抓住社长的脸。

比起牛跟马,社长遭受到的对待还比较像是颗球。

「……然后,握住你的缰绳、或是说握住你的头的人,就是我。虽然我一点都不情愿,不过我就是你们的社团顾问老师……因为所以,今后对我的言行举止都要多加注意知道了吗?」

「「「「咦?」」」」

老师是我们的社团顾问?为、为什么?你不是有指导学生的工作在身吗?

「这真是个好问题,井园。我虽然也想以学生指导为优先,但不知为何教职员会议全体一致通过由我担任社团顾问的决议,说什么能抓紧你们这些人缰绳的只有我。」

……咦~?我刚才没说出口吧?为什么大家都把读心术当成标准装备?

「好痛呀!别开玩笑咧!为什么要让寿司的『寿』字都不知道怎写的家伙来当社团顾问呀,你这巨大女呀呀呀呀!」

「第二个理由,我有厨师执照。寿司确实不是我的专业项目,但是也足够管理你们所使用的物品了。比起技术,食品卫生的管理方面是更加重要的吧。再加上校方同样重视你们突发性变态行动的管理方面,经过不断讨论,达成了除了我以外无人适任的结论。」

大雪老师一脸真的很厌恶的表情,边说边紧~~紧地抓住社长并往上拉。

……啊,其他老师都觉得难以忍受而把视线移开了。

我懂的,很可怕对吧!

「……那么,有人对我担任顾问一事有意见的吗?」

  社长在痛苦之中举起右手,老师则是直直瞪向我们。

「肯定地说出『『『『不要』』』』才对呗,你们这些叛徒呜呜呜!」

代替发出奇怪叫声的社长,紫学姐边说「还请您多多指教」边低下头,我们也跟着照做了。

「那么,既然受到了社员们的欢迎了……看在你们这些可爱社员的面子上,我就再告诉你们一件重要的事吧。」

「重要的事?」

紫学姐美丽的容颜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反问道,大雪老师松开右手随意地「呜哇!」抛开社长,抽出一张宣纸。

「实际上,上周的活动学园长也在场,对于你们的社团活动,也就是想要推广寿司的意念感到十分佩服。说实话,你们的社团认可会通过,刚才的理由只是附加的,学园长的想法才是最主要的因素,可要好好感谢他喔?」

「好痛呀……喔,那个坏人脸,没想到是个挺有眼光的老头咧!」

「……但是,他说你们『江户前寿司社』这名称有点俗气了。『既然要把寿司推广到全国去,只专注在江户前寿司上就太不FREEDOM了』。所以他就帮你们想了一个新的社团名称,就是这个。」

大雪老师说完就把那张宣纸展示给我们看。

那张宣纸就像是有名书法家的挂轴一样,以外行人完全看不懂是好还是不好的有力笔触写上几个字。

命名 SUSHI社

「SUSHI社啊。」

我低声念道,老师轻轻点点头。

「没错。『Sushi』这个名词已经是世界通用的了,使用这个单字在FREEDOM方面来说更好。实际上比起限定于江户前寿司来说,社团活动的范围也更加广阔,又浅显易懂。」

唔,确实是这样,反正只要能制作寿司就没什么问题,在限定江户前寿司的情况下,押寿司与熟成寿司(注12 原文为「熟れ寻司」 :王要是指鱼料使用盐与米饭进行乳酸发酵而成的食品。)都被排除了,硬是要说的话,创意寿司的加州卷也不能弄了。这样就一点都不有趣了吧?

「嗯,这名字不错啊,也不会对社团活动有什么影响。」

「就是说啊,我也是这么想的。能做各式各样的寿司肯定会很有趣的。」

「……我没什么意见……而且回转寿司里也有以汉堡排当成鱼料的,以这个为名目,就能……(碎碎念)」

其他人的想法好像都一样,只有葵的表情有点奇怪。

「鲣怎么想? 「学姐,我也觉得这名字不错。这点变动就能得到正式认可,我觉得很划算……对吧社长?」

统一意见的社员们一起看向「江户前寿司社」的发起人与负责人,时至今日为了社团成立而不断东奔西走的江户前素子社长。

我们视线焦点的社长则是双手抱胸低着头。虽然看不见表情,但能够看得出她的肩膀正在颤抖……

啊,刚才露出了狂喜的模样,现在应该是平静下来了吧。

大概是感慨良多吧,社长的辛劳与努力总算获得回报了。

「素子。」「社长。」「社长。」

紫学姐、伊仓、葵跟我接连呼唤社长,心中百感交集。

像是回应我们的声音般,社长缓缓抬起头。

社长那双大眼中连一滴感伤的泪水都看不见,满溢其中的只有坚定的决心……

能够料想到她接下来要说的话肯定蕴含了强烈的意志。

然后社长就以全场的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铿锵有力地说道。

「我不要!」

  ………………………啥?

409873 不光是我,全部的人都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事实上,现场的所有人都哑口无言,没有人能对一脸帅气瞪着我们的小鬼头说出任何话。

「哼!什么SUSH 社,别开玩笑咧!寿司就是江户前,这远在江户时期之前就决定咧!Sushi是世界通用的名词?哼,那种事谁管它呀!押寿司跟熟成寿司也就算咧,加州卷啥的我绝不承认那是寿司呀!那玩意就算被称为Sushi,也不是寿司而是别的料理,只是个寿司的模仿品呀!身为正统江户子弟的我,才不会制作那种寿司的模仿品咧!要把我的江户前寿司社换成那种乱七八糟的名字,就算求我我也拒绝!有种就给我放马过来,我随时候教!如果要把我最重要的江户前寿司社挂上那种名字,正式认可什么的我才不要!」

一口气说完后,社长「哼!」地撇开头。

那张脸上已经看不见刚才的帅气表情,只留下孩子气的任性,跟刚才完全无视之前事态发展的愚蠢发言十分相符。

「……这、这个,社长?只是把社团名称缩短一点而已嘛。」

「我不要!」

「素子,不要这么任性,都已经努力走到这一步了喔?」

「我不要!」

「社长,那个、我也希望你再考虑……」「社长,你先冷静一点。」

「不要就是不要!」

「哎呀,那就把社团教室还给我们吧?」

「这点我也绝对不~要~!」

真、真是任性的孩子……这家伙有够烦的。

是说旗饰,不要趁乱提出奇怪的要求,你也多少看看状况吧。

为了拼命说服任性小孩过了几分钟后。

从根本没有成果的我们身后,传来大雪老师充满疲累的声音。

「……唉,那么江户前,还有你们,这次的申请就再次打回票,这样可以吗?」

「「「「「不要!」」」」」

  我们全体的拒绝话语响遍教职员室。

总结

从那天开始,社长与我们四人赌上社团名称与正式认可的战争就拉开序幕了。

如此热血、激烈、愚蠢又低等级的斗争每天都在上演。

因为实在太蠢了,所以让人不太想详细地描违过程。

所以就把过程一切省略掉,只把最终阶段的声音节录下来。

「我说素子,把『Sushi』当成是『江户前寿司』的英译,这样你能接受吗?」

「啥!这种文字游戏,是无法动摇我坚定的决心咧!」

「拜托你,请你接受吧,『大姐』!」

「唔……鲣你把我当笨蛋呀!这招已经……」

「……不要这么固执,那个……『姐、姐姐』。」

「啥!芥、芥茉妹妹对我……?呜、『姐姐』……多么美妙的发音呀……可恶,泪水糊住眼睛了……」

「井、井园,我可以不要说吗……啊呜……那个、求求你了,『妈妈』。」

「我·明·白·咧!冲着这声『妈妈』,我怎么可能拒绝心爱的小鳕提出的请求咧!」

「大雪老师你听见了吧!已经取得笨蛋的证词了,所以现在马上承认呜喔喔!」

「谁是大雪啊,井园。」

这正是一贯的江户前素子风格。

青叶学园花山高中·学生会室。

位在校舍围绕的组合屋中,保管着学生会营运所需的大量文件。而这些文件在学生会成员踏实的活动下,每天都会有所更新。

今天,某个文件夹中追加了这样一份数据。

那个文件夹的名称是「社团活动一览」。

【社团名称】SUSHI社

【活动内容】古今中外的(立可白痕迹)寿司(SUSHI)之研究、制作,并无偿地提供给想品尝的学生食用。 江户前寿司将制霸全(以下的字迹被擦拭掉无法阅读)

  【社团教室】中央B栋二楼(与日本百合会共享)

【顾问老师】米内小雪

【社团成员】社长·江户前素子(二年级)副社长,越户紫(三年级)

井园鲣(一年级)伊仓圭(一年级)本山葵(一年级)

以下为兼任社员

旗饰美美(二年级)福原有花(二年级)岛原舞(二年级)藤原

千百合(二年级)

就这样,我们的战争结束了。

之后回过神来的社长不断碎碎念抱怨还踢了我又抱住了伊仓还被紫学姐抱住让我嫉妒不已接着我又被葵给揍了……

「啊真是的,我知道咧!我都已经说出了『思』就没办法咧,江户子弟是不说二话的咧!我就忍受SUSHI社这名称呗,要登录要干啥都随你们便咧!反正让我捏寿司我就没话说咧!」

这么大放厥词的社长,表情又恢复到以往的帅气模样。

「——不过呀,我可是绝不会放弃的咧!总有一天会让江户前寿司社复活的咧!你们给我记住咧!」

就是这样,江户前素子的战斗还会持续下去。

不管怎么说,我等江户前寿司社、也就是SUSHI社已经成为正式社团了,

所以SUSHI社诞生的故事也就此告一段落了。

在青叶学园的校舍中,今天也传出了引人注目的巨大声响。

「胸中铭刻寿司之魂!千锤百炼江户精神!菜刀只用棉布细心收纳,脚下所踏乃大江户寿司之道!遥望着远方的江户子弟,目标是比富士山还要高的顶点!姓乃江户前,名乃素子!总有一天会成为世界第一的寿司师傅,换句话说就是世界第一的江户子弟!青叶学园花山高中SUSHI社社长,江户前素子大人……喝!就是本姑娘啦!」

请继续期待吧。

  寿司社!第二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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