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雪上激斗

  第五章  雪上激斗

  身体受到刺骨般的寒意侵袭,促使樱花清醒过来。

  眼前一片雪白。虽然勉强还能呼吸,却因肺部吸入了寒冷气流及雪花而导致她被呛到。

  身体完全被埋没于雪中。甚至搞不清楚哪一边是上是下。为了避免自己陷入惊慌状态的樱花努力保持冷静,首先设法确认身体是否有办法动弹。

  双脚、右手、左手……左手好像抓着什么东西。

  根据感触判断,应该是某人的手。

  樱花将一小口冰雪含在嘴里,利用体温将冰雪融化成水之后,再张开嘴巴。

  水珠沿着嘴唇往正下方滴落。

  由此结果可判断出自己目前正呈现出俯卧状态。

  于是樱花慢慢拨开积雪似地往上挪动身体。她一点一滴地逐渐挖大空间,从雪中爬出去。

  过没多久,覆盖在身上的积雪崩落,天空随之映入眼中。

  樱花为了避免身体下沉而慎重地从雪中脱困。

  先吸收了一口新鲜空气之后,无暇感到安心的樱花随即动手挖开积雪。

  挖了将近2公尺深的距离,总算看到刚才被她抓住手腕的人。

  这个人戴着帽子及围巾,是真理。

  樱花把真理的身体从雪中拖出来,放平之后立刻轻拍她的脸颊。

  「二阶堂,喂!二阶堂,你快醒来啊!」

  再怎么拍打她的脸颊也不见有任何反应。

  樱花先挪动耳朵贴近她的嘴边,再用耳朵直接贴住她的胸口。

  心脏虽然还在跳动,却没有呼吸迹象。

  樱花毫不犹豫地用手指捏住真理的鼻子,再以自己的嘴贴住真理的嘴巴。

  樱花藉此将氧气送进她的肺部。挪开嘴巴,深呼吸一口气之后,再来一次。

  相同动作重覆三次之后,真理总算苏醒过来。

  在与樱花目光交会的瞬间,真理顿时猛咳不止。

  或许是眼见真理呛到的反应而感到放心了吧,樱花总算是松了口大气。

  真理则是从仰躺换成低头向下,双手及双膝均贴着雪地的姿势。

  「……你没事吧?有受伤吗?」

  「……呜……呜呜呜……呜呜……」

  「痛到忍不住掉眼泪的地步吗!?该不会是哪里骨折」

  樱花出声关心她的身体状况,却见斗大泪珠不停溢出眼眶的真理转头望向她。

  「偶的粗稳(我的初吻)啊~~~~~~!」

  就刚苏醒所说出的第一句话而言,未免也太过出人意表。

  「喂,现在是讲这种话的场合吗!」

  「呜哇啊啊啊~~~~!为什么偏偏是凤樱花啦~~~~!人家明明是第一次~~!明明都已经决定好要献给哮了~~~~~~!」

  感觉颇像是真的哭了。

  樱花有点面红耳赤地连忙伸手指着真理说道。

  「想、想也知道不算数嘛!我是为了救你一命才那样作好不好!不算数不算数啦!」

  「呜、呜、呜呜……不算数?真的吗?真的不算数吗?」

  「那、那还用说,要不然对我而言你也是初——」

  就在樱花与真理针对初吻一事展开无聊议论之际,附近突然传来一阵踩踏雪地的声音。

  樱花及真理立刻霍然起身,提高警觉。

  在静静飘降的大雪之中,只见一道人影拖曳着步伐朝这边走了过来。

  蓝黑色的头发,搭配蓝黑色装甲。这个人周身缠绕着一股堪称阴郁的气息,手中握着一把枪身短小、枪口却有如喇叭一样向外扩张的枪械。

  而最值得关注的外貌特色,就是那头修长的头发。

  不仅双眼,甚至嘴角都隐藏在浏海底下,根本连看都看不到。

  「……啊啊……太好了……你果然还活着呢……樱花……」

  听来者叫出自己的名字,樱花顿时发出由衷感到厌恶的呻吟声。若是展露敌意或提高警觉也就算了,但作出这种反应的樱花却令真理觉得很不可思议。

  「……假如那种程度的小事就要了你的命……那妈妈……就没脸回去见爸爸了……你能活下来,真、真是太好了……」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女子手捂嘴角,发出诡谲笑声。

  虽然差点听漏,但真理仍交互看着樱花及女子的容貌。

  「妈妈……她、她说她是妈妈!?她是你母亲吗”」

  「才不是!不对,基本上是那样没错……她、她是我义母啦。」

  「什么…………意思就是说她是理事长夫人罗!?这家伙吗!?」

  忍不住发出惊呼声的真理伸手指向女子。

  女子依然发出阴沉的冷笑声,摆出拈起裙角的姿势行礼致意。

  「我叫凤……阳炎……是飒月大人的,妻子!……还、还请多多指教喔喔喔。」

  她提及『妻子』一词时格外用力。语尾还很恶心地往上飘,另外又带着阴森笑容,导致她整个人看起来简直就跟惊悚电影里头的幽灵没什么两样。

  虽然现场充斥着一股紧张气氛,真理仍跟樱花交头接耳地讲起悄悄话。

  「……真的假的?她是那个长很帅的邪魔歪道的老婆?我总觉得她很像是从古井里头爬出来的女鬼就是了……」

  「就我所知,她好像原本是理事长的跟踪狂。由于她实在太过固执,理事长连拒绝都嫌麻烦就直接在结婚登记书上签了名……详、详细情形我也不太清楚啦。」

  或许是察觉到樱花露出非常没辄的表情吧,真理决定不再继续深入追究下去。

  阳炎就这么维持着行礼姿势僵住不动,只倾斜颈项呈直角状态,定睛看着樱花等人。浏海随之晃动,透过发间缝隙隐约可看见那双宛如黑水晶般的圆圆眼珠。

  「樱花,妈妈我很伤心唷……你为什么就是不肯乖乖听飒月大人的话呢……?」

  「不好意思,我从不认为你与理事长是我父母」

  「不可以惹那个人生气啦……照顾小孩是……母、母亲的职责唷……?你要是太过调皮捣蛋的话……到时被飒月大人责备的会是……我、我我我我我耶!?」

  「…………」

  「……真是个坏小孩……!身为母亲的我非得好好教训你不可……!」

  阳炎不仅完全没把樱花的回应当一回事,情绪反倒还朝着不太对劲的方向逐渐激动起来。

  「首、首先……我早在很久以前就觉得奇怪了……为什么飒月大人会领养像你这样的,小、小、小女孩……我呢,我怀疑啊!那、那、那个人搞不好是萝、萝、萝莉控!」

  「…………」

  「他、他一定是拟定了类似源氏物语的养成计划……一点也没错!想也知道一定是这样!我能发现真是太好了!因为现在你正值新鲜时期,而我则差不多快超过美味期限了啊!我才不会让你称心如意呢樱花你一定是打打打算从我身边抢走飒月大人对不对!?你这只狐狸精!」

  阳炎卯起来晃动颈项,内心的一股不明情绪也随之逐渐升温。

  她迳自瞎掰情节发展。这种激烈的被害妄想表现简直有如丧心病狂。樱花面露僵硬神色,真理更是吓得整个人躲到樱花背后。

  「飒、飒月大人是属于我的。绝绝绝对不会让给任何人!可以爱那个人以及被那个人所爱的就只有我而已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阳炎宛如听着重金属摇滚乐似地一边摇头晃脑,一边举起喇叭枪的枪口对准樱花。

  樱花也从大腿的枪套里抽出惯用手枪。只可惜弗拉德无法派上用场。由于也很在意其他队友们的安危,因此必须避免在此与她正面交锋。

  首要之务为趁隙脱逃——

  「受不了了,我对这种类型的家伙最没辄!生理上完全无法接受,我要用魔法一口气解决掉这疯婆子!」

  ——这念头才刚浮现,赫见真理超快速地展开魔法阵准备发动魔法。

  樱花连忙试图制止。

  「等等,二阶堂!她手上那把噬魔圣物是——」

  「《极光炮弹》!」

  真理伸长手臂探向前方,瞬间凝聚魔力摆出发射炮弹的姿势。

  此时——

  阳炎握在手中的噬魔圣物发出咆哮。

  「引吭高歌吧!——※安托瓦内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编注:路易十六之妻,法国王后,因挥霍无度而被称为「赤字夫人」。)

  枪口伴随这阵尖叫所释出的是『音波』。

  那是一阵彷佛来自地狱深渊的死者所悲叹而出的音色。

  音波从令人联想到铜管乐器的枪口扩散开来,直接袭向樱花等人。尽管肉眼看不见,但这阵音波冲击毫无任何杀伤力可言。

  岂料在被这阵音波扫中的瞬间,却只有真理产生异状。

  她先是突然面露痛苦不堪的扭曲神情,脚底的魔法阵及凝聚于双手的魔力也随之变形溃散。

  随后,凝聚的魔力——在眼前发生惊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啊!」

  真理及樱花应声被震飞出去。未能构成完整魔法的魔力,杀伤能力极端微小,但真理的魔力量及质量均不同一般。

  在爆炸前夕便纵身往后跳开的樱花并无大碍,但真理就没那么幸运了。

  魔力障碍造成她的双手受到相当严重的烫伤。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她连站都站不起来,整个人缩成一团倒卧在雪地上。

  樱花连忙赶至真理身边,掬起积雪覆盖她的双臂。一阵彷佛水淋在铁板上的声音响起,真理不禁发出痛苦呻吟声。

  「那款噬魔圣物的魔力属性为『扰音』……!只要趁敌人施展魔法的前夕发动攻击,便能造成魔法失控。在那阵声音回响的期间,我方根本无法施展魔法。」

  「啧,这种事情……拜托你早点讲好不好啊……!」

  「谁叫你在我还没开口之前就抢着想发动攻击!」

  多亏樱花连忙试图制止的举动,导致魔力扩散量在施展魔法的前夕有所缩减,真理才幸运地只受了这种程度的伤害。若她方才打算全力施展魔法,运气不好的话搞不好已经死了。

  深刻体认到自身魔法威力的真理定睛怒瞪阳炎。

  阳炎则是悄然伸长脸庞探向她们两人,她嘎吱作响地斜侧颈项,吹奏噬魔圣物『安托瓦内特』。

  每当音波响起,真理便痛得喘不过气。

  唯独魔女才听得见,俗称「抗魔音阶」的特殊领域音波,能妨碍魔女构筑术式,给予魔女体内幻器莫大的痛苦。而阳炎的安托瓦内特,则能随心所欲地操纵那个特殊领域的音波。

  「飒月大人的妻子是我!那个人的爱情、恨意、以及杀意,都只能冲着我来!我、我、我、我非杀了你不可!只要把你大卸八块再带回去覆命,相信飒月大人必定会只注意到我的存在,一点也没错!绝对就是这样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阳炎使劲猛抠颈项,再度举起安托瓦内特的枪口对准两人。

  看样子只好豁出去了。

  既然无法依靠真理的魔法,那就只能由自己出手应战。

  于是樱花为了保护真理而迈步向前,毅然扣下手枪扳机。

  受到缠裹住身体的寒冷气流影响,斑鸠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缓缓迎向死亡。而这股缓慢的死亡滋味极其甜美,宛如通体舒畅的瞌睡一般。

  她再也无法思考任何事情,只觉强烈的睡意笼罩全身。

  而在昏昏欲睡的状态下,她回想起身穿红色实验服的少女。小时候,两人针对科学议题讨论一整晚的小小回忆掠过脑海。

  一无所知的童年,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幸福或不幸的童年。

  在平淡的日常生活当中,只有她是唯一能与斑鸠进行对等交谈的存在。

  一直等到她逃至外面的世界之后……才察觉到那是足堪称作挚友的人物。

  「……伊……砂……」

  神智缓缓沉入虚幻飘渺的回忆之中。没能陪伴在她身旁的后悔,以及当时的安祥感受,夺走了斑鸠抵抗死亡的求生意志。

  不过却有人抓住了斑鸠的手。

  伸过来的这只小小手掌,将斑鸠从雪里拖了出来。

  由于周遭突然变得一片明亮,促使斑鸠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她一张开眼睛,发现一张俯看着自己的少女脸庞映入眼中。

  蓝色头发、一双小小的尖耳,以及不怎么高兴的表情。

  「……金丝雀?」

  斑鸠以细若蚊鸣的声音呼唤她的名字,金丝雀随即从斑鸠身上移开目光。

  斑鸠虽试图挺起上半身,却因肋骨传来一阵剧痛而旋即呈仰躺姿势倒卧在雪地上。

  「脆弱的家伙。这种程度的小伤就无法动弹,弱爆了。」

  「……你为什么救我?」

  斑鸠开口询问,金丝雀顿时鼓起腮帮子。

  「……又不是金丝雀主动选择要救你。只是看到积雪底下冒出一只手,结果拉出来才知道原来是你。算金丝雀倒霉啦,假如早知道是你的话,才不会救你。」

  金丝雀板着一张臭脸,始终不肯正眼看她。

  斑鸠则对这样的金丝雀露出一抹微笑。

  她虽说看见一只手臂,但斑鸠的手臂明明完全埋没于雪中。肯定是斑鸠嘀咕着喊出伊砂的名字时,听见声音的金丝雀才连忙将她挖出来吧。

  「……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罗嗉。不是说了根本没有救你的意思吗!」

  「即便如此,还是得谢谢你。」

  斑鸠坚持直截了当地向金丝雀表达自己的心意。

  而或许是对这类感谢的话语缺乏抵抗力吧,金丝雀顿时满脸通红。

  她连忙起身掉转脚步。

  「~~~~!懒得理你!」

  斑鸠对粗鲁地自雪地上走掉的金丝雀露出苦笑,鞭策仍旧隐隐作痛的身子,好不容易才站了起来。

  紧接着,就在她准备追上金丝雀的娇小背影时

  「好痛……?」

  金丝雀忽然因额头撞上不明物体而停下脚步。

  金丝雀一边用手掌轻轻磨蹭额头,一边抬头往上察看。

  只见一具彷佛山丘的庞大躯体赫然出现在眼前。

  「——!」

  就在金丝雀心生战栗的同时,壮汉也高高举起右拳。

  正当金丝雀为了拔剑应战而反手握住雷瓦汀的刹那

  有人伸手抓住了金丝雀的后颈。

  被用力拉向后方的金丝雀呈仰躺姿势倒下。她看见斑鸠的身影宛如与自己对调位置般往前挪移。

  壮汉高举的拳头横扫而至,金丝雀亲眼目睹了斑鸠的身体折弯成<字状的光景。

  被这拳轰出去的斑鸠在雪地上弹跳数次,彷佛一具坏掉的洋娃娃似地失去动静。

  「————」

  金丝雀就这么睁大双眼,凝视着动也不动的斑鸠。

  而背后的壮汉则抓准这个可趁之机,企图再次挥拳袭击。

  金丝雀发动扫魔刀,力贯握住雷瓦汀剑柄的五指,一鼓作气抽剑出鞘。

  她对壮汉躯体祭出拔刀后的一击,将他整个人轰离现场。

  之后也没仔细确认是否已击败对方的金丝雀,摇摇晃晃地奔向斑鸠身边。

  她跪在倒地不起的斑鸠身旁,迟疑片刻后才伸手轻抚她的身体。

  「……喂…………?」

  摇晃她的身体之后,斑鸠吃力地睁开眼睑,看着金丝雀。

  「……你、没事吧……?」

  「…………」

  「有没有……受……伤……?」

  斑鸠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试图抚摸金丝雀的脸颊。

  她那惨白的脸庞带着一抹微笑,宛如由衷松了口大气一般……

  「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不料手掌却在触及她的肌肤之前精疲力竭,瘫软无力地掉回雪地上。

  吹拂雪花的白色气息戛然止住,斑鸠再无任何动静。

  「……………………喂…………」

  金丝雀就这么双眼圆睁,茫然地跪在失去意识的斑鸠身旁。

  当金丝雀想要伸出自己的手,去触摸那只无声无息地落在雪地上的手时,她看见一滩鲜红色的血渍在白皙雪地上蔓延开来的光景。

  金丝雀全身僵硬,彷佛石像一般动也不动。

  壮汉踏雪而至的声响再度传入耳中。

  被她一剑砍飞的灰色壮汉,竟毫发无伤地回到现场。

  壮汉伫立于金丝雀的背后,再度高高举起拳头。

  金丝雀无动于衷。她只是跪在血泊当中,持续凝视着斑鸠的身影。

  拳头锁定金丝雀的侧头部,破风呼啸而至。

  ——金丝雀原本想触摸斑鸠的指尖,在转眼之间,便藉由扫魔刀的加速而紧紧握住雷瓦汀剑柄。

  抽剑出鞘的动作及转身的动作全在同一时间完成,对背后的壮汉祭出凶猛一剑。

  拳头与剑刃相互交击,冲击波震得雪花漫天纷飞。

  紧接着雷瓦汀又喷出熊熊烈火,瞬间熔尽周遭的积雪。

  随后——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金丝雀怒发冲冠地发出了震天咆哮。

  哮在恢复意识的同时睁开双眼,霍然挺起上半身。

  虽然还保有在被雪崩卷走之际的记忆,但后续却是怎么也回想不起来。

  放眼望去,周遭尽是一片白银雪景。以及一名孤伶伶地伫立于自雪之中的琉璃色少女。

  看见站在不远处凝视着自己的拉碧丝身影,哮这才稍微感到放心一些。

  「是你将我挖出来的吗?谢啦……你没事吧?」

  「……我是魔导遗产,并不会因区区雪崩就遭到破坏。」

  平板单调的口吻虽是丝毫不变,却比往常更缺乏应有的霸气。

  说真的,她到底是怎么了?

  明明平常只要向她道谢的话,即使面无表情,仍会不经意地透露出感到心满意足的模样。

  自从逃离审问会之后,她就一直呈现这种状态。

  这和在魔导学园时,那种精神层面上的拒绝不一样。

  好像是……惧怕着什么?透过魂魄与拉碧丝相连的哮,体会到一丝近似恐惧的感受。

  这次一定要问出理由。

  就在如此心想的哮准备起身之际,后面的积雪底下传出一阵声音。

  「……草薙同学吗?……我什么都看不见耶~……是草薙同学对不对?」

  「学生会长吗!?」

  「嗯~不好意思,我快不能呼吸了,麻烦你把我挖出去好不好~……等你救我脱困之后,我会献上香吻作为回礼唷~嘻嘻~」

  面对在这种状况下仍不改说笑作风的流,哮双眼眯成横线,连忙动手挖开积雪。

  虽然被埋在满深的地方,不过流一从积雪当中露脸,随即笑容满面地发出「噗哈」一声吸了口大气。

  「积雪还真重呢~虽说感觉很难受,但我差点就快喜欢上这种压迫感了说~」

  「……请不要作出这种令人不知该如何回应的告白好吗?我要拉你出来罗。」

  「啊——等一下!其实啊,我的脚好像被倾倒的树干给压住了~要是你现在拉我的话,我的脚大概会被扯断唷~」

  被扯断?乍听之下可说是令人不禁怀疑耳朵是否出问题的悲惨状况。

  于是哮放弃拉扯,继续用双手挖开流脚下的积雪。

  只见巨大的倾倒树干压迫着流的脚。流的纤细腿部完全被压扁,呈现暗紫色状态。

  「……啧,我立刻帮你脱困!」

  「哎呀~不必那么着急也没关系啦气温那么寒冷,我一点都不觉得疼痛唷~」

  哮虽试图在倾倒树干及流的脚下制造出空间,却总是无法顺利完成。积雪太过脆弱,愈挖反而造成树干愈往下沉。

  「用不着那么愁眉苦脸也没关系啦!哎草薙同学你实在太温柔罗~♪」

  流虽笑容满面,但这完全不是不要紧的状况。因为来自积雪的压迫变轻的缘故,导致鲜血开始流出体外。动脉或许并未断裂,然而伤势必定相当严重。

  「你也很担心小樱花她们的安危对吧……要是觉得继续下去会很耗时间,那你可以等找到其他人之后再回来救我没关系。纵使我撑不过这关,只要你们可以抵达目的地,应该就能获知前往根据地的方式才对,相信反体制派的众人也一定会帮你们的啦。」

  流微眯双眼如此说道,只见哮咬紧牙关继续救援作业。

  「开什么玩笑……对我们而言,你可是唯一的希望……!你不是答应过要帮助我们吗……!我说什么也绝不会让你死在这里……!」

  「…………」

  「我寄托希望的对象不是反体制派——而是你!」

  流收起笑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哮。

  「要我学会撒娇的人是学生会长你耶!」

  哮虽半自暴自弃地脱口讲出这句难为情的台词,流却开心地展露微笑。

  她露出宛如找到自己生存价值一般的表情,对哮露出带有疼惜意味的笑容。

  「……我真是拿爱撒娇的小孩没辄呢~」

  哮也以笑容回应她那一如往常的傻笑神情。

  拜积雪受到压迫而变硬所赐,在倾倒树干与流的腿部之间总算出现空隙。

  如此一来便能救她脱困。于是哮连忙抓住流的手,准备将她拉出来。

  「——好啦,到此为止罗。」

  现场却响起一阵手指轻扣枪械扳机的声音,令哮顿时倒抽一口大气。

  他缓缓起身回头察看,只见站在后面的玛格诺莉雅举起枪口对准自己。

  「连我都很佩服自己时机能抓得这么恰到好处呢。这着实是一场精彩的闹剧啊。一场令人忍不住想再多等待一会儿的感人闹剧呢。只是我绝不可能等你们演完就是了。」

  一脸无趣地打了个呵欠后,玛格诺莉雅对起身袒护流的哮叹了口大气。

  「说真的,麻烦你闪一边好不好?要是杀了你,我回去会挨骂耶。只要你肯跟我一起回学园我就不会为难你……但拜托让我宰了你背后那只老狐狸啦。」

  「我拒绝。」

  「立刻回答是怎样?你真的不打算重新考虑吗?坦白讲我整个人冷到受不了了耶。这场捉迷藏我也玩腻了,现在只想快点回家啊。」

  「想回去就自己回去……我不会放任你们杀死她,而我也不打算跟你们回去。」

  哮斩钉截铁地拒绝后,玛格诺莉雅毫不掩饰地散发出焦躁及嫌麻烦的情绪,并用另一只手猛抓头发。

  哮则伸手轻搭伫立于一旁的拉碧丝肩头。

  「……拉碧丝……现在拜托你助我一臂之力吧……!」

  「…………」

  「要是我在这里被击败的话,会导致所有一切都化为乌有……!拜托你了,搭档……!」

  「…………」

  「虽然不晓得你在害怕些什么,但我没问题的……!」

  听见哮的恳求,拉碧丝低头不语。

  「………………我知道了。」

  见拉碧丝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哮转眼怒瞪玛格诺莉雅。

  玛格诺莉雅则是对哮投射出一道极其冷淡的视线。

  「哎——不管了真麻烦啊。看来我果然非得扯断你这小子的双手双脚不可啊。」

  哮自腰间抽出备用匕首发动扫魔刀。

  同一时间,玛格诺莉雅开枪击发魔弹。

  「心怀永无止尽之愿望——!」

  哮伴随言灵挥动抗魔匕首弹开魔弹。

  刀身接下前两发子弹便应声碎裂。

  在碎片飞溅四射之中,玛格诺莉雅击发第三记魔弹。

  绯红色魔弹逼近眼前。

  「召唤制裁魔女之铁槌!」

  在被子弹击中的前夕,粒子覆盖住哮的身体。

  尖锐的金属声响起。

  魔弹被琉璃色剑身弹开,飞往不知名的方向。

  化身琉璃色装甲骑士的哮一度横劈手中银檞之剑,与玛格诺莉雅展开对峙。

  「果然还是打算跟我交手是吧?因为雪崩,我的兴致跟身体明明都已经冷掉了说。」

  执行完魔女猎人化术式的两人相互瞪视。

  哮提起剑尖直指玛格诺莉雅,眼中蕴含雄雄怒火。

  「草薙诸刃流真传·草薙哮——既然你不想罢手,那我将尽全力杀了你!」

  玛格诺莉雅耸耸肩头,一派佣懒地举起两把手枪的枪口。

  唯独双眼突然绽放出如同饿狼般的锋芒。

  「我是异端审问会第零歼灭机动队副队长,玛格诺莉雅·斯嘉丽。没办法了,我就以前辈的身分陪你玩玩吧。」

  「——放屁!」

  哮采取先下手为强的作战欺近玛格诺莉雅怀中。

  在对手使用枪械的场合,久战是最不妙的状况。

  一鼓作气缩短间距,给对方使尽浑身解数的一击!

  哮瞬移至玛格诺莉雅面前,挥刀试图砍断她的手掌。

  「原来如此——啊!」

  不过玛格诺莉雅却轻轻松松地侧身闪过了哮的全力一击。

  「什么……!」

  被避开的这刀因用力过猛而砍向错误方位。

  哮确实已发动扫魔刀。无论是一般人,或是透过魔女猎人化术式强化能力的人,能追上他行动速度的可说是寥寥无几。

  玛格诺莉雅就这么顺着回避的劲势扣下右手手枪扳机。

  共计5发绯红色魔弹袭向哮。

  (弹速没那么快!若是这种水准的速度!)

  当然有办法全数劈落。

  只要看清弹道,配合子弹路径挥动剑刃,便能轻而易举地——

  ——谁知哮的预测竟完全失准,魔弹就这么硬生生地停在他眼前。

  「!?」

  哮的剑刃再度扑空。

  在呈现慢动作状态的世界当中,哮看见玛格诺莉雅露出了扭曲嘴角的笑容。

  「——砰♪」

  瞬间,停止的魔弹同时命中哮的身体。

  连续5波冲击猛然震飞哮。

  而命中后的魔弹并未就此消失,哮的身体宛如乒乓球一般在空中舞动。

  魔弹彷佛玩弄人类的妖精一样蹂躏哮。

  这波蹂躏一直持续到魔弹耗尽魔力为止。

  在掉回雪地上时,魔女猎人化的哮早已遍体鳞伤。

  「刚刚夸下海口的你还真是不堪一击呢。不过原来如此啊,我以前有听说过,原来所谓的提升脑内处理速度就是这么一回事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的确是宛如作弊的技巧呢。」

  「……可恶……为什么……!」

  哮以剑代杖支撑自己起身。

  这是继凶煞及伊莉莎白以来,他第三次遇上这种状况。有办法追上扫魔刀速度的人……最有可能的原因不是运用魔法提升处理速度,就是身怀如同诸刃流一般的特异战技。

  「啊,我先声明一下,我既非像你那样的超人,也没有使用魔法唷。」

  「这……怎么可能……!」

  「真的真的。身经百战的我是凭藉经验及直觉避开攻击……尽管我很想这样讲,但也并非如此。这可不是光靠那种东西就能展现出来的动作。很遗憾的,这是一股借来的力量唷。」

  玛格诺莉雅耸耸肩头轻抬双手。

  借来的力量。玛格诺莉雅确实如此形容。

  哮本以为是魔导遗产的恩惠……谁知玛格诺莉雅突然伸手搭着自己的胸口。

  「因为Alchemist社说需要做试验的素材啊~感觉满有趣的我便自告奋勇罗。听说日后迟早会进入实用化阶段,而我大概就是俗称的试作品吧……」

  玛格诺莉雅突然使劲拆开胸部装甲。

  这莫名其妙的举动令哮感到不舒服。

  「睽违已久的重逢对吧?大概是因为一直都很渴望见到你,才显得这么高兴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

  「其实还满辛苦的耶~只要一有机会就试图侵蚀我的身体,一闻到你的气味就春心大动。现在要是看到你的脸,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我来试试看好了。」

  玛格诺莉雅挪开捂着胸口的手掌,露出肌肤给哮看。

  沭目惊心的旧伤口虽是令人不忍卒睹,但看见位在旧伤口中央部位的某个物体,哮的内心深处顿起波澜。

  而最具决定性的,就是出自玛格诺莉雅口中的一句话。

  「喏,你最心爱的哥哥唷~」

  一股凛冽寒意猛然窜上哮的背脊。

  在玛格诺莉雅的胸口正中央,有一颗看似暗红色肿瘤的物体。

  那个物体看起来相当眼熟。过去哮曾两度目睹那个物体。

  第一次是在痛失双亲的那一天。

  第二次则是距今刚好一个半月以前的那一天。

  他不可能忘记。那既可憎又惹人怜爱的存在。

  玛格诺莉雅一说出『哥哥』这个字词,刻划于肿瘤表面那道宛如眼睑的裂缝随即缓缓睁开。

  隐藏于底下的,是一颗极端清澈的鲜红眼珠。

  受到悲伤、恐惧及绝望等情绪冲击的哮,浑身微微颤抖不止。

  而睁开的红色眼珠一捕捉到哮的身影立刻温柔地展现笑意。

  『哥哥。』

  哮忽觉脑海中彷佛响起了这阵不该在此听见的树夕的声音。

  异形眼珠再度陷入沉眠似地阖上眼睑。

  「会长一直在摸索控制你妹妹的方法,后来此事因Alchemist社投靠审问会阵营而总算有了进展。」

  「…………」

  「虽然要是试图将她关进铁处女只会一如往常地失控暴冲,不过若使你妹妹维持在※快速动眼睡眠状态,她的身体似乎就会展现出形形色色的不同变化。Alchemist社透过电气讯号将人工梦境影像送进你妹妹的脑中,成功地使她的肉体……也就是百鬼夜行进入稳定状态。」(编注:动物睡眠的一个阶段,在此阶段时眼球会快速移动,同时身体肌肉放松,大脑神经元的活动与清醒时相同。)

  「…………」

  「只要应用梦境影像,便可收到拟似的控制效果。而到了这种地步,那间公司的人自然会想再多尝试进行一些有的没有的实验罗~像我刚才说的,我作为试验素材将百鬼夜行的部分细胞移植到自己身上啦。」

  玛格诺莉雅一边观察哮的反应,一边乐不可支地继续阗违。

  「拜这项实验所赐,我的基础身体能力变成与魔女猎人化状态时不相上下罗~脑部反应速度好像也有所提升吧?只是移植一小部分的细胞而已喔?老实说,鬼怪的身体真是不得了呢,虽然手术过程痛得要命,但行动能变得如此灵活的感觉实在有趣极了!」

  「…………」

  「啊,顺便问一下你想知道目前树夕小妹正在作什么样的梦吗?说实话,那可是连我这外人看了都感到难为情的情境啊!登场人物就只有你们家兄妹两个!在没有第三者的世界跟哥哥约约会、吃吃饭、亲亲嘴……嘻嘻嘻,我想即便是你这作哥哥的听到也会受不了吧!怎么办还是别讲比较好吗~!不对还是讲一讲算了!那孩子在梦中跟哥哥——」

  「你这该死的混帐东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怒气爆发的哮双眼布满血丝,猛然冲向玛格诺莉雅。

  他发动扫魔刀的极限速度。

  音速攻击朝玛格诺莉雅直扑而去。

  「哇哈哈哈哈!就跟你说没用啦!」

  玛格诺莉雅捧腹大笑,运使枪身轻轻松松化解哮的攻势。

  随后扣下噬魔圣物的扳机发射魔弹。

  速度凌驾于哮极限之上的魔弹在周遭盘旋,接连展开袭击。

  「我的血腥玛丽可以依照自身意志操纵魔弹!坦白讲原本用起来很不顺手,但拜鬼怪细胞所赐,我现在已能如此灵活地操纵它罗!」

  哮的身体沦为魔弹标靶。

  哮陷入彷佛受到机关枪连射的状态。他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强烈冲击,全身上下的装甲不断剥落。

  紧接着在魔弹耗尽魔力的同时,玛格诺莉雅又主动近身竖起枪口抵住哮的下颚。

  「——晚安♪」

  扳机一扣,下颚遭到魔弹直击的哮首级猛然上扬。

  魔弹虽因杀伤力有所节制而并未直接贯穿头颅,但仍带有彻底粉碎颚骨的威力。

  哮整个人宛如挨了一记上勾拳的拳击手一样往后仰。可是本以为他会就此倒地不起不料他却使劲下压颈项重新站稳脚步,同时伸手掐住玛格诺莉雅的脖子。

  「唔!哇……真的假的啊……你这小子明明很弱,但未免也太耐打了吧……!」

  「现在立刻给我撕掉那东西……!那是树夕的一部分!把树夕还给我!像你这种混帐东西根本不配……!」

  「哇哈哈哈哈哈!你这小鬼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这可是不断折磨着你妹妹的诅咒化身耶?我都好心扛起一小部分的诅咒了,没得到感谢倒还没关系,但我可没理由被你憎恨啊?」

  「……你!」

  「——开玩笑的啦笨蛋!像这种只要放着不管就会无限增殖的玩意儿,想也知道我就算好心承担其中一小部分,那小女孩也不可能因此而变得比较轻松嘛!哇哈哈哈哈哈!」

  玛格诺莉雅的挑衅再度引爆哮内心的熊熊怒火。

  哮手臂往后缩,准备一剑刺透敌人。

  然而玛格诺莉雅却发挥更胜一筹的力量与速度进行防御,并踹中哮腹部,成功挣脱束缚。

  哮震散雪花,扑向覆盖着一层白色彩装的大树。

  就在即将撞上树干的前夕,哮发动战技。

  「——怪火萤!」

  哮脚蹬大树表面,借反作用力助势纵身一跳。

  大树应声倒下,哮的身体却呈一直线飞向玛格诺莉雅。

  敌人的枪口再度射出5发魔弹。

  绯红色魔弹团团包围住哮,哮则看穿魔弹的轨道,身体回转的同时劈落所有魔弹。

  「速、速度又变快啦!?这、这下子大事不妙了。」

  玛格诺莉雅面露焦虑神色。

  哮顺势而为,在不减轻劲势的状况下逼近玛格诺莉雅面前。

  接着在右脚蹴地的同时,用彷佛投射的方式将剑身收进剑鞘。

  随后双手分别紧握剑鞘与剑柄,手指抵着剑锷,激发出一股反作用力。

  「诸刃流——天之邪鬼!」

  他所发动的,是一记超速的拔刀术。

  这一击无从闪躲,纵使将鬼怪细胞移植至体内,获得有办法追上扫魔刀的行动速度,也绝对避不过在哮所学到的技巧当中,号称最迅捷无伦的这一击。

  剑刀扫向哑口无言的玛格诺莉雅颈项。

  玛格诺莉雅的脸因面临死亡威胁而扭曲变形。

  「——骗你的啦!」

  就在利刃即将斩断首级的那一瞬间,玛格诺莉雅吊儿郎当地吐出舌头。

  纵使提高警觉也为时已晚。

  有种彷佛整个空间被按下某种开关的感觉袭向哮。

  剑刃停不下来。笔直划过玛格诺莉雅的喉头。

  哮维持着挥完剑刃的姿势,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

  被她动了手脚,却不晓得自己到底被动了什么手脚。

  哮转动睁大的眼珠望向玛格诺莉雅。

  只见——

  「真是可惜罗。」

  ——颈项理应被砍断的玛格诺莉雅竟毫发无伤地伸长舌头。

  「啧!」

  哮返转剑刃,对准玛格诺莉雅脑门一剑直劈而下。

  错不了。这次剑刃确确实实将玛格诺莉雅砍成了两半。

  哮信心十足地抬头察看。

  ————完全没有受到伤害。

  玛格诺莉雅面带笑容睥睨着自己。

  面对这种匪夷所思的状况,哮的嘴唇忍不住直打哆嗦。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哮运使怪火萤发动连击,将玛格诺莉雅剁成碎片。

  可是无论再怎么劈砍都无法对她造成伤害。

  明明有手感、明明有砍中对方的触感。

  但却没办法击垮她。

  「你再怎么砍也没用啦。血腥玛丽的固有魔法《镜射惨剧》。这魔法能让落在使用者身上的破坏及再生产生反转效果。所以你就算多拚命砍我,也只会治好我的伤势,完全伤不了我啦。」

  「……什么……!?」

  「这也是一门用起来超不顺手的魔法,但对于不会使用回复魔法,只懂舞刀弄剑的敌人而言,却能发挥出超级强大的效果啊。」

  玛格诺莉雅挺身承受哮的斩击,同时举起双手的手枪。

  反转破坏与再生的效果。将攻击全数转换成再生、把再生全数转换成破坏。

  假如真是这样,那现在的哮可说是束手无策。

  「要节制杀伤力逮捕你果然很费工夫。所以抱歉啦我要认真打断你的四肢罗。」

  血腥玛丽发射魔弹。

  这次射出的魔弹不是绯红色球体,而是呈现出蛇状的小龙造型。

  魔弹夹带魔力构成的利牙,彷佛试图扯断哮的手脚一般紧咬不放。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哮痛得放声大叫。

  《……宿主……!》

  原本一直保持沉默的拉碧丝,也以悲痛声调呼唤着哮。

  虽然很想回答『不必担心』,但他实在办不到。双脚只剩骨头,双手则完全被扯断。

  「就算你想再生也没用啦。我可是认真地注入了足够的魔力……这些龙魔弹起码要在两分钟后才会消失。」

  「……可……恶……!」

  「真是够了,都是你害我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啦麻烦给我乖乖地躺在那边唷!我这就立刻动手收拾掉你们阵营的主将。」

  自四肢被废掉的哮身旁行经的玛格诺莉雅,缓缓走向被倾倒树木压住而无法动弹的流身边。

  流转动憔悴到极点的脸庞望向玛格诺莉雅。

  不过流脸上却带着笑容。

  玛格诺莉雅举起枪口对准流,冷冷地俯视着她。

  「……明明都已经死到临头了,你为什么还笑得出来?该不会是脑筋有问题吧?」

  「……哈、哈哈……」

  「喔,话说你好像天生就有缺陷对不对?好像是什么无法产生负面情绪之类的。」

  真令人羡慕呢——玛格诺莉雅语带讽刺地嘀咕着说道。

  流则依旧笑容满面,她看着玛格诺莉雅露出笑容。

  「……虽说那也是原因之一啦但我现在是因另一个理由而笑唷。」

  「什么?」

  「哎呀,哈哈……有点、意外耶想不到你居然是女孩子,真是太令人意外了啊。」

  女孩子。被流这么一说,玛格诺莉雅的眼角顿时开始抽筋。

  流则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穿着男装啊……就你胸口的伤痕来看,我猜大概是过去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喂。」

  「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说给我听听吗?或许我能解救你也说不定喔……你为何如此憎恨这个世界……要不要试着对我倾诉呢?」

  始料未及的这句话,令玛格诺莉雅瞬间变得面无表情。

  解救身为敌人的玛格诺莉雅对最喜欢拯救他人的流而言,玛格诺莉雅看起来一定是个相当美味的目标吧。

  然而这句既令人钦佩又自私自利的台词,对玛格诺莉雅来说,却只会点燃她内心的熊熊怒火。

  玛格诺莉雅就这么狠狠地用枪口抵住流的额头,同时一把揪住流的衣襟,将她整个人给拉起来。

  被倾倒树干压住的脚,发出一阵硬生生被扯断的声响。

  「呜、咕唔唔唔唔……!」

  「你这只老狐狸得意忘形个屁啊……!身为缺陷品的你想救我!?少在那边装出一副很有同情心的嘴脸啦,垃圾东西!」

  玛格诺莉雅情绪爆发地弯指扣住扳机。

  流则露出一脸困惑的笑容,边忍受着断腿的痛楚边放松身体力道。

  「这样啊~可惜了……这阵子明明一直都很幸运说~……到此为止了吗?」

  「真是遗憾啊!我现在就立刻开枪轰烂你那颗臭酸的脑袋!」

  流眯起双眼,叹了口气。

  「真的……很遗憾……不过,就让这成为最后一次吧。

  ——就让这成为我人生当中,最后一次直接伤害他人的行为吧。」

  难以理解的台词。

  玛格诺莉雅像是要说再继续听她发言只会感到更不愉快般,加强了扣住扳机的手指力道。

  ——就在此时,玛格诺莉雅的腹部传出一阵肌肉组织遭利器刺穿的声响。

  「……什么……?」

  玛格诺莉雅停止扣按扳机的动作,低头察看自己的腹部。

  只见一支看似古董短刀的小小利刃刺中腹部。

  刀柄则被流紧握在手上。

  原来自己被刺了,就在那一瞬间。

  认为流白费力气的玛格诺莉雅顿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真是一头死不认命的老狐狸啊!你搞不清楚状况吗!?目前我能反转伤害及回复的效果——」

  「这我晓得。所以我才捅了你一刀——用那把魔导遗产。」

  瞬间,玛格诺莉雅的腹部溢出一阵淡绿色光芒。

  只见短刀绽放着璀璨耀眼的光华。

  玛格诺莉雅放开抓住流不放的手,转而触摸刺穿自己腹部的短刀。

  刹那间,一股近似被烫伤的痛楚掠过指尖。

  「……这是!」

  「嗯。是原本设置于民宿温泉源头的魔导遗产。能为刺中的对象带来回复作用。我想说应有机会派上用场,于是便找老板娘交涉借用一段时间。」

  失去支撑力而倒落雪地的流虚弱地笑着如此说道。

  玛格诺莉雅脚步踉呛不稳地往后倒退。

  一股猛烈剧痛掠过腹部中心,光芒逐渐覆盖住身体。

  其身影宛如遭到淡绿色烈焰灼烧。

  当她全身即将遭到绿火吞没的前夕,玛格诺莉雅一脸哑口无言地凝视着流。

  流则是面露遗憾的苦笑神情,开口如此回答。

  「对不起唷。那是A级魔导遗产,效果十分强大啊。」

  而在流赔罪之后,玛格诺莉雅的躯体被回复之火给纹身了。

  玛格诺莉雅连忙自腹部抽出那把利刃。

  然而即便已拔出短刀,却因魔力已渗入体内的血液当中,造成回复效果仍持续发威。

  那对现在的玛格诺莉雅带来了有如深陷地狱般的痛苦。

  流则再次轻声向发出悲鸣倒在雪地上来回打滚的玛格诺莉雅表达歉意。

  而咬住哮手脚的龙魔弹也悄然消失,哮缓缓爬到流的身边。

  流对哮展露嫣然微笑。

  「我们成双成对罗草薙同学断手、我则断脚~」

  「……在这种时候就请别再笑了。我还能麻烦拉碧丝让我的手脚恢复原状……但学生会长,你的脚伤并不是可以一笑置之的问题吧。」

  「嗯反正都在雪地上冻成冰棒了,相信一定还有机会接回去啦」

  面对这深不可测的乐观态度,连哮都无言以对。

  如此遍体鳞伤还能展露笑容的她,看起来实在相当坚强。

  纵使是与生俱来的缺陷所致,哮也觉得她是个很厉害的人。

  「要是少了学生会长的话……我早就输了。非常感谢你。说要保护你的我却反过来被你救了一命……真是丢脸啊。」

  「嗯~嘻嘻~我的的确确,有得到你的保护唷?爱撒娇的小男孩~」

  听她用娇嫩嗓音这么一说,哮顿时变得满脸通红。

  接着流又「唔~」地噘起嘴唇往他这边凑了过来。

  气氛明明很不错,结果却在各方面被糟蹋了。

  「………………请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不正是跨越苦难的男主角与女主角应当接吻的场面吗?」

  「又不是动作电影的最后一幕……我才不要!」

  「啾~」

  「就跟你说我不要啦!」

  流与哮展开这段与其说是胜利余韵似乎又有点类似相声的对谈,同时松了口大气。

  事情还没结束。必须尽快确认其他队员们是否平安无事。

  得叫拉碧丝赶紧治好自己的手脚,动身搜索队员们的下落才行。

  就在哮如此心想之际——

  本已毫无动静的玛格诺莉雅身体突然自雪地上弹了起来。

  「咿、唔……咕啊啊!」

  震耳欲聋的悲鸣声,令哮与流顿时绷紧神经。

  只见玛格诺莉雅边狂抓胸口边在雪地上痛苦打滚。

  「……不准动!你身受重伤,随意乱动的话会死的!再继续交战下去也毫无意义,乖乖躺着——」

  「——该死,你搞错……了啦!混、混帐东西……!是这玩意儿,挨了攻击之后……居然给我醒来了……!」

  玛格诺莉雅以相当紧张的语调大声吼道。

  醒来了?

  连问都不必问究竟是什么东西醒来了。

  因为此时那东西早已开始产生变化。

  玛格诺莉雅的胸部窜出一团暗红色肉块。

  这团肉块彷佛血管似地爬遍她全身上下,同时伸出触手将雪地逐渐染成血红色。

  「可恶,不行了……!我再也无法压制住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肉块巨浪伴随着惨叫声泉涌而出。

  那与日前吞噬了一整片都市区块的物质完全一模一样。

  表面嵌满眼睛及嘴巴的诡谲肉块。

  睁大的眼珠一同凝视着哮。

  然后——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与当时同样——寻求着哥哥。

  最终章  当行之道

  双手受伤的真理动弹不得。

  只能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樱花与阳炎的战斗。

  单靠肉身应战的樱花仍精准地识破阳炎的动作,努力设法回避攻击。

  阳炎的动作虽然非常迟钝,但樱花发动的攻击却完全无法对她造成任何伤害。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你怎么可以对妈妈动粗呢~!调皮捣蛋的坏小孩就非得接受惩罚不可唷喔喔喔喔!」

  樱花拉开距离断断续续地开枪迎击,然而射出的子弹弹道却遭到音波护墙干扰而产生偏差。

  阳炎摇摇晃晃地踩着蹒跚步伐逼近无计可施的樱花,运用安托瓦内特发出音波冲击。这股直接命中樱花的冲击毫无物理伤害力可言,但却给樱花的灵魂造成难以想像的沉重负担。

  「虽说安托瓦内特原本是专门提供后援的噬魔圣物,但并不代表它缺乏战斗能力喔……所谓的声音呢,既能对脑部及身体造成伤害,也可以赋予人类心灵各式各样的效果……是很了不起的东西唷……哪,你害怕吗?很害怕这阵音色对不对?」

  「咕……呜!」

  宛如自地狱深渊传出的音波,令樱花全身狂冒鸡皮疙瘩。

  越出常轨的『恐怖之音』。

  樱花的灵魂为之惊恐、颤抖不止。

  这阵音波冲击带有直接撼动灵魂的特殊效果。

  魔导遗产的固有性能即便伴随魔力也不算是魔法,而是比较偏向超自然的能力。由于缺乏术式或法则等井然有序的一面,因此除了靠实力加以制伏以外,没有其他更有效的防御手段。

  面对不合逻辑的恐惧,樱花的双膝自然而然地抖了起来。

  然而——

  「那又……如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樱花靠着干劲,驱逐了这股针对灵魂而来的沉重负担。

  不对,正确来说并非驱逐,她只不过是视若无睹罢了。

  过往吃足苦头的经验在这紧要关头发挥功效。真要坦白说的话,恐惧对樱花而言,并不会构成她采取行动时的障碍。过去的凄惨记忆、担任异端审问官时所经历过的各式各样离奇案件,以及多不胜数的凶恶犯罪。

  加上梅菲斯特、粗制滥造的精神控制。

  她早就习惯了。

  樱花停止开枪射击,一鼓作气缩短与阳炎之间的距离。

  阳炎大惊失色地往后倒退。

  樱花不再采取远距离枪击战法,转而将战局带入以格斗技为主的近身肉搏战。

  她怒火中烧地祭出自己最拿手的上段回旋踢,彷佛镰刀一般袭向阳炎。

  这一踢虽在快要直接命中阳炎侧头部的前夕被音波护墙挡下,樱花却趁势接着施展飞空后旋踢。

  即便置身大雪之中,破风声仍宛如骇人嘶吼一般回荡于耳边。

  「……咿……!」

  明明没有踢中,阳炎却是心生畏惧。

  当然,就算挨了直击,只要身体处于魔女猎人化状态就不会受到太大伤害。使用噬魔圣物的话,对方的肉身攻击应是不足为惧才对。

  不过拚命的对手总会令人感到毛骨悚然。对从未经历过近身肉搏战的阳炎来说更是如此。一脸凶神恶煞地展开连续攻击的樱花,看在她眼中必定相当吓人吧。

  「你那种以为单凭恐惧——便能支配对手的想法太过肤浅了!凤阳炎!」

  「……怎、怎怎怎怎怎会这样,那明明不是靠气势就能克服的音色……!」

  「即便赋予我恐惧也只会更加激发出我的斗志罢了!」

  在面临空前绝后的恐惧时,人类的反应可说是五花八门。

  或是无法动弹、或是放声哭叫、或是四处逃窜。

  但其中也有人会反而因此鼓起斗志。

  一般人习惯将因怒火中烧而展开的行动称作失控,不过在身陷恐惧而导致肾上腺素分泌过多的状况下,若能保持冷静面对难关,便可造就出最佳的精神状态。

  而樱花正是属于这种类型的人物。

  化恐惧为勇气。这话说来简单,但能够实践出来的人却是寥寥无几。

  除了数算不清的战场经验,以及罕见的敏锐洞察力之外。

  还需要搭配另一种才能。

  「喝!」

  樱花展开一轮猛攻。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接连祭出踢腿,逼得阳炎渐落下风。

  音波本来就是一种不适合进行物理性攻击与防御的力量。即便可令弹道产生偏移,却不代表就能抵消冲击。

  话虽如此,樱花的攻击也并未因此生效。

  然而这一连串攻击却令阳炎心生恐惧,致使她的行动变得更加迟钝。

  安托瓦内特的音波防御持续时间虽长,却并非自动生效,而是必须扣下扳机才能发动。

  樱花则透过这一连串的牵制攻击,注意到她在准备扣下扳机时必会露出破绽。

  就在藉由连续踢腿转移阳炎的注意力,促使阳炎的指尖准备出力扣下扳机的瞬间樱花改以紧握在手中的手枪轰向阳炎面门。

  啪叽一声,枪口应声陷入阳炎的脸颊。

  「你应该事先好好锻练自己的体魄及精神才对!」

  子弹零距离地自紧紧抵住脸颊的枪口轰然射出。

  亚德曼金属弹。纵使处于魔女猎人化状态,零距离发射的子弹起码也能造成某种程度的伤害。

  子弹发射的同时,阳炎整个人也一头往后飞了出去。

  樱花惯用的这款手枪注重便携性与操作性,原始威力偏低。但在经过斑鸠的恶魔改造之后,竟难以置信地拥有了不亚于五〇口径手枪的强大火力。

  成功给予对手一击之后,樱花总算看见了一丝胜算。

  而被轰飞出去的阳炎则是捂着脸颊,痛得在雪地上来回打滚。

  「咿、咿唔呜呜呜呜呜!」

  阳炎发出了几近令人同情的悲痛哀嚎。

  樱花虽为了趁胜追击而连忙试图接近,不料被逼入绝境的阳炎却展现出飞快的诡谲行动。

  只见她『沙沙沙沙沙沙沙』地像只昆虫一样沿着地面爬行,拉开与樱花之间的距离,整个人就这么紧紧攀附在大树的表皮上。

  由于这动作看起来实在太过恶心,樱花一时之间也无法作出适当反应。坦白讲,对樱花来说,那是远比『恐怖之音』更令她心生畏惧的举动。

  阳炎就这么攀附在大树上,颈项折弯成帅度的直角状态,转脸瞪视着她。

  「你、你你你、你居然射伤青春少女的脸蛋!就就就就算你是我女儿,我也不会再手下留情了啊啊啊啊!?」

  「……我完全不觉得你有对我手下留情过就是了……」

  因她的态度反应实在过于卑微,导致樱花的双眼不由自主地眯成一条横线。

  不知为何,在对付毫无擅战感可言的阳炎时,她一点都不觉得紧张。

  阳炎嘎吱作响地更进一步折弯颈项,透过浏海缝隙瞪视着樱花。

  「直、直截了当的手段比较好是吧?虽、虽、虽然不合我的作风……但、但要是太晚回去的话,我就无法替飒月大人准备晚餐了……没、没错,一点也没错!」

  就在樱花准备趁阳炎采取新的行动之前,抢先一步撂倒她的那一刹那

  安托瓦内特的喇叭口猛然爆出一阵音质不同以往的巨响。

  ——叭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那是一阵尖锐且极端粗暴的声音。樱花连忙击发的子弹弹道产生偏差,樱花的身子也连同积雪被狠狠地震飞出去。

  「唔——啊——!」

  受到这阵声量过于强大的爆音袭击,导致真理的听觉宣告失灵。

  而被震飞出去的樱花也呈现出七孔流血的状态。

  过于强大的音波冲击震破鼓膜,体内的五脏六腑也差点应声爆裂。真理之所以能勉强撑过去,大概是拜积雪所赐吧。因为雪具备能够吸收音波的特质。但区区积雪所能削弱的威力也相当有限。

  「……什、什么都听不见!」

  连自己的声音也听不见。

  樱花也一样。她虽勉强撑起身子,动作却显然不太正常。似乎是因为丧失听力的缘故,造成平衡感也连带宣告失灵。

  真理看见阳炎肩头上下起伏地笑个不停的身影。

  「对、对了对了。今天就用樱花来当作烹调晚餐的食材好了!你的乳房看起来又大又柔嫩……口感应该也相当不错才对!旁边那个瘦巴巴的小女孩身上没多少肉,我想只要熬成肉汤就行了!怎、怎、怎么样啊!啊哈、啊嘻、相相相相信飒月大人必定也会感到十分高兴才对吧!?」

  真理虽不知道她在讲些什么,但由嘴型来看,总觉得好像被她胡扯了一大串超级失礼的内容。

  (不妙……冉这样下去凤樱花会……!)

  樱花举起手枪,以微微颤抖不止的双手瞄准目标。

  要是对方再度发动相同的音波轰炸,樱花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承受得住的样子。

  樱花方才要真理别轻举妄动,独自一人挺身对抗阳炎。

  真理虽然表明自己也要参战,可是却被樱花回了一句『无法施展魔法的你完全派不上用场』,因此也只好乖乖听她的话。不过事到如今她开始后悔了。

  (开什么玩笑啊……唯独那女人为了救我而挂掉的这种情节绝不能成真!)

  真理紧握拳头。

  对真理而言,樱花是敌人。话虽如此,这里所指的是情敌的意思。

  起初樱花是个态度高傲又惹人厌的家伙,单纯就只是真理看不顺眼的敌人。该说是生理上无法接受,或者说是灵魂表现出排斥反应呢,总之樱花就是那样的一个对手。

  后来两人之间的关系因哮而产生转变。

  被哮解救之后,真理便过着满脑子只有他的日常生活。她对自己爱上他的那一瞬间完全没有印象。总之自从被他解救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对他产生了火热的恋慕之情。他的容貌、他的声音、他的呼吸、他的一举一动,都能带给真理安心感及悸动感。

  这并非理论,坦白讲真理已经喜欢哮喜欢得要命。

  对真理的这份恋情而言,可能成为最大阻碍的存在就是樱花。

  真理虽明白小兔及斑鸠也都喜欢哮,但只有这个女人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与其说是层级不同,倒不如说是哮与樱花所散发出来的气氛就是与众不同。总觉得在他们身上,可以感受到一股足以令人萌生出『根本敌不过她』这种念头的浓密气氛。

  但话虽如此,真理也不打算拱手让人。再也没比横刀夺爱更好的了。要是樱花与哮并肩同行的话,那她便打算怀着介入两人之间的气概发动攻势。

  这家伙是我的情敌——自从如此暗自认定之后,真理便开始时常主动找樱花的碴。而在这样的互动之下,她也逐渐理解了樱花的为人。

  猛一回神,真理发现自己变得并不那么讨厌她。而且反倒得知了她的许多令人产生好感的一面。

  即便这样,她仍是情敌,而且是个强敌。说什么都不想输给这家伙。

  只不过虽这么说——但真理的个性也没有糟糕到,可以接受情敌还没跟自己分出高下就先死于非命的地步。只要樱花一死,哮就归我所有了……真理无论如何也绝无法认同这样的歪理。

  二阶堂真理的自尊心绝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那个女人就只能败在我手上!)

  真理握紧伤痕累累的拳头,吃力地站了起来。

  接着抬头仰望被雪云覆盖住的天空,大大地深呼吸一口气。

  (声波只不过是寻常的冲击!若想压制冲击波,只要用更强大的冲击来迎战即可!这种小事单靠魔力就办得到了!)

  没有构筑魔法的必要。

  只需一吐为快就好。

  直接排出体内的所有魔力!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理伴随着几乎快要撑爆肺部的咆哮声,释出储存于体内的魔力。

  「怎、怎怎怎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啊啊啊啊!?」

  准备对樱花痛下杀手的阳炎顿时睁大双眼看着真理。

  只见大量彩虹色的魔力粒子自真理体内倾泄而出。

  在这世上,只有龙属性及相当少数的古代属性,其魔力本身便带有破坏力。即便是极光属性的魔力,若不构筑成魔法就没办法发挥出破坏力。

  就算直接释出魔力,大概也只能让人产生宛如轻风拂面的感觉而已吧。

  普通的魔女顶多仅止于此。

  可是真理不一样。普通一词绝不可能套用在极光魔女身上。

  魔力的品质、魔力的储存量、魔力的释出力。

  样样都是一流水准。

  真理将体内的魔力全部排出。

  是全部。毫不保留地持续释放到完全净空为止。

  而经由此举衍生出来的冲击波,自然轻而易举地驱散音波冲击。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阳炎宛如遭到暴风吹袭的稻草人一般飞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唔。」

  释放完所有魔力的真理,整个人瘫软无力地向前倒卧在雪地上。

  尽管樱花也被猛然震飞,但她却成功降落于雪地上,接着立刻拔腿朝飞离现场的阳炎直奔而去。

  阳炎虽连忙试图捡起脱手的安托瓦内特,却遭到跨坐在身上的樱花制止而宣告失败。

  同时也因为放开枪械的缘故,导致魔女猎人化术式自动解除。

  「等、等等等等一——」

  「不好意思我什么都听不见!」

  樱花自腰间抽出匕首,使劲刺穿阳炎的手掌。

  纵使阳炎发出不堪入耳的哀嚎声,樱花同样听不见。

  紧接着樱花反手握住在掌心转动一圈的手枪枪身,把弹匣底部当成铁鎚狠狠轰向阳炎的下巴。

  「啊咿!」

  阳炎的下巴传出一阵清脆的碎裂声。

  或许是原本就不耐打吧,下巴被敲成脱臼状态的阳炎就此不省人事。

  跨坐在阳炎身上的樱花精疲力竭地垂低双肩,差点就这么呈仰躺姿势倒卧在雪地上。

  但她回想起真理,连忙赶到她身边。

  「二阶堂!你没事吧!」

  樱花伸手轻拍真理的脸颊,真理的脸显得十分消瘦。

  「全、全没了……我什么都释放不了了。」

  「什么!?你说什么!?我耳朵听不见,改用手势跟我沟通啦!」

  「我、我绝对不会……输、输给……你……啦……」

  喀哩。

  樱花耳朵虽然听不见,但她突然觉得好像听见某处传来一阵很老套的叮铃声响。

  丢下一句类似呛声台词的真理就此断气。不是比喻,而是真的断气。对魔女而言,一旦突然清空体内幻器的魔力,有时当真会陷入生命垂危的弥留状态。

  「啊,喂!你死掉了吗!?又来了啊!?真的没有呼吸了!心脏……居居居居然停止跳动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

  「饶了我吧!难道你这家伙要我再做一次那种事吗——!」

  樱花使劲摇动陷入心肺停止状态的真理,仰天长叹。

  结果,樱花被迫得再次对真理进行急救处置——附加心脏按摩的嘴对嘴人工呼吸。

  双手剑的剑刃与铁臂重拳猛然交击。

  金丝雀任由雷瓦汀朝四面八方迸射火花,露出凶神恶煞般的表情怒瞪壮汉。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

  不同于情绪激动的金丝雀,豪只是冷冰冰地凝视着金丝雀。

  不知为何,雷瓦汀的毁灭之火对豪完全起不了作用。再加上他先前曾穿透真理设下的防护障壁,因此金丝雀推测此人的噬魔圣物恐怕具有『不受魔力、魔法效果影响』的固有性能。

  但如今那都无关紧要了。

  对惯用刀剑的金丝雀而言,魔法只不过是次要助力罢了。

  提剑斩杀。金丝雀只知道这唯一一种战斗方式。

  两人的攻击完全呈现出势均力敌的状态。平分秋色的僵持毫无意义可言。虽然只会白白耗费体力,不过大蛇曾这样教导过金丝雀

  震开对方拳头,将扫魔刀效果提升至最高境界再挥剑迎击。

  金丝雀在速度上占有压倒性的绝对优势。即便手握不完全的雷瓦汀,只要有夹带高热的剑刃及金丝雀的臂力,就能发挥出不亚于魔女猎人化的战斗能力。

  「真明流——蜂之太刀!」

  金丝雀毫不留情地祭出使尽全力的连击砍向豪。在无法利用地形及蓄力攻击的状况下,对尚未穷究诸刃流精髓的金丝雀而言,改用专门对付人类的真明流反倒比较顺手。只要再配合扫魔刀的话,即便对上怪物也能发挥十足功效。

  装甲遭到突刺粉碎,豪的肉身渐屈下风。

  金丝雀的剑路毫无任何一丝迷惘。

  目前她心中只充满怒火及杀意。

  她其实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何会如此愤怒。正因她对斑鸠抱持着恨意,照理说应该连一点爱情的情感都没有才对。她撇下了身为金丝雀母亲的伊砂,应该是可憎的对象才是。

  然而在目睹她流血倒地的瞬间,金丝雀的视野竟倏然变成一片血红。

  在她身上看见伊砂的影子,只不过是理由之一。

  造成这种冲动反应的大半理由,就只是一股莫名其妙的情绪罢了。

  「——狼之太刀!」

  算准双方间距拉开的空档,金丝雀压低上半身,由下往上祭出夹带全身体重的凶猛一击。

  豪虽尝试以小臂防御,结果当然无法完全挡下金丝雀的攻击。

  上半身装甲被震碎,豪的魁梧躯体大大地晃动了一下。

  防御姿势瓦解了。只要顺势再补上一剑,便能直接重创他的肉身。

  见机不可失的金丝雀提剑猛然横扫。

  目标是装甲碎裂的侧头部。

  他绝对抵挡不住。就此一鼓作气——

  ——啪叽!

  想不到轰然响起的并非头颅碎裂声,而是一阵刺耳的金属声。

  金丝雀怒火顿熄,整个人哑口无言。

  被挡下了。在那种状况下,在那种时间点。

  而且豪并不是竖起手臂挡下这一击。

  而是用嘴巴。

  豪用自碎裂头盔底下露出的血盆大口及獠牙,挡下了雷瓦汀的一击。

  其身影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人类。毛茸茸的皮肤、尖尖的耳朵、宛如猫科动物一般的金黄眼瞳。只在绘本中看过的异形姿态。

  「……狼人……!?」

  狼人。过往遭吸血鬼歼灭的种族,如今竟赫然出现在眼前。

  「吼…………」

  豪就这么紧咬着雷瓦汀的剑刃不放,同时高举右拳轰向金丝雀的腹部。

  不妙!当金丝雀如此心想之际,已经来不及了。

  身体折弯成<字状。呼吸中断,口吐鲜血。

  而且事情还没完。

  包覆住豪的拳头,状似拳套的金属部位

  没入金丝雀腹部的这个部位就此轰然引爆。

  一阵几可炸断四肢的强烈冲击,将金丝雀整个人轰向半空中,再重重地摔回雪地上。

  「呜……咕……唔唔……!」

  呈仰躺姿势倒地的金丝雀,腹部因方才那阵惊爆而受了严重烫伤。本来这一击应该会导致她死无全尸,不过拜木精灵的强韧体魄,以及雷瓦汀的强化效果加持所赐,她才不致因此丧命。

  但也只是这样而已。

  全身骨头部散了,内脏也受到爆炸压力冲击而濒临破裂边缘。

  耳边响起豪踏雪而至的沉重脚步声。

  只见他的拳头金属部位刻有《The Malleus Maleficarum Ⅶ"Ivan"》这么一排文字。

  噬魔圣物『伊凡』的原始型态为榴弹炮,但跟樱花的弗拉德同样能适时转换成近距离肉搏战专用的爆碎拳套。而金丝雀猜得没错,其固有性能为只要身穿装甲便『不受魔法、魔力效果影响』。但装甲的物理防御力却也相对偏低。

  而他身为狼人的强韧生命力,刚好可以弥补装甲物理防御力低弱的缺点。

  狼人的毛皮坚韧度,远远凌驾于木精灵的肌肉之上。

  豪走到金丝雀身旁,不发一语地伸手抓起她的头发。

  痛得面露扭曲神情的金丝雀微微睁开双眼。

  与拳头收至身后的狼人四目相交。

  尽管眼神的本质不同,但她觉得其中所蕴含的光芒与自己极端相似。

  那是一道有所失落,又想要寻求依靠的眼神。

  金丝雀直觉地认为此人与自己是同类。恐怕是作为早已绝灭的亚人,经由Alchemist社的实验被创造出来的产物吧。跟金丝雀不同的地方,在于他选择投靠的不是幻想教团,而是异端审问会。

  同样身为已经灭种的幻想生物,金丝雀顿时感到格外讽刺。

  选择维持近似人类之外观的野兽,看起来实在很可悲。

  他的眼神只带着悲伤与失落。

  憧憬人类、喜爱人类,然后失去挚爱。现实并不如绘本中的故事那般美好。野兽即便找到值得珍惜的事物,扭曲的指尖也无法加以掬起,只会像水一样从指缝之间滑落。

  「金丝雀……也一样吗……」

  她已失去伊砂,如今眼看又快要失去斑鸠。

  结果自己直到最后都只是一只不完美的半树精。

  并无法变成绘本当中的那只金丝雀。

  豪微眯双眼,使劲紧握拳头。

  金丝雀则静静地接受死亡的到来。

  此时掠过她脑海的,是年幼的自己,以及面露和蔼微笑的母亲身影。

  但不知为何,竟有两个母亲同时出现。

  (……不对……金丝雀……一点都……不期盼这样的光景……)

  金丝雀试图否定这个幻想,打算拒绝可能曾经拥有过的幸福景象。

  但这个幻想却极其温暖。虽然非常不漂亮、笨拙且扭曲,但这幻想必然与绘本中的金丝雀所得到的东西一模一样,换句话说——

  ——也许就是所谓的『家人』。

  沉溺于幻想之中的金丝雀准备阖眼引颈就戮。

  她再也抵抗不了这份安祥的感受。

  「——金丝雀!请你千万不要乱动!」

  就在金丝雀闭上双眼之际,她同时听见了这阵呐喊声。

  正当金丝雀试图再度睁开眼睛的瞬间,只觉好像有什么东西疾速自她身边呼啸而过。

  随之一阵轰然巨响。

  抓住金丝雀头发的豪,身体大大地往后仰。

  紧接着第二声轰鸣再度响起。豪的庞然巨躯不断倒退,金丝雀的发丝自他的指缝之间滑落。

  领悟到这是后援炮火的金丝雀总算恢复理智,转眼望向枪声响起的方位。

  只见小兔手持狙击步枪,单膝跪在倒地不起的斑鸠身旁。

  用尽所有弹药的小兔抛下步枪,从怀中拿出一只状似水壶的物体。

  「你在那边发什么呆!快点追击啊!现在是大好机会耶!」

  「…………可、可是……」

  「杉波还活着啦!这种程度的伤根本要不了她的命!这个女人生性有多小心谨慎,我最清楚了啦!」

  斑鸠还活着……她有什么证据可以……?金丝雀虽然内心存疑,不过一看见小兔倒出水壶内的液体淋在斑鸠身上,她总算才恍然大悟。

  从水壶流出的水状液体带着淡绿色光彩。

  那是民宿里头那座具有回复效果的温泉水。

  仔细一看,倒在雪地上的斑鸠怀中也有一只相同的水壶。似乎因为挨了豪的一击而导致瓶身破裂,里面的液体跟着缓缓渗出。虽说事到如今才发觉,不过在挨了那一击之后,渗入雪地的鲜血并未扩散开来。

  难不成……金丝雀心想。

  斑鸠从一开始就将那瓶温泉水藏在怀中?

  而那瓶温泉水被豪一拳打破,却反倒医治了她的伤势。

  也许是不折不扣的偶然,但这么说来,斑鸠她……

  …………还活着?

  「……哈……这算什么……?」

  金丝雀忍不住发出奇怪的笑声。

  欣喜、安心、以及有点恼怒等各种不同情绪混杂在一起。

  而其中最强烈的,就是那股有点恼怒的情感。

  针对豪的勃然大怒、探讨自己抱持着这团怒火的理由、对豪产生毫无根据的同族意识,以及方才那有如人生跑马灯一般的思绪……这一切到底算什么?

  就是一股有点近似扫兴的恼怒。

  握住雷瓦汀的金丝雀脸色为之一沉,缓缓站了起来。

  背后传来豪霍然起身,边发出咆哮声边运用爆碎拳套展开攻击的气息。

  但在眼看就快被击中之前,她都毫无转身应战之意。小兔也平安无事,斑鸠也还活着,自己的身体也仍健在。

  没什么好着急的。等到累积完足够的怒气再转身也不迟。

  这股闷闷不乐的感觉、这股难为情的感觉、这股明明不想却又不小心承认的自身心意;以及明明不愿意,却又意外察觉了自己对斑鸠究竟抱持着何种情感。

  金丝雀将这一切凝聚起来,在掉转身子的同时使劲挥动雷瓦汀。

  「再怎么害人白担心也该有个限度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雷瓦汀的剑身迸射出熊熊烈焰,与豪的拳头猛然交击。

  「——!」

  豪虽立刻触发伊凡的爆炸,但面对金丝雀解开内心各种疙瘩后所祭出的这一击,俨然如同杯水车薪一般毫无效果。

  金丝雀最拿手的必杀绝技。

  预设条件为「使用重量级刀剑」的草薙诸刃流·一目连。

  天底下可能只有哮或大蛇,有能力挡下这招运使双手剑所发动的绝技。

  夹带离心力及全身体重的回旋斩击,轻而易举地将豪的庞然巨躯轰向遥远的天边。

  玛格诺莉雅的哀嚎声与树夕呼唤哥哥的声音相互混合,最后再也听不见了。

  侵蚀周遭的红色肉块『百鬼夜行』贪婪地吞吃各式各样的物体,不断增殖扩散。

  其形影看起来,彷佛是因为渴望见到心爱之人而边摸索边往前推进的样子。

  跟数个月前的那起事件比起来,侵蚀速度较为缓慢,另一方面可能也是受到研究所的人工梦境影响吧,动作也显得格外迟钝。

  但那无疑是草薙树夕的一部分。

  流与哮的周遭一带早已被百鬼夜行团团包围起来。两人之所以到现在还没遭到吞噬,八成是托银檞之剑……也就是拉碧丝的福吧。

  冠名神只杀手的宝剑,对百鬼夜行而言也是避之唯恐不及的对象。

  而玛格诺莉雅的身体,则被镶嵌在发出『哥哥』大合唱的肉块中央。

  也许是勉强还保有一丝意识吧,玛格诺莉雅面露无力的虚弱笑容。

  「……哈……哈哈,这就是我的最后下场吗……被失控的你妹妹吞噬……啊哈哈哈,这应该算是专为垃圾量身订作的死法吧。」

  哮没有作出回应。他紧咬着下嘴唇,低头默然不语。

  「不过说真的,假使可以就此成为百鬼夜行的一部分,进而毁灭掉这个世界的话,那我也算是如愿以偿罗。反正打从细胞被移植至体内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我会有这种下场、了啊……?」

  「…………」

  「呐,草薙啊……我来告诉你吧……会长他究竟期望着什么……那个人啊,打算毁灭这个世界啦……」

  与百鬼夜行融合,在搞不清楚从哪里到哪里算是自己身体的状态下,玛格诺莉雅开始迤说。

  「他说这个世界错得离谱……所谓的魔力或魔法,这类东西好像本来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尽管我根本搞不懂他到底在说些什么,但如果那个人的愿望是破灭……那就跟我的愿望一样……」

  「…………」

  「像这种跟大便没什么两样的世界……我觉得最好还是灭掉算了……倒也不是憎恨谁……而是这个世界早该结束了……以免再有人受苦……」

  「…………」

  「毕竟你也见识过像你妹妹那样可怜的存在……应该多多少少也能理解才对吧?」

  蠢动的百鬼夜行,逐渐吞噬玛格诺莉雅。

  她表现出彷佛刚刚那段话就是最后遗言似的态度,阖眼准备受死。

  「——不,我完全无法理解。」

  屈膝跪在雪地上,低头向下的哮如此说道。

  「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都不关我的事。纵使这世界像坨大便,或者只充满绝望,只要能够守住我所珍惜的人事物,那就无关紧要。」

  「………………」

  「可是这个世界一旦消失,那我就会失去所有珍惜的事物。所以为了守护自己重视的所有一切,无论这世界会变成什么模样,我都会设法抢救……!全部通通抢救回来!」

  哮缓缓抬头,对玛格诺莉雅投射出一道蕴含强大决心的眼神。

  「这就是——没有杀死树夕的我所选择的道路!」

  丢下这句话的同时,哮用嘴巴叼起掉落在雪地上的长剑。

  他紧紧咬住剑柄,阖上双眼。

  该做的事情早已决定好。能够打破这个局面的方法只有一种。

  《拉碧丝。》

  《…………》

  《这次我不会再放开你。我绝不会再作出错误决定。拜托你了,我实在不想再让树夕夺走任何人的性命了……!》

  《…………》

  《所以拜托你再一次助我施展弑神之力吧!》

  拉碧丝没有回应。

  哮毫不在意地继续向拉碧丝传达自己的心愿。

  我想解救树夕、想跟队友们一同生存下去、想争取到一个能让自己珍惜的人们安心过生活的太平世界。

  我想与你联手实现这个心愿。

  哮深信,唯独意念是足以代表两人心灵相通的全部。

  他突然觉得,彷佛听见存在自己意识当中的拉碧丝倒抽了一口大气的声音。

  《……………………………………只能用十秒钟。真的不能再多了……》

  听起来虽然有点像是压抑着情绪的声调,哮仍在心中向她道谢。

  叼在嘴里的剑柄表面,浮现出一颗由扳机变换而成的按钮。

  哮吐出一口气的同时,使劲咬下那颗按钮。

  ——凶猛的黄昏色烈焰,自叼在嘴边的剑刃迸射而出。

  只见火焰转瞬之间扩散开来,迅速蒸发掉开始侵蚀世界的百鬼夜行。

  铠甲缠裹住哮的躯体,头部则由装甲加以覆盖。

  叼在嘴边的剑刀与头盔同化、固定。

  《手臂仍需一段时间才能复原……宿主能就此展开攻击吗?》

  《当然。失去手臂这种小事,并无法折断诸刃流的獠牙!》

  哮深深地压低身子,猛然提脚蹬地。

  呈前倾姿势在雪地上飞驰。

  以玛格诺莉雅为核心的百鬼夜行,规模早已经过强化,凝聚成有如高塔一般的状态。

  而化身神只杀手的哮一接近,感到恐惧的百鬼夜行立刻伸长触手发动攻击。

  「喝!」

  哮纵身跃起,在半空中边旋转身体边挥舞剑刀。

  纵使缺了手臂,仍有獠牙可用。

  正如亲身实践这句话一样,哮运用叼在嘴边的利刃接连斩断触手。

  草薙诸刃流——犬神。

  这是假定在失去双臂的情况下面临战斗,也就是置身极限状态下的战斗技术。并非凭藉头部的动作,而是利用身体的柔软度与体重来发动斩击。

  哮彷佛翩然起舞似地奋勇应战。

  自己现在是一根獠牙。凶猛狂暴的野兽獠牙。

  哮化身獠牙,竭力屠杀百鬼夜行。

  哮在逐渐消失的百鬼夜行细胞上快步飞驰。

  他的目的地是高塔顶端。

  也就是镶嵌于玛格诺莉雅胸口的百鬼夜行细胞核。

  施加了《弑神赋法》的剑身,绽放出刺眼的黄昏色光辉。

  若只破坏掉细胞核,伴随侵蚀而扩散开来的部位也不会就此消失。如果想彻底消灭这一大片百鬼夜行,不是静待树夕的失控现象自行平息,就是只能利用《弑神赋法》歼灭掉扩散开来的部分。

  剩下5秒钟。必须铲除侵蚀部位,最后再破坏掉细胞核。

  《……宿主……》

  拉碧丝的不安嗓音回荡在脑海中。

  来不及了——她大概是想表达这个意思吧。

  然而哮无法停步。不能在此停下脚步。

  最起码也要坚持到獠牙断裂的那一刻为止!

  屠杀、屠杀,屠尽一切!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宿主……再这样下去……!》

  时间早已超过10秒钟。

  视野直冒金星,自我的心灵存在渐趋模糊。

  休想折断我的獠牙——

  哮加强叼住剑刃的力道,祭出最后一击。

  彷佛竖起獠牙刺透敌人喉头一般,弑神利刃划破百鬼夜行的细胞核。

  接着哮整个人宛如流星坠地似地着陆,屈膝跪倒在雪地上。

  百鬼夜行组成的高塔耸立于背后。

  烈焰缠绕住整座高塔,致使塔身活动戛然止息。

  最后异形高塔彷佛灰烬瓦解一般,在火焰的吞噬下逐渐崩溃。

  鬼怪高塔如同雪花被风吹散,彻底消失不见。

  只留下了昏迷不醒的玛格诺莉雅。

  哮转眼确认流平安无事及玛格诺莉雅仍有呼吸之后,便为了解除神只杀手化术式而准备松口放开扳机。

  ——放不掉——

  无论再怎么试图收回力道,就是放不开。

  就连脑海中的拉碧丝嗓音也逐渐远去……不对,这是因为太过接近,而导致哮分不出究竟是拉碧丝的声音,还是自己的声音。

  《……主、宿主……!》

  即便被叫到名字,哮也搞不清楚那是自己的声音还是拉碧丝的声音。

  哮在炽盛的烈焰中,伸长手臂探向自云层中露脸的月亮。

  不能在这种地方倒下。还不能结束。

  然而哮的手臂却是不听使唤,瘫软无力地掉回地面。

  抵抗不了。

  他跨越了无情的现实考验,也粉碎了命运。

  可是——这跟上述那些事情截然不同。

  这不是那么容易应付的挑战。

  「还、不、能结……束……」

  最后,哮昂首望天,在倾盆大雪与炽盛的黄昏烈焰之中,任由灵魂悄然溶解。同时,静静阖上了双眼。

  彷佛将自身命运交托给最终场景一般。

  末章

  发动诸刃流秘奥义·天羽羽斩,摧毁掉半径20公里内所有事物的大蛇,反转刀尖刺透地面,呈现出单膝跪地的姿势。

  永恒之枪的强化效果早已解除。

  大蛇气喘如牛,全身冒出非比寻常的大量汗水。

  天羽羽斩固然带来了不小的负担,但使用永恒之枪却对他造成了更加严重的影响。

  永恒之枪也就是鹅妈妈,解除了刀剑型态,变回原本的人类型态。

  鹅妈妈面无表情地低头俯视着痛苦不堪的大蛇。

  「肉体本质近似人类的您,要使用我果然还是稍嫌严苛了点呢。」

  「…………哈……放屁。」

  大蛇扬起嘴角勾勒出一抹微笑,停止喘气强行起身。

  当下,腿部传出一阵类似迸现裂痕的声音。

  大蛇脸上因痛苦而浮现扭曲神情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但鹅妈妈并未看漏。

  「建议您还是别轻举妄动比较好。您的右脚已有一部分肌肉迎向物质寿命的终点。」

  「……动或不动结果还不都是一样。」

  大蛇调整呼吸,驱散盘踞在脑海中的各种不同痛觉。

  同时转眼环视所有事物全数灰飞烟灭的周遭一带。

  「凶煞遭到波及了呢。」

  「是的。倘若他能因此身亡便再好不过就是了。」

  「真的,但希望渺茫啊。」

  虽然面露苦笑,不过大蛇眼中立刻亮起一团漆黑火光。

  「……这种程度的攻击也杀不死那家伙。」

  「是的。要杀他就必须彻底完成《神格化》步骤才行。纵使那样一来有办法除掉他,但也将强迫您接受相同的后果就是了。」

  「这我早就知道了。事到如今我也不打算收手。」

  大蛇一派超然地回答,扎扎实实地迈步前行。

  鹅妈妈跟随在后,两人一同走向眼前这片荒废的大地。

  永恒之枪的《神格化》与银檞之剑的《神只杀手化》大不相同。

  永恒之枪虽是神只使用过的神器,却非诛杀神只的神器。

  而《神格化》正如其名所示,能让使用者升华成等同于神只般的存在。一旦执行这项步骤,凡人的肉身自然承受不了。比起灵魂的强度,《神格化》所要求的肉体规格实在太高。

  即便如此,大蛇下次若有机会再对上飒月的话,大概还是会毫不迟疑地选择化身神只吧。纵使只能维持短暂几秒钟时间,只要能够杀死那个男人,大蛇就绝对不会心生犹豫。

  「你对他说的那件事是真的吗?」

  「你指哪件事?」

  「……就是草薙哮与银檞之剑。你说对那两人的未来充满希望。但羁绊一旦加深,就会促使灵魂开始同化,这是不争的事实。」

  「…………」

  「我知道你憎恨黄昏型号。你也并未完全接纳我,不过正因如此,我们才能以神器与暂定契约者的身分建立这层理想关系。」

  鹅妈妈静静地表达完意见后,随即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大蛇的侧脸。

  「促使那两人成为完全的神只杀手,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他们甚至可能变成阻碍耶。」

  面对鹅妈妈的质疑,大蛇以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作为回应。

  「人类曾经有过完成神只杀手化步骤的前例吗?」

  「没有。因成功机率较高的银檞之剑在过去以失败告终,因此目前尚无前例可循。」

  「那就代表没人晓得他们最后会产生何种变化吧。像本大爷与你也是,没人知道我们能否在紧要关头完成神格化步骤。既然如此,当然也没人知道那帮家伙会以何种形态走向终点。」

  这番不负责任的说词,惹得鹅妈妈脸上浮现出不太服气的表情。

  大蛇则是眺望远方,小声地接着说道。

  「本大爷觉得啊,比起互不认同的我们,相互接纳了对方的那小子与银檞之剑或许根本不必融合,也有办法拯救这个世界喔。」

  「……相互接纳正是促成灵魂融合的关键要素。你那种乐观的推测太过缺乏证据,再说基本上对我们的目的而言,最大的障碍就是神只杀手的存在。」

  「也许吧。但不知为何,本大爷却产生了希望徒弟能够自己选择当行之道的念头啊。」

  「完全无法理解。」

  「那还用说。」

  眯起双眼的大蛇脸上浮现一抹微笑,披在肩头的日式短褂如同披风般随身翻转。

  「总而言之,本大爷要做的事情还是一样。本大爷会如你所愿,让这具躯体及灵魂完成《神格化》步骤。」

  「…………」

  「但当你成为这个世界的神明大人之后——务必遵守我们之间的诺言。」

  原本跟在后面的鹅妈妈加快脚步,来到大蛇的身旁。

  「我知道。除了使这个世界升华成另一种全新的型态,我也会让你姊姊的死归于乌有。」

  听完鹅妈妈的回答,大蛇扬起嘴角,露出炯炯有神的目光直视前方。

  「好啦,要战争罗。虽然与我们的期望背道而驰,但既然已经开始,那也没办法了。就以最小限度的必要牺牲速战速决吧。」

  「了解。若有人敢现身阻碍,我们便加以歼灭;若有人求救,我们也乐于伸出援手。」

  「…………」

  「开战吧,宿主。」

  大蛇如此回应鹅妈妈的发言:

  「……嗯,联手改造这个世界吧。」

  接着他脱口表明自身野心,为第二次魔女狩猎战争揭开序幕。

  ***

  结束与阳炎之战后,为了与跟其他队友会合而赶抵现场的樱花与真理,看见一幕令人料想不到的光景映人眼底。

  在漫天飘落的白色结晶之中,出现两条不寻常的身影。

  「唔……宿主……!求求你,请你醒来……请你快点睁开眼睛……!」

  动也不动地倒卧在雪地上的哮,以及紧抓着他不放的拉碧丝。

  拉碧丝面露悲痛神情,目泛泪光地一直摇晃哮的身子。

  请快点醒来,求求你。

  感情表露无遗的拉碧丝,不断重覆着同样一句话。

  就跟见证上一任契约者·命气绝身亡之时的情境一模一样——

  「……真的很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樱花及真理只能哑口无言地凝视着这一幕。

  她们唯一知道的,就是刚刚必定发生了什么非比寻常的事情。

  两人并不晓得那件事情究竟有多么危险。

  然而——

  「…………真的很对不起……」

  拉碧丝痛哭失声的身影,令两人内心深处均涌现出一股强烈的不安之情。

  飘雪声已然消失无踪。樱花及真理的脑海之中,始终只萦绕着她的痛哭声。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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