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红莲的传承

  第五章  红莲的传承

  ***

  纯血之徒的运送用转送装置,被安装于旧军事地下道。

  自从救援物资的输送中断之后,已经呈现久无人烟的荒废状态。几乎所有士兵都回到地面上参与确保领地的最后一战,因此只在入口附近安排了5名哨兵负责看守。

  头戴鐧盔,个子矮小的士兵一边打呵欠,一边把法杖当作原子笔一样不停转动。其余士兵则都很认真在值勤。

  就在哨兵阖上大打呵欠的嘴巴之际,转送装置同时有了反应。

  先是迸射出阵阵电光,紧接着在转送装置的中心部位浮现魔法阵,绽放耀眼光芒。

  光芒凝聚成球体,固定在装置正上方并逐渐巨大化。

  随后有东西出现在那颗球体的中心。宛如从光芒当中重新诞生一般,只见状似细胞的物体从脚趾头开始构筑肉体。细胞如同拼图一般排列组合,等到拼凑成一具人体的样貌之后,一名少年就这么从光球当中蹦了出来。

  少年以出鞘的刀身刺入地表顺利着陆。

  斗大汗珠从被汗水沾湿的浏海滴落,心跳速度过快的少年忍不住发出沉吟声。

  头昏眼花的他摇了摇头,对周遭环境提高警觉。确认现场并无他人之后,少年低头凝视自己的手掌。

  四肢俱全,心脏也没停止跳动。确认自己完好如初的少年转眼注视前方。

  「我回来了。」

  ——在内侧世界,也就是在魔导学园得到解救树夕的手段之后,草薙哮正式重返故土。

  为了完成自己当为的使命,哮回来了。

  与魔导世界始料未及的邂逅与形形色色的相遇,以及跟恩师的重逢。

  他在另一侧也曾得到安息。他也可以远离战场,忘掉一切回归平凡人的生活。

  之所以没那样做,是因为他在外侧世界还有太多尚未完成的事情。

  他曾许下承诺。有非救不可的人,还有应当并肩作战的同伴。

  要他放弃这一切沉溺于安宁之中,哮说什么都绝对办不到。

  因此草薙哮回来了。

  为了挽救自己重视的所有事物。

  哮以刺穿地面的剑身代替拐杖缓缓起身。

  「哥哥现在就来救你了……树夕!」

  但就在他好不容易站稳脚步之际——

  「「呜哇啊啊啊!」」

  才刚想说头上怎么传来一阵声音,突然就有不明物体压垮哮的身子。

  哮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就沦为肉垫。

  「好痛啊……!我说金丝雀……这跟你原先讲的完全不一样嘛!为什么我们会被抛向半空中啊!」

  「唔唔,别问金丝雀啦!要怪就怪座标设定偏差的装置,这又不是金丝雀的错!」

  从正上方坠落的真理与金丝雀,就这样在哮的身上开始大吵特吵起来。

  真理的臀部压着哮的后脑勺,金丝雀的胸部则是紧贴着哮的腰部。

  坦白讲,这并不是适合沉浸在邪情私欲的状况。真理害他鼻子狠狠地撞上地面,金丝雀则差点压扁他的男子汉象征。

  「……两位也差不多可以起身了吧?」

  哮像只被汽车压扁的青蛙似地出声说道,这才惊觉自己一屁股坐在哮头上的真理瞬间满脸通红地压着裙摆跳开。金丝雀也缓缓起身整理自己的一头乱发。

  哮则是边确认自己鼻子及胯下有没有问题边站了起来。

  「你这大色狼!」

  「这样骂我再怎么说都太不合理了吧……」

  草薙哮彷佛发牢骚似地,说话同时转眼环顾周遭一圈。

  「转送过程好像会产生时差对不对?」

  「身体感觉只是短暂的一瞬间,不过实际时间应该已经耗费掉整整半天才对。感觉特别平静呢……该不会是战事早就结束了吧?」

  真理对周遭一带鸦雀无声的状况感到不可思议地如此说道,金丝雀随即反手握住背上的剑柄。

  「我们使用了纯血派的装置,所以这里应该是敌人的阵地。要充分提高警觉。」

  「可是一片漆黑耶?倘若真的还在交战,这里可是提供补给的枢纽,理应会布下重兵严加防守才对吧?不见任何人影真的太离谱了。」

  真理也竖指推高帽檐,开始四处搜寻敌人的踪影。

  另一方面,在场只有哮早已捕捉到第三者的气息。

  「不,此地确实有其他人。那边的五个人,给我滚出来。只要弃械投降就饶你们一命。」

  哮摆出拔刀术的架势,对着入口处的士兵喊话。

  原本早已觉悟可能得面对某种程度的抵抗,不料五名士兵居然高举双手走向他们。

  就在哮对敌人特别听话的态度感到疑惑之际——

  「……哇喔,那是魔导学园的制服吗?哦!原来那么蓝啊。」

  哮一听见带头士兵的温吞语气,顿时大感傻眼。五名士兵虽然全都身穿纯血派的红色军服,不过脸部却被头盔遮住而无法辨识其长相。

  「我知道你们无意抵抗,但还是得请各位乖乖束手就擒。可别怪我们啊。」

  「哎呀~那样我们会很伤脑筋,所以希望你别这么做啦。当然,那对你而言也会造成困扰,所以真的没关系吗,草薙同学?」

  被不知名的士兵喊出自己的名字,哮忍不住大吃一惊。

  这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哮定睛凝视站在前头的矮小士兵。那慢条斯理的含糊嗓音,以及矮小的身体,加上在头盔底下若隐若现的红色发丝。

  「——好久不见罗,草薙同学及小真理。我等你们等超久的说!」

  ——眼前之人正是对魔导学园学生会长·星白流。

  「会、会长?你怎会出现在这……」

  哮一面露惊讶神色,流随即抛下头盔张开双臂冲了过来。

  「老公欢迎回来~~~~!要先吃饭吗~~?或是先洗澡呢~~?还·是·说!呀哈☆」

  哮面无表情地张开手掌,一把扣住笑容满面地企图扑向他怀里的流的那颗头。流发出「噗呼」一声,就这么被哮扣住脑门,摇摇晃晃地倒挂在半空中。

  「……你这是在干嘛?」

  「呐呐,脖子,人家的脖子会断掉耶?都双脚离地了说,整个人摇来晃去的说。」

  「为什么学生会长你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啊?」

  哮放开扣住她脑门的手掌,极端冷静地提出询问。才刚回到外侧世界,就面对如此莫名其妙的状况,令哮完全来不及厘清思绪。

  流则是边按摩脖子边噘起嘴唇抗议。

  「唉,有够冷淡耶。我可是一直待在这里等着你们耶?」

  「等我们……这里是由纯血之徒管理的场所没错吧?再说你为何穿着他们的军服啊?」

  哮提出直截了当的疑问。想也知道她绝不可能转而向纯血之徒投诚。都事先邀请哮加入反体制派阵营,还那样做就太匪夷所思了。

  应该不可能,当然哮也认为不可能。

  (……大概吧?)

  「这个嘛~其实我打算以纯血派的身分对抗审问会!」

  面对一脸难为情地露出灿烂笑容的流,哮迅速抽刀抵住她的颈项。

  「是的,纯粹开开玩笑罢了。做出这么无聊透顶的事情,真是对不起。」

  「……给我认真一点回答问题。」

  「开不起玩笑的男人无法赢得女性青睐唷……其实啊,是我收到你即将回归的报告啦。所以才潜入纯血派阵营,留在这等待罗。」

  「?为什么学生会长会知道我要回来的这件事……」

  流得意地挺起她那平坦的胸口。

  「因为你师父,大蛇先生跟我们有那么一丁点合作关系啊。虽说无论再怎么游说他也不肯完全加入我方,但他仍特地通知我说要送你回归喔。」

  「原来师父跟学生会长早就认识了啊……!?」

  如此说来,就代表那人是明知所有一切,却仍决定放哮自由。

  相信他铁定也早就知道自己所承诺的对象是流,因此才进一步做出「即便把徒弟交托给她也没关系」的判断吧。

  「在另一侧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大致上也都从他口中听说罗。」

  「……这样啊。」

  「嗯,能见到你平安回归真好……你是为了遵守约定而费尽千辛万苦赶回来的对不对?谢谢你。」

  流率直地表达谢意,同时露出嫣然笑容。哮虽然认为她是个工于心计的人,此时却不由自主地觉得她的笑容很可爱。

  或许他的这番想法被看穿了吧,侧腹冷不防挨了真理一记肘击。真理转眼瞪视流。

  「就算听完你的说词,仍旧无法释怀就是了……潜入纯血之徒阵营的举动未免太过鲁莽,而且照常理推断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务嘛。你该不会还有什么没坦承的内幕吧?」

  流苦笑着作出回应。

  「哎呀~其实是我遭到审问会通缉了啦~当时放草薙同学及小樱花越狱的主犯是我的事实穿帮了,而我又不能在这个节骨眼被他们逮捕到案,因此与审问会为敌的纯血派刚好能帮助我隐藏行踪罗。」

  「这一点都算不上是答案好吗……」

  真理露出鄙视的目光看着流,接着又转移视线望向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很在意的后面那四人。

  就在真理准备以眼神对流抛出「他们是谁啊?」的疑问之际,后面四人同时取下头盔,露出真实面貌。

  「我等是幻想教团纯血之徒·欧洲分部西侧第八分队的士兵。」

  看似队长的男子一脸正经地如此说道。

  一听见对方自称纯血之徒,当然就不可能毫无警戒。

  哮及金丝雀均作出准备握剑迎击的姿势。

  「啊——稍等一下稍等一下!他们是我们的帮手啦!」

  「少骗人了,纯血之徒里头怎么可能有我们的帮手……!他们在另一侧可是动手袭击了我们耶!?」

  真理一破口大骂,流连忙拚命挥手制止杀气腾腾的哮等人。

  「他们也并非所有人都抱持着相同想法啊。我从很久以前就跟他们保持密切联系,这次他们才趁着纯血之徒的作战来到外侧这边啊!」

  流似乎是得到他们的协助,才顺利躲过审问会的追缉。

  成为顾守转送装置的哨兵很辛苦耶——她装腔作势地高举双手说道。

  哮也跟真理一样,内心有股难以置信的情绪占了感受的大部分。金丝雀则比哮等二人更加小心谨慎,甚至处于几时拔剑都不足为奇的状态。

  或许是察觉到三人的戒心了吧,看似队长的男子来到哮面前立正站好。

  「你们难以相信也是理所当然。毕竟彼此直到上一秒钟都还是敌人啊。」

  「……没错,你们支持审问会反体制派的用意令人不解。若是内侧的人,那就应该要转而投靠东侧阵营比较合理吧?」

  哮抛出一针见血的论述,队长闻言静静阖上双眼。

  「你别搞错了,我等并未放弃纯血之徒的身分。我等无法认同东侧的理念,同时也确信,建立及统治内侧社会的职责,都非得由纯血之徒来负责执行不可。」

  「你也跟内侧的纯血派一样,打从心底厌恶我们及混血种对吧……」

  「我等并不厌恶,纯粹只是由于他们的历史并不如我等一般深奥及精湛罢了。血统是由历史日积月累,且代代相传所形成。魔法也可以说是相同的产物吧。纯血优点比混血还多,这是明确的事实。由优秀的人推动这个世界,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吧。」

  他那高高在上的目光着实很讨厌,不过身上却感受不到任何傲慢气息。

  那是一种彷佛强调「我只是陈述事实罢了」的口吻。

  队长脸上掠过一抹阴霾,接着继续说道。

  「……然而,西侧阵营的路线有所偏差。我等奉行的纯血主义,并不是以淘汰、伤害及驱逐混血或缺乏魔力的人类为目的。那是一种应当加以唾弃的恶质思想。如今的西侧阵营,早已忘记守护及引导无力之人才是身为纯血之徒的荣誉一事。这场侵略作战只不过是火力展示罢了……非得尽快加以制止不可。」

  「……因此才选择与这边的反体制派合作?」

  「与其留在内侧,还不如来到外侧更能迅速阻止这场战争。尽管与星白小姐只是利害关系一致的合作伙伴,但赌上纯血之徒的尊严,我可保证最起码绝不会出手妨碍你们的行动。」

  队长笔直凝视着哮如此说道。

  虽说想法南辕北辙且无法认同,但也没有扭曲到需要全盘否定的地步。尽管对他的身世背景一无所知,不过哮却在此人身上感受到跟自己相同的气味。而在后面等待的士兵们,光看脸上神情就可以明了他们确实十分团结一致。

  他们是一群竭尽所能试图改变现状的有志之士。

  「好啦,总之双方就是合作愉快的好伙伴~握手握手~」

  强行拉哮与队长握手的流笑咪咪地如此说道。尽管态度及语调都很温吞,不过跟大蛇及纯血派都有建立合作管道的流,其交涉实力深不可测的程度简直非比寻常。

  「总之艰深话题及未来的事就留待日后再详谈。首先必须设法阻止这次的侵略作战才行。非得制止纯血之徒在外倒世界拓展领地的行动不可,否则会形同给予审问会阵营一个全力展开报复的完美藉口。到时势必免不了造成一般民众的大量牺牲。绝对要阻止战争扩散开来。」

  虽说当对方挥军来犯时就为时已晚了,但仍必须尽快斩断后顾之忧。

  语毕,流又接着说道。

  「另外还有一件事。我想还是让草薙同学你优先处理此事比较妥当。」

  「……?」

  「请你保持冷静,仔细听我接下来要说的事。」

  哮内心有股不祥预感,脸上表情瞬间为之一僵。

  流开口告知哮目前最想知道的事情。

  「你的队友们都在这座战场之中。她们——小樱花有危险。我会把所有情报交代清楚,你听完就赶紧去帮助她们吧。」

  不祥预感远远超越了哮原先的想像。

  ***

  摊在眼前的惨剧痕迹,足以彻底夺走樱花等人心中的希望。

  离开地下铁车站,回到中队营区的樱花愕然失色。

  营区早已遭受敌军袭击。

  各个角落都不断窜出黑烟,现场只弥漫着一股肉体被烧焦的气味。

  在帐篷及军火库的残骸中央,只见大量尸体堆积如山。沸腾的鲜血从被烈火吞噬的尸山泉涌而出,为地面染上一片漆黑色彩。

  目睹遭到藏青色烈焰焚烧的队友尸骸,两名幸存的骑士团队员双膝瘫软地跪倒在地。

  「——杉波!」

  小兔则呼唤着斑鸠的名字快步冲向35小队的帐篷。

  樱花只能无言地目送她的背影离去。

  「啧……那帮家伙居然派出所有英雄发动袭击……尼禄,你有办法分析出那团烈焰的魔力属性吗?」

  京夜十分恼怒地,环顾着留下遍地袭击痕迹的营区开口询问。

  《那种东西一看就知道了好吗?就是魔力本身带有强烈破坏效果的『龙』属性啊。》

  「就是传说中的机械龙吗……有够令人不爽。」

  京夜脱口咒骂着,同时侧目瞥视樱花。

  樱花脸色铁青地低头不语。

  「…………都是我的错。」

  她只能这样自责。

  在斑鸠通讯中断之时,她就应该推测营区发生意外而选择回来探视才对。由于地下铁那边是陷阱的可能性很高,因此她若有呼吁中队长取消作战,或许就能换来另一个不同的结局……

  谁知自己却被复仇心冲昏理智,满脑子只注意到眼前的仇敌,招致最糟的结局。

  嘴上明明说很重视同伴的安危,樱花却做出了最糟糕的选择。

  这幕惨状是自己造成的悲剧。

  「……这也不是你的错吧。少在那边被无谓的责任感压得垂头丧气。你也看到了吧?敌人连自己友军的性命也不顾,企图利用毒气杀光我们。幕后黑手是利用他们作为诱饵,趁那段期间袭击了我们的营区。」

  《对对对——虽说完全掉入陷阱,那也只不过代表你跟我家笨主人一样蠢到不行罢了~光是还活着就该偷笑罗~》

  「你这破铜烂铁给我闭嘴。」

  就连京夜这番表现出关怀之意的言词,也无法传入樱花耳中。

  「…………当时……如果我有赶回来的话……」

  「就现场惨状看起来,敌人大概是锁定了离灰色都市中央地带最近的这处营区发动袭击吧。就算我跟你都在场,能否击退敌军都还有待商榷啊。」

  京夜压低声调,说出自己的推测。

  樱花却仍无法停止自责的念头。

  「……真是个麻烦的女人啊……同伴被杀的话,只要回头杀光敌人报仇不就得了吗?我就打算这么做。」

  《没错没错——主人~来去报仇吧!去替中队这群同伴出一口怨气吧!去痛宰敌人一顿吧~!》

  京夜无视尼禄的挑衅,只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垂头丧气的樱花。

  「…………」

  《主人该不会是把自己失去同伴时的身影投射在这小丫头身上了吧?少来少来少来人家不需要那种东西!尼禄不需要那种东西啦!》

  「吵死了……给我闭嘴。」

  京夜不知该对樱花说些什么才好。尼禄说得没错,他或许是在她身上看见了过去的自己吧。

  最后,樱花踩着蹒跚步伐,摇摇晃晃地走向35小队的帐篷。

  ***

  虾兵蟹将小队的帐篷,也跟其他帐篷同样惨不忍睹。

  行李被抛到外面,与帐篷一同遭到祝融吞噬。

  到处都找不到斑鸠的踪影。

  小兔拚命强忍着想大声哭喊的冲动,不断在附近寻找斑鸠的下落。

  「杉波——!如果你遗活着的话,请快回答我好吗——!」

  完全没考虑到敌人还在附近的可能性,小兔放声大喊。

  没有回应。只有遗体与残骸遭到燃烧,迸出阵阵火花的声音回荡于耳边。

  「……唔,呜……」

  她擦掉眼泪,任凭脸蛋被煤烟熏黑,动手翻挖着瓦砾堆。

  结果挖到的就只有尸体,以及被高热烧得扭曲变形的枪械残骸。

  「……呜、呜……呜。」

  再也止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小兔跪倒在地,准备放声大哭。

  此时……她听见一阵类似闹钤的微弱声响。虽然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但那阵声音确实是从35小队的帐篷残骸当中传出。

  「…………?」

  小兔手持烧剩的木材,设法拨开灰烬。

  声音来源立刻破土而出。是一只加装了抗魔镀膜,呈长方型的大型盒子。这是斑鸠所携带,用来收放武器的盒子。小兔知道放在这盒子里面的,是斑鸠每晚熬夜赶工的新武器。

  小兔睁大双眼,连忙试图打开盒子。

  「好烫……!」

  由于先前被遗留在烈火之中,盒子外壳当然吸收了相当多的热能。

  小兔泪眼汪汪地将手收了回去。

  不料——

  【西园寺兔 DNA辨识完毕——Hello my master】

  盒子响起一阵机械语音,突然自行开封。

  从霍然开殷的盒子里头映入眼中的,是一把狙击枪。不同于小兔过往使用的半自动步枪或反物质弹狙击步枪,枪身呈现出近未来式的线条。造型则有点类似英雄所使用的磁轨炮。

  其他还有一个看似装满子弹的弹匣,以及三发透明弹头闪烁着七彩光芒的子弹。还有一发在相同造型的外壳当中,绽放出格外眩目之灰色光彩的子弹。

  小兔默默地触摸过这些枪弹之后,伸手抓住枪身。

  刹那间,彷佛一阵电流贯穿身体。

  《——、——兔、——小兔,你听得到吗?》

  在这阵微弱痛楚消失后,脑海中突然响起斑鸠的声音。

  小兔相当惊讶地睁大双眼。

  「杉波!?你没事吗!」

  《太好了……你还真找到了它呢,不愧是我心爱的小兔。》

  「你、你人躲在什么地方啊?不要只顾着出声,赶紧出现啦!」

  大概是很高兴得知斑鸠还活着吧,小兔用往常的语调大声嚷嚷起来。

  《我无能为力啊……这声音只是透过我打造的那把枪,直接将电气信号传送至你脑中罢了。那把枪的枪身之中,嵌有一小部分的『贤者之石』,就把它当作是我的分身吧。》

  小兔看着拿在手上的枪,忍不住吓了一大跳。

  「难、难道说……你的本尊该不会是已经死掉了吧!?」

  《……你怎么会产生这种联想?放心啦,我还活着。目前跟其他骑士团队员一起被敌人抓走了。》

  「地点在哪……!?」

  《这里八成是Alchemist公司第五研究所的遗址吧。外墙构造看起来很眼熟。但说也讽刺……想不到我居然又会被带进这个地方。》

  对旧窝的想法,似乎导致斑鸠的声调变得较为低沉一些。

  第五研究所。正是35小队过去为了阻止精灵复原实验而引爆战役的场所。

  「我们立刻就去救你!」

  《我当然也想要你们过来救援,但在这之前我先说明状况给你听。敌人打算尽可能歼灭周遭的审问会兵力,进而设下结界。大概是那种一旦设置之后,除非从内侧破坏制造装置,否则永远不可能消失的强力结界。若不能抢在发动前加以破坏,就别指望来自审问会的援兵有办法消灭对方罗。》

  「了解,我会原封不动转告给凤。」

  小兔精神抖擞地如此说道,却听见斑鸠轻轻叹了口气。

  《帮我转告凤一声……说不能与她并肩作战,真的很抱歉。》

  「?杉波向来不是都以助手身分陪我们一同战斗吗?」

  《…………感觉超难为情的,我不能透露给你听。》

  虽然听见斑鸠脱口说出「难为情」的小兔颇感意外,但却也有种彷佛遭到排挤的感触,因而显得不太服气。

  《可以的话就尽快赶来吧。敌人好像并不打算放我们一条生路,大概等拷问完后就再也没价值可言了吧。我剐刚听到友军的哀嚎声了。》

  尽管状况不太乐观,然而抓住一丝希望的小兔已不再轻易掉泪。

  只要心中怀有一分希望,西园寺兔就会变得十分坚强。

  「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去救你!」

  《我现在教你如何使用那把枪。嗯,假使我的声音在说明期间中断的话,我大概不是被杀、便是被当作慰安妇了吧。》

  「不要乱讲些不吉利的话啦!」

  在大声斥责了开口讲起黑色笑话的斑鸠之后,小兔才开始学习这把狙击枪的使用方法。

  随后,小兔将会明白这把枪具备完全超乎她想像的惊异性能。

  木**

  走向鸦小队帐篷的樱花,被不明物体绊到而摔了一跤。她起身察看脚边,只见一具化作焦炭的同伴尸体倒卧在地。

  她抬起脏兮兮的脸,环顾弥漫着热气及尸臭的周遭。

  只有死亡笼罩的光景。一股彷佛活生生被打进地狱的感觉,令她顿时喘不过气。

  「……对不起……」

  樱花以微微颤抖的嗓音道歉,痛苦不堪地蹲在地上。

  「……真的,很对不起……」

  她怎么也料想不到,因自己犯错而导致他人赔上性命的感觉竟然如此难受。

  对于那个实践了最不该作的事情,也就是把复仇列为首要之务的自己,内心只有满满的恨意。樱花持续不断道歉,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若不这么做,她的心灵根本支撑不住。

  「…………你在向谁道歉啊?」

  樱花虚弱地抬起头来,发现小兔正一脸愤怒地俯视着自己。

  樱花忍受不了小兔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将头撇向一旁。

  「这种状况不是凤的错。我们只不过是尽了自己应尽的责任罢了。当时纵使发现是陷阱而返回营区,仍旧改变不了为时已晚的结果。」

  「……可是,我感情用事了。当西园寺你饱受毒气折磨的时候……当同伴惨遭杀害的时候,我……却被复仇心冲昏理智。」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没这回事……我向你们许下的承诺全都成了谎言。我搞错了使用力量的方式……我不该为了复仇,而是应该为了同伴运用这股力量才对啊……!」

  见樱花不断谴责自己,小兔的视线变得愈来愈冰冷。

  小兔似乎对不听旁人声音,打算独自这样闷闷不乐下去的樱花感到很火大。

  「……就算,这种状况是你失策所招致的结果好了。然后……你就只会因为错在自己,而闷闷不乐地抱着膝盖坐在这里装死吗?」

  面对小兔的诘问,樱花并无法立刻作出回应。

  纵使想要激励自己振作起来,身体却是不听使唤。

  因为如今她所憎恨的对象,就是她自己。

  「——凤樱花!」

  小兔突然一把揪住樱花的衣襟,使劲将她拉到自己面前。

  小兔虽是眼眶泛泪,却仍用强而有力的坚定目光直视樱花。

  「难道你虽然战斗力高强,心灵却比我还要脆弱吗……?不是吧?你应该比我更为坚强才对吧!你忍受着几乎快要逼疯自己的绝望,一直咬紧牙关坚持到现在不是吗!」

  「……西园寺。」

  「你一定是对失败或后悔完全没有耐性可言吧。区区一次失败算什么,区区一次后悔又如何?你应该相信自己无论遭受多少挫折都能重新站起才对啊!」

  这是经历过无数次失败的小兔才有资格说出口的话。

  小兔十分清楚自己对小队而言只是颗绊脚石。尽管目前总算有办法发挥正常本事,但过去她可曾经是个会误射队友的三脚猫狙击手。就算到现在也仍旧没什么值得夸奖的优点。才刚踏上战场的那段期间,有人在眼前丧命的光景甚至令她吓得全身直打寒颤。

  纵使这样,小兔仍振作起来了。她并未就这么抱着膝盖自甘堕落。

  小兔难过地皱起眉头,大声斥责樱花。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要是孤单一人的话,也绝对没办法重新振作起来。倘若少了草薙、杉波、二阶堂……以及你的帮助,我必然还维持着独自窝在一边垂头丧气的状态吧。我之所以能成为现在的我,全都多亏了大家。」

  小兔对樱花倾诉这股无论怎么样都感谢不完的心意。

  小兔放开抓着樱花衣襟的双手,轻轻捧住樱花的脸颊。

  「凤……拜托你了,请你不要自己一个人被挫折击倒好吗?虽说草薙、杉波及二阶堂都不在这里……但还有我在。或许你会觉得我不可靠,然而我也是能守护别人的啊。」

  表达出还有自己陪伴着她的意思之后,小兔轻轻推了樱花的背部一下。

  「杉波人还活着。好像被敌人抓走,跟其他骑士团队员在一块的样子。我们得尽快赶去救援。至于该如何采取行动,就交给你决定了。」

  「…………」

  「忘记了吗?你现在可是我们的队长喔!」

  这句话带有一股直透心湖深处的份量。

  也是足够让她完全恢复清醒的一句话。

  脑海中浮现出哮的容貌。她发过誓,要代他守护小队直到他回来为止。

  背叛了这个誓言的自己,还有守护小队的资格吗?

  不对,正因一度背叛了誓言,自己才更必须挺身出来守护才行。

  杉波还活着,也有不少审问官还没丧命。

  无论再怎么艰难、再怎么重蹈覆辙,都非得救回他们不可。

  必须振作起来、必须作出决定、必须采取行动。

  所谓的队长,就是这样的身分。

  洗刷污名,现在正是该一雪前耻的时候。

  「……那孩子说得没错……凤同学。」

  瓦砾堆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樱花及小兔同时转眼望向声音来源,只见腹部受了重创的中队长站在瓦砾堆旁边。

  两人连忙赶过去,搀扶他背靠着瓦砾堆坐下休息。

  「中队长……!」

  「你无需感到自责……这一切,都是丝毫不怀疑上级判断的我该负起全责。」

  「请您别再说话了……我立刻帮您止血……!」

  樱花用力按着中队长的腹部裂伤,准备取出医药箱进行急救,但中队长却抓住她的手。

  随后缓缓摇了摇头。

  「我已经没救了。把医疗道具用在其他幸存者身上吧。倒是……我有件事情非得告诉你不可。」

  中队长勉强控制颤抖不止的身体,伸手搭着樱花的肩头。

  接着,宛如父亲凝视女儿似地看着樱花说道。

  「……我以前,曾与你父亲……峰城和真一同行动。我也以骑士团队员的身分参与了当时那场虫笼歼灭战。」

  父亲。峰城和真。粗制滥造与中队长都提及了同一件事。

  「弗拉德……我父亲真的是禁忌红闪吗?粗制滥造所说的并不是谎话对不对?」

  樱花微微低头询问弗拉德。

  《…………这是禁止事项。余无话可说。》

  樱花可以体谅弗拉德的心理。虽不知有关禁忌红闪的情报被列为禁止事项的理由为何,但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凤飒月企图隐瞒某些事情。

  「……审问会企图湮灭那人的情报是事实。恐怕是因为那将深入触及审问会见不得人的黑暗面吧。千万别信任审问会……凤飒月对你们……」

  中队长痛苦地喘着大气说道。

  樱花忆起父亲温柔的样貌。他虽是个沉默寡言且不擅表达情感的人,但身上却没有那种身经百战的威严气度。樱花最爱他那温柔的宽大手掌。她完全无法想像有着一双温柔手掌的父亲担任审问官之时,究竟是何种姿态。

  「我没时间了……我想拜托你们一件事……可以麻烦你们救出受我牵连而被抓走的部下们吗……?」

  中队长挤出最后一丝力气,握住樱花的手。

  从中队长那双手掌所传递过来的,是一份殷切的愿望。

  樱花紧紧回握中队长的手,抬头作出回应。

  「接下来我们会整顿装备,边与其他防卫线取得联系边进攻敌方阵地。我们绝对会把同伴们救回来。」

  「……抱歉啊。让你踏上战场,等同于辜负了峰城先生的期盼……希望你能原谅我这个不中用的老人家。」

  中队长也跟樱花一样开口赔罪。

  中队长的手再也握不住樱花的手,就这么无力地滑落至地面。

  「……你持有的噬魔圣物……弗拉德,还没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在瞳孔逐渐失去生命光辉之际,他留下最后一句遗言。

  「利用……我们的鲜血……不要辜负了葬身此地的……同伴们的……心……意……」

  最后吐出一口大气,交托完遗愿的男子彷佛入睡一般安详离世。

  樱花目不转睛地看着长眠的他,片刻过后才缓缓起身。

  接着对他致上审问官的敬礼,随后放下手臂昂首望天。

  「弗拉德,父亲……峰城和真是个强悍的人吗?」

  《余不认识汝的父亲。但禁忌红闪并非汝所想的那种人。》

  「…………」

  《他是个极其软弱的男子。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而烦恼、懊悔,甚至数度被击垮。一次又一次地脱口说出他已经受够了之类的话。》

  「……这样啊。」

  樱花联想不到手持鲜红双枪的父亲身影。

  她觉得和蔼可亲的父亲跟手枪果然还是不搭。

  《但是樱花啊,志气并不是用来形容实力的言词。所谓的志气,是将软弱化作坚强后才能大放异彩的特质。》

  弗拉德以既严肃又强而有力的语调,如此评论禁忌红闪。

  《因此——余从没见过第二名像他那般志气崇高的人物。》

  在听见这句评语之际,只有那么一瞬间——

  在樱花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双手握枪的父亲背影。

  樱花从前也曾看过类似的背影。除了剑术以外一无是处,纵使被人取笑跟不上时代,仍旧为了同伴、为了妹妹,以及为了自己拚命奋战的男子背影。

  一道百折不挠,率领同伴奋战不懈的伟大背影。

  樱花将拯救过自己的那两人的背影牢记在心中。

  「弗拉德……只要吸收鲜血,你的力量就能获得提升吗?」

  《吸收契约者血液的提升程度有限,然而获得外来血液便可解放余真正的力量。》

  只告知必要的情报后,弗拉德便默然不语。

  樱花闭上双眼,深呼吸一口气。过去她一直认为夺取他人鲜血转化成自身力量,是邪魔歪道的行径,也是罪孽深重的举动。

  然而弗拉德说过,它所追求的是志气崇高的鲜血。

  命丧此地的所有人,全都坚持到最后一刻才勇敢地战死沙场。

  就此白白浪费掉这满地的尊贵鲜血……难道不是罪过吗?

  「我绝不会让你们的鲜血自流。」

  樱花霍然睁开双眼,伸手探向前方。

  「弗拉德。」

  《…………》

  「吸光所有鲜血,连一滴都不可浪费。」

  樱花决定继承长眠此地的所有同伴们之憾恨,以及遗志。

  《——————拜领。》

  当弗拉德接受主人要求的瞬间,脚底下应声浮现出一座巨大魔法阵。

  魔法阵逐渐扩大,最后涵盖了整个中队营区。

  紧接着,遍布现场的所有血液全都渗入魔法阵,汇聚至樱花身边。

  同伴们的血液彷佛勾勒着螺旋一般,缓缓缠绕至樱花身上。

  《鲜血是一个人曾经活过的铁证……形同一个人在世上走过一遭的历史。接下来,这一切都将由汝加以继承。》

  「……正如我继承了原本是父亲配枪的你一样。」

  《诚然。但汝必须有所觉悟——因为志气崇高的鲜血十分沉重。》

  弗拉德出声忠告之后,一阵彷佛背脊结冻般的剧痛猛然袭向樱花的身体。他人的血液正逐渐入侵体内。这种宛如身体强行遭到改造般的感觉,令她几乎快要崩溃。

  那是记忆。内含于死者血液当中的人生历练,全数落在樱花身上。

  「原来如此,这确实……很沉重……!」

  樱花虽是面露痛苦的扭曲神情,却仍咬紧牙关极力承受。

  「……我会背负起来……!要是我在此时此刻被击垮,那这一切就全部白费了!」

  《诚然。只要汝敢于背负,他们就永远与汝同在。与众人的崇高鲜血一同出征吧!》

  大量鲜血与樱花的身体同化,宛如盔甲一般覆盖住她的躯体。

  就在痛楚达到最高点,得到位于尽头的那股力量之瞬间——

  死者们的记忆全数注入樱花的脑海当中。

  所有人都有他们心爱的对象。

  有家人、有情人、有亲友、有值得互相信赖的同伴。

  每个人的幸福时光、回忆,全都渐渐流入樱花体内。

  当大量记忆彷佛一道闪光掠过脑海的瞬间,透过弗拉德执行的强化也随之大功告成。

  经过浓缩的同伴们之鲜血,在体内化作力量,与樱花合而为一。

  樱花口腔有种不太对劲的感觉。以舌头确认一番,发现有一小部分的牙齿变得较为尖锐。

  她的视觉也变得格外敏锐,现在单凭肉眼就能够确认他人体内的血液流动及心跳状况。

  那形态与魔女猎人化术式截然不同,如今包裹住樱花躯体的,是一层既非矿物亦非血肉的轻薄盔甲。背后的披风则完全幻化成翅膀,看起来简直就跟恶魔没有两样。

  但纵使外表像极恶魔,却感受不到一丝邪恶气息,只有一股无与伦比的崇高志气。

  鲜血凝聚而成的鲜红翅膀,在黑暗中仍旧绽放着高贵的光芒。

  弗拉德的固有魔法之一。

  《吸血鬼》。

  这是一门将他人鲜血转换成魔力,再运用这股莫大力量强制改造契约者肉体结构的异端魔法。效果正如字面所述一般,能让契约者化身为吸血鬼。

  《如今汝拥有与真祖吸血鬼不相上下的力量。使用魔法时无需再吝惜魔力,肉体更是凌驾于一般常人之上。尽情运用这股……崇高之血的力量吧。》

  面对自己摇身变成异端一事,樱花内心没有任何一丝厌恶感。

  她甚至觉得十分自在。这股力量,是命丧此地之全体同伴们的力量。

  樱花细细领受自己吸收的所有一切,双手交错置于胸前。

  「西园寺,出征吧。去救回我们的同伴!」

  「——了解!」

  在听见小兔回答的同时,樱花猛然张开双臂。

  从手肘的冲击锥及鲜红翅膀喷射出血红色魔力。

  随着余波摇摆的晚霞色秀发夹带魔力光辉,绽放出庄严肃穆的光彩。

  其身影——确确实实配得上红莲公主的名号。

  「到第五研究所的路线由我与雾谷负责引导!骑士团与西园寺随后跟上!」

  《了解!》

  樱花张开鲜红翅膀,低空飞行赶往研究所。

  她确认着雾谷与自己并行,同时也留心背后的吉普车是否有确实跟上。

  在完成吸血鬼化之后,樱花透过无线电联络铁隼人。隼人回覆审问会阵营还有其他部队仍在抵抗敌军攻势,另外也有好几名已经瓦解的部队幸存者愿意前往研究所会合。

  如今非但没有时间集结战力,能够成功会合的机率也偏低,因此才不得不采取各自分头赶往研究所的下策。

  《凤樱花。》

  樱花集中听觉接收隼人捎来的通讯。

  《敌军已派遣英雄及机械龙进驻战场。尽量避免与它们正面交锋,那只是浪费时间罢了。》

  「了解。」

  《离研究所最近的是你们。敌军尚未察觉到我们打算破坏结界装置,防线应该不致太过森严才对。你们抵达后先设法确保入口畅通,等我到了再进行下一步行动。》

  「……铁队长,请恕我直言。目前状况分秒必争,请允许我们先行展开突击好吗?」

  樱花如此提议,隼人顿时沉默不语。

  在对他表述意见时,无论何种状况都会令人感到紧张不已。有种EXE时期的感触重新涌上心头的错觉。

  《……你有能够完成使命的自信吗?》

  隼人语气尖锐地提问。

  突破敌军防线、破坏结界生成装置。此外还必须营救受困的俘虏才行。

  但樱花却是自信满满地作出回应。

  「凭现在的我们……绝对办得到。」

  《好。那我就先削弱敌军战力再赶往研究所那边,你们可以先行展开作战。》

  尽管感受不到情绪变化,但隼人采纳部下意见本身就是很罕见的特例。

  《凤樱花。》

  「是。」

  《——千万别死。》

  这句简短的关心,令樱花的干劲窜升至最高点。铁隼人这名队长从以前就是这样。虽给人一种既严厉又冷彻的印象,实际上却比任何人更加关心部下的安危。

  尽管是个不冷不热的人,但他对部下的态度却毫无虚假,向来一视同仁。

  正因如此,他的言词才能提升部下的干劲。

  「了解!」

  樱花语气坚定地回答,结束双方通讯。

  速度飞快地通过转角处的樱花,确认到有敌影出现在前方。

  「——停……!」

  雾谷与吉普车均遵照樱花的指示踩了煞车。

  小兔从吉普车的副驾驶席探出头来,以望远镜确认敌人。

  「10名士兵、5只英雄……加上一头飞龙型的机械龙。局势很不妙啊。」

  「我想避免掉无谓的战斗,绕道前进吧。」

  就在樱花如此提案之时,京夜主动趋前说道。

  「从这里绕道的话,会损失掉10分钟以上的宝贵时间……交给我处理。你们先走一步吧。」

  听见这出人意表的提案,小兔忍不住睁大双眼。

  樱花则瞬间迟疑了一下。因为在此腾出京夜这股战力并非上策。

  「就算你发号施令我也不会当一回事喔,那群家伙是我的猎物。」

  京夜将尼禄扛在肩上,定睛瞪视敌人。

  「看了也知道吧……袭击我们所属中队的就是那帮家伙。如今居然还从容不迫地准备返回阵地咧。」

  「…………」

  「我跟你不一样,我绝不会犹豫该不该复仇。我要在此解决他们,替同伴们报仇雪恨。」

  那双露出凶光的眼神之中,几乎已经完全失去理智。

  感觉就像是看着过去的自己一样,樱花内心顿时隐隐作痛。

  「快走吧。你们没时间了不是吗?」

  樱花对着准备走向敌军的京夜背影喊话。

  「……雾谷,你还记得我的建议吗?」

  「…………」

  「那并不是谎话。只要你有心一试,我们都愿意倾尽全力帮助你救治吉水。待在理事长手下铁定救不了她……那个人绝不会为了救人而采取行动。」

  京夜一度停下脚步,深深地叹了口大气。

  「……这种事情我当然知道。但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可以让明延长寿命的方法啊。我只剩下战斗这条路可走……纵使沦为那家伙豢养的羊也在所不辞。」

  面对不肯回心转意的京夜,樱花不加修饰地吐露出她心中的焦躁之情。

  「难道你打算就这样永远被利用到死为止吗!?没有办法的话,只要另寻他法不就得了吗!」

  「…………」

  「跟我们一起走!你应该还有其他道路可选才对!」

  听完樱花的劝说,京夜侧着脸露出一抹干笑。

  「那意思是你认为我跟草薙有办法并肩作战罗?我可不愿意,相信那家伙必定也不肯吧。丑话说在前头,我从没对试图杀死他妹妹一事感到后悔。那时没有当场宰了那只怪物才是最糟糕的选择……尤其是对他妹妹而言,被杀反而才是真正的幸福吧。」

  京夜自嘲似地哼了一声,同时将头撇向一旁。

  「这些都只是漂亮的场面话罢了。我只不过是基于对异端的复仇心而企图杀死他妹妹而已……这点我根本就不打算隐瞒。」

  京夜结束双方对话,拖着沉重步伐走向敌人所在的位置。

  「离开吧。倘若不想失去同伴而变成像我这副德性的话,那就赶紧去救他们脱困吧。」

  樱花怎么也不认为在京夜心中只充斥着所谓的复仇意念。

  然而,现在却无暇与他争论。从这里笔直前进,就可以抄最短捷径抵达研究所。樱花找不到再继续拒绝京夜提案的理由。

  于是樱花对小兔等人送出信号,旋即振翅腾空。

  接着速度飞快地与京夜擦身而过,双眼笔直凝视前方。

  「——由我负责引开敌人的注意力,西园寺等人趁雾谷开炮后便尽快突破敌阵!」

  樱花紧贴着地面飞行,逐渐逼近敌人。

  正当英雄们即将转身察看的瞬间,樱花急速转往上空攀升。

  就在敌人目光受到樱花牵引,吉普车油门全开向前冲的瞬间——

  「三重炮管阵列——Slugshot!」

  京夜将霰弹枪变换成大炮,对准敌军猛然开火。

  高浓度魔弹挟着机关枪般的劲势袭向敌人。

  樱花等人趁隙突破敌军防线,确保了通往研究所的最短捷径。

  ***

  把转动的炮管变回原状之后,京夜阖上双眼、深呼吸一口气。

  就在擦身而过的瞬间,樱花只对京夜简短嘀咕了一声。

  ——不要轻言放弃。

  「…………」

  他仰望天际,以一双疲惫不堪的眼凝视着伴随朝霞开始泛白的星空。

  搞不好——

  或许曾经有机会迎向那样的未来也说不定。

  当时若拒绝飒月的邀约,那么纵使拥有与草薙哮、凤樱花等人一同联手寻找救治吉水明之方法的未来,也绝对不足为奇。

  也许就不必坠入邪道,可以光明正大地为了解救明而奋战也说不定。

  然而,自己已经握住飒月的手。为了延长明的寿命而与尼禄订定契约,换来的是永无止境的复仇人生。这股复仇心一旦消失,明的性命恐怕就会立刻烟消雾散吧。

  而一旦背叛飒月,自己与尼禄的契约极有可能遭到强制解除。

  打从作出第一个选择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如今只剩超越一切的这条路可走。

  但是内心却有点……

  对于也许曾有机会拥有的未来,感到那么一点点心痛。

  「——……好啦!」

  等到炮击的硝烟散尽之后,京夜开始确认剩下的敌人。

  三只英雄、五名士兵,以及一头机械龙。

  「很好。还真是颇令人热血沸腾的阵容呢……破铜烂铁,你说是不是啊?」

  《嗯嗯。可是主人,您该不会以为缺少治疗能力的我可以发挥出完整实力吧?要是被龙气术轰中的话,即便是尼禄我,也会想哭着跟主人说声对不起唷?》

  「少罗嗦啦,只要通通躲开不就没事了吗!」

  扬起嘴角的京夜正面朝着敌人直冲而去。

  他将魔力集中至与右手融合的大炮,边蓄力边沿着地面飞奔。

  穿越敌人的凶猛弹幕,宛如锁定猎物的野狼一般,纵身跃向机械龙的喉头。

  「给我彻底消失吧,该死的异端!」

  大炮击发的瞬间,深绿色魔力应声覆盖住周遭一带。

  复仇魔鬼永不止步,坚持走他自己的路。

  纵使前方只有绝望在等待着也一样。

  留下京夜的樱花等人加快脚步赶往研究所。

  爆炸与枪击战的声音宛如回响一般,自远处传入耳中。也许是拜隼人及京夜大展身手所赐吧,敌人纷纷被引向他们的位置,使得樱花等人所走的路线防守格外薄弱。

  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这个大好机会。

  「可以看见第五研究所了!」

  转眼望向小兔所指的方位,确实可以看见在阻止精灵复原实验之际遭到破坏的中央控制塔映入眼中。

  「杉波还平安无事吗?」

  「嗯……不过魔女似乎透过拷问,强制逼迫友军招出我方的情报。一旦轮到杉波,那我们的奇袭行动也会跟着穿帮。」

  魔女……照推测一定是粗制滥造。

  凭她的魔法,要让同伴们说出情报简直易如反掌。

  「加紧脚步吧!」

  樱花将魔力移转给翅膀加快飞行速度,吉普车也是油门全开沿着道路向前疾驶。

  虽不知当地究竟还有多少敌人,但现在只能一路向前冲。通过弯弯曲曲的小巷弄,来到大马路再右转。顺着工业区道路往前进,总算看见研究所的入口出现在前方。半毁的崩塌外墙就跟过去来访时一模一样。这里原本应该在审问会调查完毕之后就被关闭,不过却在敌人来袭的同时遭到占领。

  呈现出一幕让灰色都市变得更加暗淡无光的荒废风景。

  而坐镇于中央地带的——是一头巨龙。

  「那是一头大型的……机械龙!」

  起码有三十公尺长的躯体,即使从樱花等人所在的位置看过去也很庞大。

  倘若再靠近的话,那大概就跟一座小山丘没什么两样了吧。

  虽然样貌如蛇,不过粗壮的躯干却与鲸鱼不相上下。

  《那种身形,是龙鳗吗……尽管缺少翅膀,却有点难缠。它们除了龙气术之外,也会使用魔法。》

  历史上留有龙族理解人类言语,并且使用过魔法的相关纪录。以龙气术展开攻击,咏唱魔法施加辅助效果,再加上龙鳞所具备的强大防御力,据说即便是动用最先进的现代武器,大概也很难击杀它们。

  不过,组成其躯体的元素是机械。在它身上并没有任何一片龙鳞的踪影。

  《……哦,吾主打算出手吗?》

  「当然。假使魔法是它唯一的防御手段,那就绝不是我们的敌手。」

  龙族会使用的防护魔法只有一种。

  《王者领域》。

  那是只有『龙』属性魔力才能施展,人类绝对无法使用的魔法。利用魔力组成模拟龙鳞,再藉由大范围展开的方式架设结界的龙魔法。

  但纵使强度与龙鳞不相上下,终究也只不过是魔法罢了。

  只要明白术式结构为何,无论是多么坚固的魔法,弗拉德都有办法加以贯穿。

  「我们没时间在这里停下脚步——一鼓作气突围!」

  《了解!》

  樱花在右臂集中展开冲击锥,背后同时浮现出一座巨大魔法阵。

  而由多重术式组成的巨大魔法阵,则在周边接连衍生出相同图纹的小型魔法阵。

  速度维持不变的樱花发动突击。

  机械龙先是抬起头来,随即张开它那血盆大口。

  笔直前进。樱花伴随着红色雷光,强而有力地振翅疾飞。

  紧接着——

  「——《血界霸者》!」

  她挥动手臂的同时,发动自己布下的所有魔法。

  魔法阵绽放出一阵格外耀眼的光华,机械龙的上空及正下方的空间同时扭曲。

  伴随地震涌现的,是尖锐的光柱暴雨及无数针毡。光柱与利针轻易突破机械龙的防护魔法,刺透其庞大躯体,使它牢牢地被固定在原地。

  紧接着遍布周遭一带的无数个小型魔法阵,彷佛交织弹幕似地发射光柱袭向机械龙。

  避无可避的全方位攻击。体积愈是庞大,就愈难逃火网罩身。

  等到机械龙全身上下体无完肤地遭到光柱刺透之后,樱花急速欺近它怀中。

  没想到机械龙并未阖上它那身为王者之证的血盆大口,而是直接发动龙气术。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樱花则朝向笔直喷射而来的龙气术射出一道暗红光柱。

  针锋相对的魔力与魔力,这场对决甚至不见任何势均力敌的迹象。倾尽全力的《伯爵之牙》,彷佛视龙属性之魔力波为无物一般刺向龙鳗的口腔。

  《好好品尝余之獠牙吧!》

  就在弗拉德发出咆哮的同时,樱花也不偏不倚地冲进龙鳗的嘴里。

  樱花直接贯穿机械龙的头颅——再顺势飞出它的体外。

  现场响起一阵惊爆,机械龙停止一切动作。樱花则是拍动翅膀震散缠裹在身上的龙属性魔力之后,才缓缓降回地面。

  头部被贯穿的机械龙无声无息地抖动身子,一度昂首仰天,最后瘫软无力地倒落尘埃。

  即便收拾掉机械龙,她也没空停下来喘口气。随后赶抵的吉普车急踩煞车停在研究所入口处,两名骑士团队员及小兔连忙跳下吉普车。

  「这边由我们负责顾守!营救俘虏及破坏结界装置的事就交给你了!」

  小兔手持新型狙击枪,将希望交托在樱花身上。

  「我没问题的。只要有杉波替我量身打造的这把枪,纵使敌人集结来犯,应该也还有办法支撑一段时间才对。」

  樱花凝视着小兔转身背对自己的身影,点了点头。

  「……那就拜托你们了。若发生什么状况的话,记得立刻联络我。」

  「嗯,也祝你一切顺利!」

  「另外,掩护西园寺的工作就有劳两位了!」

  樱花话一出口,两名骑士团队员立刻竖起拳头敲击胸部装甲。

  「包在我们身上。我这条命是被你们救回来的……自然也会赌上这条性命回报这份恩情。」

  「能够保护这么可爱的小姐,简直就是担任骑士团最大的荣幸。同伴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以点头回应两人的激励之后,樱花定睛直视自己接下来该走的道路。

  目的为破坏结界制造装置及营救俘虏,而非讨伐敌人。

  (这次……我绝对不会再犯错!)

  拥有可靠同伴的难能可贵,以及存在应当守护之人的喜悦。

  自己已不再是只为复仇而活的恶鬼。

  纵使恨之入骨的仇敌出现在眼前,也绝不会再心有旁骛。

  为自己的灵魂打气之后,樱花纵身飞入自己的战场。

  最终章  并肩前行

  ***

  「真理!走这边真的没错吗!?」

  哮在灰色都市境内奔跑的同时询问真理。

  金丝雀紧跟在他身边,真理则享受着被哮公主抱的待遇。

  由于走空中路线很有可能被敌人发现踪影,因此才无可奈何地像这样将她抱在怀中。

  满脸傻笑个不停的真理对问题充耳不闻,沉浸于将脸埋在哮胸口的喜悦之中。

  「嘻嘻、嘻嘻嘻……原本抱着在魔导学园搞不好可以领先一步的淡淡期待,结果却被小女孩反客为主,苦吞了一整个月的闷气……想不到回来的时候居然有机会尝到这么天大的甜头——嘻嘻嘻嘻嘻嘻嘻,好幸福——」

  紧跟在哮身旁的金丝雀,使尽全力弹了真理的鼻头一下。

  「咕喔——!你干什么啊……!」

  「少在那边耍娇羞。考虑一下现状好不好,你当向导真的没问题吗?」

  金丝雀双眼眯成一条直线,对泪眼汪汪兼气呼呼地捂着鼻子的真理提出了跟哮一模一样的疑问。真理感到不太服气地噘起嘴回答。

  「哼……第五研究所对吧?没错啦,相信对这一带再熟悉不过的我好不好。」

  「上次来时都迷路了,你这句话实在是一点都不可靠啊……」

  哮一脸不安地如此说道,真理顿时露出再明显不过的狼狈神色。

  「真、真的没问题啦!当时是因为走地下道才迷路好吗!?只要沿着这条路直走就一定能看到目的地啦!」

  真理这份有点难以采信的自信心,反而更增添了哮的不安之情。

  从流口中听说35小队的现况之后,哮内心感到相当焦虑。

  (敌人若是凤的仇人……我希望可以及时赶到她身边。毕竟我说过要与她并肩前行……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独自应战。)

  至今已经共度一段不算短暂的时光,好不容易才融解掉冻住樱花心灵的寒冰。也答应过会替她背起一半的重担,与她并肩同行。

  当她实现复仇心愿时,自己必须要是那名陪伴在樱花身边的人才行。

  就在焦躁感逐渐增强之际,金丝雀侧目瞥了哮一眼。

  「虽然有点摸不着头绪,但等到杀出重围之后要怎么办?我们要选择投靠哪个阵营呢?」

  「拜托!现在是考虑这种问题的时候吗!?」

  「真理你没资格讲金丝雀好不好。」

  金丝雀接二连三甩吐槽真理。

  哮则维持着面向前方的姿势,开口回答她的问题。

  「等找齐所有队友之后,先跟学生会长她们会合。据传好像有个反体制派的专用安全避难所,就先一同前往该处再说。」

  「她们的规模多大?」

  「这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似乎有各种组织的反体制派齐众一堂。例如幻想教团啦、伦理委员会啦、以及异端审问会等等。我打算先听完学生会长的说词,再决定今后我们该采取何种行动。」

  「换句话说就是毫无计划……算了,反正金丝雀只要能接触到杉波斑鸠就好。」

  将头撇向一旁的金丝雀,神情复杂地压低视线。哮劝金丝雀应该跟斑鸠好好谈一谈,她才决定跟着来到外侧世界。因此哮无论如何都希望能帮她实现心愿。

  只不过在那之前,哮非先向她们确认一件事情不可。

  「我有些话想趁现在跟你们说清楚。」

  他严肃地开口,两人同时转眼望向哮。

  「接下来,我们势必会陷入四面楚歌的劣势。该处理的事情堆积如山,而且其中有一大半……都是我的问题。」

  「「…………」」

  「既然要营救树夕,我想大概就免不了与审问会阵营开战。换句话说……」

  一度停下脚步的哮如此说道。

  「——就是与整个世界为敌。」

  换上有所觉悟的神情,哮继续说道。

  「我很高兴你们愿意出手相助,同时也十分信赖你们。可是,倘若真的碰到生死交关的场面……麻烦你们务必把自己的生命安全摆在第一位。」

  「「…………」」

  「你们有你们自己的目的,在实现目的前绝对不准死。卑鄙也好、冷酷也罢,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活下去。」

  语毕,哮重新集中精神向前奔驰。

  金丝雀及真理凝视着哮的脸庞,叹了口大气。

  「金丝雀又没说过要帮助哮,也没那个意思。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金丝雀能说的就只有一句话——」

  「我明白你想表达的意思,也认为哮难得能讲出这么正经八百的台词。只不过我也可以回你一句话吗?」

  见哮面露诧异神情,两人均冷眼相向,并且异口同声地如此说道。

  「「你也一样。」」

  这句话还真是说得一点也没错。

  ***

  第五研究所入口处是一片开阔的腹地。此地为求方便起见而兼具抗魔素材采掘场的功能,于是才拆毁原有建筑物并整顿成现在的模样。

  小兔挑了个视野良好的位置,把吉普车上的行李搬下车,聆听同伴的报告。

  《南南西小巷道这边……发现敌人踪影。共有三只英雄,朝你那边去了。》

  《东南方旧国道上也冒出来了……这边有五只。大概再过一分钟左右,你那边应该也就能目测到敌影才对。》

  「……了解。」

  即便接收到外出侦察的两名骑士团队员回传的报告,小兔依旧平心静气。

  她卸下堆放在吉普车上的大量弹药,接着将斑鸠开发的新型狙击枪装上弹匣。

  小兔再次观看枪身表面,只见上头刻有『Rabbit Fang』这么一行英文名字。

  《小兔,我再说明一次……一旦缺少我的辅助,你手上那把枪便无法发挥出正常机能,这点千万要记得。现在虽然还活着,但连我也不清楚自己在下一分钟是否还能平安无事……等到那把枪失灵的时候,你就赶紧逃命去吧。》

  斑鸠透过枪身提醒小兔。

  「知道了……话又说回来,这把枪真的能把一般子弹当作抗魔加工弹击发吗?」

  小兔一提问,斑鸠旋即轻笑着作出回应。

  《当然可以罗。无论子弹材质为何,贤者之石都有办法改造成其他物质。不管是铁、铅或黄金,都能变换成秘银弹或WC(白水晶)弹唷。》

  「尽管感到难以置信……但既然杉波你都这么说了,那大概就是真的吧。」

  《身为人造魔导遗产的那把枪本来并不需要火药,但我把它打造成当魔力见底时,即便改用火药也能击发子弹。只不过枪身也因此变得容易热失控,要小心一点喔。》

  嵌入贤者之石的人造魔导遗产……还真是一款光听描述就令人感到头痛不已的东西。一旦被审问会发现,铁定会立刻被打人大牢。

  再加上除了一般子弹之外……另有几颗存放在枪盒内,绽放着七彩及灰色光华的子弹。

  小兔在听完这几颗特殊子弹的说明之后,整个人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彩虹色子弹也就算了,假使可以的话,她实在不想动用到灰色子弹。她正是考虑到如果面临必须使用这颗灰色子弹的状况,才把两名骑士团队员安排在远处大厦的屋顶。

  《敌人再过不久就会抵达你那边!你就趁我们展开牵制行动之际收拾掉它们喔!》

  在接收到报告的瞬间,内心开始紧张起来。小兔轻轻吸了口气,暂停呼吸。

  接着她趴在地上架设战术脚架。水平横摆枪身,定睛窥视狙击镜。

  在大马路中央,左右两条分岔道路汇合的地点,共计八只英雄同时现出身影。

  《看得出敌人的装甲材质是什么吗?》

  「是亚德曼金属。」

  《了解。转化素材,蓝玉合金。》

  枪身呼应斑鸠的言灵产生微弱震动。此时此刻,一般弹药大概正在转变成对亚德曼金属特别有效的蓝玉合金制弹药吧。

  目前还不是开枪的好时机。必须引诱敌人抵达三百公尺处,等成功牵制后再一网打尽。

  (再过5秒。)

  开始倒数计时的小兔,冷静地等待敌人的到来。

  (4、3、2、1——就是现在!)

  在小兔倒数结束的同时,大量机关枪子弹自道路两侧的大厦顶楼扫向英雄。正当敌人停止腾空悬浮,企图举枪反击之际,小兔也随之展开狙击。

  小兔将枪口瞄准静止的敌人身体中心部位,毅然扣下扳机。

  刹那间,子弹伴随着打雷般的轰然巨响疾射而出。

  枪弹呈一直线命中且贯穿了一只英雄的右肩。

  虽然失了准头,小兔却毫不在意。

  《抱歉啊,我还没完成射击的微调作业。》

  「没问题啦。」

  简短回应后,小兔接连开枪攻击八只英雄。

  有四枪击中敌人。解决掉八只英雄当中的五只,并打断了第六只英雄的脚。

  (由中心再下修两公厘。)

  调整刻度镜片配合枪身特色,同时判读风速、计算弹道。

  (——就是这里。)

  敌人瞄准她的位置发射磁轨炮。

  魔弹从头顶呼啸而过,击毁她背后的墙壁。在碎石飞溅四散之中,即便整个人几乎快被大量瓦砾掩埋,小兔仍旧不动如山地持续瞄准敌人。

  接着——

  「——……哼,」

  屏住呼吸,完成精准射击。发射出去的子弹,全数直击敌人头部。

  小兔微微压低视线确认枪身状态。枪身虽不会往上弹跳,但后座力却大得惊人,肩膀都差点被撞到脱臼。以魔力击发子弹会衍生出如此强大的后座力,反倒令她觉得有点意外。

  威力无从挑剔。全世界大概唯独这把狙击步枪,有办法发挥出命中躯体后,便能一击破坏掉魔导龙骑兵的威力吧。可以随意变换抗魔加工弹的性能,对狙击手而言更是最顶尖的梦幻精品。

  「虽然有点狂野,不过确实是把好枪呢。」

  《那还用说,它可是我配合你的身手所打造的东西耶。》

  《只可惜后座力及枪声都太大了点……》

  如此一来将会吸引周遭的敌人集结来犯。果然不出所料,大马路的两侧小巷道立刻又出现新的敌影。

  共计五只。

  《等敌人集结成群时再使用极光弹。》

  小兔依言直接换上极光弹,锁定中央的敌人扣下扳机。

  七彩子弹夹带耀眼光芒命中敌人胸口。

  就在中弹的英雄即将向后仰倒的瞬间,装甲内部突然窜出一阵极光色魔力,连带引爆其余四只英雄,顺利完成了一击屠杀三只英雄的壮举。

  「不愧是二阶堂的魔法。」

  极光弹。正如其名所示,是利用吸魔素材吸收真理的极光魔力再加以符咒化的成品。据说真理在与哮一同离开对魔导学园之前,曾被斑鸠找去协助研发新兵器。

  排出威力惊天动地的极光弹弹壳之后,小兔继续展开迎击。由于两名骑士团队员成功地扮演诱敌角色,小兔才得以一击便精准地命中目标。

  但敌人也没那么蠢。听见战斗声的它们逐渐蜂拥而至。

  敌人无视两名骑士团队员的牵制,共有三只敌机发动防护魔法并朝向小兔这边直冲而来。

  《使用附挂的榴弹炮。》

  小兔依照斑鸠的指示,装上附挂于枪身下方的榴弹炮。虽说只是普通的烟雾弹,然而贤者之石已开始变换枪管内的榴弹炮材质。

  接着等敌人来到离自己约五十公尺远的位置,小兔立刻随意对两侧建筑物发射榴弹炮。

  瞬间,光彩夺目的暗红色烟雾应声扩散开来。

  虽然现场烟雾弥漫,英雄仍不顾一切地迎面直冲而来。

  小兔改用蓝玉合金弹展开追击,子弹直接贯穿了原本应已发动了防护魔法的英雄躯体。原来是斑鸠将榴弹炮的材质转换成具备高抗魔效果的绋绋色金,当作魔力干扰尘加以散布,藉此抵消敌人的防护魔法效用。

  小兔等人顺利地持续坚守着研究所入口处的防线。

  (好!照这情况来看——!)

  应该是可以勉强支撑到樱花回来为止。

  就在她如此心想之际——

  《——是龙!小兔你快逃啊!》

  耳麦传来骑士团的呐喊声,他所在的那栋大厦如同玩具一般被扫倒。

  目睹同伴瞬间被夺走宝贵性命,小兔顿时说不出话。

  而从崩塌的大厦另一侧现出身影的,是一只巨大的三头机械龙。

  头的数量虽然较少,不过其姿态就跟出现在神话当中的多头龙一模一样。

  此时此刻无暇感到害怕。多头龙摆动机械材质的躯体往这边直扑而来。

  小兔以微微颤抖的手装上极光弹,一鼓作气祭出剩余的所有子弹。

  但对上敌人那过于庞大的躯体,简直形同杯水车薪。想击败多头龙的话,子弹数量可说是压倒性不足。

  《快使用反物质弹!》

  「……可、可是那样做会害同伴也跟着遭殃啊!」

  目前还有另一名骑士团队员在敌人附近的大厦顶楼。

  此时一旦动用那发子弹,势必会连同附近的大厦也一并烟消雾散吧。

  说什么都不能击发反物质弹,如此下定决心的小兔准备换上一般子弹应战,不料多头龙的后脑勺突然传出一阵爆响。

  多头龙的注意力转向背后。

  《小兔……开枪吧。》

  在多头龙的背后,只见一名冲出大厦的骑士团队员丢下抛弃式火箭炮的身影映入眼中。

  紧接着,他为了将敌人的目光转移到自己身上而举起机关枪攻击多头龙。

  《快开枪!此时此地若阻止不了这帮家伙,所有一切都白费了啊!》

  看着子弹见底,接着改用手枪应战的骑士团队员身影,小兔不禁心生迟疑。

  但猛一回神才赫然发现,不仅多头龙,连随后赶来的英雄们也全都加速冲向骑士团队员。

  《同伴们的事就拜托你了!》

  听见这句呐喊,小兔抬起神情悲痛的脸庞。

  她迅速自背包取出漾着灰色光华的枪弹将之上膛。

  挪动微微颤抖的手指搭住扳机,接着……

  「……了、了解!」

  泪水夺眶而出,她将几乎快要失焦的准星锁定多头龙背部,使劲扣下扳机。

  子弹在龙气术即将发动的前一秒命中目标。

  而在多头龙中弹的同时,小兔眼前的风景瞬间遭到强光吞噬。

  那是名唤消灭的光之洪流。随后小兔整个人被冲击波震飞出去。

  这是斑鸠为了阻止精灵复原实验,运用精灵细胞所施展的魔法,『对消灭』。是保存了一小部分精灵细胞的斑鸠,透过贤者之石化身精灵,再将极少量反物质以真空固定于弹头所制成的子弹。

  受到彷佛轰炸般的冲击劲势波及,小兔重重地撞上墙壁,导致她差点失去意识。

  「……唔……我还,不能倒下……!」

  小兔打起精神,以枪身代替拐杖支撑身体站了起来。

  在爆烟弥漫的现场,小兔提高警觉扫视化作瓦砾堆的建筑物。并未发现漏网之鱼。斑鸠的《对消灭》破坏威力,无论何种装甲材质都难樱其锋。

  ——但这并非敌人最后一波的增援火力。从瓦砾堆另一侧直扑而来的两头飞龙型机械龙,以其冰冷的机械眼锁定小兔。

  「……极光弹与反物质弹都用罄了!敌人的装甲材质为山铜!麻烦你变换子弹材质!」

  《…………》

  「杉波……你怎么了!?」

  《抱歉,小兔。看样子我似乎到此为止了。》

  听见斑鸠这紧张的声音,小兔的心跳顿时加速。

  《……如今,敌人就站在我的眼前,而且面带微笑。》

  斑鸠十分冷静,她不管面对何种状况都是那么地超然。

  小兔向来都对斑鸠这种彷佛早已勘破世上万事一般的气质非常没辙。

  《你要给我活下去喔。最起码也得好好向草薙表明——》

  声音戛然中断,握在手上的枪身也停止震动。

  「杉波……?杉波!」

  再怎么呼叫都得不到回应。独留一把冰冷的枪身摆在眼前。

  绝望的局面狠狠冲击了她的心灵。

  「……唔……我才不会……轻易认输!」

  但小兔仍重新装上弹匣,紧紧握住枪柄。

  两名骑士团队员都将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了,说什么都不能轻言放弃。樱花必定能在斑鸠『  遇害之前救她脱离魔掌才对。自己该做的事,就是死守入口防线。

  只要子弹还有剩,只要手上还有这把枪。

  只要这具身体还完好如初——我才不会放弃作战。

  在哮回来之前,我绝不会随随便便赔上性命。

  「我……要守护队友!」

  小兔咬紧牙关,接连开枪迎击。

  单凭山铜加工弹根本无法伤及机械龙分毫。这种事情小兔自然也心知肚明。但她依旧不能

  离开这个场所。机械龙怒张血盆大口,展翅飞向天际,从上空俯瞰小兔的身影,口腔绽放出准备发动龙气术的光芒。

  紧接着——

  「草薙诸刃流——八歧大蛇!」

  —一道琉璃色的身影将飞龙从头到脚大卸八块。

  「《极光炮弹》!」

  ——彩虹色魔炮弹轰中另一头企图发动龙气术的飞龙侧腹。

  飞龙躯体大受震撼,龙气术随之失准喷向截然不同的方位。

  「草薙诸刃流——螳螂坂!」

  紧接着,从上空飞来的蓝发身影一刀粉碎飞龙头部。

  机械龙排放着龙属性的魔力,同时应声爆炸。目睹两头机械龙在转眼之间被消灭的光景,小兔忍不住呆若木鸡。

  自己会不会是在作梦呢?

  在爆炎及浓烟中,小兔确实看见了那道身影。

  「……难、难道说……骗人的吧……?」

  目泛泪光的小兔将枪支摆在地上,踩着蹒跚不稳的步伐向前走。

  步调逐渐加快,最后跑了起来。

  「——呜……好慢!动作太慢了啦!」

  位于她奔跑的方向前头,那个连生死都不得而知、也没捎来任何联络就这么凭空消失的他出现了。

  面对将琉璃色刀身收回刀鞘,威风凛凛地转身面向小兔的这名少年,小兔她——

  「看样子总算是赶上了呢。你没事吧,小兔——呜喔!?」

  ——从距离超过五公尺以上的位置纵身一跳,紧紧抱住他的身子。

  哮连忙解除魔女猎人化术式,牢牢地接住她。

  「哇喔……小、小兔?」

  哮轻抚埋首在自己胸口的小兔头发,感到有点不知所措。

  小兔则是满脸通红、双眼噙着泪光,亲昵地用脸颊频频磨蹭哮。

  「……欢迎回来……草薙……」

  小兔以完全放下心中大石的声调,为哮的平安归来表达祝福之意。

  尽管感到不知所措,哮仍露出温柔笑容,缓缓轻抚小兔的头。

  「……我回来了。抱歉害你久等了。」

  也差点掉下眼泪的哮,拚命压抑住内心那股激动的情绪。

  见两人抱在一块,一名头戴帽子的少女也模仿小兔,一股脑儿地从旁扑到哮身上。

  「哮~~!我回来了——!」

  面对明明一直在一起行动,却莫名其妙抱住自己的真理,哮顿时露出瞠目结舌的傻眼神情。

  「……咦?」

  「……怪了!?」

  「不是啊,干嘛连你也……」

  「嗄——!这个时候应该要一视同仁地也摸摸人家的头才对吧!?」

  由于真理理直气壮地提出要求,哮也只好在无法接受的情况下,勉为其难地摸摸她的头。

  真理心满意足地笑着回了一声「这样才对嘛!」,同时挺起她那平坦的胸部。

  哮则是换上一张「这家伙在搞什么鬼啊?」的不解神情。

  小兔放开哮,边擦拭泪水边看着真理。

  「二阶堂,也幸亏你能平安无事回来……真是太好了……」

  继哮之后,小兔也张开双臂抱住真理。真理虽然好像有点吃惊,不过却立刻笑逐颜开地回抱小兔。

  「嗯,小兔,我回来了。我有遵守约定唷!」

  小兔并未拒绝主动磨蹭自己脸颊的真理,脸上也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在和乐融融地欢庆重逢的三人身旁,只见金丝雀射出一道冰冷的视线。

  「……这算什么?齐人之福吗?」

  「别、别讲那么不堪入耳的话啦!这只不过是同伴之间彼此庆祝久别重逢罢了。」

  「无所谓啊,但现在不是做那种事的时候。」

  金丝雀将脸撇向一旁表达意见,小兔这才微微侧头看着她。

  「请问……这位是?」

  「日后再解释。总之,金丝雀和你们同一阵线。只要记住这点就好。哮,得赶紧行动。」

  听见金丝雀开口催促,哮轻轻点头并伸手搭住小兔的肩膀。

  「我已从学生会长那边得知情况。杉波及凤在哪?」

  「……杉波被敌人抓走了。凤则为了营救俘虏及破坏结界生成装置,而独自潜入研究所。」

  哮瞬间眯起双眼,却仍冷静地倾听小兔的说明。

  「拉碧丝。」

  哮呼唤搭档之名,拉碧丝随即如同凭空浮现似地出现在他身旁。

  「麻烦你帮忙搜寻凤及杉波的位置。」

  「已经查明相关情报。杉波小姐与数名俘虏一同被关在第五研究所中央管制塔的地下,凤小姐目前似乎已进入地下区域。」

  「果然厉害。手脚这么快真是帮了大忙啊!」

  「还有一件事。敌方援军自后方快速逼近中。受到审问会阵营突袭仍幸存的所有敌军,似乎全数将目标切换成第五研究所……也就是我们这边。敌人好像已经得知我们的目的。虽说铁隼人大人已收拾掉大部分敌人,不过剩下的数量依旧相当可观。」

  听见拉碧丝的报告,小兔顿时低头不语。

  敌人必定是从斑鸠口中逼问出情报了。也许是察觉到小兔内心快被不安给压垮了吧,哮伸手轻轻搭在小兔头上。

  「不要紧的,我一定会救她们脱困。」

  「……草薙。」

  「放心吧。真理、金丝雀,不好意思……」

  当哮开口叫她们的时候,两人早已转身背对哮。

  「早就知道了啦,我们要负责在此牵制敌人对不对?你就赶紧去带她们回来吧。」

  「嗯。只要死守住这个地方就可以了吧?真理,别扯后腿喔。」

  「废柴精灵还敢说大话。」

  「废、废柴!?你刚刚说金丝雀是废柴吗!?为什么说金丝雀是废柴!?」

  两人争论的同时,真理展开魔法阵,金丝雀则拔出雷瓦汀。

  确认两人准备妥当之后,哮重新转眼望向小兔。

  「小兔,麻烦你掩护她们。这边就拜托你们了。」

  尽管小兔显得有些依依不舍,却还是轻咬着下唇,用力点头应允哮的要求。

  「樱花与杉波两人麻烦你了。」

  「嗯,包在我身上。」

  哮如此说道,随即转动身子对准第五研究所。

  接着伸手探向前方,闭上双眼。

  「出征吧……拉碧丝。」

  「是,宿主。」

  缓缓吐出一口气,哮咏唱出那段言灵。

  「心怀永无止尽之愿望——」

  为了点燃战斗的狼烟。

  「——召唤制裁魔女之铁槌!」

  看着穿上琉璃色装甲的那道背影,小兔也再次投入属于自己的战场。

  ***

  第五研究所的地下设施,是用来调查幻想生物耐久度的实验场地。

  外观简直跟斗技场没什么两样,周遭墙上均布满了爪痕及血迹。

  在实验场地的中央,设有一颗巨大水晶。表面有如同墨水般的黑色文字列川流不息,一眼便可看出是魔导产物。

  「~~♪」

  而在响着重低音的水晶旁边,则有一名彷佛小孩子似地边哼着歌边不停摆动双脚的女性。她坐在椅子上,开开心心地阅读着摊开在膝盖上的老旧画册。

  画册的标题是『金丝雀的家』。

  「……好棒的故事。这只叫作金丝雀的小鸟,就这么幸福地上天堂去了呢。」

  女性阖上画册,疼惜地轻抚书皮。

  「我最喜欢皆大欢喜的圆满结局了……人果然还是希望能够笑着离开人世呢。你们也有同感对不对?」

  面露嫣然微笑的她——粗制滥造转眼环视周遭。

  只见周遭满是脏器及鲜血。宛如遭到野兽撕裂吞噬般的人类残骸散落一地。虽然分辨不出哪个是谁的器官,但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原本身为人类的两派人马在此互相残杀、互相吞噬。

  其中不仅审问官,纯血之徒也占了相当大的比例。

  他们几乎都是先前身为粗制滥造,也就是密姆拉丝·瓦伦泰部下的人们。

  众人全都带着毫无任何一丝扭曲的满面笑容死于非命。

  「你们都能笑着死掉……很幸福对不对?」

  即便以充满慈爱的柔声提问,死者也不会有所回应。

  ——粗制滥造这名猎奇杀人犯之所以杀人,全是基于善意的行动。身心都在『红蝶虫笼』彻底遭到摧毁的她,只被灌输了一个概念——

  『无论再怎么痛苦难受也非得面带笑容不可,否则以后会无法上天堂喔。』

  调教师们用彷佛教导小孩般的温柔语气如此说道,同时想尽办法凌虐她。

  『不管遭受多么残酷的对待,都只有笑着死掉的人才能获得神明称赞。对人类而言,能够笑着死掉是人生当中最幸福的一件事。』

  调教师们一边如此说道,一边传授杀人术法给她。

  虫笼的调教师们十分清楚她的魔力属性,以及小孩子般的思考模式。

  『辉』属性主要擅长使用不适合暗杀的强化支援魔法。

  但强化魔法使用过头也能要人命。虫笼将她训练成一名能让目标宛如风中残烛般,发挥出最后潜力而自取灭亡的杀手。另外又为了避免她对杀人行为做出消极的负面解读,便利用「笑容」这个关键字在她脑海中植入积极的正面印象,再透过教育防止她产生自己是在为非作歹的认知。

  结果创造出来的,是一个连虫笼都伤透脑筋的变态杀人狂。

  尽管再三吩咐她除非接到任务,否则绝对不可动手杀人,不过在失去虫笼这道枷锁的现在,再也没人能够阻止她的慈善活动。因此幻想教团才为了妥善运用她的特异性能而封印其记忆,将她重新培训成一名身为纯血之徒的魔女。

  伊莉莎白之所以派遣她出战,其实有点像是要趁机摆脱这颗烫手山芋。

  对西侧而言,粗制滥造也是一架无法控制的兵器。

  希望人们能够边受罪边笑着死掉。倘若身陷痛苦漩涡之中还能面带笑容离世,对人类而言是至高无上的幸福,那么她会由衷希望能将这份幸福分享给所有人。只基于如此纯真之心愿而不分青红皂白地大肆开杀的她,对幻想教团来说,简直就是个比凶煞更棘手的存在。

  「等这场战役结束之后,我想我大概也能像你们那样离开人世吧。要是可以边品尝绝望滋味边笑着死掉……相信到时我必定也能上天堂对不对?应该就能前往那个再无任何痛苦忧伤的乐园对不对?」

  察觉到自己流下眼泪,粗制滥造努力挤出笑容。

  「不可以哭……能够为我带来死亡的人总算出现了……到时若能面带笑容,我必定就能上天堂去了。」

  即将到来的希望,为双眼重新带来光芒。收起泪水,她的眼眸绽放出灿烂的光辉。

  「……只要再忍耐一会儿就好了,喏……那孩子就快到了。」

  粗制滥造朝天花板张开双臂,彷佛迎接希望到来似地抬头仰望。

  置身大量尸首与血海当中的她,向着救赎伸长手臂之后——

  ——引颈期盼的她总算就此登场。

  ***

  侵入地下的樱花,一得知脚底下有个大空洞,便祭出獠牙击碎地面。

  樱花的身子往下掉进实验场,如同陨石一般着陆。尽管尸横遍野的光景令她察觉这一场惨剧,樱花仍抬头锁定自己的仇敌。

  锁定那名笑咪咪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可憎仇敌。

  「我等你很久罗,樱花。」

  一张毫无阴霾的笑容就在眼前。

  樱花站了起来,缓缓迈步走向她。

  第二次的对峙。虽然恨意依旧令她心乱如麻,樱花却毫不迟疑地开口诘问。

  「……俘虏在哪?」

  「不就在你的脚下吗?」

  「遗体数量不合。人在哪里?」

  樱花无视粗制滥造的挑衅,只透射出尖锐目光要求自己想要的情报。

  粗制滥造则是以笑容拥抱樱花的杀意,同时缓缓起身离开座位。

  「再怎么掩饰都没用唷,你的恨意如今仍令我全身肌肤隐隐作痛。你想报仇的心志可说是再明显不过啊。」

  「…………」

  「可是你为什么没笑呢?明明可以亲手杀死憎恨的对象,你为什么没有露出笑容?能够见到我,你应该很开心才对吧?」

  「…………」

  「我啊,原本就预定被当作这场战役的弃子唷。所以啊?难得有这机会,我才想说要让你杀了我。所以你必须笑着杀死我才行唷?要是你面带充满恨意的扭曲神情,那我可不愿死在你手上唷。喏,笑一下好吗?」

  粗制滥造张开双臂,彷佛欢迎客人一般走到樱花身旁。

  一张令人作呕的微笑出现在咫尺之遥的眼前。好想现在立刻动手杀了她、好想现在马上将她大卸八块,让她饱尝比已死的家人们更加凄惨的痛苦之后,再赏她个痛快。

  之所以没这么做,是因为她还有营救同伴的目的尚未达成,以及一股不太对劲的感觉所致。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有件事我搞不懂。」

  「什么事呢?」

  「——你……真的是粗制滥造吗?」

  自身存在遭到怀疑的粗制滥造,忍不住猛眨了好几次眼睛。

  「你忘记仇人的长相了吗?」

  「没有,你是杀害我家人的可憎仇敌。」

  「既然如此,这个问题又有何意义可言呢?」

  「我所质疑的,并非你是否为我的仇敌。我在问你当真是那个名叫粗制滥造的变态杀人狂吗?」

  粗制滥造不解其意地露出微微侧头的疑惑神情。

  樱花语调平淡地继续说道。

  「我所知道的粗制滥造早就疯了,只是个疯子罢了。」

  「我才没疯。我只不过是希望全世界的人们都能面带笑容死掉而已。因为只要笑着死掉就可以上天堂啊,我由衷期盼大家可以明了这项真理呢。」

  她的杀人动机简直既疯狂又荒谬,不过樱花只能肯定她这句话的其中一小段。

  基于自己与许多凶恶罪犯及变态杀人狂对峙过,进而将他们歼灭的经验给予肯定。

  「没错。现在的你一点也没疯。因为有明确目的的疯子,并不会主动求死。」

  粗制滥造的脸颊瞬间痉挛了一下,樱花亦未错放那稍纵即逝的变化。

  「你说你的目的是让人们带着笑容死在你手上对吧?那么,你为何企图寻死?为何挑衅我,企图被我所杀?天底下还有许许多多痛苦挣扎、在绝望中仍拚命地活在这世上的可悲羔羊。作为一个不去拯救他们,反而期盼自己能够先行离世的疯子,你不觉得未免太奇怪了点吗?」

  樱花一语戳中粗制滥造的弱点。

  挖开原本是个疯子,如今却已产生某种转变的她之心灵创伤。

  樱花把拿在手上的一封书信塞到粗制滥造的胸口。

  遭到樱花一推而倒退数步的粗制滥造打开书信阅读。

  「那是我队友回收的某人之遗书。由遗书的内容看来,该名人物封印了你的记忆,并且从白纸状态的人格开始认真地重新教育你。没错吧?」

  「…………」

  「……然后,对无法消除掉你体内那个名唤粗制滥造的黑暗面一事心生绝望,又觉得心爱养女的未来惨不忍睹而自杀身亡。」

  见低头扫视遗书内容的粗制滥造整个人为之一僵,樱花又继续穷追猛打。

  「然而,他的善意并非徒劳无功。因为在赋予你正确价值观及平凡幸福的这件事上,其实算是成功的。」

  粗制滥造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樱花。

  樱花则是定睛直瞪粗制滥造,指着她撂下一句重话。

  「你之所以想死,是因为你承受不了身为粗制滥造的记忆。那也难怪,假使你疯了也就另当别论,但那绝非一般人能够忍受的记忆。悲伤、痛苦、罪恶感、后悔……现在的你具备这些情绪,因此你渴望一死了之。」

  「…………」

  「你已不再是过去那个粗制滥造。而是一个有着身为粗制滥造的过往,如今名叫密姆拉丝·瓦伦泰的可悲罪人。」

  樱花的嘴角勾勒出一道弧线,冷嘲热讽似地鄙视粗制滥造——密姆拉丝。

  「少在那边装疯卖傻了,那只会害我失去杀你的兴致。」

  听见彷佛将自己逼到悬崖边的这句话,密姆拉丝顿时低头不语、脸色为之一沉。

  握在手上的遗书,发出沙沙声响被捏成纸团。粗制滥造双肩微微颤抖,嘴唇也流泄出一阵近似呜咽的微弱声响。

  但虽说只是残骸,却仍旧改变不了她身为粗制滥造的事实。

  只见她旋即扭曲嘴角,发出高亢笑声。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个傻女孩……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我可是粗制滥造喔。你若不想杀我,那我就如你所愿活下去。我也会赋予你笑容,再带你一起上天堂!因为你说得没错,那就是我的使命啊!」

  粗制滥造往后倒退,拉开与樱花之间的距离,背后生出红蝶羽翼。

  就在樱花感觉脚下开始震动的瞬间,位于实验场墙边的铁门霍然开放。

  现身的是魔导龙骑兵,总数多达10只。

  而且它们每只身上均散发出骇人的强大魔力。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令人背脊发凉的了亮咆哮,若要称作机械语音,似乎也太过具有生命感。装甲表面浮现出类似血管的组织,持续脉动不止。人工肌肉显得特别膨胀,几乎就快要从内侧挤破装甲一般。

  那是它们接受了『辉』属性强化魔法的铁证。

  虽然看似一群名不见经传的英雄,但若获得强化魔法加持,那它们便带有极大的威胁性。

  《强化魔法『进击荣光』吗……想贯穿魔法核心就先破坏掉装甲吧。》

  樱花亮出獠牙,双臂化出冲击锥。

  而在同一时刻,英雄也挟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自四面八方发动袭击。

  其速度与草薙哮的扫魔刀不相上下。

  只是短暂移开目光,敌人便已逼近眼前。

  《不用怕。现在的汝是幻想生物之王·真祖的吸血鬼。》

  没错。诚如弗拉德所言,现在的樱花不仅肉体,就连脑部也已凌驾于人类之上。

  吸血鬼之所以能与龙族同样被称作幻想生物之王,除了单纯的威胁性之外,还包含了其过人的繁殖能力。

  但是,使徒与真祖的层级当然相差甚远。

  对于在魔女狩猎战争之前,曾经一度差点造成人类灭绝的噬血种族而言——像英雄这种等级的存在,其实就跟主动扑向名唤「吸血鬼」这道烈火的飞蛾没什么两样。

  樱花轻轻松松地竖起双肘冲击锥,挡下两只英雄迎面直劈而下的磁轨剑。

  虽然又有一只英雄趁樱花双手都被堵住之际高举利剑直扑而来,樱花却只用一脚就将它踢飞出去。

  另有两只英雄因位在被踹飞的英雄背后而遭受波及,一并重重地撞上远方的墙壁。

  其余五只英雄自背后逼近。对于包括嗅觉在内的五感全都凌驾普通人的樱花来说,敌人的攻击除了看起来有如静止画面一般之外,甚至连它们下一步的行动也都尽在掌握之中。

  樱花震开两把磁轨剑,紧接着转身朝向背后五只英雄射出双臂的冲击锥。

  ——嘎喀!伴随轧吱声响,滑动的同时自上臂部位疾射而出的巨大光柱,应声贯穿并摧毁掉两只英雄的躯体。

  「喝——!」

  樱花把自上臂延伸而出的冲击锥当作刀剑一般挥舞,击退剩余的三只英雄。

  《真是够了,根本无需贯穿魔法嘛。》

  弗拉德在樱花脑海中颇感傻眼地说着。

  即便事实如他所说一般,樱花仍未就此放松戒心。

  刚刚的攻击只确实破坏掉两只英雄罢了。

  「俘虏们应该是被关在这附近才对,我不能使用大范围魔法。」

  《没错,运用獠牙击溃它们吧。》

  「我正有此意。」

  《然而汝需注意一事。鲜血一旦用罄,吸血鬼化状态便会自行解除。顶多只能再撑10分钟。》

  「嗯——我会速战速决!」

  听完弗拉德的忠告,樱花随即竖起冲击锥开始攻击身陷墙中的英雄。她振翅飞向上空,轻蹴天花板借势急速下降。挟着流星般的劲势高举手臂,使出《伯爵之牙》。

  但英雄也并未坐以待毙。

  它们发出足以令人心生战栗的可怕咆哮,自瓦砾堆中发射魔弹。

  论到其威力,可说与弗拉德的伯爵之牙平分秋色。但当然,前提是能够击中目标的话。

  「啧!」

  樱花扭转身子,在空中改变飞行轨道避开魔弹。

  在与魔弹擦身而过的同时,樱花以手中和牙粉碎掉两只敌人。

  落空的魔弹击中天花板引起爆炸,大量瓦砾掉进实验场。再这样僵持下去只会造成局面变得更加不妙。英雄一旦失控暴冲,极有可能导致这个场所就此深埋地底。

  樱花迅速翻转身体,再次拔地飞向上空,捕捉位于下方的敌人踪影。

  剩余的六只英雄全都举起磁轨炮的炮口对准樱花。

  (——我要阻止你们!)

  樱花连忙将冲击锥换回手枪型态,对眼前的敌人连续发射物理特化光柱·瓦拉几亚。

  纵使换回手枪型态,光柱威力仍暴增高达平常的五倍。樱花精准击中六只英雄手上的磁轨炮,成功引爆了凝聚于枪管内部的魔力。

  樱花任由爆风吹拂着发丝,同时聚精会神地凝视着浓烟密布的实验场。

  当樱花霍然睁大双眼的瞬间,六只英雄发动喷射气流,一起从浓烟当中跳了出来。

  它们手无寸铁,只猛然挥舞机械式手臂,企图在半空中与樱花展开近身肉搏战。

  樱花立刻把手枪换回冲击锥正面迎战。

  先以伯爵之牙收拾掉头一只英雄,紧接着面对自背后来袭的另外三只英雄——

  「《嗜血赋法》……!」

  将魔力汇聚至脚部,赏了它们一记附加魔法效果的回旋踢。这虽是一门攻击范围较为狭窄的肉搏战专用魔法,不过樱花的踢腿有如雷射一般锋利,一鼓作气将三只英雄的身体剖成两截。

  (剩下最后两只!)

  受到回旋踢劲势牵引而转了半圈的樱花,就此张开双翼准备对付剩下的敌人。

  此时,其中一只英雄喷出魔力急速攀升至天花板附近。而在樱花被其举动吸引住目光之际,另一只则从正下方伸长左手,企图抓住樱花的脚。

  樱花祭出战斧踢试图粉碎自正下方伸出魔手的敌人头颅,只可惜略失准头的脚跟只命中敌人肩头。这一脚虽然撕裂了敌人的躯体,却没能致它于死地。

  敌人抓住樱花的脚,发挥出惊人怪力将樱花拉近自己,再以右臂紧紧扣住她的身体。樱花与英雄失去平衡双双往下掉,呈仰躺状态坠回地面。

  「啧……!」

  英雄在落地后仍坚持不肯松手,依然紧紧勒住挣扎不止的樱花身体。英雄任由经过强化的人造肌肉爆出断裂声响,发出近似笑声的怒吼。

  樱花留心提防急速飞向天花板的英雄动静。

  英雄运用喷射气流滞留在天花板附近,同时令半空中浮现出巨大魔法阵。

  而在看见魔法阵图纹的瞬间,樱花便理解到它的意欲为何。

  那是在体内浓缩剩余的所有魔力,再加以引爆的魔法。

  《散华》。

  敌人企图自爆,好让耸立于地表的管制塔塌陷压毁实验场。

  「……休想……得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樱花加快全身血液的流动速度,双眼由湛蓝转变成血红色。

  扣住身体不放的英雄装甲迸现裂痕。裂痕瞬间扩散开来,樱花连同人工肌肉一并将英雄的金属骨架扯断。

  接着运使伯爵之牙收拾手臂遭粉碎的英雄,旋即张开羽翼纵身飞向天花板。

  她解除双手的装备,只在右臂构筑出一支巨大的冲击锥。

  樱花放射出巨大光柱轰中企图自爆的敌人。

  「《逆十字磔刑》!」

  光柱贯穿英雄的躯体。英雄瞬间粉身碎骨,化作残骸洒落在地面上的粗制滥造周遭。

  「…………」

  坐在木椅上的粗制滥造面带微笑,静静观赏着樱花的奋战身影。

  纵使英雄的残骸洒落在自己附近仍不为所动,目光持续锁定在樱花身上。

  樱花则是威风凛凛地张开鲜红羽翼,翩然降落在粗制滥造面前。

  接着举起手枪瞄准粗制滥造的额头。

  「不管你想出什么花招都没用,区区强化魔法对现在的我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樱花说得一点也没错。无论强化魔法具备多么强悍的性能,终究只是提供支援罢了,并非适合用来战斗的魔法。更何况现在的樱花是另一种不同次元的高阶生物。

  一般量产型魔导龙骑兵分明就不是她的对手。

  「没错……你很厉害。这点我承认。」

  「…………」

  「然后?你想怎样?要杀了我吗?」

  被她这么一问,樱花虽然咬牙切齿,却仍闭上双眼保持镇静。

  手刀仇人,是她长久以来的目标。

  但她扪心自问,不惜放弃目标也要饶这女人一命的作法是否真有意义可言?

  「……………………不。」

  樱花撇弃私情,选择了同时可以营救同伴及实现复仇心愿的手段。

  「释放俘虏、乖乖束手就擒。我不会杀你,因为杀你等于让你坐享胜利。」

  「…………」

  「即便杀了一心寻死的家伙,也称不上是实现复仇心愿。你就等着被送进位于禁忌区域的终极监狱,接受活生生地被关到死为止的刑罚吧。」

  面对樱花的决断,粗制滥造发出数声轻笑。

  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见到玩具而开心地笑了出来的反应。

  「这样啊……你终究不肯诚实面对自己的感受是吧。明明只要杀死我就能坦率地展现笑容,真是太浪费了啊。」

  粗制滥造缓缓抬起头来,露出宛如被锉刀刨削过的暗淡目光望向樱花。

  「那我就让你回想起你的心灵创伤吧!」

  那张实在难以称作笑容的扭曲相貌,与过去的粗制滥造如出一辙——导致樱花没能察觉到接踵而至的偷袭。

  腰部传来一阵剧痛,樱花顿时失声。她神情茫然地转头望向背后,赫见一名身穿白衣的少女站在后面。那是一名两眼无神的黑发少女。手持银色匕首,深深地刺透樱花腰际的这名少女——竟是身为同伴的杉波斑鸠。

  「杉……波……?」

  斑鸠脸色苍白地看着樱花。

  然后——

  「  给我笑  」

  与当时一模一样,粗制滥造对斑鸠下了一道最恶劣的命令。

  斑鸠就这么神情僵硬地对樱花展露出笑容。

  一抽出匕首,只见灰烬取代鲜血自伤口倾泄而出。

  樱花浑身使不上力,颓然跪倒在地。

  《是灵银吗……!》

  弗拉德十分懊恼地沉吟道,粗制滥造则是一脸笑咪咪地接着说。

  「没错,正是吸血鬼的克星。你同伴真不简单呢。居然有办法把任何物质转换成其他物质,简直就是一股梦幻特异功能啊。」

  粗制滥造起身离开椅子,来到双膝跪地的樱花身旁。

  接着以双手捧着她的脸颊,背上冒出一对红色蝶翼。

  「你似乎对强化魔法有所误解喔。虽说事实上的确比较偏向支援效果,但若能彻底钻研的话,强化魔法就可以变成无所不能的万用魔法罗。」

  「……咕……唔……」

  「消除声音的效果也能强化、消除气味的效果也可以强化。就连气息都可以透过强化魔法加以掩盖。然后若再更进一步钻研到底的话……」

  放开捧住樱花脸颊的双手,粗制滥造绕到斑鸠背后紧紧抱住她,面露微笑继续说道。

  「古代魔法《强制执行》……甚至还能随心所欲地控制他人的身体唷。」

  《强制执行》是在太古战争期间,因发展强化魔法而衍生出来的正统支援魔法。虽然有一说指称这是以前梅菲斯特费雷斯企图发动的《奴隶之歌》的原型魔法,但严格说来效果并不一样。这门魔法并非掌握精神,而是控制肉体,只需耗费极微弱的魔力便可达到目的。

  这是强迫在战场上受伤、再也无法动弹的士兵们继续作战的残酷魔法。过去,身怀『辉』属性魔力的独裁者曾使用这门魔法夺走许多人的自由,藉以建立国家。就跟《附身》同样,是一种被视为禁术,并未留下术式纪录传承给后世的魔法。

  甚至连审问会的资料库也找不到相关情报。既非诱惑、亦非附身,就只是很单纯地针对他人肉体执行命令。是一股剥夺自由,迫使对方任凭摆布的凶恶力量。

  而这个女人,则是在绝望及痛苦当中,自行开发出这门失传的禁术。

  「现在呢,这名小女孩把你看成了她那已经离世的姊妹。即便是脑袋,只要稍微强化再动点小小手脚,就可以把肉眼所见的事物替换成其他东西喔。」

  「…………你!」

  「这种魔法呢,不会改变目标的心灵感受喔。很棒对不对?因为要是解放了目标的心灵,那对方就不会感到难受了吧?人就是该在痛苦的状况下展露笑容才有意义啊。」

  粗制滥造神情兴奋地讲解斑鸠的绝望状态。

  「伊……砂……」

  斑鸠紧握沾满灰烬的匕首,泪流满面地呼唤着已经丧命的姊妹之名。

  看在她的眼中,自己用匕首刺伤的对象并非樱花,而是伊砂。

  面对企图害同伴承受与自己相同痛楚的仇敌,樱花内心杀意陡升。

  倘若换作一般人的话,挨了腰部这一刀必死无疑。她体内一颗肾脏已彻底化作灰烬,然而樱花仍不得不鞭策自己起身对抗。她说什么都饶不了眼前这个女人。

  目睹樱花的神色,粗制滥造双眼闪闪发亮。

  「很好,这样就对了。只不过事情还没完喔?」

  就在粗制滥造喜孜孜地竖指轻抚嘴唇的瞬间,樱花双眼所见的世界倏然为之一变。

  原先呈现在眼前的实验场景色,宛如铁锈剥落似地崩塌,逐渐被汰换成另一幕新的光景,变成一间平淡无奇的独栋民宅。猛一回神,樱花发现自己站在有桌子、沙发椅及电视机的客厅当中。

  那是一幕想忘也忘不了的风景。

  倒卧在地上的两具尸体、遭鲜血染红的地毯。

  以及——被粗制滥造从背后抱住的妹妹映入眼中。

  「……为什么……!」

  面对樱花茫然若失的疑问,粗制滥造如此回答。

  「因为你已经中了我的魔法罗。」

  大概是遭斑鸠刺伤而倒地之后,被她以双手触及脸颊之时吧。当时,粗制滥造对樱花施展了《强制执行》。

  如今在樱花眼中,斑鸠的身影已转变成她最心爱的小妹。

  简直形同心灵创伤的重现。为这一切揭开序幕的事件,再次呈现于眼前。樱花因再次来访的绝望瞬间而哑口无言,粗制滥造则对她露出与当时如出一辙的笑容。

  「……住手……」

  理解到粗制滥造有何企图的樱花,不禁颤抖地脱口而出。

  「……住手啊……!」

  「办不到。」

  粗制滥造一口回绝掉樱花的哀求,脸上浮现出颇感为难的苦笑。

  紧接着,樱花握着手枪的手臂违反自身意志动了起来。

  枪口——瞄准了化作妹妹姿态的斑鸠。

  「只要再对你做出相同的事,你就会彻底打消想要活捉我的念头了吧?」

  「…………!」

  「只要杀死这女孩,相信你也会明确地理解到一件事。那就是粗制滥造一旦继续存在,对这世界而言就是个天大的悲剧。」

  在樱花心中,过去的那股感觉重新涌现。当时也是这样。无论她再怎么哀求,对方始终充耳不闻。不管内心如何抗拒,身体依旧不听使唤。透过魔法下达的命令将会被确实履行。粗制滥造最后如此宣告——

  「  给我笑  」

  心灵好像快被黑暗吞噬一般,逐渐坠入绝望深渊。

  自己又必须再度品尝那种滋味吗?丧失生存意义,紧抓着复仇念头不放,勉为其难地活了下来。直到遇见一名改变了自己旧有生存方式的少年,以及一群可以称作朋友的同伴们。就像过去曾有几个人让孤苦无依的她得享家庭的温暖一样,如今她也有一群主动撬开其冰封心门的好队友。

  难道自己又必须被迫亲手重现悲剧吗?

  绝对不要!

  「……唔……啊啊啊啊……!」

  樱花露出獠牙,开始抗拒粗制滥造的命令。她将吸血鬼之力发挥至最大极限,绷紧全身肌肉组织。

  「我……!绝不会……再度失去……!」

  休想要我笑!休想要我杀人!我会赌上所有一切抗拒到底。在对上梅菲斯特时不也是一样吗?我的身体是归自己所有,绝不会交给任何人处置!是死是活、杀或不杀、笑与不笑,一切都操之在己!

  「……你……居然如此竭尽所能地抵抗我……」

  粗制滥造对樱花的抵抗感到相当惊讶。过去无人有办法抗拒《强制执行》的命令。因为策动身体作出反应的不是心灵而是脑部,不是灵魂而是神经。

  但颠覆这项事实的人物出现在眼前,令粗制滥造十分难以置信。

  她的眼中闪过一抹羡慕的光芒。既然能够成为品行如此崇高、拥有如此纯粹之坚强心灵的人,那么自己的命运岂不是也可能有所改观吗?

  粗制滥造的眼神这么倾诉着。她收起笑容,微眯双眼俯视着自己的掌心。

  「……假使你身怀魔力,而我是那个较晚出生的女婴……我与你的立场是否就会彻底对调呢?」

  「……唔唔!」

  「我承认。你说得没错。我想死。记忆遭到封印,得以从白纸状态重新出发的我……被教育成一名普通人。身为粗制滥造的自己与全新的自己并非两个不同人格,即便遭封印的记忆苏醒,也不会因此而失去作为密姆拉丝被拉拔长大的那段记忆。我现在的人格,是建立在普通人的基础之上。」

  粗制滥造面露扭曲神情,看着咬紧牙关竭力抵抗的樱花。

  嘴唇微颤,先前的灿烂笑容已经完全消失。

  「所以我才承受不了。综观我以前的所作所为,除了杀人狂以外什么都不是。即便推托是虫笼造成的,我也不该无忧无虑地苟活于这世上。我好怕闭上眼睛。那有如地狱般的过去及扭曲的教育,总是会鲜明地涌上心头。事到如今才要我痛改前非?事到如今才要我忏悔?想也知道我办不到嘛。连我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啊……!对赋予人们笑容及死亡一事感到喜悦的确是事实,相信有天国存在也是事实啊!但是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以及认为那样做大错特错等等也全都是如假包换的事实啊!这种痛苦你有办法理解吗!?你能明白在绝对不该矛盾的事情上陷入矛盾状态的我,内心是怎么想的吗!?萦绕在我脑海中,怎么样也挥之不去啊!身为粗制滥造的记忆及教育,不允许我当个正常人啊!」

  粗制滥造泪流满面,彷佛发疯似地吐露自己的心情。

  「我只要能带你再次重温当时的情境,即便是你也很难不取我性命……是不是呢?拜托你回答『是』好吗?算我求你了……!」

  内心挣扎不已的粗制滥造拚命摇头。

  她的心情必然感到相当混乱吧。正义的自己与杀人狂的自己,绝不该身为同一人的两面人格居然同时存在,对她而言大概除了地狱之外什么也不是吧。密姆拉丝·瓦伦泰八成是接受了正常教育,在倍受关爱的环境下成长茁壮,因此才完全无法容许身为粗制滥造的自己活在人世吧。

  然而樱花却懒得理会粗制滥造的发言,确信那毫无聆听的价值。

  着实无聊透顶。她在装什么受害人的嘴脸啊?普通人?简直令人笑破肚皮,滑稽到不像话的地步。天底下还有比这更教人火大的事情吗?樱花知道她在虫笼受尽百般凌虐,以杀手身分接受了教育。也晓得她的心灵曾经一度彻底崩溃,但也不可能因此就说声「我明白了」而原谅她。

  她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已经不再丧心病狂了。

  已经被变回白纸,重新领受养父的爱情长大成人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这个女人还要继续当粗制滥造?

  理由显而易见,令人哑然失笑。

  痛苦挣扎的樱花渐渐扬起嘴角。

  好啊。既然对方希望她笑,那就如她所愿又何妨?

  「你与我根本就没有任何立场对调的可能性……!你说你很正经……?你只不过是怠惰罢了吧……!是个连忏悔的勇气都没有,满脑子只想寻死的胆小鬼!」

  身体明明不听使唤,樱花却仍拚命挤出表情谴责粗制滥造。

  「一个正经的人,会对自己以往犯下的过错作出补偿……!但是你呢!你既未尝试弥补罪愆,也没有试图抵抗,反而遵守上级命令再次出手犯下凶杀案!你分明就是输给身为粗制滥造的记忆及经验!」

  「……唔唔,罗嗦……不要再说了……!」

  「结果你依然不敢踏出虫笼……!假使认为自己有错,那自首不就行了吗!然而你却更加无恶不作、期盼受到我的制裁!不是主动赎罪,而是希望被我制裁!我从没见过如此卑鄙龌龊的小人!你只是个既无法完全扮演好粗制滥造,也无法彻底转变成密姆拉丝——简直就跟垃圾没什么两样的罪犯!!」

  如同被冷不防刺中要害一般哑口无言的粗制滥造缓缓倒退。

  她双手掩面,隐藏住再也无法维持笑容的自己。

  然后——

  「——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给我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指缝间露出翻白眼珠的粗制滥造鼓动蝶翼,召唤出一座绽放雪白光芒的巨大魔法阵。

  ——噗滋……!

  原本呈现在樱花眼前的光景突然熄灭。

  她的视野彻底陷入黑暗。宛如电视开关被关掉一样,五感全部失灵。遭到一股连灵魂挣扎都无济于事的强大力量所制伏。

  在这片连自身呼吸声都听不见的黑暗之中,樱花拚命挣扎。

  还不能放弃抵抗,还不能坠入绝望深渊。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我还没信守诺言,我明明都已经跟大家一同发誓,在他回来之前要一起活下去。

  过去的记忆开始回溯。

  自己重视的人们相貌一一浮现,又转眼消逝无踪。

  小兔、斑鸠、真理、父母亲与妹妹,以及对自己伸出援手的哮之身影。

  樱花对着渐行渐远的哮之幻影伸长手臂,在黑暗中放声大喊。尽管喉咙发不出声音、身体不听使唤、甚至连心灵彷佛都快要受到侵犯,她仍大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哮……!」

  纵使失去感觉,樱花依然感到有泪水自双眼悄然滑落。

  好想见他一面,好想再次与他并肩前行。

  好想待在他身边。冀望他不要离开自己。内心觉得孤单寂寞。

  打从他不告而别,自己清醒过来之后,就一直都是这样。即便再怎么发奋图强说要挺身守护同伴,但胸口彷佛被凿出一个大洞,令她的心凄楚不已。她作梦也料想不到,少了他竟会让自己如此寂寞难耐。

  「哮…………!」

  平常明明对自己也只会逞强,无法坦然吐露真情,此时此刻却偏偏变得那么老实。真是有够不争气,但也无可奈何。

  起码在这最后一刻,希望这最后一刻能待在他的身边。

  因此这也不算求助,只能呼唤着他的名字。

  「哮…………!」

  只因希望他陪伴在自己身旁……而放声呼唤他的名字。

  「哮————!」

  为求再见到那名曾允诺会与自己并肩同行的少年,樱花竭力呼唤着他的名字。

  于是——

  「樱花!」

  ——少年回应了她的心愿。

  在这股声音响起的瞬间,樱花的五感恢复正常,眼前景色则遭黄昏色烈焰所包围。

  在那段应声碎散,令人心痛不已的回忆中心,只见他的身影从天而降。

  英姿焕发、虎虎生风,手持宝剑刺透地板魔法阵降临现场。

  他着地时的冲击掠过脸颊,带动发丝翩然起舞。

  在转瞬之间震散所有一切。不对,是吞噬了所有一切。

  粗制滥造的魔法也好、一直令她感到无比痛苦的心灵创伤也罢,全数被琉璃色刀身吞噬殆尽。

  一名琉璃色的装甲骑士,凛然屹立在万物尽皆遭到吞噬的世界中心。

  装甲骑士拔起刺透地板的长剑,剑尖直指粗制滥造,同时转头对樱花说道:

  「……抱歉,我来迟了。」

  这句简短言语,总算让樱花产生眼前光景并非梦境的认知。

  「是……哮吗?」

  「嗯,是我。我答应过你,当你复仇时会陪伴在你身旁啊。」

  「…………」

  「幸好赶上了。」

  哮对樱花露出笑容。

  那是一种宛如肩头重担凭空消失般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一想到原来自己过去都一直置身在这种安宁之中,泪水便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在必须不时绷紧神经的战场生活里,他所带来的安心感就如同麻醉药一般。

  脑袋麻痹,无法发挥出正常思考力。每次都这样。这人总是让人苦候多时,然后只会趁紧要关头现身,轻而易举地救同伴脱离险境。

  「……你……也太奸诈了吧……」

  樱花双颊泛红,低垂被眼泪弄得狼狈不堪的脸庞,轻声嘀咕着说道。

  「为什么每次都只会那么刚好挑人家虚弱的时候现身啊……」

  难为情地擦乾眼泪的樱花内心明明相当高兴,却仍撂下口是心非的谴责。

  哮则是……

  「那还用说吗?你要是陷入困境,就算身在天涯海角,我也会立刻赶到你身边。」

  哮背对着她,以正经的声音如此说道。樱花再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现在她只想把所有一切都寄托在他那宽大的背影上。

  「……是你的同伴吗?你也是来杀我的吗?」

  魔法效果遭吞噬殆尽的粗制滥造收手放开樱花,一脸憔悴地询问哮。

  哮杀气腾腾地怒瞪樱花的仇人。

  感受到他散发出来的浓烈杀意,粗制滥造神情恍惚地露出一抹笑容。

  然而她的期待却落了空,哮静静移开原本指着她的剑尖。

  「虽不知你在期待些什么,但杀你与否的决定权不在我身上。」

  领悟到粗制滥造一心寻死的哮,悄然抽身退至樱花背后。

  樱花相当诧异地看着哮的脸。

  哮则毫不闪避地面对樱花的视线,轻轻点了点头。

  「由你下决定吧。」

  「…………草薙。」

  令人感受到沉重压力的这句话,使得樱花紧握手枪的手瞬间颤抖了一下。

  同一时间,粗制滥造情绪急躁勃然大怒。

  「别闹了,那孩子根本就不打算取我性命!假使连你也不肯杀我的话,那我就让你们两人自相残杀……!如此一来,获胜的一方就会愿意动手杀我了!」

  粗制滥造一手捂住一只眼睛,竖指轻抚嘴唇。

  魔法阵再度浮现,发动《强制执行》。

  「你想得美。」

  伴随哮的冰冷话声响起,黄昏色的烈焰瞬间遍布整个实验场。

  ——《弑神赋法》——

  一股能让世上所有魔导失去功效,进而吸收殆尽的禁忌之力。

  粗制滥造的魔法还来不及发动就被烈焰彻底焚毁,甚至连同结界制造装置内的魔力一并吸收,火势瞬间变得更加旺盛。

  而大概是事先预料到哮会发动弑神赋法吧,弗拉德也连忙解除樱花的吸血鬼化术式,同时收掉手枪。

  《啧……可恨的银檞之剑,难道就不能事先通知一声再发动吗!》

  对噬魔圣物而言,这股烈焰也是致命克星。一个月前曝露在那股烈焰之中的弗拉德,因此受了魔力几乎被吸收殆尽的重创。

  在炽盛的火焰当中,哮露出被包覆在装甲底下的琥珀色眼瞳锁定粗制滥造。

  「从现在起的10秒钟内,你再也无法施展任何魔法。给我乖乖待在原地等候判决吧。」

  遭到如此宣告的粗制滥造,被这股看似能够烧毁魂魄的火焰吓得肝胆俱裂。

  「…………」

  樱花从腿部枪套抽出惯用的手枪,使劲握住枪柄。

  她心里有着一丝迟疑。假设就这样饶粗制滥造一命不死,真的能算是替家人们洗刷冤屈了吗?真的可以给被她害死的骑士团与纯血之徒,以及其他众多无辜的牺牲者们一个交代吗?他们吞下了这世上最穷凶恶极,名唤「死亡」的洗劫。那岂不是应当给予仇敌相同的死亡惩罚,才足以告慰众人的在天之灵吗?

  不杀死她就只落得自我满足的结局。不对,首先应该要想像在不杀她的状况下,自己真有办法得到满足吗?真能神清气爽地继续过生活吗?

  那样的未来铁定不会来临吧。纵使伤口好得差不多了,偶尔仍会随着梦境隐隐作痛,且必然对仇敌仍旧活着一事难以释怀。

  (既然如此……还不如干脆……)

  樱花微侧半身,试图以颤抖不止的手挪动枪口对准粗制滥造。

  此时,哮彷佛抱住她一般,将手轻轻叠在樱花紧握枪柄的手上。

  他以与樱花相依偎似的姿态,陪着她握住手枪。

  「这绝对没有所谓的正确答案……我也曾面对过相同状况。不管你做何选择,结果势必都很难过。但是,不要对自己的内心说谎。不是为了其他人,此时此刻就算自私自利也没关系。樱花,你想怎么办?」

  「……我……」

  「瞄准交给你负责。可是——」

  哮笔直凝视着敌人,同时开口对樱花说道。

  「扳机由我扣下。」

  叠合之手传来的暖流,令樱花不禁掉下眼泪。

  哮打算在此履行「替她背负一半责任」的崇高约定。

  樱花只轻轻埋首在他胸口,脸上浮现出一抹辛酸笑容。

  紧接着,将自己的手指,搭在哮扣住扳机的手指上。

  「一起比较好。」

  「…………」

  「我不要只有一半。全部都一起比较好。我希望从今以后……无论面对什么事情,都能永远与你一同承担责任。」

  「…………」

  「全部……与哮你一起完成比较好。」

  看着樱花那噙着泪水的双眼,哮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联手瞄准目标——一同扣下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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