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 结、解
这份焦灼,就好比是在深夜中用舌尖尝试着将Cream Soda上的樱桃梗打结,背靠着背比着身高,却擦肩而过。
即便是片刻的白雪消融,露出了那颗赤色的真心,也无法将彼此视线交汇,只能用指尖在身后交缠,寻找着正确答案。
一个人偷偷地伸了一个懒腰,另一个人则不露声色地踮起脚尖,维系着两人之间的平衡。回首即可触及的双唇之间的距离,遥远得令人烦躁。
明明只要依靠过去,就会得到支撑。
明明只要蹲下身来,就能得到拥抱。
可固执的我们依然还是选择了单孑独立。
因为我们明了,“比一比身高”和“比一比忍耐力”之间的差别,
可我们却辨识不清,“探寻宝物”和“找不同”之间的界限。
只好在心灵的镜子前,不断向前一个人看齐。
就连在封闭的夜晚中都无法说出托词的男人和女人,到底该用什么样的借口来渴求彼此呢?
跨越的理由数不胜数,但不到最后一刻,我们无法释手的生存方式却在抗拒着这一切。
渴求触碰,却不能触碰
渴求相拥,却无法相拥
渴求沉沦,却不得沉沦
这一定是名字当中拥有着月亮的缘故。
在交换枕边碎语之前,不知不觉中订下了二人的契约。
相似的两个人伸出手去,只为那唯一的愿望——
愿以那永恒的美丽,陪伴在无比美丽的你身旁。
和七濑一起度过那个夜晚的数日之后。
要是装傻充愣当作无事发生从而蒙混过关的话,那可多少有点自欺欺人了。
待她情绪平复之后,我送她回家。眼见她又彻底恢复了以往的状态,我心中的忧虑也渐渐褪去。然而,即便如此,待到下周我们再度相见时,彼此之间仍旧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仿佛我们犯了“一夜情”过错一样。
不过,七濑果然不负其名,或者说,不愧是我们两人。仅仅是一个眼神的交汇,我们便仿佛回到了以往的二人模样,巧妙地笑脸迎人。
我想,对方也和我一样。对于夕湖或者对大家,我们都怀着一种近乎背叛的愧疚。不过我们两人都刻意地加以小心,以免引起大家的注意。
再加上学园祭近在眼前,学校里的气氛益发浮躁,所以我们之间这份细微的、或者说是不可逆的关系变化,可能就这样被当作了喧嚣的背景音,巧妙地得到了掩饰,未被察觉。
就这样,啦啦队和班级戏剧都平安无事地完成了最后的排练。
无论哪一场,我都觉得满足了可以正式登台表演的标准。
我们两人作为啦啦队的团长和副团长、优柔寡断的王子和暗云公主,以及千岁朔和七濑悠月,一直完美地扮演着赋予我们的角色。
只是在我们平顺的对白之间,却隐约带着一丝令人窒息的五月气息,仿佛是在忖度那远去而又近在咫尺的距离,好像是在揭开那个隐秘的、只属于我们两人夜晚的一角,确认那一天的呼吸。因此,我们会时不时地轻轻对视、眨眼。
稍有不慎,令人感怀的对话里就会显露些许苦涩。
『不过嘛,你不觉得我们的戏剧有那么一点玩心不足吗?一味地按照既定的剧本照本宣科,是不会产生戏剧张力的。』
『为了见识到与众不同的舞台效果,我必须念错台词。去做一个不那么完美的演员,就像是摘下面具一样。』
或许吧……
或许在那个封闭的夜晚里,七濑是故意说错台词给我听的吧?
摘下面具,做一个不完美的演员,像是为了扰乱照本宣科一般。
或许吧……
或许玩心不足的我,在拿腔作调的恶习之中,将原本已经产生的戏剧效果重新拉回了固定剧本?
戴上面具,做一个完美的演员,像是受制于照本宣科一般。
千岁朔和七濑悠月。
七濑悠月和千岁朔。
——朔与月,月与朔。
只有此刻,那横亘在二人之间的,扮作一尘未染模样的白色黎明令人感到无比厌恶。
就这样,我们迎来了学园祭的第一天。
该说是“如期而至”吧。
翘首期待了这么久,正式演出却在悄无声息之间倏然而至。
还记得在筹备期里,自己就思考过相似的事情,确实和儿时的家庭旅游前很像。
计划期内总是满心期待,可一踏上旅程,心中却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实感,唯有时间唰唰消逝,直到坐上回家的列车,恍恍荡荡之间才会感受到旅行是真的结束了。
胡思乱想之间信步前行,我走到「Phoenix Plaza(福井市民福祉会馆)」面前,这里已经有相当多藤志高中的学生聚集起来。
有人快速走入会馆,有人一边翻看手机一边东张西望地巡视四周,大概是和同学约好了吧。
我并不是其中一员,不过所有同学脸上的表情都很类似,都是那种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正式演出的感觉,一脸茫然,毫无实感。
看着大家的模样,我不禁产生一丝共鸣,苦笑着走进了会馆的广场内,一群手持铜钹、小号等乐器的少男少女身影映入眼帘。
作为综合会馆,Phoenix Plaza内设有最多容纳两千名观众的大型演出厅以及一些可以容纳五百名观众的小型演出厅,另外配套设置了一些会议室。
这里有时会被借作学园祭的活动场地,我的脑海里残存着小时候跟着妈妈来看话剧还是音乐剧的记忆。
县外的艺人在这里举办音乐会也并不少见,所以大多数福井市民对这里还算熟悉。
萍踪泡影般的感伤浮现在眼前,我眯起双眼迈过正门,迎面就是一个宽阔的中庭。
虽然偶尔还会路过这里,但已经很多年没有像这样迈步进入这里了。
玻璃观光电梯、通往二楼的踏步上铺满红色的地毯、从天井上悬挂下来的巨幅彩色幕布……
我开始漫无目的地四处眺望,脑海中暧昧不清的记忆轮廓渐渐变得鲜明起来。
每一次来Phoenix Plaza的时候往往都是在一些特别活动期间,所以这个大厅的景色和“接下来会有什么好玩的事情等着我呢?”的那份期待下意识地联结到了一起。
醒悟到这一点之后,学园祭终于要开始了的那份实感终于像是将七星汽水倒入玻璃杯中一样,咕咕地从脚下涌了上来。
扑通!心脏就像儿时一样,一下子跳了起来,兴奋直冲喉间,多少让我有些感到喘不上气来。
嗯,对了!当时和家人一起观看的演出是『绿野仙踪』
戴着尖帽的稻草人、银色机器人铁皮樵夫和用两条腿走路的毛茸茸的狮子。
故事的细节已经忘干净了,甚至我还记得,来这里之前我其实并没有多大兴趣,可舞台上的那种氛围,仿佛让我从日常生活中走了出来,偷偷地窥探到了一个与往日不同的世界——这种感觉迄今仍然充盈在我的回忆之中。
就在我沉浸在云烟过眼的余韵之时——
「喂~朔!这边啦!这边!」
视野的尽头,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对我不停地招着手。
朝着声音的来向,我看了过去。是海人、和希,健太三人肩并肩地向我走来。
原本大家都约好了在大厅碰头,他们这是捷足先登了一步吧。
我也微微地抬起手来以作回应。
「喔!你们好早啊。」
听我这么一说,海人脸上露出一丝无法平静的神情,尴尬地挠着脸颊。
「嘿嘿,总觉得有些紧张。昨晚压根就没睡着,所以也就比平时醒得早了点……」
他身边的健太也难为情地缓缓举起手来。
「我、我也是……」
和希神色未变,一如既往地冷静说道:
「我也一样。」
看到他们三个人的模样,我忍不住乐出声来:
「我说,今天也不是轮到我们正式上台的日子吧?」
第一天的校外祭是以文艺社团的登台表演为主。
没有参加文艺社团或是隶属于运动社团的同学基本上只有坐在观众席上观看的份儿。
而我们的正式演出是在明天的体育祭上啦啦队的表演以及后天文化祭上的班级戏剧。
海人还是有些显得为难,耷拉着眉梢说道:
「说是这么说的,可是一想到我们的学园祭马上就开始了,就压不住心里的烦躁。」
「我们的学园祭……」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
突然就想起来不久前和夕湖在几久公园里的对话。
『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呢』
『最后……』
『嗯!我们的学园祭!』
我当然知道海人没有其他意思。
但是这无意之间的一句话,还是让我渐渐意识到了开始与结束。
——我们的学园祭。
或许这里只是我们未来需要通过的众多路口之一,抑或者,这里算是我们迄今为止所必须经过的岔路之一。
就像穿过了这个夏天却没发生什么改变一样,为期三天的漫长而短暂的节日结束时,我们之中的某一个人会决定这一切的存在方式。
说不上来为什么,我有着一种近乎确信的预感。
我,或是我自己——
为了不在某个三岔路口停滞不前,我会选择一条无法回头的道路吧?
怀揣着在道路前方等待着我的人的内心,再一次为此起上一个名字吧?
大概是因为一想到这些,我的身上估计就散发出了不合时宜的伤感吧,海人用力搂住了我的肩膀
「干吗?!一脸苦样。朔,其实你小子也很紧张吧?」
我微微一笑,信口开了一句玩笑:
「怎么可能!我只是担心某同学会在正式演出时候脑海一片空白,连台词都忘得干干净净。」
「搞不好真有这可能啊!你别洗我脑啊!」
「真到那种时候,我们来做即兴发挥二人组!」
我一下想起来文化祭剧本的结尾是白纸一张,随后说道。
「即兴呀——」
和希脸上露出了莫名的微笑,问道:
「优柔寡断的王子大人,你构思了什么样的高潮呢?」
「要是提前决定好了那还叫什么即兴表演?」
为了让话题能轻松搪塞过去,我小声嘀咕了一句,随之向前迈了一步。
「你明明知道的」
「知道什么?」
「我意思是你能分清楚黑白吗?」
「荠说过让我看完她们正式的演技之后再做出判断的……」
大概是和希看到了我有那么一瞬间憋得词穷了吧,
他煞是满意地扬起了嘴角,轻哼一声之后眯起了眼。
站在他身边的健太急忙开口圆场:
「不过啊,夕湖和七濑同学之间究极二选一!这个任谁做主角都很难选的吧?」
「是吗?」
双手抱在脑后正四处打量的海人信誓旦旦地接话说道:
「反正我没有其他选项」
我吃了一惊,有些不自然地看向了和希。
瞬间就能四目相对,他应该是也有一些想法的吧?
和希极为罕见地移开了视线,耸了耸肩,用毫无必要的冷静声音接了一句:
「我也一样」
「大概吧」为了不引起他们三个人的注意,我轻轻地垂下了眼角。
海人,当然还有和希也是——
刚才那句「我也一样」和希显然是在开玩笑,但重复性的话语压根藏不住其中的自嘲性质,不,应该是吐露出原本就藏不住的真心话。
不过这声音并不是肩并肩开反省会时候的那种互相指责,更像是一种共犯者的共鸣,如同将晚霞担负在身上,阒无声息而莫可奈何。
突然,就像是为了打破这略显尴尬的沉默一样——
「朔!海人!和希!健太亲!」
仿佛是宣告祭典开始的篠笛般的声音响了起来。
顺着声音我朝着入口看去,夕湖正迈着轻盈的脚步向我们跑来,齐肩短发飘拂摆动。
「大家好呀!」
「好。」
「早上好,夕湖」
海人和健太异口同声地回复着,和希则轻轻地抬起了手算是回应。
夕湖顺势加入了我们之间,喘了一口气之后抬起头望着我。
「朔,早!」
「早!昨晚睡得可好?」
「嗯!一边想着明天早点到来一边睡得很香很香。」
「是吗?到底是夕湖呢。」
「嘿嘿~」
就在我们无意义地对话期间,海人开口了。
「哦!阳和悠月也来了。」
我再次朝门口望去,看到她们两个人肩挎着平日里总是带着的社团活动包朝我们走来。
走在前面的阳满面春风地抬起手来。
「Hi!」
看到她的脖子上还系着蓝色的运动毛巾,我说道:
「搞什么?学园祭的当天还要晨练吗?」
「必须的!全国联赛预赛马上就到了嘛,没多少时间准备了。」
这么一说,在几久公园啦啦队训练的时候,她也会在休息时间里自己跑去单独练球来着。
现在她和七濑并肩走的时候,肩膀并不会在同一个高度上,这种微妙的距离感稍稍让我有些担心,可这么一看似乎又有些放心了。
「状态如何?」
听我这么一问,阳有些难为情地笑了几声。
「状态不错。不过也就这样了。」
「是吗?」
感觉话里有话,但事到如今,去追问也没什么必要了吧?
阳似乎也不打算继续聊下去了,轻轻地移开视线,和其他人打起了招呼。
或许感到时机正合适,原本稍稍走在后面的七濑突然向前迈出一步。
用左手指尖轻轻地将头发挂到了耳后,嘴角从容地挂上了自然的笑容。
调整到正确音调的七濑悠月,言谈举止之中丝毫感受不到那一晚的尴尬和内疚。
所以我也浅浅地喘了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去做一个真正的千岁朔。
七濑朱唇轻启:
「嗨!」
「嗨!」
熟悉而清晰的问候语得到了我清晰的回应。
这是从站在五月入口那一天开始的,重复了无数次的问候。
这是我们依然是七濑悠月和千岁朔的确凿的证据。
只是在那一瞬间——
七濑的眼神如翦水,无助地晃动了一下。
「诶……?」
面对不曾预想过的反应,我不禁发出了呆呆的声音。
七濑因此也反应过来自己无意间流露出的情感。
但她并没有特意辩解,只是故意歪着头,像是无事发生一样地问道:
「您的心情好吗?王子殿下。」
「我的心情很好,公主殿下。」
刚才的事当没注意到吧。
我抓到了话语后面的含义,暂时也开了个玩笑应付过去,但在我的心中却无法佯装不知。
也不用特意去反省,应该选择一如既往的表演方式,如同对台词一般。
那一瞬间,七濑的眼中浮现出来的是什么样的感情呢?
悲伤、不安、后悔,或者……是害怕?
似乎符合每一项感情,又似乎没有。
除去寥寥可数的几次例外,我和七濑之间还是第一次如此。
在我看来,我们是比任何人都要相似的同类。实际上我们之间无需逐一付诸言语,彼此都能通过一些细微的动作、面部表情以及语气读懂对方的想法。
无论如何去巧妙地亡羊补牢、蒙混过关,那已经跨过的明确界限,以及沉淀在彼此心间的类似于沉渣一样的东西,会突然一下子像这样涌现出来。
七濑也察觉到我是脸上装作一副无辜,心里诧异不已的吧。
七濑眯起了眼,就像是在说“好啦,看着我”,有些妩媚地开口说道:
「呐,千岁?」
这种宛若刻意旧事重提一般的,极具挑逗性的妖媚音色,似乎暗示着七濑已经找回了平时的状态。
虽然我们刻意不让大家感觉到,但装作一切从未发生又显得过于刻意了,完全就不像我们两人。
而且,我并不想将那个夜晚当作“仅仅是一个错误”。
所以,一定是像现在这样,可以戏谑调侃就刚刚好。
而且这一次我也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其实也是这么打算的。
我在这里需要说的话语,就像事先商量好一样——
「我说过别这样吧!」
七濑并没有说出那句“答对了!”,只是轻轻地耸了耸肩。
然后就那样看着我,像是复述过往一样,继续说道:
「要开始了,我们的学园祭」
「最初也是最后的,我们的……」
「可还记得约定?」
「无毒的苹果糖,是吧?」
听到我流畅的答案之后,七濑终于不再掩饰,温柔地笑了起来。
「早上好,千岁。」
「早上好,七濑」
第二次的寒暄,又恢复了正确的、相似的同类模样。
给那个封闭的夜晚画上一个句号,再一次迎来新的早晨——这显然是属于七濑特有的暗示。
不要忘掉那个夜晚,去接受一个又一个的清晨——这是属于我们独有的默契。
所以,七濑的眼神已经不再晃动。
我毫不迟疑地将自己的手伸出,就像是绅士一样,将手重叠到她不动声色间向我伸出的手之上。
不出所料,一声清响过后,七濑显得十分满意。
没有太多地矫揉造作,她迅速移开了指尖,从我身边擦过,留下半梦半醒般的洗发精清香余韵,朝着夕湖他们走去。
——击掌为誓,签字画押。
就这样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悄悄地许下约定。我突然微笑起来。
学园祭马上就要开始了,啦啦队的团长和副团长,或者说是戏剧中的王子大人和公主殿下,一直都将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的话,就没有办法在正式表演中展示练习成果了。
在光明正大的场所里,正是展示彼此约定的最好时机。
如果不是七濑主动提出的话,我应该早就会降温了吧?在这一方面,我们还是一如既往地节奏一致。
不管怎么说吧,
我觉得这样一来,我们两个人就可以毫无芥蒂地享受学园祭了。
当大家在大厅里兴致盎然地闲聊时,
「早上好!让大家久等啦!」
优空慌慌忙忙的声音从头顶传了过来。
我再次看了一眼时间,校外祭似乎在不知不觉中马上就要开始了。
说起来,像这种时候优空居然是最后一个到场的,这可真是有点稀罕了。
虽然也没有迟到,但她还是向我们道了歉,这大概是她本人的性格使然吧。
顺着声音望去,看到优空正从二楼回廊探出身子。
夕湖朝她用力地挥舞着右手,打招呼道:
「小内!早啊!」
优空像是在回应她的招呼,温柔地歪着头。随后豁然省悟过来,朝着楼梯一路小跑过去。
「不用这么着急啦。没事的哦~」
听到夕湖这么一说,大家不禁对视一眼,苦笑起来。
也不知道优空有没有听到,急匆匆地沿着铺满红地毯的楼梯向下一路跑了下来,裙摆轻舞,脚步踉跄。
也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我轻轻叹了一口气,开口招呼道:
「登台的节目又不是灰姑娘,留点神!别把平底鞋给跑丢了。」
看来这句话是真真切切地传到了优空耳中。
顺利跑下楼梯的优空顺势就向我跑了过来,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娴熟地朝着我的脖子伸出手来。
「掐!」
「优空酱,你是不是越来越暴力了啊?」
听到这熟悉的对白,大家不禁一下子笑出声来,七嘴八舌地打着招呼。
优空调皮地笑了笑,身形微晃,有些抱歉地挠着脸颊:
「对不起大家啦,来晚了呢。真是没想到搬乐器要花这么多时间。」
「哦。原来如此。」
大家都接受了她的理由,夕湖在一旁兴奋地接口说道:
「这样呀!好期待小内的演奏呢~」
我以为属于我们的演出是从明天开始的,但听夕湖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管乐社的表演可是校外祭的重头戏。
像是要提前将乐器和设备搬到会场里面去。
三年级的学生面临考试,应该都已经退出社团了。今年应该是以二年级学生为核心进行排练和准备的。
对优空迟到的理由我并没有一下想清楚,即便是头脑里明白,也没有马上和记忆或是回忆直接联系到一起。
说起来十分抱歉,去年我一直都纠结在棒球里面,已经不记得管乐社演出节目是什么了。
不过嘛,说到学园祭的表演节目,流行歌曲或是J‐POP配上一些现代舞,这一类的节目要比严肃古典乐更显得活泼一些。
念及此处,我突然有些好奇地问道:
「独奏?你的吗?」
优空唰地一下抬起头来说道:
「嗯!今年选用了我的曲子!」
声调中罕见地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兴奋模样,看来她对登台表演充满了期待。
夕湖听到了这句话脸上一下子兴奋起来:
「是吗?!你要吹什么曲子?!」
优空的视线飘忽不定,像是有些烦恼,接着又有些难为情地垂下了眼角。
「那个……我很期待这次演出。」
「是吗?知道了。」
夕湖面带温暖的笑容,一下子转过身来说道:
「好啦!各位,我们差不多该走啦!」
眼见着海人、和希,健太相继走向了前方,七濑和阳也紧随其后。
不知为何被留在后面的优空和我面面相觑,互相点了点头。
一步,接着一步,等待已久的瞬间渐渐迫近。
一步,接着一步,焦急等待的日夜渐渐行远。
如同站在日常和非日常的分界线上略施一礼——
最初也是最后的,我们的学园祭开幕了。
肃穆的红色大门一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些和红色地毯成套配色的红色座椅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两边,显得和非日常的舞台十分相衬。
舞台上的幕布尚未拉开,不过这样一来反倒给人一种即将有事发生的预期,整个会场里人声嘈杂,乱糟糟的。
大概看了一眼,已经有八成左右的上座率,全都是学生。
座位的分配是从靠近舞台的前方开始,按照三年级、二年级、一年级的顺序依次排列。
除此之外,各班有一个大致的范围,至于想和谁坐在一起则交由个人决定。
难得举办一次学园祭,基本上会和平时关系亲近的朋友坐在一起吧。
我们也朝着预先通知过的二年级五班区域走去,突然,前方一个正在四处张望的梦幻般的短发身影映入眼帘。
我猜她是在寻找我们的身影吧?
她那东张西望的姿态,像极了儿时那个暑假里跟在我身后时的模样,我不禁笑出声来。明日姐也似乎发现了我们,抬头望向这边。
眼神瞬间相对之后,她开心地朝我们挥着手。
这是她进入高中后的第三次学园祭了,可是兴奋的心情还是没有变化。
不,我在心中做出了否认。
——比如我们两个人是同级生,比如可以一起平平常常地迎来学园祭。
曾经宛若童话般交谈中的假如,
曾经一直期盼着的,无法实现的,两个人的愿望。
我们的学园祭,也是第一次和最后一次。
这种时候,我突然真切地感觉到这个人果然就是前辈。
明日姐一定比我更清楚吧?明白如果要像往常一样风轻云淡地度过这段时日,日后一定会感到后悔。
在我身边走着的优空极为罕见地在大庭广众之下发出了明亮的声音。
「早上好,明日风前辈」
「早,优空同学。大家早上好!」
听见明日姐的招呼音量也不相上下,我不禁哭笑不得。
这两个平时都一向矜持拘谨,像这种时候往往也就是微笑着轻轻挥挥手。也正因为如此,两人或许才会如此投缘的吧。
我已经发现她们在夕湖加家合宿之后彼此的称谓发生变化,但亲眼看到优空和明日姐两个人关系如此融洽,我还是多少有些难为情的。
「简直就像是同级生一样呢!」我顺着她们的话说道:
「早啊。明日姐,演奏现场不要大张着嘴睡着哦。」
「掐!」
「悠着点啊!小心点啊!」
我们将刚才在大家面前熟稔的对话重新说了一遍,明日姐像是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也不知道能不能Get到我的本意,夕湖她们也吃吃地笑了起来。
恐怕是远远地看到了我们这场打闹了吧。
「前辈~不要排挤我呀!」
从现役一年级学生座位方向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回头一看,果然,红叶一个人站在那里正用力地挥舞着手臂。
「哦,好,好。」
我苦笑着回应道。
从这边看来,红叶果然是一年级学生中最显眼的那一个。
五官端正,不,不止如此。
可以称得上是“绚丽”了。
就像是活在聚光灯下——这种说法有点太古早了,可只要红叶在那边说上几句话,坐在她身边的孩子们自然而然地就会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啦啦队的训练也是和我们一起,大部分时间里承担了教职。这么一说,自打第一次见面之后,我还真没什么机会看到她和同级生交谈。
再仔细想想,甚至连休息时间里,她都是远离同学的圈子,和我们混在一起。
必然地,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红叶只会以一个后辈来展示自己。
好奇心使然,我有些想看到她在平时学校里是怎样的表现。
不过嘛,我捂住嘴角忍住了笑意。
坐在她身边的啦啦队女孩看着红叶的视线是憧憬加上一些温暖的感觉,男生则无论哪一个都显得有些焦躁。
见面的时候就感觉她会在同级生中很有人气,果然没错。
那种可能成为同性之敌的亲近也好,强势也罢的距离感似乎得到了他人善意的接受,有一种类似亲情的奇妙安心感。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只是觉得她是一位不亚于七濑的美女,但现在看来班上所处的位置可能更接近夕湖。
红叶似乎没有察觉到我的想法,继续开心地打招呼:
「夕湖学~姐~」
「嗯!好好享受吧!红叶」
「遵~命~」
「你是在学我吗?」
「优空学~姐~」
「早,红叶酱。」
「期待您管乐社的演出呢!」
「嗯,我会加油的。」
「阳学~姐~」
「早。」
「不要因为是文化类表演就一副无趣的模样喔!」
「你丫……」
「明日风学姐~」
「早,稍稍有点远,听得清楚吗?」
「今天您也很美呢!」
「谢谢,望同学。」
「健太学长~」
「嗯。早上好,望同学、」
「明天正式登台的时候还请声音再大一点。」
「啊,哈哈……」
「海人学长~」
「哦!一早就这么精神。」
「……就这些了。」
「太过分了吧?!」
「哦,还有,那个,和、和希学长……」
「害羞装得太不自然了。」
「已经是少女心了~ 」
「好吧,好吧。」
「悠月学姐!」
「要开始了,红叶。」
「嗯!不管你是哪一个小七学姐,精彩部分我可不会让给你哦!」
「我就当一回七濑悠月,陪你玩一把咯。」
「最后就是前辈了,打个招呼就行了吧。」
「喂!」
红叶最后的梗抛得恰到好处,大家一起笑出声来。
乍看之下,我们只是内部在打打闹闹,但周围都一样在喧嚣吵闹,所以我们也不是那么显眼。
话说,我终于想起来,学园祭的氛围正该如此。
总的来说,去年我一脸郁郁寡欢,沉默不语的模样可能显得更加游离于众人之外吧?
红叶这样期待着各种各样祭典中乐趣模样,我是要学一下呢。
就在这时,广播里传来校外祭在五分钟之后就要开始的通知声,我们也结束了谈话朝着各自的座位走去。
突然,我感觉到有视线在看我,再一次扭过头去。
视线尽头红叶正独自站在那里,若有所思,或者说,脸上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迷离地望着我们这边。
看到我脸上写满了「怎么了?」的神情,红叶吃了一惊,急忙换上了笑容,调皮地轻摆手臂。
有些介意她刚才那副失态的模样,但于时于景都不能去深究。
所以我也配合着她,做了一个鬼脸。
我们分成前后两排,每排四个人入座。
也没有那么多空位可容我们几个人排成一排,相较之下,这样反而更容易聊天。
经过一番猜拳之后,我们决定了座位顺序。前排从左往右依次是海人、夕湖、我和七濑,后排依次是健太、优空、阳,和希。
事先并没有商量,可好巧不巧的是七濑旁边坐着荠,和希的身边是亚十梦。
甚至连这种时候都不愿意并排坐到一起,果然是这俩人的风格。
就这样,连闲聊几句的时间都没有,灯光暗了下来。音响里传出了“咚”“咚”的检测声。
在一阵不太舒服的嗡鸣声过后——
『——让各位久等啦!』
伴随着一道故作镇静的欣喜声音响起,从幕布那里一直延伸到舞台边上的演员通道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出现了几名学生的身影,男女都有。
站在他们正中的是手持麦克风的学生会长,之前我们在学校大会上见过她。
今年的学生会长是三年级的一位女学姐担任的。
分列左右的人大概就是担任其他职务的人吧?
『为期三天的藤志高学园祭即将开幕!』
学生会长依次对参与准备工作的教职人员以及学生表示了感谢,接着介绍学园祭的大概情况。想必是早已铭记于心了吧,能将这些老套的话语说得无比流畅,条理分明。
校长和教务主任的致辞总是让人听起来哈欠连天,真是无聊透顶。我不禁苦笑不已。
为什么同样的客套话换做学生来说我就会下意识地认真听呢?
都是一些遵循礼法的发言或是八股文,毕业典礼上的送别词和答谢词都是如此,而作为学园祭的开场致辞更是如此。
也许仅仅是因为学生致辞的时候是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出于义务,我必须正襟危坐,认真聆听。和不停重复相似话语的校长或是教导主任相比,学生的致辞里充满了她那仅有一次的真心。
这么一说,我们的入学典礼时站在讲台上的是优空吧,突然感到十分怀念。
当然,别说对话了,我其实连她讲话稿的名字都还记得。我还记得当时我静静地听着那个看上去非常认真的女孩子紧张兮兮地讲着话,心里猜想——她的那篇讲稿一定是在前一天的夜里反复推敲过的吧?
『……好!那些严肃的话题就到此为止啦!』
学生会长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脸上带上了一丝戏谑的神情。
『对不起啦。其实从一开始就幽默一些该多好,可是上届学生会长说我标新立异过头了,搞砸了就麻烦了,所以我只好延续以往的严肃认真啦。』
她在谈笑之间就轻而易举地改变了语气。看到她如此心口不一,笑声响了起来,这恐怕正如她所期。
我也跟着笑出声来,全身心地沉浸在学园祭的气氛中。
从以往经验来看,能参与学生会长竞选的人大体分为两类。
一种就是千真万确的,如同样板一样的优等生。
校规必须遵守,上课时会一笔一画记笔记,当然,考试成绩也必然名列前茅。
而另外一种,简单来说,就是学年里面的超级人气王。
制服穿得随性但会恰如其分,在任何一个班里都相当吃得开,成绩如何无关紧要,老师都能记住他们。
当然,我没有说哪种好哪种不好,可今年的学生会长似乎属于后一种人。
能分得清楚场合,举止得体还可以公然搞怪,我从前方的三年级学生的反应就看得出来。
一眼掠过去,明日姐的短发发梢晃动着,像是觉得很好玩。
「好!」等到礼堂中再次平静下来之后,学生会长开口说道:
『各位同学,你们知道藤志高校园祭的口号吗?当然是知道的吧?劳烦三年级志愿者的帮忙,我们可是将口号贴得满校园都是!』
她刚说完这句话,前方座位上就有几个起哄的声音响起:
「才不是,压根就是强制工作吧?!」
「最后你到底印了多少张啊?」
「毫不掩饰地催眠洗脑啊!」
「托您福,迄今都在脑袋里挥之不去啊」
深有同感的同学们轰然而笑,我也在其中笑出声来。
虽说我觉得任何一所高中都差不多,可藤志高校园祭每年都会打出一个不同的口号,这成了惯例。
然而也不会这么夸张,更像是大体上立起一个旗帜,写上一个「我们就这样燥起来吧!」
对了,去年的口号是什么来着?我试着回忆了一下,一时间却没有任何想法。
诚然,当时的我也顾不上学园祭吧,这也是理由之一。
另外一个更重要的理由就是,去年也没有机会能像今年这样到处能看到口号标语。
顶多也就是在教室后面贴上一张学园祭的海报,仅此而已。
与之相比,今年学生会长说的那句话一点都不夸张,真的是张贴满了所有空间。
海报的设计也刻意强调了口号内容,同学们应该在学园祭准备期间都被印到脑袋里了。
应该是看到观众席上的反应,学生会长确信了这一点吧,
于是她再次展露出调皮的笑容,开心地说道:
『往年的话,这时候应该是学生会长发布口号的时机,今年因为大家都记住了,我们就一齐高声喊出来吧!』
她这种号召搞不好就直接发生事故了,但可能是因为现场很温暖,观众席上的气氛很友善。
『等一会儿我说出「藤志高祭今年的口号是——」大家就一起举拳高声喊出来吧!听清楚咯,这个可不能因为害羞喊一半哦,所以现在赶紧和两边的人约好「一起喊出来吧!」和马拉松大会上的「我们一起跑吧!」不大一样,这次绝对不可以背叛!』
学生会长的话音未落,大厅再一次轰然而笑。
真是挺有意思的——就在我感慨的时候,坐在我左边的夕湖拍了拍我的肩膀。
「朔!一起喊出来吧!」
「哦呀,身为啦啦队队长要是害羞的话明天会不安的。」
七濑先行接过了话头,呵呵一笑。
「千岁在祭典上可是能抬神轿的男人呢。」
注:日本抬神轿的时候会高喊一些口号,如わっしょい!ソイヤ!等等。这里七濑应该是在嘲讽千岁是可以喊出来的。
「那太兴奋了,搞不好连学园祭都会禁止我来了吧?」
夕湖扭过头去和海人说道:
「海人也一起来吧!」
「哦!」
从我左后方传来了阳的声音。
「气运丹田发声!山崎!」
「知、知道了!」
「小内就当作是明天的练习,打起精神!」
「嗯!」
七濑也扭过身去,开口说道:
「荠,从品牌形象战略的角度来说,你是不是会说『懒得』呀?」
「哈?这种活动里我可是全力享受型!」
大概是听到了她们的对话了吧?
我右后方传来了和希挑衅般的笑声。
「在大家高举拳头大喊大叫的时候,亚十梦同学一定会是那个抱紧肩膀,气呼呼地低着头的害羞同学吧?」
「我宰了你!」
礼堂里此起彼伏的交谈声,学生会长正看在眼里,等了一会儿,她找准时机咳嗽了几声。
『好啦,各位!准备好了吗?!』
听到这声召唤,不管男生还是女生,有些性急的同学直接举起了右手。
「「「「噢——————! ! !」」」」
「「「「耶——————! ! !」」」」
学生会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藤志高祭今年的口号是——』
「「「「「『Shoot the blue moon! ~击落你那摇曳的心~』」」」」」」
砰!砰!
礼炮拉筒的声音响起,色彩斑斓的纸带和鲜艳的碎纸屑在舞台前漫天飞舞。
快节奏的BGM响起,蓝色的灯光照耀在幕布上,一轮满月的图像缓缓升起。
在四周交错的白色管线中,学生会长继续说道:
『英语中有个说法是「Once in a blue moon」,指的是一个月之中看到两次满月的机会,引申为「难得一见」的意思。另外,提及蓝色也会想到青春,而青春也是蓝色的。让我们一起击穿这一去不返的短暂时光吧!击落它!让它成为可以永恒挂在心间的三天吧!』
哇!礼堂中学生们的欢声雷动,像是要掀翻整座礼堂。
BGM的声音越来越强,像是在煽动气氛一样,光线交错飞掠过幕布上浮起的蓝色月亮,速度越来越快。
──Shoot the blue moon。
明明这句话我已经看过无数遍了,可眼下却不由分说地想起了那个夜晚,我不禁将视线转向了坐在身边的女孩。
七濑宛如被周遭的喧嚷轻轻遗忘,独自披上了一袭静谧的羽衣。
她只是呆呆地,呆呆地凝望着那轮蓝色的月光。
那张侧脸过于美丽,难以触碰却令人想要触碰,像是诱拐,宛若囚困,我不禁轻轻地移开了视线。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红叶那副模样突然浮现在我的眼前。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后辈女孩似乎也在同样痴望着蓝色的月亮。
『对了,虽说被明令禁止说出来,但这个口号的提议者或者说是原作者就是小美咲老师呢!』
听到学生会长这么一说,我身边的七濑猛然惊醒过来。
『学园祭的指导工作是由老师们轮流担任的,大家在开会讨论今年口号的时候,小美咲只是呆呆地盯着自己的笔记本。于是我就偷偷地从她身后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一句话「Shoot the blue moon!」哇哦,居然是一个浪漫的人儿呢!』
这以后一定会被骂的吧?我不禁苦笑起来。
说起来阳也和我提到过,女篮开场的圆阵口号也是美咲老师想出来的呢。
或许有人会说我想多了,但我觉得那个笔记本上随手写下的那些并不想给任何人展示的文字,或许是对某些学生想要说出的口讯吧。
突然有些在意她们的反应,于是我偷偷地打量着身边坐着的两名女篮队员的模样。
和想象中一样,似乎有什么东西引起了她们的共鸣。
七濑的唇边浮现出和周围喧嚣略显不同的,略有所悟的平静笑容。而阳的眼神中充满挑衅,嘴角扬了起来。
『好了,闲话就到此为止吧!』
学生会长说完这句话,缓缓地环视着会场,随后提肩,深吸了一口气——
『我宣布!本年度的藤志高祭正式开幕!!』
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还没平息,色彩鲜明的探照灯光射向了幕布。
站在演员通道上的学生会长抬手指向舞台,像是完成最后的任务一样,高声说道:
『开幕式表演是由我们藤志高教师组成的舞队带来的「不要让他们穿制服!」』
全场爆发出阵阵欢笑,掌声如雷鸣般响彻,仿佛为了缓和这热烈的氛围,一曲激昂的舞曲适时地悠然响起。
播放的是EUROBEAT?
注:日本第一次“EUROBEAT”的黄金时期出现在八十年代中期。1986年10月25日第一张以EUROBEAT为主题的大碟《that's eurobeat》推出了,其后以此为名推出了数十个系列,并且还造成许多唱片公司争相推出同一类型的唱片。创造了不少脍炙人口的经典曲目,其中《BOOM BOOM DOLLAR》便是这时期最HITO的歌曲。这就是日本第一次EUROBEAT的黄金时期,不过它只维持了一小段时间便衰退了。很古老,有兴趣自行搜索去听。
是荻野目洋子的『Dancing Hero』和DA PUMP『U.S.A.』。总觉得这些歌都很相似。
藤志高学园祭每年都有现在这样教师表演的惯例。
最初的目的就是通过老师们自己登台表演来缓解一下学生们的紧张感,但我觉得,说不定这群大人也想趁机回忆一下自己青葱岁月,一起闹腾一番呢。想到这一点,突然间觉得有些好笑。
说起来去年似乎是一群年长的教师,短裤外搭白色polo衫,头戴红白帽,表演了一段迷之体操。
明明去年的学园祭几乎没什么印象了,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清晰地记得当时冷冷地盯着那节目看了半天,倒是有些汗颜了。
不知何故,今年的教师团队心思一变,改成了表演跳舞。
不过这个『不要让他们穿制服!』嘛,我不禁苦笑不已。
「这名字问都不问都知道是哪一位想出来的。」
脑袋里浮现出那位教师的模样,我自言自语地呢喃了一句。恰逢此时,幕布缓缓向上拉起。
就在教师们的腰部出现的同时——
「咦?」
坐在我身边的夕湖不由得率先发出了疑问。
我的内心之中有着相似反应,但尚未来得及开口,漫天交错的光线一下子聚焦在舞台上。
全身沐浴在聚光灯下,闪亮登场的是——
『──Night of fire』
穿着藤志高制服,乱七八糟地摆着杂志上明星POSE的老师们。
“啪”的一声,就在那一瞬间。
回想一下,学生们在长达两个月的时间里,持续受到煽动与挑动,但又屡屡遭遇延期,他们的期待与兴奋却如同逐渐充盈的气球,一点点地不断累积。直至此刻,这股积聚已久的情绪仿佛被一根细针轻轻刺破,瞬间爆炸。
紧闭着大门的会场内,吹过一阵只能用“热浪”来形容的热风,温度一下子攀升起来。
祭典上敲着太鼓的混球们的喊叫声以及银铃般的女孩子尖叫声,如同折纸链一般,缀满了整个大厅。
有些人在喝彩,为了老师们的制服装和决胜脸;有人在高喊,喊着班主任的名字;有人在尖叫,就像是看到了爱豆们的演唱会开始了一样……
幸亏学生会长事先做过暖场,四处飞散的声线中充满了善良的色彩。
我再次望向了前方,舞台上的老师们从前方起依次是二人,五人,十人方式扇形分布。
然后,最前方——
背靠背站在舞台正中的身影,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两个人。
坐在我身边的七濑难得欢腾起来,高声说道:
「小美咲好可爱啊!」
左后方的阳接着说道:
「小美咲很帅啊!!!」
许是听到了那声音了吧,或者是因为学生会长爆料的持续影响,再或者是因为忍耐着羞耻感吧,穿着比夕湖、七濑还要短的裙子的美咲老师面红耳赤地站在最前方,身体微微颤抖着。
身上穿着半袖夏装,腰间盘着米色开襟线衣。
脖子上系着和夕湖她们一样的绸带,带子似乎很长,相应的衬衫纽扣也大胆地解开了。
手腕上戴着鲜艳的蓝色荧光发圈,脚下蹬着松松垮垮的泡泡袜。
注:泡泡袜(日文:ルーズソックス,英文:loose socks)也译作松垮袜,是一种流行于日本高中及初中学生妹的袜子。因其穿在脚上松松垮垮、似脱落非脱落的样子得名。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脸上画的妆容也比平时要华丽许多。
冷静思考一下,完全没有穿制服外套,不让穿……这样也还行?
不管怎么说吧,与平时无懈可击的冰山美人形象的反差感,再结合上她欲拒还羞的神情,一言以蔽之,值得一推!
我不禁看向了左边。
「这是什么?」
夕湖将手指抵到下巴上,沉吟了一阵开口说道:
「唔——平成辣妹穿搭?」
「怎么感觉听过的样子,太妹吗?」
「对对对!小美咲她们我觉得就是比咱们稍稍年长一点点的那一个世代的人,2000年的时尚品位最近也有重新流行的趋势。我妈妈毕业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诶?琴音阿姨倒是蛮合适的。还有荠也是……」
「是的!」
应该没有听到我们的对话吧,荠在一旁高声叫着:
「藏老师也太好玩了!!」
这次似乎彻底传进他耳朵里了。
藏老师的脸上挂上了有些不快的笑容,即便从我们这里也能看清。随后他向我们二年五班方向使了一个眼色。
和美咲老师一对比,完全就是一个大叔。
藏老师身上穿着制服,领带系得相当松垮,衬衫的扣子也解开了,露出了里面的蓝色荧光内衬。
说真的,平时他穿衣服就邋里邋遢的,穿成这样倒也没什么不妥的地方,不过仔细看一下的话,裤子也太肥了吧。
腰带系得很低,腰部向下,快到屁股了!腰带上有很多孔,分成两排有序排列,另外,他居然还戴着一条裤链。
或许时心理作用,他的头发显得比平时也要浓密一些,刘海不知道在搞什么,居然还用发卡别住了。
从刚才和夕湖聊那几句就能猜到,他这打扮,大概是2000年那会儿男高的制服流行穿搭吧?
我不禁苦笑了一句:「美咲老师能和夕湖她们一样的打扮我觉得还挺可爱的,可藏老师这个,我一点都不想学他那个模样。」
不过,我有点羡慕那个时代,那会儿的氛围要比现在更加自由,也没现在这么拘谨。
思绪纷飞之中,曲子的节奏开始加快,摆着决胜POSE的藏老师他们开始动了起来。
配合着节奏伸出手掌,像是敬礼一样,舞步缓慢地左右交替进行着。

看来美咲老师已经横下一条心了。
原本她的个子就高挑,身材也很出众,当她认真配合舞步风情万种地翩然起舞的时候,就像是一名真正的辣妹期刊模特一样。
说起来,她在学校里一直都是穿着长裤或是运动衫的。
我这还是第一次有机会看到她穿着这么短的短裙在跳舞,可能也是最后一次了。一不留神,我就陷入了男高中生的感喟之中。
「你看什么看入迷了呢?老爷?」
有人在身后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战战兢兢地扭过头去,阳正鄙夷地盯着我。
她的手臂支在了我的椅子靠背上,所以她的脸要比想象中离我近很多。
我急忙微微移动腰部位置,摆脱了两人鼻尖几近接触的距离。
阳像是吃了一惊,叹了一口气,直接抚摸着我的颈部,我不禁有些心旌摇曳。
似乎让她误解成了其他意思。
「真是的,要是换个美女,你就不会多想了是吧?」
随后阳“嘿”了一声,重新目视前方。
刚才我动就是因为某个大美女的缘故吧——我的内心苦笑不已,也跟着她看向了前方。
舞台上,不知道是为了响应「Shoot the blue moon」这个口号还是原本就设计好了,藏老师和美咲老师单手比作手枪状,朝着观众席做出开枪的动作。
随后双手握枪,高举过头顶,挑衅地扭腰旋转。
美咲老师不知不觉中就进入了状态,撩人地用舌尖舔了舔嘴唇,朝着观众席抛了一个媚眼。
“哇哦!”男生们没出息的声音,“哇!”女生们尖叫的声音同时响起。
坐在我右侧的七濑再次高声叫道:
「小美咲好性感啊!」
左后方的阳接着她喊道:
「干脆平时就穿裙子吧!」
夕湖也在一旁高声喊:
「藏老师今天也超帅气~」
就像是在回应她们的声援一样,藏老师他们握拳开始敲打肚脐附近,就像是在敲太鼓一样,右手和左脚抬起,调动着观众气氛。
也许是久经训练的缘故吧,或者说是因为在不经意间产生了化学反应,前排的这两位明明没有对视一眼,却一直在跳着舞,默契十足。
美咲老师不用多说,藏老师居然也能完美地完成舞蹈动作,站到了C位上,舞步一点也不逊色他人,有点好玩。
那家伙是能说出喜欢班级T恤的人,骨子里来说就是一个祭典男吧?
「话说——」我看向了自己的左侧。
「这个,也是现在流行的舞蹈吗?」
夕湖和刚才一样,稍稍沉吟了一会儿,开口说:
「不,大概……像是以前流行的Para para吧?和妈妈喝醉酒时跳的舞很像。」
「哦。我居然能想象出那幅光景。」
「对吧?」
舞台上,美咲老师和藏老师右手斜上,左手斜下,随后画着弧线变换成左手斜上,右手斜下,一连串动作交替重复不停,宛若绚丽的凤蝶一样翩翩起舞。
「哎,朔?」
夕湖面向前方,嘴里嘟囔着:
「这也是挺难以置信的吧?」
「你是指?」
「藏老师和美咲老师也有过像我们一样的时候啊……」
「啊,我懂。」
其实在屋顶和藏老师聊天的时候也想过相似的事情。
那个时候的感伤尚且还有其他的意思在里面,多少有些像是难为情的感慨之情。
平常和藏老师与美咲老师说话的时候,我始终的认知都是「和我们生活在同一时间的大人」而已。
得以亲眼看到这种陌生却毋庸置疑曾属于高中生的文化,得以确认曾经的那个时代,确认那两个人也曾送走过那样的青春——真让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我一直都以为,流行只是在不负责任地物换星移,或许在我们某一天回眸的时候,它就像是一幅渐变色的图画,让我们想起那往昔之间的层层感伤。
回首再次望向舞台,我轻声失笑。
“曾经的那个时代”如果这么说的话,会被美咲老师打的吧。
「如果——」
夕湖在一旁开了口,就像是拿起铁质的喷壶,轻轻地将我那无法言明的心声填补完整。
「如果我是那个时代的高中生的话,也会像这样打扮的吧?」
「夕湖对潮流比较敏感,我觉得应该是的。」
「适合我?」
「适合你。」
「然后在某一天变成这个模样的大人?」
「然后在某一天变成了一名喝醉酒后会在女儿面前跳Para Para舞的妈妈」
「感觉有点好玩吧?朔。」
「是有点好玩的。夕湖。」
就在我们交谈期间,藏老师他们的Para Para舞迎来了高潮部分。
她们像是辣妹一样随手敬着礼,举枪,双手交叉在头顶,扭动着腰肢,就像是一片凤蝶翩翩起舞。
不知不觉间,最初还在欢闹起哄的学生们已经被完全吸引,配合着节拍,高举拳头大声欢呼着。
就在我反应过来是EUROBEAT的重低音在强烈地锤击着胸口的时候,自己的心跳已经跟着躁动起来。
蓝色、白色,交横绸缪的光线越来越快,就像是照进沉入水底的瓶中的光线,四处漫射。
突然,我像是困在了刹那错觉之中,漫天的喧嚣似是离我远去。
一阵令人耳鸣般的寂静到访,舞台之上自然而然地吸引了我的目光。
在那中心,原本有些固执不肯看对方脸的那两个人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像是一个十七岁的早熟孩子一样在舞动不停。
脸上有些泛红的美咲老师妩媚地抛了个媚眼,藏老师就像是收到一封没有写收信人姓名的信件一样,困窘地垂下了视线。
身处镁光灯之下,只有两人。
就像是背着朋友在书桌下偷偷地踢着指尖,暧昧而半半拉拉的攻防。
突然,和造访联翩而至的寂静渐渐远去。
学生们的欢呼声、划破大厅的光线、窒息的热气,还有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来共同起舞的夕湖、七濑,以及荠。
而在舞台上领舞的,则是明明不肯对视却莫名合拍的藏老师和美咲老师。
宛若自相矛盾的,梦境和现实之间的恋恋不舍。刹那间,越是想要抓住它就越是会从手掌之中溜走,渐渐模糊。
遽然回顾四周,身边的学生几乎都已站起身来。
女生配合美咲老师举起右手,男生配合藏老师左手跟上。
应该是为了配合学园祭的演出,镁光灯依次照耀着每一名观众,宛若每一个人都是主演一般。
也许看我茫然而坐耽搁了这一切,有人感到着急了吧?
「朔!」
「千岁!」
夕湖和七濑分别朝我伸出手掌。
就在这一瞬间,镁光灯照亮了我们所处的位置。
逆光中两个人的人影,如同剪下的黑白舞台纤细剪影,期望着我能到场。
应其所邀,我拉着她们的手站起身来。
礼堂里的光线飞来飞去,像是为表演做着最后的收尾。
在这片截取下来的,如夜一般的空间之中,每一个人都沐浴着人工的色彩,每一个人都委身于此刻的律动之中。
急急如促前行的拍点,像是在央求继续,一直回响。
藏老师和美咲老师煽动着观众,夕湖和七濑跟着他们跳动不停。
一翩,一跹,极彩色的蝴蝶在起舞。
一悠,一扬,青藤色的夜晚在放歌。
终结与开始,近在咫尺之间。
这边与那边的分界线上,她、他都在摇曳不停,焦灼,不宁。
始终不会终结该有多好,
始终未尝开始该有多好,
然而,反复播放的EUROBEAT迎来了变化,如同安抚一般,旋律告诉了我们划清界限的所在。
藏老师和美咲老师也像是在说“这是最后一次了!”,他们深吸一口气,高举起手臂。
夕湖、七濑、荠、回过神来的我,以及大家都跟随着她们的动作。
舞台和观众席仿佛连接到了一起,化作阵阵涟漪。
彼此连结,身处辉光,接纳,被接纳,尽管如此所有人还在摇曳。
如同要拨开随波逐浪之中的恋恋不舍,
『──Night of fire』
众人肃然缓缓施礼,一曲终了,我们的学园祭就此开始。
「老师他们跳得舞还不错吧?!」
「是啊,我超想要一双泡泡袜呢。」
「美咲老师真是超理想的女性形象。」
「我啊,有点推藏老师哦。」
「我懂你!他闭上嘴居然长得还蛮好看呢」
时间已过12点,学生们开始陆陆续续地从礼堂里走了出来。
藏老师他们首秀过后,舞台上依次表演了戏剧部和杂技部的节目,我们观看完毕之后迎来了午休时间。
四周传来的对话还带着按捺不住的亢奋,兴奋之情有增无减。
我和夕湖她们一起穿过大门,一下子松快了许多,喘了一口气。
一点一点慢慢吸入肺部的空气带着凉爽的秋意,这让我感到会场里果然是太热了。
托最先登场的藏老师和美咲老师的福,气氛才会热烈起来的吧?
杂耍社配合流行的J-POP音乐,轻巧地抛接球棒、球盒和棍子,博得了热烈的掌声与欢呼;戏剧社的表演让人看得开怀大笑,又觉得温馨,甚至到最后,四处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去年学园祭的时候,我一直都是心不在焉,今年我却如此热衷,现在看来就像假的一样。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特别是戏剧社的表演,因为后天我就要正式登台表演,所以看得十分投入。从好的意义上来说,他们在舞台上抑扬顿挫的念白以及夸张的动作都让我受益匪浅。
不过嘛,看到最后的谢幕时刻,我突然想起来我们的表演尚没有决定结局,感到稍稍有那么一点胃疼。
坐在我身边的夕湖和七濑似乎也是同样的,我们三个对视一眼,像是为了掩饰,一起笑出声来。
事到如今挣扎也无益。
我打定主意之后伸了一个懒腰。
因为久坐的缘故,我的肩胛骨嘎嘎地响个不停。
沿着短短的走廊,我们来到了大厅之中,夕湖开口说道:
「去哪里吃饭?」
休息时间有一个小时。
大多数学生就是在大厅的座位或大厅的长椅上吃午饭,这段时间内同学们可以离开Phoenix Plaza。
我望着天井中照射进来的阳光眯起了眼睛,说道:
「天气不错,好不容易出来,我想呼吸一些外面的空气」
夕湖举起手来回应道:
「赞成!天桥附近有长椅吧?」
「倒也行吧。」走在我们附近的七濑继续说:
「不过,我记得再往前走一点恰好有一条河,也可以在那边静下心来吃饭。那边的感觉比起河堤更像是河边一些。」
噗嗤,我不禁笑出声来。
七濑愤愤不平地瞪向了我。
「怎么了?就是念河边吧?」
她似乎误以为我对这个单词有了反应。
像是有些怕羞,她闷闷地抿住嘴。
确实,作为七濑说出来的话,这个词显得过于淳朴,别有一番韵味。
我逗她说道: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七濑悠月果然也是货真价实的福井高中生呢。」
「啊,你这人!」
果然是和我相似的同类。
一下子就明白了我在说什么。
七濑像是接受了,刻意耸了耸肩。
到这个份儿上其实已经无需确认,原本福井就没有那么多可供朋友或是恋人在回家路上随便闲逛的咖啡店。
因此在成为高中生之后,出于需求,人们就会在自己的行动范围内配合对方寻觅一些中意的去处。
比如说社团活动结束后的回家路上,就去一些藏在停车场里面的便利店去买零食;再比如想要和发小发牢骚,就会去两人以前小学里的秋千架;有些恋人想要说些情意绵绵的悄悄话,就要去路灯氛围十分暧昧且人迹罕至的公园里。任何人都会有这么一、两个私密的地方。
放学后路过这个Phoenix Plaza周边的时候,总是能见到高中生们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处所。
并没有事先商量好却能保持恰当距离,感觉就像是在新闻里看到的剪辑版鸭川风景片,相当有趣。
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我们在城里散步的时候,或是骑着自行车赶路的时候,如果看到一处感觉还不错的的地方,就会不自觉地收入脑海一角——这就是所谓的福井的高中生。
似乎要将我的心里话接了过去,七濑在一旁说道:
「嘛,我可不想被某个总是和西野学姐在河堤上腻在一起的人说三道四的呢。」
听起来,她的语气居然显得有些在闹别扭,挺难得。我实在忍不住了,再一次笑出声来,说道:
「抱歉。我不该取笑你。」
「还是说——」
七濑突然将身体凑了过来,伸手搭到我的肩膀上。
尚且还鲜明刻在我心尖的身体紧紧地贴到了我的手臂上,一股甜美的酥麻感条件反射般穿过我的后脊梁。
七濑刻意调细气息,撩拨地慢慢吹到我的耳垂上,“咻!”的一声之后,她的唇音在我耳边低低呢喃:
「你想把这里变~成~只有我们两人幽会的地方?」
「哇——」
我还没有来得及甩开她,七濑已经飘飘然先行离开了。
然后就若无其事地和夕湖开始闲聊起来,满脸不知就里的模样,我不禁暗自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明明大家离得都很近。
原本以为她会谨慎一些,果然是丝毫不能大意。
和七濑确定河边的位置之后,没带便当的我和大家暂时分开,跑去觅食。
Phoenix Plaza前的广场停着好几辆移动贩卖车,其中不乏sumu这些知名店家。
注:sumu,2015年在福井开的一家咖啡店。
从刚才开始,身边一直弥漫着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仔细一看,原来秋吉也在场。
注:秋吉是烤串店。
说起来,小时候打少年棒球的时候,训练结束之后,家长们就会叫我们到操场上,高呼“Surprise !”之后,大家一起开开心心地吃烤串。
要比我想象的还要像祭典上的摊位,原本我以为填不饱肚子的话就去附近的オレボ里,看来是多虑了。
注:オレボ,福井的便利店。
就在我闲庭逸步,在广场上物色食物的时候,一辆印有熊猫吉祥物,车上写着「コッペ亭」的红色餐车映入眼帘。
已经有十几个人在排队了。
コッペ亭是福井当地出名的纺锤面包专卖店。
这家店最为自傲的就是菜品种类繁多,将近几十种甚至近百种之多。可即便如此,每一次遇到这家店的时候都会感觉增加了新的口味。
总店就在县图书馆那边,我们在考试复习的期间,经常去那边搞定午饭。
男生们想要一些大分量的,女生们想吃蔬菜和甜品,这家店的菜单完全可以满足各自的需求。所以在同伴们意见不统一的时候,此地尤为合适。
想着想着,嘴里就剩下面包的味道了,于是我走到了队尾排队。
「前辈!」
就在这时,红叶远远地挥着手,开心地跑了过来。
「诶?和希学长他们呢?」
「不要这么快就说用不着我了呀!」
听我这么一吐槽,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最近已经完全习惯这样的交流方式了。
现在在啦啦队的训练中,她都会故意在和希面前装作害羞的模样,然后再若无其事地和我搭话。我也知道她这是作为一个得体的后辈在坚持恪守的礼仪,所以也必然不会真的很在意。
倒不如说,一旦她不经意露出女性面貌的时候,就会着急忙慌地缩回去。像这种测量距离的方法和画线的方法,我与七濑有过类似的经验,所以很擅长拿捏分寸。
这么一想,对红叶的印象在不知不觉间也改变了不少。
我看着逐渐变短的队伍,开口说道:
「红叶的午饭也吃移动餐车吗?」
「是的!本来往常我是自己做便当的,但是一想到要上台演出了,就紧张得睡不着。」
「诶?有点意外呢。」
她可是第一次见面就能和我们混熟的后辈,更重要的是她在全国大赛的短跑100米项目上都曾出场。
我还以为她的胆子会很大,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动摇呢。
红叶似乎也发现了我在想什么,讪讪地挠了挠脸颊:
「要是在田径场上,根据平时的成绩,我多少都会有些自信。但这边是结果并不明朗的正式登台表演,还是挺可怕的。」
「大家都积极准备了两个月的时间了。没问题的。」
「可是只有两个月呀!」
我瞄了一眼垂下眼帘的后辈。
我觉得她要是真的感到不安的话,或许少言安慰几句也行。但她的神情却和嘴里说出的话语截然相反,淡定而平静。
像是在回首过去的时光,又像是在静静地暗下决心。
至少不会让人觉得,她在期待我随口就能说出的那些肤浅的漂亮话。
「终于就要到明天了呢。」
听我这么一说,红叶故意装傻,歪头看了看我。
「对我们来说是后天吧?前辈?」
似乎她也提到过要在自己班上登台表演吧?
而我们班是戏剧表演。
「对我们来说也是如此吧,后辈。」
突然觉得我们能这样交谈也是挺可笑的。
作为一名一年级就从棒球部引退的人,在高中里面第一个用“前辈”来称呼我的人正是红叶。
当然,偶尔也会有些不知道名字的新生也会用前辈来称呼我,或者是我们在啦啦队公众场合露面的时候,也能听到这个称呼。
至少来说,能在相同的场地内出没并且知道对方名字的人,红叶应该是第一个人。
回想起来,虽然我们仅仅是相识两个月的时光,但可以说她已经完全融入我们的日常之中。
尤其最近,红叶仿佛就像是一起度过这个季节的众人之一。
又或者——
说不定染上色彩的其实是自己。
就像是我们一直都在搜集着夏日的尾巴,然后突然有一天,吹到脸上的空气变得冷冽一样。
就像是在不知不觉中,树叶枝头悄然换了装扮一般。
在那个没有色彩的九月之间到访的女孩,不知不觉地带来了秋天的缤纷。
总觉得,感伤渐渐缝合在这浮躁飞扬的缝隙之间,呈现在这样的非日常日子里。
「做红叶前辈的身份也就到明天了。」
我随口开了一句玩笑。红叶听后像是吓了一跳,眼神闪烁着。
随后突然聚焦,脸上再次露出后辈模样的天真笑容。
「对我来说,从春天开始也好,从这里开始也好,前辈一直都是前辈吧?」
「嗯,那倒也是。」
一年级和二年级之间的差异不必多说,不过红叶似乎以前就认识我们几个人。大概她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说起来,合宿的时候夕湖曾经说过:
『呐,红叶?』
『想问的事情、想告诉我们的事情,要不要再多说一点?』
『我们了解你,而你也了解我们,即便是学园祭结束以后。』
『就算有一天会毕业,但我们成为能聚在一起的朋友吧?』
那个时候红叶给出了什么样的反应来着。
当然,我不会在正式表演结束,或是在学校擦身而过时,说出「我们变回学长和学妹的关系吧」这种冷淡的话。
话虽如此,和练习时每天见面的这两个月相比,我们的距离应该会变得疏远。
虽然同样是前辈和后辈,但这和主动寻找、接近我们的明日姐不大一样。
说不定她会和夕湖和七濑她们频繁联系,可以一起去逛街吃饭,维系着关系。
和优空一起做做料理,偶尔和阳玩传接球,或是和明日姐在河堤边偶遇。
应该会和我、和希、海人,健太这些原蓝队队员聚一聚,聊上一聊。
不过那些一定和我们可以将枕头排成一排,在房间里睡大通铺,然后清晨可以出门散步的时间完全不一样的吧?
虽然和明日姐之间已经聊了很多话题,但如果转过月来,我们去修学旅行的时候,那里一定不会有红叶。
如果初逢之时是在春天——
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我不禁自嘲起来,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呢?
并没有什么深意在里面。
只是不经意地想到,如果四月就和红叶相遇的话,现在的关系或许会有些不同。
一定,是在对缝合在这非日常缝隙间的色彩差异产生的感伤吧?
更重要的是——
我呼出了一口温暖的气息。
红叶的话,就算不去理她,她每每见到我们也会脚步轻盈地奔跑过来吧。
就在我胡思乱想期间,队伍不知不觉排到了我的位置上。
「前辈,您先请。」
说着,红叶伸出了手,我也就顺势从命了。
「那就手工汉堡和蛋炒面一份,还有……」
コッペ亭的餐车里纺锤面包和学校餐厅里的面包相比,要大上一两圈。
再加上筋道的口感,令一次性可以吃下蛸九巨无霸的我,吃下两个面包之后都会感到大为满足。
然后再点上half size的面包应该就差不多了。就在我看着菜单的时候,身边的红叶自信满满地扬声说道:
「前辈,再来一个油豆沙的吧!」
原本我一直在找素汉堡,听她这么一说,我不禁苦笑道:
「我午饭吃不惯那么甜的东西。」
「没事的啦。没有前辈想得那么甜。黄油口感是咸的很搭的,而且红豆沙还是黄豆沙随你挑啦!」
这么说来,红叶在吃鲷鱼烧时也选了红豆馅。
据她所说,她是奶奶带大的孩子。
她都如此推荐了,我也不好拒绝,只好对着店员说道:
「那就来一个油豆沙汉堡吧。黄豆沙馅」
胜利!红叶在一旁摆出了一个小小的胜利剪刀手。
「我会一点一点地将前辈染上红叶的色彩的!」
「就是一个面包而已」我一边结账一边苦笑着说道。
「红叶你要点什么?」
听我这么一问,红叶毫不迟疑地回答:
「油豆沙面包,黄豆沙馅,再加一个手工汉堡,再配蛋炒面。」
除了选了尺寸稍小的一号,其他完全和我一样。
「别学我呀。」
我忍不住吐槽道。红叶感到有些好玩,垂下了眼角,说道:
「我也要染上前辈的色彩。」
听到她这完全不带感情的嗓音,我不禁傻了眼,叹了一口气说道:
「别吃得太多了!和阳一样了!」
「我也是体育社团的女生。不用在意啦,摄入的卡路里就算不管也会散发出去啦。」
「七濑听到会生气的。」
等红叶结账完毕,我们离开了队伍。
接着去sumu的移动餐车边买了两杯咖啡。
和刚才一样,红叶将自己那份餐费稀里哗啦地塞进了我的口袋。
我将热咖啡递给她,举起画着红色小熊猫的袋子问:
「要和我们一起吃吗?」
「不要。」
红叶保持着和我一两步的距离,果断地说道。
「明天再和大家一起吃吧。今天我和班上朋友说好了一起过的,会给她们添麻烦的。」
后半句“添麻烦”我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或许是指她太常露面会给我们添麻烦,也可能是她太专注于应援团的活动,会疏忽班上的表演。
如果是前者,我觉得最好先否定,不过看她若无其事的模样,似乎不是什么需要深究的话题。
于是我跟着她说道:
「是吗?那回见了。」
我轻轻举起手,正要迈开步伐时——
「前辈——」
红叶叫住了我,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哪里有些想不明白了。
我有些纳闷她在想什么,回头一看,发现她还是惯常的后辈模样,只是眼神要比平时成熟了很多。
红叶坦率地盯着我问道:
「约定,你还记得吗?」
什么嘛,这个话题呀。
我很快明白了,接着回复她说:
「文化祭的舞台企划对吧?不用担心,大家都会去看的。」
红叶的眼神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起来就像是在大雨之中迷失了方向。
「请不要忘记我。」
「怎么一个一个都这么夸张!」
听我这么一答之后,红叶像是要彻底结束话题,嘿嘿地笑了几声,挥了挥手。
那笑容,就像是将秋日强行贴到了面孔之上,从雨中快速切换出来有些令人在意,但不凑巧,我并没有带伞,所以无法掀开查看。
因此我也挥了挥手,就像是眺望着那揣测不明的蓝天。
七濑发现的那条河正好从药店和附近中学之间流过,需要从Phoenix Plaza稍稍步行一段距离。
河宽大概在四、五米左右。
正如她所说,那里的风景比起河堤来,确实更像是河边。
有几个长楼梯可以下到水边。先行一步的夕湖、优空、七濑、阳、和希、海人,以及健太已经坐在了踏步上,吃着便当。
「这个地方确实很适合野餐」
我微微苦笑,走下楼梯,找了个空位。刚一坐下,夕湖就开口了:
「啊!是コッペ亭呢!」
坐在她旁边的七濑接着说道:
「诶?我刚才没细看,真有移动餐车来了呢!」
「sumu和秋吉都来了。」
「糟糕!早知道我也去买杯咖啡了。」
「回去的时候顺路买一杯不就得了。」
闲聊期间,我拿出了half size面包。
夕湖饶有兴致地探过头来,看着我手里的面包问道:
「什么口味的?」
「这个是油豆沙,另一个是手工汉堡和蛋炒面。」
七濑听到这句话,诧异地看着我说道:
「好稀奇,你居然是甜派!」
「是红叶推荐的。」
「诶?」
「一见面她就问和希学长在哪里!」
「那你邀请红叶过来不就得了。」
「我邀请了,可她拒绝了。说是会给各位添麻烦,所以今天和班上的朋友一起吃饭了。」
「……诶?」
我原本以为她第二次的帮腔里话里有话,结果似乎不是那么一回事。
我刚一打开油豆沙面包的包装,七濑就在一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喂,你为什么不先吃甜的?」
「我这人喜欢最后在嘴里留一口咸味。」
「那是什么?奇怪。」
「吃完蛋糕之后,你不想再吃一口腌萝卜吗?」
「才、不、要。」
潺潺湲湲,沐浴在秋天柔和阳光下的河面波光粼粼,涓涓潺潺。
同处于正午时分,附近的中学里传来早已耳熟能详的桌椅移动声。
刚才封闭在一个大厅里的热情喧嚣就好像是一场谎言。
就像是在夏日的祭典之中,从灯笼的光亮里溜出来,躲到神社的暗面暂时休憩一下——名副其实的幕间休息。
突然觉得这样的时光无比可爱,我想是因为飞速流逝的非日常突然在刹那间给予了我一瞬的凝滞间隙,令我可以迷醉在这余韵之中吧?
又或者说,我真切地感受到了,我们还能回到过去的那种日常吗?
就在我发愣的时候,坐在我前面的优空回过头来,说道:
「给!朔君,给你这个!」
说着就把自己的便当盒递了过来。
里面还剩下一点小西红柿、金平牛蒡和芦笋培根卷。
「我还没动筷子,你要不先吃点蔬菜?」
她大概是听到夕湖、七濑和我的对话了吧?
似乎很在意几乎没有蔬菜的汉堡。
我要是推辞,优空估计会和我争起来,于是我只好苦笑着接过便当盒。
「不好意思了,那我的油豆沙汉堡分你点儿?」
「嗯!」
优空仔细用湿纸巾擦了擦筷子,递给了我,我则掰了一小块还没有咬过的油豆沙面包交换给她。
夕湖见状举起手来。
「我!我!那我给你竹轮卷黄瓜!」
「哦,3Q。夕湖也吃点油豆沙面包?」
「好!的!」
见我收下了竹轮卷黄瓜,坐在一旁的七濑开口了:
「那我也要分点。」
突然有东西放到了我的便当盒里面,是七濑之前替我做过的腌芹菜。
「大家分就成。七濑呢?」
说着我拿起油豆沙汉堡。
七濑苦笑着微微摇头,拒绝道:
「不,我不吃。」
「对了,红叶也和我点了一样份量的汉堡。」
「……疯了吧?」
这下换成阳从一旁伸过手来,说道:
「老爷,饭团分你一半,蛋炒面分我三口!」
「有必要碳水换碳水吗?你就是想吃蛋炒面吧?」
「谢谢款待——」
「喂!别自己就打开了呀!」
海人抓住了机会,猛地将手伸进了我的コッペ亭包装袋里。
「OK!那我就分手工汉堡了。」
「至少你要拿吃的来换吧!喂!」
吸溜,吸溜,我似乎听有人在说“很香啊”
「和、希、君,你是什么时候偷了我的咖啡啊?」
这时候,健太居然也一脸乖巧地说道:
「那个,神,我也用香菇……」
「喂!你不爱吃的东西我也不喜欢!」
就在我努力将他强行推过来的食物顶回去的时候,优空严厉的声音传了过来:
「朔君,山崎君,食物是不能拿来玩的!」
「「是!!」」
噗嗤,所有人都一起笑出声来。
我开始遐思纷纷。
即使这三天对于某人是一个分歧点。
就算这种关系对于某人是不愠不火的相熟相悉。
纵然在下一次樱花盛开前,必须给出答案。
然而我已发觉,唯有我们这日常的点点滴滴,永世难忘。
吃完午饭,大家返回Phoenix Plaza,距离下午的活动开始还有一点时间。
夕湖和七濑、和希、健太要去sumu的移动餐车买饮料,海人和阳则说机会难得,要去秋吉来上几串。
我看见优空在我身边无所事事地发着呆,开口问道:
「优空,你呢?」
「啊?!」
「哇!」
我有些始料未及,吃了一惊。
「哇!抱歉。你刚才在想事情?」
听我这么一说,优空慌忙拼命摆手,否定道:
「不,不是啦。对不起,你说什么来着?」
「没事。我说优空要不要去买杯咖啡?」
哦——优空似乎终于搞明白了情况。
随后悠悠地长呼一口气,回答我道:
「那个……那个……我带的水杯里有茶水。」
「那我们就先走一步?」
「……嗯,嗯!」
她的回复似乎有点踌躇不定,是因为下午有管乐社的登台表演吧?
或许是登台之前的心绪不宁?
如果是这样的话,打扰她注意力也不好。于是我什么都没说,径直走进了大厅,优空则静静地跟在我身后。
就这样,我们两个人一言不发地沿着大厅走了一段。
——揪。
像是要拽住我,优空用指尖捏住了我的制服衣袖。
我回过头去一看,优空正低着头,嘴唇很可爱地蠕动,像是支支吾吾地说着什么。
实在是毫无头绪,我只好先开了一个玩笑:
「怎么了?现在要去摘花(上厕所)的话,应该去那边。」
「朔、君?」
「哈,抱歉,抱歉。」
「真是的!」优空放开了我的衣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我赔着笑继续问道:
「那你是想和我说什么?」
优空的指头在肚脐附近扭扭捏捏地转了好几圈,终于开口:
「那个……我说啊……」
说到一半又断了,然后她做了一个深呼吸,似是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道:
「可以请你好好听我的演奏吗?」
「这是什么意思?」我挠了挠脸颊,问道。
尽管我很想摸清她贸贸然的请求之中的深意,但她似乎有些湿润的双瞳让我又很难为情,所以我选择扬起嘴角:
「当然,我不会彻底睡过去的。」
「呃……可是……可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话让优空的视线微微迷离了一下,随后她像是忆起了往日的时光,脸上浮现出宁静的笑容,静静地垂下了视线。
「算是我的小任性吧」
说着一步踏出,抬起指尖轻轻地抵住我的胸口。
「今天,我就是为了朔君而吹响音乐的。」
「优空……」
那是一颗未曾包裹就已递出的心,我不能佯装不知就此接过,也不可以装作视而不见。
这种时候,之前的我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呢?
不,正因为之前并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所以我才会不知如何是好吧?
长久以来,优空这个女孩,一旦有话想要说的时候,总是会把自己的话藏进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随后用纹理雅致的和纸仔细包好,轻柔地置于架上。一直等待,直到对方亦有心意之时,方才将其取下。
注:和纸,即日本纸。古代中国所发明的“纸”通过高丽传到了日本后,以日本独特的原料和制作方法产生了具有日本文化特色的纸张——和纸。日本古都奈良佛教盛行,平安京设立了官方造纸工场,于是日本的纸在关西地区得以迅速发展。和纸经历了1200年漫长的历史,已在衣食住行、冠婚葬祭等许多方面融入日本人的生活中。
这次是为了直面面对吗……
我微微闭上双眼,循着在那个泪染的黄昏中河堤上响起的萨克斯音色,渐渐地放松了嘴角。
「那个时候,你也吹给我听了吧?」
在优空期待已久的正式演出之前,我并不打算过度严肃或感伤,但也不想轻易地敷衍那与我最为亲近、陪伴我的黄昏。
转瞬间,优空瞪大了双眼,像是有些意外,还带有一些安心的神情显现在她的脸上,紧接着,她腼腆地笑了起来。
「好吧,那个时候着实是各种感情泛滥,而我又打算拼命维系住,说起来朔君也没有仔细听的心情吧……」
「确实……」我微微耸了耸肩。
那时的音色毫无疑问地留在了我的心中,但与其说是关于演奏的记忆,更不如说是眼前这个女孩温柔而坚强的形象渗入了我的心间。
与其说是聆听了音乐,不如说是我的心得到了依靠,
「所以呐……」优空说着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温柔地眯起了双眼,直率地盯着我,说道:
「边想着传达给你边演奏,像这样的音色你要是能认真听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就像是将藏在身后的邀请函递了出来,优空笑容可掬。
我将起伏的思潮以及言语敛入心中,说道:
「我答应你,会用心去听!」
如今,只能给出简短的答复。
下午的校外祭,以筝曲社和合唱社等音乐社团的表演为主。
此时弦乐团的演奏差不多到了尾声。
另外优空在合唱团的节目表演结束之后就已经离开了座位,和大家打了声招呼之后去准备管乐社的节目。
离开之际,她看着我,眼神里交杂着不安和害羞。我对她微微点了点头,意思是「我会好好听的」。
可是——
在体育社团的时候,我还有机会看到体育场或是体育馆里的训练,一些比赛结果也会无意间听到。
文化部的活动往往都会在特别教室里,距离我们体育生的场地一点都不近,所以我们往常也不怎么去那边,坦白说,对于那里何时举办何种比赛或演出,我向来是一无所知.
放学的时候倒是会有些声响从教学楼那边传来,可像现在这样能亲眼观摩演出的机会还是弥足珍贵且新鲜的。
可今天午饭吃得相当饱,我着实有点担心会不会犯困,可不管怎么说我都需要洗耳恭听了。
舞台上,弦乐社成员配合着指挥手里的指挥棒,集体拉着弓弦。节目刚一结束,会场里就响起了热情的欢呼声。
我同样也毫不吝惜地送上掌声。
虽然之前七濑发过牢骚,但我总觉得,面向观众的表演能得到如此正面的反馈,她的心情一定会很好吧?
与此同时,我猛然想起来明后两天,在大家面前我们需要化身为演员——想到这里,心里不禁咯噔一下,僵住了身躯。
片刻之后,掌声渐渐平息,弦乐部的成员们退向舞台左侧,而此时,幕布也再次落了下来。
校外祭开始之后,幕布始终高悬未落。此刻将其缓缓降下,或许是因为管乐社的准备工作需要一些时间吧,又或者是面临本场
这会儿降下来,或许是因为管乐社的准备工作需要一些时间吧,又或者是最后的压轴演出,舞台需要精心打理一遍吧。
不管怎么说,接下来就是优空的秀场了。
坐在我身边的夕湖也兴奋地开口说道:
「我还是第一次好好听小内吹萨克斯呢!」
「我也记不清了,话说去年管乐社也登台有节目来着?」
「嗯!可是那时候没有小内的独奏,说起来似乎是和管乐社成员一起表演来着。」
「是吗。」
说起来,整个乐队表演时,我们这些外行很难判别出某一个音色到底属于那一名成员。
正因为如此,能被指定为独奏的成员,地位应该格外特别。
我也不清楚选拔的标准是按照学年还是实力,可即便是依照学年选拔,二年级生也不一定每个人都有机会表现吧。
社团内部都很认可优空的演奏水准,这个事实确实让我有点骄傲。
就在我略感自得的时候,夕湖若无其事地接着说道:
「朔呢?听过小内吹萨克斯吗?」
嘶——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一瞬间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小声咕噜着。
因为我如果回答“有过”的话,必然会和“何时”、“何地”联系起来。
现在的夕湖一定仅凭现状就能察觉到:
那一天,没有接受她递出的爱意的男人。
那一天,抛下了哭花了脸的自己,径直冲出的挚友女孩。
何时,何地,两人在一起度过了怎样的时间?
因此,我慢慢地咬紧了嘴唇,回答道:
「我只听过一次,在傍晚的河边。」
——我只能实话实说。
说不定,随口附和一句应付过去,才是温柔之举。
说不定,这会再次掀开那已渐渐愈合的伤口。
但我觉得,就此隐瞒下去,隐瞒这件事不让夕湖知道,那才会伤及彻骨。
如果我在这里说谎,那三人倾心的交谈,三人连接到一起的手,都将化为彻头彻尾的谎言。
果不其然,片段言语似乎就已经让她察觉到了一切。
「是吗」夕湖恬静地垂下了目光。
「——那是主动代替朔哭泣了呐。」
似在怜惜往昔的音色,夕湖的笑容恬谧而柔静。
「在那个无法一个人哭泣的男孩身边。」
我不禁瞪大了双眼,这真是一句难以想象的话语。
「代替……哭泣……」
让我哭泣——
我曾这么认为。
是优空用夕阳般的温暖音色,将我的呜咽包裹起来,不让任何人听见。
如果放任我一个人独自回家的话,我一定会逞强,不让自己的眼泪滴落下来。受伤的人不能装作自己受伤……
凭借着一颗自己固执的心。
所以,对那时陪在我身边的优空,我真的是感激不尽。可如果那个时候她对我说「哭出来也没关系呢」,我果真就会听从她的规劝,哭出声来吗?
不,我应该是会更加固执,偏执地认为自己不可以撒娇。
所以优空,那天夜里一滴眼泪都没有落下的优空……
或许,在那一刻,她早已将自己的心寄寓于萨克斯的旋律之中,不,其实她她已先于众人,早早地替我哭泣过了。
因她将这滚落的泪滴化作了诱因,我才可以将胸中那股放任不管就会溺毙、窒息的悒郁毫无防备地倾吐出来。
这样的话——
如自私地祈祷,我开始暗自遐想:
如果那时的音色是优空的泪滴,如果那时的旋律是优空的哭声,如果都是因我而起的话,那么今天请务必——
「会让你看到蒲公英一样的笑容,一定!」
像是编织着内心的思绪,夕湖轻声开口:
「若是我的话,我会希望朔能记住那个笑容。」
凝视着夕湖的笑容,那笑靥如同湖水中映出的天空,清澈而深远,我陷入了沉思。
若是,那音色被叠放于一个精致的上等和纸制成纸箱之中,
若是,那音色被美丽的勿忘草色编织绳轻轻系住。
那就让我们将那一天和这一天系结到一起吧!
仅为,将那难以忘怀的音色与那渴望铭记的音色,一并取出。
十五分钟幕间休息之后,铃声响起。
灯光缓缓转暗,喧闹的会场逐渐恢复宁静。
上午的众人是一起跳舞、欢笑、拍手,气氛热闹非凡,然而下午的演出现场则截然不同,筝曲社、合唱社、弦乐社的表演都需观众们正襟危坐,认真聆听。这样一来,四周开始弥漫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这种情况也是无可奈何,毕竟比起「终于要轮到管乐社登场了!」的那份期待,似乎更多的人心中怀揣的是一种「总算下一个就结束了」的释然与宽慰。
说得好听一点,是大家都很轻松,可说得不好听一些,整个会场里的气氛有些干劲不足,显得十分松懈。
其实在棒球比赛中也能亲身感受到观众席的温度。
如果是每分必争的情况,观众就十分亢奋,如果一开局就大比分落后,观众往往也就兴致索然。
当然,敌我双方都能打出令人赏心悦目、扣人心弦的表现,那气氛无疑就会是前者了。
而此时场内的倦怠感,并不是因为演奏缺乏吸引力,更多的是由于长时间的聆听所带来的不适。那些已经登台的社团,当然,也包括即将亮相的管乐社成员,
并不需要为此负责。
虽说无责,可气氛已然如此,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在比赛的得分节奏中,早得分晚得分的顺序其实也确实存在,或许我的忧虑是多余的。尽管心里这样安慰自己,我还是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管乐社上台的时候,应该会允许观众向站在舞台上的朋友打招呼或是打拍子吧?
正是因为今天见识到了藏老师他们的精彩开场演出,将现场气氛炒得火热,此刻,面对最后一个节目,心中不免泛起一丝忐忑:是否同样能将现场的气氛炒起来呢?
真是的,我又不是等待孩子登台的父母。
我忍不住对心神不宁的自己感到无奈。
如果是自己的舞台,那就不会这么紧张了吧。
没事的,万一有什么情况,就和夕湖她们带头闹腾就行。
等到优空独奏的时候,我就大声高喊她的名字,事后被她掐脖子就好。
我正胡思乱想着,突然麦克风打开的声音响起。
『劳烦大家久等啦!学园祭第一天的校外祭,我们的压台节目是来自管乐社的表演!』
相较于学生会长致辞、灯光秀以及各种喧嚣鼓噪的暖场之后藏老师他们的表演,管乐社的开场显得异常平淡。
不出所料,观众席上一点都不热闹,仅仅传来几声稀稀落落的掌声。
并没有追光灯聚焦幕布,同样也没有光线飞来飞去,四周还是一片黑暗。
只有一些应急照明的灯光,影影绰绰地勾勒出舞台的轮廓。
迷迷糊糊地,原本已经放下的不安再次涌上心头。
在那个沉重的幕布另一侧,优空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紧张?或是在兴奋不休?抑或者两者都有?
不管怎样,希望幕布升起的时候,她不会因为观众席上不冷不热的气氛而倍感沮丧。
我现在心里有些慌张,坐立不安地打量着周边状况。就在这时,宣告开始的鼓点声响起。
梆梆梆,邦浪邦邦邦——
感觉像是在哪里听过?一阵轻快的旋律从幕布后面传来。
与此同时,刷、刷!聚光灯开始有节奏地闪烁,照亮观众席。
长笛和单簧管的华丽高音,与长号、低音号、低音管的中低音交相辉映,我和周围的人都不自觉地开始晃动身体。
咦?这首歌是什么来着?我绝对知道这首歌!
我望向两旁寻求答案,夕湖和七濑像是瞬间就猜到了曲名,满心期待地望向了舞台。
兴致那么高昂,我要是去泼冷水就有点太不识相了,于是我什么也没说,重新看向正前方。
前方的三年级生也随着节奏,左右晃动着身体。
前奏结束,曲调一变,幕布缓缓升起。
之前映照在观众席上的聚光灯徐徐凝汇到舞台上。
身边的夕湖和七濑。轻轻握紧拳头,以左、右、左的顺序贴在脸上的动作开始跳舞。
前方也看得见许多以女生为中心,做出同样动作的人。
随后我看到了身着深蓝西装、白衬衫、系着鲜艳蓝色领带,戴着夸张黑色墨镜的管乐社成员身影。
「「「「「咩!!!!」」」」」
注:这首歌是《め組のひと》,译为《咩组的人/电眼女孩》,红白歌会的常驻曲目之一。歌词里有一个感叹词是めッ!读作“咩(me)”。原指训孩子时候用的词。系咩想死哦!
与此同时,会场里一齐叫出声来。
哈哈哈,憋笑憋到现在的笑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舞台上,有几名看起来负责跳舞的一年级女生站在最前列,比画着剪刀手横举到脸附近。
是RATS&STAR(老鼠与星)组合的『电眼女孩』吗?至此我终于反应过来。
注:RATS&STAR组合来由:1980年田代政高中毕业后与铃木雅之、桑野信义组成了一个doo-wop团体,叫做“香奈儿”(シャネルズ,Chanels),这是他初次亮相。1983年团体改名“老鼠与星”(ラッツ&スター,Rats & Star)。 这首歌是め組のひと,译为《咩组的人/电眼女孩》。组合中的铃木雅之近年和铃木爱理一起唱了《辉夜大小姐》的主题曲。
最近一些昭和时代的名曲和City-Pop屡屡有重新流行的趋势,夕湖和七濑能记住舞步也是可以理解的。
管乐社的服装是在向铃木雅之致敬吧?
我看了一圈四周,果然大家都记得这首歌。
和藏老师他们的Para Para一样,所有人都看着舞台上的一年级学生,开始模仿舞步。
「「「「「咩!!」」」」」
目睹众人随着旋律齐声高呼,我心中的忧虑随之消散,原本以为会陷入冷场,看来纯属杞人忧天。
舞步相当简单,任何人都能跟上,更为要紧的是,这支曲子相当适合管乐社来演奏。
开局如此顺畅的话,后面问题就不大了吧?
我松了一口气,视线重新转回舞台。
无需刻意搜寻,坐在椅上吹着萨克斯的优空自然而然地吸引了我的目光。
和众人一样,她也身着深蓝西装、白衬衫、系着鲜艳的蓝色领带,戴着一副神秘的水滴形黑色墨镜。
平日里总是束起来低垂至肩前的秀发,此刻则是高高拢于脑后,扎成一个马尾。
那副模样实在是太不像她了,虽说我的反应比旁人慢了半拍,也还是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男孩子气的制服打扮固然新鲜,可更要命的是,平时不怎么开玩笑的优空戴着一副硕大无比的墨镜,一脸认真地吹着萨克斯,太有视觉效果了。
我放下心来,正想开口调侃几句,夕湖却抢先叫了起来:
「小内!那副眼镜超适合你!」
另外一边的七濑接着喊道:
「小内,制服也很帅气!」
阳立马就跟上:
「小内,抱歉了,实在是太搞笑了!」
身后传来了红叶的叫声:
「优空学姐!好威风呀!」
突然前方明日姐也跟着喊了起来:
「优空同学,加油!」
像是在呼应观众席上的声援,舞台上管乐社的乐器配合着节奏,上下左右晃动起来。
金色和银色的乐器在灯光下闪耀,整齐划一地舞动,宛如一只只精心折叠的纸鹤在拍动着翅膀。
转瞬间,五彩斑斓的聚光灯像旋转的镜球,闪烁不停。
领舞的女孩子们踩着舞步,煽动着会场里的气氛。大家都在脸旁比着剪刀手,齐声高喊:「咩!」
我看了一圈周边,七濑和夕湖不必多说,阳和荠,海人、乃至和希都跟着拍子跳动不休。
健太的手半举半放,动作拖拉。我朝着他摆了一个剪刀手,他看见之后,像是彻底死了心,自暴自弃地比了个笨拙的V字手势。
歌曲重复几次后,演奏的人们放下乐器,只留下打击乐手和贝斯手,其他人开始用手打拍子。
就在拍子传到观众席的时候,四处飞散的聚光灯再次聚焦到了舞台右侧。
咔嗒一声响过,几名沐浴在蓝色光环中的女生手持萨克斯站了起来。
正中心站的人是优空。
具体情况不太清楚,但她应该是萨克斯声部组长吧?
优空向左右两边的女生使了个眼色,配合着她们的呼吸——
「「「「「咩!!!!」」」」」
随后她开始高声唱『咩组的人』,身体也随之舞动起来。
噗噗,我再次忍不住笑了出来。
优空这个人,能够在众多人面前放声歌唱,本就出人意料,而此刻,她身着制服,戴着墨镜,随着音乐摇摆着腰肢起舞,这情景必然会让人忍无可忍了。
我看了看两边,夕湖正捧腹大笑,七濑则捂着嘴,拼命忍着不要笑出声来。
唱了两遍副歌后,优空她们动作流畅地拿起了萨克斯,摆好姿势——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微微扬起纤细的双肩。
——呜。
顺势吹出的中音萨克斯音色要比那一天更加清亮,更加明朗,就像是在歌唱一样欢快,帅气得令人着迷,清耳悦心。
优空整个人的重心前后摇摆着,全身心投入地吹着萨克斯。这种全情投入的姿态,让原本逗趣的形象瞬间变得充满魅力,英气十足。
离与我约定的独奏尚有些许时间,然而她那全情投入的演奏已然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她的用心。
优空这是……与乐器融为一体了啊。
脑海中回荡着与夕湖的对话,我不禁感到一丝怅然。但我知道,优空一定不希望我在聆听她的演奏时闷闷不乐。
萨克斯短暂的独奏部分结束,优空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和伙伴们一起鞠躬。
刚才是被夕湖她们抢先了——
我不禁扬起了嘴角,深深地吸气,配合着背景持续播放的副歌节奏:
「优空酱!咩!」
我高声喊道,同时送上了一个V字手势。
优空似乎毫不在意地坐下,然而从我的视角望去,她显然有些难为情,轻轻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管乐社的第一首曲子就抓住了观众的心,那之后又演奏了一些再次流行起来的City Pop以及近代的J-Pop曲目,成功炒热了会场气氛。
优空曾经提到,她更愿意享受活动本身带来的乐趣,而不是追求比赛的名次。尽管如此,即使是身为一个外行,我也能感受到她非凡的音乐素养。
演奏自不必说,还有歌舞和短喜剧,表演精彩到不会让观众感到厌倦,我也完全看得入迷了。
还没有到优空独奏的节目,但我想,那一刻应该不远了。
果然,手握麦克风的女主持开口了:
『感谢大家今天聆听吹奏乐部的演奏。藤志高祭的第一天是校外祭,大家都好好享受一番了吧?在这个舞台上,我们也要迎来最后一首曲目了。』
听到这句话,观众席上传来了惋惜的声音:
「「「「「哎——————」」」」」
女主持开心地笑了起来,制止了大家的声音。
『真心十分感谢。最后一首曲子,献给在座曾经经历过千辛万苦,依然为了这次的藤志高中学园祭而努力的各位!Wacci的「没问题」』
「「「「「哦——————」」」」」
知道这首歌的人似乎很多,观众席再次响起欢呼声,连我也裹挟其中。
『担任独奏的是……』
长笛、单簧管,女主持人依次介绍着独奏者们。
仿佛即将揭晓早已预见结果的榜单,我惴惴不安地看向两边,夕湖和七濑也满怀期待地对我点头回应。
『——中音萨克斯手,二年级,内田优空!』
终于,优空的名字被叫了出来。
「「「「「小内!!!」」」」」」
「内、内田同学」
「内田亲!」
「「优空同学!」」
「优空亲!!」
夕湖、七濑、阳、和希、海人、健太、荠、明日姐、红叶,以及我和其他人齐声高喊着。
如果说“出乎意料”这个词那必然显得很失礼,但会场里到处都有人发出同样的声音,这确实惊到我了。
优空总是和我们以及管乐社的女生在一起我几乎没有见过她和我们之外的人在一起过,说实话,我压根没想到过会有这么多学生认识她。
当然,也有起哄跟着喊名字的人,也有啦啦队的成员吧?
不过就算有这层关系,她所获得的声援音量依然要之前所有其他成员所得到的呼声高很多。
男生、女生基本上五五开。
我不禁苦笑起来。
你看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把优空归类为『在修学旅行的夜晚聊起恋爱话题时,会接连有些家伙自曝「其实我喜欢她」,让众多男子陷入爱情烦恼』的类型,现在看来,这样的判断似乎并不算离谱。
我们对她的魅力深信不疑,而作为朋友,我自然乐见有更多的人认识到她的独特魅力。但同时,我又觉得有点闷闷不乐——看来,真是需要自嘲一下了。
观众席上的反应似乎也出乎了优空本人的意料。
早就摘下墨镜的优空在舞台上错愕地眨了眨眼,接着连忙站起来,郑重地行礼。
女主持淘气地笑了笑,微笑着开口道:
『哇哦,看来这里藏着不少优空学姐的隐性推呢~我懂,学姐端庄又优雅,举手投足都很美丽,练习时总是很沉稳,而且人如其名,十分温柔体贴,可是她又很有主见,吹起萨克斯时非常帅气,是我们一年级憧憬的前辈。』
听到这句话,优空不禁羞涩地抿着嘴唇。
优空平时并不怎么提及社团活动的具体情况,像如今这样,亲眼见到后辈对她表达仰慕之情,连我也不由得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优空总是退后半步,守护着我们。现在切实感受到她在好好地做一名学姐,真心太难为情了。
就在我发呆的时候,主持人继续说道:
『另外,提出独奏曲目的人也是优空学姐呢!说什么想要告诉最重要的人呢!哎,真不知道那个幸福的家伙是哪一位呀——』
「别——」
「「「「「诶?」」」」」
应该是事先没有商量,优空慌乱的声音被会场里沸腾的声音掩盖住了。
想起午休时的对话,连我都有些慌乱了。不过,嘛,对重要的人也会有各种情况,所以女主持也在斟酌语言吧?
念头刚起,我的右腹部就挨了一记肘击。
「疼!疼啊!」
我看了过去,七濑面带娴淑的微笑,那笑容感觉十分刻意。
「哦呀,真是抱歉啦,“哪一位”同学?」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左肩又被人戳了几下。
「要好好面对哦,“哪一位”同学?」
望着夕湖清澈的双瞳,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二位同学,我很清楚啊!」
要是以前的我,或许就会开个玩笑糊弄过去了。
不只是应付七濑和夕湖的话,还有优空的心意。
然而——
我重新将视线放到了舞台上,然而——
『可以请你好好听我的演奏吗?』
『算是我的小任性吧』
『今天我就是为了朔君而吹响音乐的。』
『边想着传达给你边演奏,像这样的音色你要是能认真听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她都已经说到这般田地,我还要佯作不知,那以往所经历的众多时间就会成为谎言。
夏天结束时牵起的手;那一晚交出的设定期限的誓言;已经传递到心间的热度,以及那已经说过“再见”的稚嫩初恋。
——所以,我心需眷眷。
愿我心眷眷,念着优空,聆听优空为我奏响的眷眷之音。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演奏人员已经介绍完毕。
咻的一声,现场陷入了沉默。
应急照明的灯光宛若深夜里的夜灯,模模糊糊地漂浮在舞台上面。
几名一年级女生悄声上前,并排站在麦克风后面。
金、银乐器反射出来的光芒,微微摇曳入眼。
指挥在指挥台上摆好了架势。
像是万事俱备,舞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女主持和指挥做了最后的眼神交流,随后开口:
『接下来请听,wacci的「没问题!」』
叮铃叮铃,风铃音束的声音响起。
「「「——只有流泪后的你」」」
以麦克风前并肩而立的女孩子们为中心,舞台上管乐社成员开始齐声合唱。
随着歌声的起伏,蜜柑色的灯光柔和地闪烁着,明暗交加。那歌词如温暖的雨滴,一滴接着一滴,洒落在用手打着拍子的观众身上。
第一段副歌过后,管乐社的成员纷纷拿起乐器。
打击乐器继续沉稳地打着节拍,单簧管与长笛的旋律如花瓣一般随之飘扬。
优空静静地闭着眼睛,沉入萨克斯之间的温柔音色轻轻地向我伸出手来。
令人安心的温暖触碰着我的脊背。
没问题,没关系。
反复唱着的歌曲,就像是优空。
即便是流过眼泪,即便是想改变却一成不变,即便在逃避自己的真心,没问题,让你变得强大,没关系,我们来改变,没问题,我守护着你,没关系,你不孤单——
明明在听之前就能想到的歌词,明明是熟悉的旋律,但只要想到这是优空特意挑选的,旨在触动我心弦的歌曲,它们便立刻变换了色彩。
咚、咚
就像是坐到了走得精疲力竭、蹲下休息的小男孩身边,慢慢地拍着他的后背,静静地等待着他再次站起身来。
没问题,没关系。
莫不成优空已经察觉到了吗?
发现牵起我的手的那一天,只有我一个人被抛在原地。
经过了一个夏天,大家发生了改变,而只有我一个人不知何去何从。
舞台上,长笛与单簧管的独奏者接连演奏。
然而在我的心间,只有优空的音色沁入肺腑。
有如此多乐器在齐鸣,那音色本应是无法辨析。
就在第二遍副歌即将到来之际,舞台上原本温暖的灯光悄然转变为宁静的蓝色。
在这如同孤独灯塔光芒的笼罩下,优空倏然起身。
就像其他独奏者所做的那样,她带着萨克斯缓缓地走到了舞台中央。
清洌凛然,会场的气氛让人不禁坐直了身体。
一步,一步,又一步,向前迈出的脚步显得无比纯洁、华美,虚幻而真切地呼吸着。
我可以完全感受到,观众已经被她那优雅的举止深深迷住,无法自拔。
就在这一瞬——
咚!我的胸口感到了阵阵酸楚在游走。
漫无目标的痛楚,麻痹了喉咙,我感到呼吸困难。
上学路上和我说“早上好”的优空,
噘起嘴,轻声说着“朔君真是的!”的优空,
咚咚咚咚,周末来帮我做饭的优空,
说着“没问题,没问题”,比任何人都要邻近,一直在我身边的优空,
那个我所熟知的优空似乎正要远去,即将消失到我无法触及的远方。我很想高声喊出“不要走!”,不负责任地挽留住她。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聚光灯之下,那个娴静伫立的身影是如此美丽,宛若不容侵犯的一轮插插花。
注:一轮插,日式插花一种。造型是插着一两朵花的小花瓶。
持续不断的掌声自然而然地停了下来,一种所有人都在凝神倾听的静谧渐次充盈。
优空端好萨克斯,众多乐手停止了演奏,将手放到了膝盖上。
控制着节拍的打击乐手以及贝斯都降低了音量,让出了舞台。
优空似乎在思念着什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随后,又经过了同样的时间,她睁开了双眼,直勾勾地看向了我们这边。
从优空站立的地方到这里,到底拉开了多少距离呢?
不过,可以确认,我们对上了视线。
优空眼神带笑,像是在告诉我这不是错觉,她柔和地微笑着——
喂,朔君——
仿佛在对我说话,她开始演奏。
小时候,我曾问过妈妈。
『要怎样才能弹出像妈妈一样温柔的音色?』
『找到那个你希望他来听你演奏的重要的人,一边思念着他一边去弹奏。』
『重要的人?妈妈你呢?』
『当然是爸爸啦!另外还有优空你们。』
『那我就是妈妈你们啦!』
『现在这样还可以,不过嘛……』
『不过?』
『总有一天,我希望你能为比妈妈更重要的,思念的人去演奏。』
『你是指我的朋友们吗?』
『是呀。优空每次从学校回来,都会用「妈妈,我跟你说」开头,然后将当天发生的事告诉我,或悲伤,或开心,都会告诉我吧?』
『嗯!』
『早晚会有一个比妈妈都要想先告诉的人吧?是吧?』
『切……』
为什么突然想起来呢?
对那时的我来说,这是稍稍有一点难度,早已忘记的,平淡无奇的对话。
我想,理由只有一个吧。
我,内田优空按住了萨克斯的按键,开始遐思。
盼望已久的独奏段落。
任凭自己沉浸在怀念的记忆中,手指却像在流淌,自由地滑动。
这种日子里,我一定可以演奏得很好。
这感觉,就像是声音在自然流淌而出,无需用意识去控制手指,无需用意识去控制气息,即便是心被一些事情占据,乐器和自己也能连为一体。
我能看到,前方站立的明日风前辈,后方站立的红叶酱,夕湖酱、悠月酱、小阳、水篠君、浅野君、山崎君,我能清晰地看清你们的容颜。
一闪,又一闪,聚光灯就像在闪回,不停地闪烁着。
那一天,那个傍晚,那个河堤上,让你听到的哀伤音色。
从那个时候起——
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在祈愿,能再一次将我的音色送进你的心里。
紧张到发抖的手指,悲伤痛苦到快要落下的眼泪,想抱紧你却无法如愿的焦躁,这一切的一切我全都扼于心间,虽然能为你吹响音乐我并不后悔,但音色还是嘶哑了吧?
所以,今天,想把我唱给你听。
升上高中之后,为了能稍稍前行,我开始接触萨克斯。
能接触新乐器固然有新鲜感,但心情从未晴朗。
对我来说,演奏这事是和妈妈是密不可分的,我不知道自己是想回忆还是想遗忘,演奏的时候,音色之中总是会渗出一丝悲伤。
然而,就在那个第一次触及彼此内心的,看不到月亮的夜里——
你对我说,忘不了也没关系。
你教会了我,以往那些幸福的时光没必要当做谎言。
你让我承认了,一直都最喜欢、最喜欢妈妈。
是你,让我好好地做出了告别。
从那一天起,每当我碰触钢琴、长笛、萨克斯的时候,就会很明确地回忆起妈妈。
其实连我自己都能感受到,演奏出的音色渐渐变得温柔起来。
呐,从被你触动的心,到让我去触及的心——
你可曾感受到?你可曾聆听到?我们的心灵,是否已悄然相连?
——这是妈妈留给我的,由你替我找到的,我的音色。
喂,朔君——
最近,爸爸对做饭产生了兴趣,迷上了做咖喱饭。
喂,朔君——
弟弟也是,似乎终于有了喜欢的女孩,一到晚上就躲到房间里开心地煲电话粥。
喂,朔君——
明天的便当,你希望放些什么呢?
体育祭,一定要满满当当的才对呢。
喂,朔君——
从刚才开始,我们就对视了好几次,有点难为情。
明明平时就是在你身边,那么近,那么近地聊着天,真好笑呢。
至少,仅仅是现在,我可以让你只看着我一个人,哪怕这只是一场误会,也是可以的吧?
喂,朔君——
你想要面对我的心意,我有感受到哦。
还有,你为此而迷茫的心情,全部!
没问题,没关系,你是个马上就能重新站起来,再次向前奔跑的人,一定是的!
喂,朔君——
只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记住,
即使有一天,在烦恼,止步,哀伤,苦楚之后,你会选择自己的No.1。
或者说,即便成为你的特别的人并不是我——
那,以往的这些平平常常,陪伴在你身边的日日夜夜,你不能忘记哦。
第一次过夜的夜晚,偷偷窥视你的睡脸,两个人一起吃的蛋包饭的味道,不知不觉已经成为日常的外出采购,周末去你家为你做饭的时光,以及,在那个房间里你为我留下的栖身之地。
谢谢你,让我找回了自己。
可是啊,朔君——
无论到什么时候,真的,真的,我真的想要比任何人都要离你更近,想要陪在你的身边。
我的心化作音色飘溢而出。
温柔、温暖、微微泛着潮红,于心怜楚。
妈妈,我遇到了哦。
那个我最希望的,可以第一个来听我演奏的,最重要的人。
就像是那个时候妈妈的音色,不,不对,和那个时候的妈妈不同,这独属于我的音色应该是好好演奏出来了吧?
一想到他,心就能如此放开地去演奏。
希望有一天,妈妈也能听一听。
一句话都不说就跑掉了,你好过分!
明明妈妈你说过,钢琴和长笛都会教我到比你更厉害为止,你这个骗子!
我开始吹萨克斯了呢,这事情你不知道吧?
我有了重要的人了呢,这事情你不知道吧?
可是,没问题,没关系呢。
喂,那个啊,我最渴望第一时间飞奔过去的人,已经不是妈妈了。
你或许会觉得有点寂寞吧,可是嘛,彼此彼此吧!
开心的事情、快乐的事情、悲伤的事情、痛苦的事情,哪怕再怎么微不足道的小事,这些我只想第一个告诉他。
我的普通,我的特别,这些我只想最后献给他。
希望有那么一天,我可以告诉妈妈:
告诉妈妈,一开始,我最讨厌他了。
告诉妈妈,我错误地画地为牢,囚禁了自己,是他毫不顾忌地直接冲了进来。
告诉妈妈,我从楼梯上踏空的时候,是他一把抱住了我。
告诉妈妈,是他对我说,我还是不戴眼镜比较好看。
告诉妈妈,是他让我想起了,我最喜欢的人是妈妈。
所以呐,我再也不会一个人在某个地方哭泣了。
所以呐,你再也不用一个人在什么地方担心了。
呐,从被你触动的心,到让我去触及的心——
你可曾感受到?你可曾聆听到?我们的心灵,是否已悄然相连?
——这是,你所找到的,你所染上的,我的音色。
舞台上的优空,仿佛是在直接对着我的心倾诉。
就像是在回家路上的那些琐碎闲言,明明演奏得如此落落大方,却带上了一丝羞涩,果然,她还是发现了我站在了原地,可即便如此,她依然告诉我没问题,没关系。
喂,朔君——
每每有音符奏出,淡淡的光点就会随之飘舞,沁入心田。
优空每每吹响萨克斯,气氛就会随着音色飘飘荡荡,变幻万千。
她的演奏,
犹如春日的旷野,我见犹怜,
宛若夏夜的花火,绚烂夺目,
恰似秋暮的红枫,蕙心娴静,
如同冬日的圣诞树,挂满幸福的色彩。
啊,是啊……
果然,在那个时候,她是陪着我一起哭泣了吧?
无垢的音色是如此温暖,温柔,娓娓而絮絮。
独奏开始之后,一直都是敛气吞声认真聆听的观众们随着拍子,开始晃动身体,双手拍打着节拍,气氛渐渐和乐曲高潮部分丝丝相扣。
舞台上的优空用力挺起胸膛,扎成马尾的黑发四散而开,泛着闪亮的光泽。
受到了她的煽动,观众席上的温度渐渐沸腾。
「那个学姐也太帅了吧?!」
「对啊,太漂亮了。」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也想吹萨克斯————」
从刚才开始,周遭就回荡着如此的声音。
眼前展开的演奏以及优空的举止,夺去了众人的心神。
在染成蓝色的舞台中央,优空全身沐浴在璀璨的聚光灯下,像是在祈祷一般,仰望着天空。
看上去,那个状态,仿佛是在追随着音符,又似在掩饰着害羞,移开了视线,又好像是在与往昔的身影低语交谈。
隐隐渗出的汗珠,春心撩惹地探寻着香颈,依附其上的秀发,勾魂摄魄,媚态万千。
散发着夺目的光彩,丰姿冶丽的优空,本是一名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楚楚动人的娴雅少女。
她那纤细的指尖,无邪的双唇,柔软的肢体,正在编织着流丽的音符。
所有人都被舞台上凛然站立的女孩夺走了心。
为什么要这样——
突然,毫无征兆地,我的胸口一阵苦闷,几近窒息。
那个刚认识的时候,总是极力避免和其他人产生深入关系的优空,
那个为了做一个普通女孩,避免引人注目的优空,
那个曾经异常反感其他人擅自闯入的优空,
现在却在这个场地内,在这个比所有人都耀眼的舞台上,虏获听众的心。
为什么要这样——
将一颗热忱的心奉献给我,一心一意。
「呵呵~」我身边的夕湖开心地低声呢喃:
「小内,就像是一直在和朔说个不停呢……」
或许,这一段悠长的独奏即将要画上句号了吧?
优空演奏的热情越来越高涨。
柔软的身体上下左右地摆动,像是要将那些没有来得及传达的珍品音色全部取出一样。
舞台上的蓝色光圈渐渐向中心收拢,再次汇聚出了一轮明月。
沐浴在聚光灯之下的萨克斯,宛若星屑,谈霏玉屑。
一心演奏中的优空,宛若摇曳着白色花瓣的昙花。
曾始终伴我左右的女孩,如今却遥不可及,任我如何伸展双手,也触碰不到她的身影。
她还能听得到我呼唤她的名字吗?她还能将我的身影映在双瞳之中吗?
再过一会儿,再过那么一小会儿
让我再沉浸一会儿吧,沉浸在优空的音色里,忘返流连。
我还想要碎语娓娓,我还想要相应心心。
仿佛捧着一束约定的花束,我献上了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喂,朔君——
仿佛看穿了这一切,优空和我对上了视线。
温柔的静谧滔滔不竭,叠聚在两人之间。
蓝色的月光照耀下,我们在伸手无法够及的距离上,隔着音色,十指相连。
万花筒一般的心纹,将仅属于两人的秘密对话,悄然封闭在漫反射的光影之中。
玉响刹那,如夜待君来;玉响片刻,若月夕上夜,优空将这瞬间郑重拿起,什袭而藏,随后开口:
注:原文这里用词中的“待宵”有两层意思:1,是八月十四的夜晚。2,等人来的夜晚。另外一个词,たまゆら,写成汉字玉響,也两层意思:1,若干玉石相碰发出的微妙声响。2,比喻极为短暂的瞬间。
月夕,出自花朝月夕,指繁花似锦的早晨和皓月当空的夜晚,形容美好的时光和景物;旧时也特指农历二月十五(花朝)和八月十五(月夕)。
上夜,即前夜。出自《红楼梦》第七十七回:“〔宝玉〕因听见上夜的事,并晴雯的病也因那日加重,细问晴雯,又不说是为何。”
玉响,借用了日语原文,取第一层意思。见如下和歌:
たまゆらの つゆもなみだもとどまらず
なきひとこふる やどのあきかぜ
疏忽如玉响 露与泪难收
恋思我亡人 故宅秋风中
『听到了吗?我的音色。』
『直达心底哦,完完全全。』
『明明是大家的舞台,我却这么任性地演奏。』
『今天的优空,可真是健谈啊。』
『因为我有很多话想告诉朔君。』
『我也有很多话想要告诉优空呢。』
『那以后还会听吗?』
『当然了。只要是优空的演奏,多少次都可以。』
『不,那个时候我想亲口告诉你。』
『嗯?』
『这是你帮我找到的,由你染红的……我的心。』
回过神来的时候,温暖的泪水已经濡湿了脸颊。
泡沫每每消失的瞬间里,优空送来的音色如同周末黄昏时分的厨房,宁静平和,可不知为何,又有些像是在离别之际说出的再见,惆怅低回。
抬头仰望舞台,蓝色的月亮凝寂伫立。
优空的指尖朝着月亮延伸,音阶向上攀升。
Tick,tack,闪烁的聚光灯仿佛在数秒,倒数着残余的时间。
高举起来的萨克斯所描绘出的轨迹,如流星,寄载着某人的愿望。
留客雨一般的音色,依依不舍地散落在四周。
就像是要掬捧那些雨滴满载而归一般,我们侧耳倾听。
像是在说“这是最后一次了!”,优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看向了我,眼神中似在遥想那遥远的往昔——
所以,唯有这个音色,拜托——
随后,她怜惜地缓缓闭上双眼。
为了能永远陪伴在你身边——
再次奏响音色,仿佛能够直抵十年之后。

扑簌,扑簌,甚至连隐去泪水我都已经无法做到。
明明知道她并不希望我哭,可——
优空温暖的思念,优空温柔的愿望,两人一起度过的时光,以及为了未来某一天而许下的誓言,全都落在我的心上,绵绵不绝。
身旁,夕湖抽抽搭搭的气息传了过来,听着像是在啜泣,又像是在微笑。
「抱歉,小内,我也听见了。」
七濑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没办法啊,我们……」
夕湖像是接受了她的说法,回答道:
「因为是一样的嘛!」
「一样的呀……」
咻——
最后一个音终于渗入到舞台的天鹅绒之中。
就像拔去了泳池栓塞的欢呼声吞没了四周。
毫无疑问,今天最狂热的氛围反响在大厅之中。
哗啦哗啦,啪啦啪啦,极为热烈的掌声震耳欲聋。
集众人的视线和聚光灯于一身的优空缓缓放下萨克斯,调整着急促的呼吸,面向前方,用小指轻轻拨开贴在脸颊上的发丝。
郑重地鞠了一躬,接着,她用柔和的目光凝望着我,
如蒲公英一般,轻柔而笑。
管乐社的表演在喝彩声中结束,最后由学生会长致辞,第一天校外祭宣告结束。
我们走出礼堂,走向出口。
荠和亚十梦,因为坐在我们附近,所以也随我们一起走出了会场。
此外,由于管乐社还需整理场地和更换服装,优空尚未返回。
走在前方的海人忍不住高声号叫着:
「小内!牙白呀!」
稍后几步跟着的和希也说道:
「大为感动呐!」
健太似乎也深受感动:
「和平时的内田同学简直判若两人……」
荠显得有些懊恼,微笑着说道:
「之前我还说内田太不起眼了,之后要撤回前言了。」
阳抽了抽鼻子,说道:
「虽说听不懂音乐,可不知怎么回事,我就是哭个不停。」
夕湖和七濑早已提前一步进开过感想会了,见到到大家的反应还是捂着嘴窃笑不已。
亚十梦倒是没有随波逐流地发表言论,但从他的表情便可窥见,他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或许是管乐社的演出热情仍未散去,大厅里却还有许多学生情绪亢奋,连珠炮般抒发着感想。明明都可以回家了……
当然,这个状态的确是管乐社所有人的功劳,然而,优空的独奏无疑是其中最为关键的贡献。意识到这一点,我的内心深处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正当我沉浸在感慨之中,提前离场的三年级团体中,谈笑风生的明日姐注意到了我们的身影。
她结束了对话,随即一路轻盈地小跑,向我们奔来。
「优空同学呢?」
举止难得有些失措的明日姐问道。
「还没来呢。她应该是要收拾舞台,随后还要换衣服。」
听到我代表大家给出的答案,她终于显得平静了一些,整个人也明显放松了下来。
「这样啊……」
在她说话时微微眯起的眼角上,清晰地残留着泪痕。
「那个,你啊,那个……该怎么说呢……」
「嗯!我专心听了呢!」
「哦,那就好……那就好。」
明日姐像是打心底松了一口气,神色柔和下来。
想必优空的音色也感动了她吧?
真是太厉害了!我不由得再次感慨。
将那些不可胜言、不可言喻的思念,于几分钟之内巧辩强据地彻底说出——这多少让我不免有些嫉妒和羡慕。
就在这时——
「前、辈、呀!」
红叶从礼堂里跑了出来。
「你对优空学姐……优空学姐她……她……优空学姐啊——」
咳、咳、咳!红叶一边拼命擦着眼泪,一边咳嗽,像是要告诉我什么。
悠月见状笑了笑,随后温柔地垂下了目光,说道:
「你也听懂了吧?」
说着,她拿出手帕递了过去。
「待一会儿,直接告诉小内吧。」
「悠月……学姐?」
红叶稍显迟疑,但终究还是伸手接过了手帕,慎之又慎地擦去眼泪,生怕弄脏了手帕。
趁着这难得的机会,在优空整理舞台和换好衣服之前,大家就一同沉醉于余韵之中吧。
这样的时光,一定会成为无可替代的回忆之一。
就在我正打算醉心其中的时候——
「朔君!!」
穿着舞台服装的优空从楼梯上跑了下来。
就那样冲到了我的面前,双手扶膝,喘着粗气。
她大概还没有从火热的演出状态中冷却下来吧?
优空的脸上还微微泛着潮红。
等了一会儿,她终于冷静下来,抬起头来直直地望向了我。
「那个……」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亢奋,貌似都到了这个时间点了,属于她的紧张感才迟迟而来。
「听到了吗?我的音色。」
「直达心底哦,完完全全。」
「明明是大家的舞台,我却这么任性地演奏。」
「今天的优空真是健谈啊。」
「因为我有很多话想告诉朔君。」
「我也有很多话想要告诉优空呢。」
「那以后还会听吗?」
「当然了。只要是优空的演奏,多少次都可以。」
交流着那些唤起温暖音色的话题的同时,我挠了挠脸颊:
「只是……」
「只是?」
优空茫然地歪着头。
我的目光变得游离,眼神不定地四处游走,同时继续说道:
「该怎么说呢……有点吵啊……」
这下优空终于清醒过来,花容失色地环顾四周。
夕湖她们眼角含笑,暧昧地看着我们俩。而大厅里留下的其他学生们也纷纷投来五味杂陈的视线。
时方才不久之前还在舞台上用华丽的演奏俘获人心的女孩,此刻径直跑向了某个男人,必然会引来这样的反应。
也许是因为她平常不习惯站在舞台上受人瞩目,再加上演奏的余韵,所以完全将这一点抛到脑后了吧?
腾地一下,优空脸变得通红,抿嘴说道:
「我、我去换下衣服——」
像是回过神来一样,她匆忙顺着来时的楼梯跑了上去。
可是呐,朔君,
唯独现在,我并不讨厌,被周围的人这样看着。
等到优空换完衣服归来,我、夕湖、优空、七濑、阳、和希、海人、健太、明日姐,红叶一众十人赶往几久公园。
最后一次练习早已完成,已经通知其他啦啦队的成员在家好好休息。
所以这大概是在正式上场前的感伤吧。
总觉得会一直持续下去的啦啦队活动,明天差不多也该迎来终点。
虽然早有预感,但结束来得如此干脆,多少有些兴尽意阑。
四周薄暮轻绕,天际的一隅静悄悄地浸染上淡淡的红霞,看着格外寂寞。
一眼扫过,训练时去过几次的自动贩卖机都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大家都没有说话,不,想必是大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静静地走着。
走着走着,夕湖若无其事地开口了。
「两个月以来发生了很多事呢……」
她的口气是如此自然,令人听到之后不由得笑出声来。
能改变这种气氛的人,永远都是夕湖。
于是我应和着说道:
「就是夕湖在蛸九提议组建啦啦队的吧?」
「对,对!当时健太亲还说“绝对做不来”,超级排斥的!」
「结果轻松让和希坑掉了。」
听到这令人感怀的往昔,大家都哑然而笑。
并不在场的明日姐和红叶有些好奇,互相对视了一眼。
「前辈,讲讲细节嘛!」
于是我大略说明了事情经过,她们两个人听后也笑个不停。
红叶开心地说道:
「不愧是和希学长!」
健太像是很难为情,扭动着身体说道。
「我恨呐,憎恨有时间就会说兴趣的自己……」
和希拿腔作势地笑着说道:
「可从结果来说,能参加还挺不错的吧?」
「那倒没错。」
「现在这种场合下,要是没有你的话岂不是不妙?」
「的确不合适,会寂寞。」
「那你对我有什么要说的吗?」
「诶,喜欢。」
哈哈哈,大家不禁哄堂大笑。
最近这俩家伙的捧逗倒是越来越默契了。
笑了一阵之后,优空开口了:
「然后,我们和明日风前辈还有红叶关系也变亲密起来了呢!」
听到她这么一说,那两人的脸上一下神采焕发起来。
在这种场合里,优空居然能够直抒胸臆,这事真是有点难得了。
也许是因为舞台上的兴奋与激昂还没有冷却下来,又或许是因为她也同样不舍这段时光吧。
明日姐在一旁开口了,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雀跃,语气却略显惆怅:
「在柊同学家的合宿;和优空,和大家聊天;大家把枕头排成一排睡在一起的夜晚……这些肯定是无法忘记了。」
听她这么一说,优空温柔地垂下了眼角:
「西野前辈变作明日风前辈也无法忘记呢」
「嗯,连带着内田同学变成了优空同学的时光……」
像是对这种沉静的气氛感到不喜,海人嘿嘿偷笑道:
「半夜还带着红叶去8号店吃了东西。」
阳马上接嘴道:
「红叶你啊,明明和你说别学千岁,你非要学,结果面里加了一大堆辣椒和醋,笑死个人。」
「嘿嘿」红叶讪讪说道:
「因为我想和阳学姐她们有同样的经验。」
「算了,算了」七濑失笑道:
「这倒是揭晓了红叶算是一个什么样的后辈呐。」
红叶迅速还嘴:
「悠月学姐,你这是夸我吗?」
我轻笑一声,表示同意:
「一开始吧,还装成是个普通后辈,然后很快就缩短了距离。」
「诶?我本来就老实啊,只是想着尽快和前辈们亲近起来嘛」
和希在一旁打趣道:
「话虽如此,你可相当会看人下菜碟呢。」
「和希学长,你怎么说话呢!」
海人也哈哈笑着附和:
「没错!没错!尤其是对我的时候!」
「该怎么说呢,因为是海人学长嘛,是吧?」
「算了,算了」健太打着圆场,说道:
「像这样有个前后辈关系,我们都是第一次。讲道理,还挺开心的。」
「我也是,做健太学长的后辈很开心的!」
「呵呵」夕湖觉得有些好玩,开心地说道:
「找时间我们一起去买衣服吧!」
「哦……好啊!我还盼着夕湖学姐能教我穿搭呢!」
优空温柔地笑着,接过了话茬:
「那我们一起做饭吧?」
「真的可以吗?」
阳扬起了嘴角,嘿了一声,说道:
「下次再陪我练传接球。」
「当然啦!」
明日姐脸上有些寂寞,静静地说道:
「我呢,想和你在河岸边慢慢聊聊天。」
「真是太开心了,不过只有咱们两个人我有点紧张……」
说着说着,大家一起笑了起来,笑容温暖,熙熙融融。
笑了一阵之后,红叶突然坐直了身体。
「可就算这样——」她郑重其事地说道:
「给三位带来的麻烦,我一定不会忘记的。」
「「那是我……呀……」」
优空和明日姐的声音重叠到了一起,随后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睛。
阳愣了一下,接着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好啦,忏悔已经做完了,我也不道歉啦。」
「好的!我也不道歉啦。」
七濑见状,开口问道:「诶?不对我道歉了吗?」,听起来像是话中有话。
「哎呀——」红叶的态度180度大反转,调皮地回复道:
「我和悠月学姐可是互助小组呢!」
「得亏你能说出口……」
虽然有点听不懂她们两个在说什么,但她们两个人,也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度过了一些时日吧?
七濑看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温柔地笑着说道:
「这个那个地聊了不少时间呢。」
悄然间已是暮色近晚,四周笼罩在一片青紫色之中。
路灯似是想起了什么,噼里、啪啦,逐一亮起。
我们到底走了有多久了呢?
每一个人都像夏日祭典之中手持麦芽糖的少男少女,尽可能地拖延着残余的时间,哪怕只有一点,一点。
每一个人都坚信,仿佛就像现在这样一直说个不停,“今天”一定就会止步不前。
每一个人都在祈祷,仿佛就像现在这样大家聚在一起,“明天”即使结束,彼此也不会改变。
就在这时,七濑换上了成熟的口吻,盖上了这一切:
「千岁,一会儿能拜托你送红叶吗?」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红叶就抢先惊叫道:
「我今天更想让悠月学姐送呢!」
「女生送女生算什么情况……」
「这个啊,是因为关键时刻我比小七学姐要跑得快!」
「你是说,一旦有什么关键时刻,你就撇下我自己跑掉吗?」
说到这里,两人四目相对,噗嗤噗嗤地笑了起来。
今天交给七濑也没问题吧,想到这里,我突然感到有些寂寞。
这份寂寞出自何处?毫无头绪,所以干脆一点,直接接受就好了。
哦,我明白了,是已经没有下一次了吗?
在过去的两个月里,每次练习结束,夜幕降临之时,我似乎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送红叶回家了
当然,并非每次都由我送她回家,有时是和希,有时是海人,还有些时候是女生们一起结伴而行。
只有健太总是开玩笑地说:“我可没把握在紧急情况下保护好女生。”然后婉拒了。
不过或许是因为我们是舞伴的缘故,所以每次有需求的时候,红叶总是第一个拜托到我头上。
现在回想起来,我们确实聊过很多。
我们谈论的大多是认识红叶之前的事。每次聊天,我都会坦率地表达出我的惊讶、快乐、愤怒或悲伤。
就这样,随着我们一点一点地分享彼此的往事,这个本应是中途加入的后辈,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变得熟稔起来,就像是从春天开始就在一起的老朋友一般。
「真的就要结束了呀」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感慨万千。
从明天开始,就再也没有送后辈回家的理由了。
随着短暂假期的落幕,红叶将重返田径社,重新投入到为了全国大赛而不懈努力训练的日日夜夜中,会回到原本的模样吧?
那时和她一起回家的人不会是我们,而会是社团同伴。
原以为会永远继续的日常生活,竟突然画上了句点。尽管理智上我理解,但还是难免会感到一丝寂寞。
送学妹回家,这种属于十七岁的青涩,我其实并不讨厌。
待我成年后翻看学园祭的相册,一定会找到几张我与红叶在夜幕中并肩行走的合影。
仿佛替大家说出心声,夕湖说道:
「真希望能再和红叶多走几次回家的路呢」
一丝忧伤在红叶的眼眸中稍纵即逝,紧接着她便以轻快的声音回应道:
「学园祭结束以后,要是你还想约我,我会非常乐意的!一定!」
明日姐也依依不舍地说:
「看来,明天是真的要彻底结束了呀。」
优空面带温柔地说道:
「不过我们没有分开,尚未分开。」
阳哼了一声,干劲十足地说道:
「够了,大家还没上台,感伤个什么劲儿?别这样!」
七濑在一旁点了点头:
「就是呢,很期待明天!」
最后是红叶,高声说道:
「是的,明天会成为永远无法忘记的一天呢!」
就这样,我们故作坚强,热络地聊了起来。
为了挣脱寂寞的束缚,为了不再对伤痛念念不忘。
和希和健太开始斗嘴,海人在一旁插科打诨。
明日姐细致地夸赞着演奏,优空羞涩地垂下了头。
夕湖开始轻声哼唱,七濑也跟着附和了起来。
阳在公园的跑道上开始奔跑,红叶紧追其后。
踩着彼此的月影,轮流交谈。
试图将这所有的一切,塞进今天与明天的缝隙之间。
试图在明天和十年后之间,撒下尽可能多的路标。
我们一定在寻找,
寻找可以留在这里的理由,哪怕只有一点点。
寻找学园祭结束之后不会改变的线索,哪怕只有一丝丝。
寻找,可以说出“来年再来”的捷径。
与此同时,每一个人都已经发现——
我们已经到了必须为了追寻那一抹独特的色彩,而开始前行的时刻。
所以,仅仅是现在,拜托——
让我将这里独有的蓝色,永远留在眼底。
在几久公园与大家道别后,我,七濑悠月站在田原町车站附近的天桥上。
桥下,车灯闪烁的汽车如同洄游的鱼群,井然有序地流动着。我身边的学妹,仿佛一条灯笼鱼般,噘着嘴凝视着下方的车水马龙。
刚才她一提出让我送她回家,我就意识到了,红叶肯定有话想要对我说。然而,我并未料到她会如此坦率地显露出与我赌气的情态。
这个表情实在是太幼稚了,我忍不住微微扬起了嘴角。
大概她也察觉我的视线了吧?
红叶胳膊肘撑在天桥的栏杆上,面朝前方,不满地说:
「刚才那是什么意思?」
「不乖巧的后辈?」
「你明明知道啊!我说的是让前辈送我的事情!」
「嗯,毕竟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无须借口,直接送你回家的机会了。」
「所以才要帮我?」
「我那是替后辈着想吧?」
「如果在回家的路上我吻了前辈怎么办?」
「哼,那家伙是很菜,尤其是对信得过人的突然袭击。」
「要是,从刚才就乖乖听话……」
「也不怎么值得夸赞吧。」
「——你现在又变回七濑悠月是什么意思,我问你打的什么主意!!」
「哦,看来我调戏过头了呀」我不禁苦笑一声。
见到她难得流露出真实情感,我忍不住想要逗逗她。 但是,似乎玩得有点过火了。看来她这句话确实流露出了心声。
这样的话,我或许应该道歉。不过嘛,我们又不是需要顾虑彼此的交情。
我挑衅似的扬起嘴角:
「诶?这对红叶来说,不是更合适的吗?」
「呜,说是这么说,可是……」
「小七要比七濑悠月更难对付吧?」
「嗯。明明前几天表现得那么有魅力……」
「——你就担心我这个来着?」
「我不是说过了吗?无论如何,我都要战胜认真的小七学姐。」
「真是的」我不禁耸了耸肩。
本来,按照红叶一贯的主张,肯定会将我撇在一边,嘴上说着“这是我的荣幸”,然后让千岁送她回去。
正式演出前的感伤的夜晚。
就算是没有kiss,至少可以回顾一下并肩度过的时光。
也不知道她是在为我担心,还是对我当断不断的优柔生气呢……
不,正因为对面的人是红叶,所以应该两者都有吧。
我也慢慢了解这个学妹了。
她一定要比任何人都直率。
对自己的感情、对方的感情、憧憬、恋爱、胜负、希望,所以——
「放心好啦。」
我也直视着红叶说。
「从今往后的七濑悠月多半也会十分厉害。」
「啊?」红叶发出了吃惊的声音,「悠月,学姐……」
她的脸上露出学妹般的稚气,愣愣地凝视了我片刻,紧接着,又换上一副成熟的表情,若有所悟地喃喃自语道:
「原来如此呀」
那声音中透着一丝寂寞,同时掺杂着一抹怀旧的情愫。
「他又帮你找到了呢。」
我很快就明白了她说的是什么。
红叶曾经提过,五月的比赛她到场观战了。
千岁帮我找到了丢失的篮球鞋之后,我挣脱束缚,接连投进三记三分球。
「现在的悠月学姐就和那时一样……
不,不,要比那时更有洗练之美,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可以告诉我吗?」
宛如摹绘那晚的情景,我轻轻地合上了双眼,接着,又仿佛在编织枕边的低语,我慢慢地开始说道:
「嗯。他抱紧了我。」
「前、前辈吗……?」
我一边怜惜着背影上触及的温暖,一边逐字逐句说了下去:
「我的心……」
一瞬间,红叶像是要哭了出来,死死咬住嘴唇。
随后像是发了狂,用力地捂住了胸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急促、起伏。
随后她将湿润的双眸用力塞入眼睑之内,发起了脾气:
「你太狡猾了!」
「不巧得很,就是你挑唆的吧。」
「不愧是坏心眼的人……」
「互助小组,对吧?」
「哈?」红叶终于平静下来,望向下方。
「有那么一瞬间,我还以为你们真的结合了呢。」
「那就不要挑衅我呀。」
「不管做还是没做,抑或是做了一半。」
「你还是个学妹吧?说话如此深奥。」
「都是女人,不管从哪里开始。」
「都是女人,不管走到哪里。」
果然,这孩子和我有点相似。
理解女人,以女人为耻,但又以女人为荣。就像是一个三棱镜,反复摇摆。
如果当初的邂逅顺序稍有不同,或许红叶就是我,我就是红叶。
正因为这样,曾经的那份全心全意追求的坚强,如今看来似乎略显脆弱。
「红叶你也收手吧,他并不是那种轻易精虫上脑的男人。」
「明白了。」
「你要是觉得换你就行的话,我也不拦着你。」
「我可没那么肤浅。」
「好姑娘。」
「嘿嘿」
说到这里,红叶突然面露愧色,垂下了目光。
她双手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轻咬着下唇。
我立刻意识到了她的顾虑。
果不其然,红叶对对手的直白情感反应非常直接,这让我忍不住觉得有点好笑。
终于,红叶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来:
「对不起!」红叶的表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似乎已经意识到有些东西无法挽回。
「让你出丑了吧,都怪我……」
「并没有出丑哦!幸亏有他呢。」
我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回答,红叶闻言惊讶地睁大眼睛。
随后缓缓地理解着这句话,良久之后,雾释冰融般柔和一笑:
「不愧是悠月学姐,不愧是前辈。」
「我同意你后半句话。」
话一出口,我也不禁松了一口气。
「所以我很感谢红叶。」
「好的!不用客气!」
「不大对劲吧?」
「说回来,我才要道歉呢,刚才的态度实在是太没礼貌了。」
「不必多虑,我毕竟也是前辈。」
「不,我的前辈只有前辈一个人。」
「知道了,知道了。」
说着,我们两人四目相对,扑哧一笑。
经过那一晚,我觉得自己比以前更理解红叶了。
想必是因为,我触碰到了她一心一意的思念。
想必是因为,我感动于她试图绽放一线希望的痛苦。
想必是因为,我终于抵达了她想在一瞬间立下誓言的觉悟。
我心想,说不定红叶她——
是为了有一天不会被讨厌,所以现在才故意惹人厌烦。
是为了不能变成我们的朋友,所以才执意不加入我们。
她的身上有着独属于自己的美学,以及不能和任何人透露的真心话。
除了那唯一的愿望,将一切都封闭在了玻璃弹珠之中吗?
简直就像是刚刚相遇时候的某人。
要是如实告诉红叶的话,她一定会干脆果断地和我绝交吧?
就这样再次重复合谋和停滞吗?算什么嘛。
不过要是被她说成太天真,那倒也还行。
就在我想着心事的时候,红叶望着远方,轻轻呢喃道:
「悠月学姐……」
随后,就像是卸下了心妆,她说道:
「我马上会追上你的。」
而我,就像是在那心妆上再次轻轻涂上一抹嫣红,回答道:
「我可不等你。关键时刻你可是跑得比我快多了吧?」
「……是呢!」
红叶恢复平常的模样后,像是忽然将自己的内心翻了一面,开口说道:
「可是,果然!还是太狡猾了!!」
如果,我们起跑点是一样的话——
我换作了红叶的立场开始思考。
明明我跑得更快,明明我不会被抛在后头,明明我可以比任何人都更快地冲进他的心里。
然而,为什么……
即使如此——
或许还来得及!
现在开始还追得上吗?
他会呼唤我的名字吗?
可以让他的眼中留下我的身影吗?
我可以加入他的回忆吗?
这份心意可以传达给他吗?
我可以触碰到他的心吗?
所以,拜托,拜托——
我替彼此相连的心盖上了半透明的盖子,看着学妹带着几分惆怅的侧脸,说道:
「红叶,去吃一份8号,然后再回家吧?」
要是被她说成太天真,那倒也还行。
要是被她抓住了弱点,那倒也无所谓。
因为,我倾心的那个男人,绝不会让流露出这般神情的女孩孤单一人。
体育祭当天,天气就像是预设好的一样,秋高气爽。
我,千岁朔一到学校,就看到校门挂上了蓝色新月造型的拱门,操场则有红组、蓝组、黄组、绿组、黑组,各自以颜色为灵感组装而成的巨型卡通人物。
在准备期间,每次经过操场,自然能够目睹人偶制作的进展,但当成品最终完成时,果然还是显得格外夸张。
平时被丢在仓库里的投球篮筐以及拔河绳之类的东西,趁此机会也可以拿出来享受一下日光浴,颇有“体育祭之清晨”的感觉。
操场上,看似执行委员的学生们在忙碌地跑来跑去。
正在试射的起跑枪烟雾扑鼻而来。
刚启用的跑道线尚且还有些陌生。
话说回来——
我不禁苦笑。
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我比平常还要来得早了一些。
对于体育祭,人们的喜好往往是两极分化,不过我嘛,从来就是那种一参与就会情绪高涨的人
能和人在体育项目上竞争,果然会让人觉得刺激,再加上我现在已经从棒球部退出了,所以这样的机会就变得更加珍贵了。
今天还有啦啦队的表演。好久没有跟伙伴们一起以夺冠为目标,就让我全心全意地投入其中吧。
我一边打定主意,一边眺望着操场。
「早啊,老爷。」
有人拍了拍我后背。
回头一看,脖子上挂着一条蓝毛巾的阳站在那边。
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她似乎也找地方晨练去了。
「早。终于要开始了呢。」
「今天要忙死!」
看着阳夸张地转动着肩膀,我不禁露出了苦笑。
无需特意确认,她也是那种体育祭一来就兴奋不已的人
除了最初的互相致意和打气,以及白天的表演之外,我们基本上都会一直为自己的颜色队伍加油。
抽空还要去参加各种项目,所以毫无疑问,今天必定会成为忙乱的一天。
「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
「阳你参加什么项目来着?」
「男女混合对抗接力赛、各色对抗接力赛、骑马打仗……」
「就是体育社团的必备项目呀。」
不过嘛,我自己也参加了同样的项目就是了。
对于不擅长运动的人来说,特意参加接力赛很难取得好成绩,因此这类项目通常都是我们这些人轮流上阵。
「还有——」阳光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两人三脚」」
这也是各色对抗的项目。
我们班派出了和希和七濑组,海人和夕湖组,以及我和阳组出场。
与得分高的明星接力赛相比,这个项目我们可以更加轻松地享受其中的乐趣。
就在我脑袋走神的时候,阳用格外认真的眼神盯着我说:
「我说啊,你一会儿有时间吗?」
她的语气出奇地紧张,让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我还是如实作答道:
「在体育祭开始前,我没什么安排。」
阳的脸上显露出大赛即将揭幕的紧张感,急切地向我问道:
「我想稍微练一下,能陪我一下吗?」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不禁笑了起来。
接力比赛大家倒是稍稍花了一些时间训练,但因为还有啦啦队和文化祭的戏剧,所以我们实在抽不出更多时间来练习两人三脚了。
这个项目得分点并不是很高,我原本打算在临上场之前稍稍练一下就可以了,但提前进行一些训练无疑会更好。
阳的模样也显得有些顾虑重重。
「那,你赶紧去换一个衣服吧。一会儿在第二体育馆那边集合?」
「嗯!3Q!」
就像时不我待一样,阳迅速跑开了。我望着她娇小的背影,急忙追了上去。
「啊啊啊啊!你配合一下节奏啊!!」
练习开始十五分钟后。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我差点因为脚下拌蒜而摔倒,幸好勉强稳住了身形。
对运动神经超级自信的两个人本以为能迅速掌握技巧,结果没想到竟会如此不合拍,着实令人震惊。
每次都是阳先加速,我一慌张就想跟上她的步伐,但她却突然放慢速度来配合我的节奏……就这样,我们的节奏不停地彼此交错,反复岔点。
该怎么说呢,我觉得,从本质上我们的理解就有了偏差。
阳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对我说道:
「你太慢啦!老爷!」
我也喘着粗气,望着被绳子捆绑在一起的脚说道:
「本来就是两人三脚,没法儿全力跑的啊!要踩着一、二、一、二的点儿,配合着呼吸,然后迈大步跳着跑!」
「我知道啊,可那个方法会输在步距上!」
「输给谁?」
「输给小七!」
话刚说了一半,阳像是回过了神,瞪大了双眼。
「对不起……」
她无力地蹲下,用手背抵着额头,小声地道歉:
「其实这种地方赢了她也没什么用……」
阳似乎下意识地就用队内名字强调胜负了。
看来,这应该不仅仅是一场游戏,它蕴含着更深远的意义吧?
我终于明白她刚才那么急匆匆地先跑掉的理由了,以及她刻意提出练习两人三脚的用意了。
对手是七濑与和希两个非常灵巧,而且很精明的两个人。
像我说的那个方法是常规两人三脚比赛策略,那两个人应该可以轻松驾驭,这样一来,如果我们的队伍试图适应阳的步幅,那就非常不利了。
前些日子我就发现她们两个人有些不顺畅,看这个样子,问题似乎要比想象的还要严重。
我也蹲了下来,扶住阳的肩膀。
「休息一会儿吧!」
然后我们两人走到了墙边,靠着墙坐了下来。
我也没多想,直接伸出了腿,可我们两个人的腿还绑在一起,阳顺势也被拽得滑向前方。她愤愤不平地瞪着我:
「喂!你这家伙!」
「……抱歉,忘了计算腿长了。」
「你这人!!!」
随后我们终于一起笑了出来。
笑了一阵之后,我收起膝盖,阳重新靠回了墙上。
绑在我们脚上的扣子因为汗水而变得滚烫。
虽有些不情愿,但她的肩膀还是贴在我的肩上,心有惴惴地将体重压到了我的身上。
我承受了她的体重,
「要讲讲吗?」
阳无力地点了点头。
「小七她……已经跑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以这句话为开端,阳开始讲述这几周之内的七濑。
和芦高的东堂提出一对一单挑。
阳原本对比赛的胶着程度充满好奇,结果没想到居然会是七濑取得了压倒性胜利。
在下一场比赛中,七濑的比赛风格彻底改变。
在阳自信能够得分的领域里,七濑让她见识了自己得分的才能。
没有人能跟上她的节奏。
七濑独自一个人就战胜了豪强队伍。
还有被美咲老师训诫的事情。
「这样……」我无能为力,只好随声附和着。
阳和七濑。
对我来说,她们都是无可取代的重要存在。
所以我没办法单方面支持任何一个人,不过话说回来,在我心底的某一个地方,还是坚定地认为篮球算是阳的领域吧。
回想起来,七濑在屋顶成为小七的时候,我也曾想过——
如果她能习以为常地挣脱束缚,成为和东堂匹敌的选手也不奇怪。
所以说那家伙肯定能做到的嘛——
虽然内心对七濑感到有些骄傲,但一考虑到阳的感受,我又有些难以承受。
如果将之归咎于天赋差异而选择放弃,那么一切就都变得简单了。
如果坦诚地怀有憧憬,或许就不会感到痛苦了。
如果将球队的胜利当做自己的胜利,或许就会开怀不已了。
但是阳曾经发过誓,不要做这种层次的选手。
她曾祈愿,要比任何人都快,比任何人都强,还有要比任何人都要勇攀高峰,即便那是她的队友,不,即便那是她最信任的、唯一可以背靠背作战的搭档。也正因为如此,她不想被抛下,不想认输,还希望像往常一样并肩战斗。
阳疯狂的想法,让我感到痛彻心扉。
即使如此,她一定不会放弃抵抗吧。就像是现在,挣扎着寻找着线索,为了能够继续下去。
阳自嘲地开口:
「很不甘心,很丢脸,很不体面,我也很想去那一边,可明明我都拼命咬住了,却还是无法穿过那道墙壁。」
「所以啊——」阳低落地说了下去:
「我知道这就是在小打小闹,我也知道这就是个游戏罢了,说不定我就是在逃避现实,可……」
「可你还是想要相信自己能够得到。」
我就像是轻轻地推开依赖过来的肩膀一样,说道:
「即便是微小的契机,那也会是在前方。」
阳现在一定感到不知如何是好了。
原以为一直在身边奔跑的伙伴,却跑向了目标的另一边。
倏地一下,打破了一直都想要打破的墙壁,彻底跑远。
所以阳想确认一下。
想要确认,并不是一点都比不上,并不是登不上舞台,还有继续跑下去的价值。
即便是多么渺不可见的路标也好,无论什么……
大概是在寻找那种心灵上的线索这种东西吧?
我盯着两人打结的地方,开口说道:
「阳,你能无条件地相信我吗?」
「嗯!」
「那你的身体可以交给我吗?」
「可以呀。」
「你倒是回答得快。」
「那是当然的吧。」
「太好了。」我拍了拍阳的后背,一起站了起来。
「今天,就轮到我扶着阳的肩膀了。」
「可以吗?」
「因为是两人三脚啊……」
「白~痴~」
远方,宣告开幕的炮声响了起来。
斜照下来的阳光将昏暗的第二体育馆戴上了一层感怀的蓝色。
从这里开始的两个月时光,接下来要一笔一笔地涂染。
来吧,体育祭开幕。
虽然没有像校外祭那样精彩的演出,体育祭的开幕典礼也是十分顺利。
执行委员长的致词、归还优胜旗帜、选手宣誓等一连串的固定流程结束后,广播里说道:
『接下来,将举行本年度的体育祭。请各位回到助威席上准备。』
在整装待发的操场上,造物角色们的巨型雕塑附近设立了各色助威席。
我们正好在总部的正面一带,是个可以环顾整体的好位置。
在归还的优胜旗帜附近,红组、蓝组、黄组、绿组、黑组,各自的计分板也容易确认。
没有比赛项目的人们大多都会在此加油助威。
我环顾四周,绑着各色头巾的学生们陆续就座。
另外男生会绑在额头上,而女生大多是绑在发卡的位置上,这也是体育祭上很常见的情形吧。
如果从初中开始算起,这已经是第五次了。尽管平时我们分属不同的年级和班级,但在这样的氛围中,大家结成团队相互竞争,确实让人感到振奋。
仅限于今天,可以在加油助威时大声呼唤那些一见钟情的同学、崇拜的学长学姐或是我们在意的学弟学妹的名字,大家也会不以为意。
刚一想到这里,广播像是算准了时机,大声宣告道:
『让大家久等了。首先,我们带来的是啦啦队成员互相打气的表演。』
我看向聚集在周围的七濑等啦啦队成员,彼此点了点头。
终于轮到我们第一次出场了。
简单来说,互相加油就是在比赛前互相打气,祝愿对方能够顽强拼搏,这也是一种不成文的传统仪式。
就拿今年来举例——
从蓝组开始为红组加油,随后红组到绿组,再从绿组到黄组,黄组到黑组,最终到黑组为蓝组加油结束。
『首先是蓝组为红组加油。』
听到通知,我向七濑和其他人使了个眼色,散开到助威区前方。
众人呈扇形排列,确认彼此位置。
扇形最前方是担任团长的我和副团长七濑。
之后是夕湖、优空、阳、明日姐、红叶、和希、健太……根据练习时间较长的中心成员顺序排列。
负责太鼓的海人和我们拉开了些许距离,双手拿着鼓棒。
不同颜色的助威团,互相加油的服装也各不相同。
有人披着像是特攻服的自制服装,有人像弓道社那样穿着袴装,也有人整齐地穿着西装。
我们蓝组无论男女都穿着立领学生服。
身为团长的我穿着短款上衣,而副团长七濑则穿着长衫褂。
头上缠上和其他学生一样的蓝色头巾,戴着白手套,这样一来,就完成了传统的啦啦队造型。
我确认大家都准备完毕后,和七濑互相轻轻点头。
我朝着主席台抬起手,广播站就势广播:
『下面有请蓝组的各位同学!』
我在背后交叉双手,深吸一口气,挺起腰,高声叫道:
「各位——每年都要争胜,棘手的红组成员!在此我们替你们加油!!」
咚、咚、咚,海人用力敲响巨型太鼓,助威席上的学生们和我们一起向红组成员鞠躬致敬。
「「「「「请多指教!!!」」」」」
我抬起双臂,双肘与肩齐平,指尖在胸前并拢。
再次深深吸气,用力吼道:
「Go! Go! 红组!加油!」
随着呼喊,我将双手高举过头,然后从两侧挥下,向前伸直。
海人的太鼓在轰轰作响。
「「「「「Go! Go!红组!Go! Go!红组~」」」」」
其他成员以及助威席上的同学们也和我做出一样的动作,齐声高喊着口号。

助威声渐渐平息,我将视线转向了身边。
七濑轻轻点头,手肘紧贴侧腹,双拳紧握,用力向上举起。
「加油! 加油! 红组!加油!」
随着呼喊声,右手、左手依次出击,最终双拳齐发,如同正拳连击一般,向前猛力挥出。
咚,咚,咚,咚,海人的太鼓声再次响起。
「「「「「加油!加油!红组加油!加油!加油!红组加油!」」」」」
其他成员以及助威席上的同学们也威风凛凛地跟着她喊了起来。
七濑那平时不怎么会听到的雄壮声音,自然而然地鼓舞了同伴们的士气。
要比刚才还要热烈的加油声在操场上彻底炸响。
待得声音平息之后,我和七濑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叉开双腿,俯低身体。
仿佛心有灵犀般,默契十足地大喊:
「「燃起来吧!燃起来!红组,加油!」」
如同描绘火焰的姿态,我和七濑双手轻轻张开,分别向左右两侧和天空伸展。
咚,咚,咚,咚,海人的太鼓声不断响起。
「「「「「燃起来吧!燃起来!红组!燃起来吧!燃起来!红组————」」」」」
其他成员和助威区的学生们,也倾尽全力,高声呐喊。
和希迅速从队列中走出,高举着蓝色大旗,不停挥动,煽动着现场的气氛。
海人也趁机将太鼓敲得山响。
助威席上的同学们也一起取出蓝色的团扇,用力挥舞。
仿佛在呼应我们,优胜旗帜也在迎风飘扬。
夕湖、优空、阳、明日姐、红叶以及啦啦队的成员,依次聚集到团长和副团长身边,像不良少年一样,叉开腿坐下。
最后,我和七濑走到他们近前,在人群中心双手交叠,高声宣告:
「「放马过来吧!!」」
哇!操场上再次欢声涌动。
「蓝组,干得好——!」
「绝不认输!」
「千岁前辈好帅!」
「七濑学姐穿立领制服很好看——!」
「羡慕蓝组!」
各组之间传来的加油声此起彼落。
身为暖场的第一棒选手,我们应该是圆满完成任务了吧。
虽然略微改编了一下,但声援本身任何颜色都大致相同,客观来讲,动作这些看着也相当土气。
不过只要光明正大地做完这些动作就很有体育祭的感觉了,还不算坏。
我低头一看,夕湖、阳,红叶的脸上也都露出满足的表情。
就连优空和明日姐都完全岔开双腿,光明正大地摆出不良少年的坐姿,似乎见证了这两个月的时光。
将视线再次移回到七濑身上,她的头发凌乱贴在脸颊之上,拳头举在胸前。
因为是丹田发声的缘故,她的双肩上下微微颤抖着,脸上像一个少年,喜笑颜开。
我伸出拳头,轻轻地叠在七濑的拳头之上——
「「非常感谢!」」
两人并肩,深深地低下头去。
高一的班级接力赛,旋风跑,拔河一系列项目过去,上午的比赛顺利进行。
我,青海阳,也与啦啦队的众人一起炒热了气氛。
昨晚的气氛有些宁静,可一旦比赛开始,属于体育社团的热血果然还是沸腾起来,也就顾不得什么平静了。
高一的班级接力赛项目上,我第一次看到红叶跑步,着实给了我不小的震撼;旋风跑项目上,山崎居然站在正中努力拼搏,又让我笑个不停;拔河比赛中,担任最后一人的海人一直都在大声疾呼地鼓舞着我们。
下午还有得分较高的几个重点项目,现在在意排名还为时过早,不过目前蓝队以微弱的差距位居第二。
好!我望着记分牌,轻轻地攥紧了拳头。
虽然只是学校内部的体育祭,但既然参赛肯定是要赢的!
更何况今年还自愿参与了啦啦队。
千岁、水篠、海人、悠月、红叶,还有我。
光看自己身边,几乎每一个同伴都是擅长运动的家伙。另外,我对占分比例很高的啦啦队表演也相当有自信。
现在轮到我们的反击回合了。
就在这时,广播响了:
『参加各色对抗两人三脚的选手,请到入口处集合。』
扑通,心脏不自觉地跳了一下。
虽然千岁说过会帮我,但后来并没有安排额外的练习时间。
我和那家伙的两人三脚就停留在不协调的程度。
要是就这样上场,会因为冲得太快而跌倒吧,然后半途而废,成为扯后腿的人吧?
只要正常地跑就可以了!——我的心里有个声音这么说着。
只要脚步一致,一、二,一、二。
要是小七和千岁组队的话,估计她们一定会步调一致,轻松摘下第一吧?
即使是在这种项目上,我也感到自己真的好废。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夕湖与海人,水篠和悠月都已经站起身来,走向了入口处。
他们的脸上一丝紧张感、压迫感都没有。
我不禁暗暗在心里自嘲:“我一个人在这里搞什么啊。”
两人三脚这种项目,本来就和借物赛跑一样,就是游戏的延伸而已,重要的是享受那种活蹦乱跳的感觉。
在这种地方赢了小七也没办法靠近她远去的背影一步,更不可能去往墙壁的另一侧。
我其实全都明白的。
从小七战胜舞的那场1V1开始,再从那场成为小七独角戏的比赛开始——
我变得越来越焦虑,一个劲儿地训练,试图逃避,但一点眉目都摸不到。
明明我已经习惯了那些无法战胜的对手,明明我一直在努力摘取那些无法掌握的星星,明明我始终在凝望着那片无法触及的赛场——
可一旦换成小七的瞬间,我就会软弱至此呢?
一定是因为从初次交手的那天开始,内心某处就一直憧憬着她。
憧憬她有着我没有的身高,憧憬她有着细腻多变的技巧,憧憬她有着见缝插针的传球,憧憬她有着珍藏的远射技能,还有她可以俯瞰球场分析状况的冷静头脑,以及她那独属于女性的美丽。
正因为比任何人都认同她,所以才害怕。
如果小七真的彻底挣脱束缚的话,所谓王牌,所谓舞眼中的唯一,以及某一天在那家伙身边的位置——
「阳!」
一只温暖的手从我身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回头一看,千岁面带得色地扬着嘴角:
「走咯!去赢!」
就这么短短一句话,差点让我掉下眼泪。
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千岁。
怕会令他失望,怕他觉得我很逊,担心我们两人一起努力的夏天变成一场谎言。
尤其对手还是小七。
千岁他不可能只偏袒我一个人。
不,不,其实我自己也知道这不是商量就能解决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千岁他无疑是墙壁另一侧的选手。
像被搭档甩下这种丢脸的事情,他一定从未经历过,也从没有过这种烦恼。
可即便如此,这个男人——
「是你要超过她的吧?超过你的搭档?」
就连这种近乎发狂的挣扎,他都能如此包容和接纳。
不是追上,也不是追到,而是超过!
你果然是我最喜欢的男人呢。
托你的福,我的心被点燃了,我爱你。
我紧紧握住了千岁搭在肩上的手。
随后就像起誓一样,大声宣告道:
「第一名!我们绝对要拿到!」
一直磨磨唧唧的也不是个办法。
既然不想让出,那就战!
不管是多么细小的线索,可只要系在一起,我就要伸手去扯过来。
反正动脑袋怎么也想不明白。
想赢!那就现在试着付诸行动吧!
至于未来,心一定会指引我前行的。
入口设置在操场的一个角落里,我们到达那里的时候,其他参赛者已经绑好绑绳,开始简单练习。
其中也有夕湖和海人,悠月和水篠的身影。
前面那组因为海人害羞的缘故,显得十分笨拙,后面两位显然如我所料,很快就抓住了窍门。
两人齐声喊着「一、二、一、二」,轻快地跳跃跑动着。
我蹲下身来,对帮我绑着绑绳的千岁说:
「对不起,我说得太任性了。我们也像他们一样普通跑一跑吧。」
步长显然是有差距的。
不过嘛,如果「一、二、一、二」频率加快一些,提高步频应该还有获胜的机会。
至少要比早上那样抢着抢着抢崩了要好多了。
我看到绑带已经彻底绑好,继续对千岁说道:
「好!策略已经定了,我们赶紧练习一下吧!」
「不!」
千岁摇了摇头,似乎在试图平息我的焦虑。
「我们最好不要轻易配合。」
「可,可是……」
「我有个主意。」
千岁说着,脸上突然露出调皮的神情,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淘气的孩子。
「阳,你就尽情地跑吧。」
「啥?!」
我忍不住大声叫了起来,身边的人都转过头来看向我们。
「早上练习的时候,我们明明跑得一点都不顺吧!为什么呀……」
千岁像是早就猜到了我的想法,轻声笑道:
「条件还是要有的。你要尽情跑的同时,节奏与步幅保持一定的范围内。做得到吗?」
节奏与步幅的变化,这是运球的根本。
只要我还能保持意识,基本上可以保证维持在一定水准上。
如果全力冲刺,可能会有些许不协调;但如果保持在八成速度,我们应该能够几乎无误差地奔跑。
「大概能做到吧……可是……」
虽然搞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我还是做出了回答。千岁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那就不用勉强步调一致了。只要保持一定的节奏和步幅,剩下的我会配合阳。」
「你……」
我差一点就要反驳他,可马上就闭上了嘴。
是做不到吗?
不,这个男人在比赛项目上——尤其是要目标取胜的项目上——不会随随便便给出提议。
仔细想想,在同年级的女生中,我自信速度是数一数二的,但与同龄男生中跑得最快的千岁相比,恐怕还是完全敌不过的吧?
单纯讲速度的话,我只要跑八成的速度,他应该可以跟上。
另外,我是八成速度的话,他应该只需要六成。
所以他才要我维持一定的节奏和步幅吗?
BINGO!我终于追上了千岁的念头。
既然两人速度完全不一样,那快的那一方配合慢的那一方不就得了。
简单来说,就是分工。
我所考虑的只有维持一定的节奏和步幅即可,而千岁需要考虑的,只有配合我而已。
不过,他那边应该不是说得这么简单吧。
不过嘛,如果是我的搭档,如果是你的话……
啪!我用力拍了拍千岁的后背,说道:
「我知道了!就这么定了!」
听到这句话,千岁又换回了平时的贫嘴模样:
「练都没练过直接上场的话,搞不好会失败的哦!」
「我说过了吧?我会无条件信任你!」
「就和书上写的那样,一步出错两人就会摔得很惨的!」
「你说过了吧?交给你就好。」
「真棒!这才是我的的搭档。」
「你知道的吧?我喜欢这样的你。」
现在回想起来,他应该在第二体育馆的时候就打定主意了吧?
真是,这么困难的问题他一下就解决了。
他是不是忘了这是两人三脚吧?
我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倒是应该得意忘形了呢!
你这不是也很信任我嘛。
你这不是也会发现我会把一切交给你的嘛。
说不定你也喜欢这样的我?这不是很值得期待嘛。
那就更不能输了!这是要燃起来了吧!
我的心口一下子热了起来。
怦怦、怦怦,心跳越来越快。
两人之间小小的绑口处渐渐渗出汗水。
太近了嘛。事到如今我才感到有些害羞。
两人的肩膀相触,千岁的体温从接触的地方传了过来,我快晕过去了。
你的脖子上总是布满夏天的味道。
好!我握起拳头,捶了捶胸口,为自己打气,
浮躁到此为止。
既然这样——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小七!」
千岁抢在我之前率先叫出了那个名字。
和水篠在不远处练习的小七一脸诧异地回过头来,看着我们。
千岁像是觉得有趣,向她宣战道:
「一决胜负吧!」
随后,他像在炫耀似的紧抱住我的肩膀,说道:
「今天我可是扶着小海的肩膀哦!」
说完之后,他勇敢地嘿嘿一笑。
啊!真是浅显易懂的挑衅。
明明我以为这是我的工作呢。
和没有那个意思的对手单方面比赛,一点意义都没有。
要比赛那就正面迎战,堂堂正正的。
话说回来,你还真是干得漂亮。
我可是最明白的,这么做是最有效果的!
虽然有点窝火,但老爷显然也知道如何对付小七。
既然有利可图,那我干脆也趁热打铁一把。
我把身体压在千岁身上,伸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说道:
「我的一等奖,不会让给你哦。」
说着,我朝她吐了吐舌头。
「诶?」
小七的眼神逐渐变得冷冽。
你看,不这样就不行嘛。
就算只是玩玩,她也不是那种遇到有人找茬还忍气吞声的女人。
最近你突然变了,也是因为千岁吧?
我们两个,已经无法谈论没有男人的生存方式了。
看你刚才一脸满足的模样就知道了。
最近,你和千岁发生了点什么吧?
无论哪一边你都拔得头筹了呢,不过这也正合我意。
看着吧,搭档!
我也不是白白背负着fighting girls这个名号的。
想要的男人抱过来,不回头的女人,击落她!
小七的脸上挂上了令人窒息的美艳笑容:
「你这是要玩真的吗?是吧?」
说着,她像是在向水篠献媚一样,抱住了他的肩膀。
我不禁打了个寒战,背脊窜过一阵寒意。
真是一点都没变,这是一个同性见到都会发晕的漂亮女人。
仅仅是被她的眼神勾住,腿就已经要软了。
看吧,就连水篠也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视线却在游移不定。
她是在挑衅千岁还是在挑衅我?还是两者都是?
我将视线转向了站在身边的男子。
看着男人脸上对依偎在水篠身边的小七露出的复杂表情,我感到有些不快。然而,他那似乎与小七心有灵犀的清爽笑容,真是让人火大!
夹杂着私心,我用力地拍了一下千岁的屁股,恰逢此时,广播里传出了声音:
『接下来的项目是分组对抗两人三脚。有请各位选手入场。』
以此为信号,待命的选手们步伐一致地前往起跑点。
两人三脚的比赛,需要各组派出两组选手进行比赛。
起跑点相当拥挤,不过这是速度差异很大的比赛,所以只要起跑之后,问题就不大。
蓝组选手里,我和千岁,小七和水篠会在第一场出场。
夕湖和海人则在第二场出场。
起跑位置是抽签决定。也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不幸,水篠和小七是在最里侧赛道,我和千岁则在最外侧赛道。
当然,为了公平起见,起跑位置是在一条斜线上,所以我们出发的地方要比他们提前几步。
我简单做着拉伸运动,看着千岁,问道:
「先决定好哪只脚先出,你比较喜欢哪只脚?」
「迈没有系在一起的那只吧,这样就算第二步失去平衡也能站稳。」
「好!」
我们两个人系在一起的脚,我是右脚,而千岁是左脚。
千岁和我是完全相反的。
跑道一圈是两百米。
我决定让步距较短的自己跑内侧,千岁步距长,让他跑外侧。
这么一来,多多少少能弥补一下我们两个人的差距,不过小七他们也做了同样的事情,看来还不够。
「老爷,今天要跑大跨步。」
「嗯,得救了。」
平时我擅长的是高步频小步幅的跑法。
不过,就算节奏保持一定,动作太过随意的话,千岁也很难配合的吧?
所以我尽可能提高步幅,改用大跨步跑法。
这就是我能做到的事了,其他的事情,按照约定,交给他好了。
『那么,接下来进行分组对抗赛,两人三脚比赛!』
千岁把手搭在了我的肩上。
那是无论怎样都可以支撑我的手臂,是那么可靠,我心中的忐忑渐渐消融不见。
不过我要是把手放到他肩膀上的话就太高了,于是我紧抓着他的背心说:
「先说好了,我可真的不会客气哦。」
「对方可不是客客气气地就能赢下来的对手吧?」
「你要跟紧我哦。」
「我也不想被那个家伙扔在后面呀。」
「喂!就算是说谎,这种时候你也该提我的名字吧!」
「我要是摔倒了,阳会怎么办?」
「那种时候我就一直拖你到终点。」
「好吧,好吧。」
「那么——」我们互看一眼。
「笑起来吗?」
「笑起来吧!」
我们露出挑衅的笑容。
『各就各位,预备——』
我弯下腰,准备起跑,顺便偷偷看了小七一眼。
她把手放在水篠的肩上,把头发拨到耳后。
眼神冰冷,又显得异常火热,任何一个地方看过去,无疑就是让我无比渴望的搭档。
你这家伙,总是这个样子。
明明可以比任何人都更加冷静地俯瞰一切,内心之中却有狂热般的激情在涌动不息。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小七。
虽然现在只是如此微小的一步,
但我已经决定了,我要和你做一辈子搭档。
砰——
起跑枪声响起,选手们同时喊道。
「「「「「一、二!」」」」」
我大步跨出自由的左脚。
接着是和千岁系在一起的第二步。
唔,不行,我的步幅比对方预想的还要大,千岁的腿被我拉向后方。
然后再一次回到左脚,第三步。
可恶,刚才着地时没有踩稳,步幅偏移了。
千岁已经向前跑了。
相连的第四步。
果然,这次我拖住了千岁的腿。
「「一二、一二。」」
小七和水篠迈着优雅的步伐,迅速从集团中脱身而出,背影逐渐远去。
果然还要缩小步幅吗?
还是要稍稍放慢一点速度?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相信我!」
千岁说着,用力地抱紧了我的肩膀。
对不起。就是呢——
我已经决定交给你了!
「太好啦!」
我用力迈出第五步,左脚。
节奏和步幅,再来就是尽兴。
交给我的只有这些。
随后是连结的第六步。
呼啦一声,绳结松开了。
第七步,第八步,第九步,第十步。
感觉就像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奔跑。
脚步轻盈,让人忍不住想去确认绳结是不是已经松开了。
哈哈,真不敢相信。
别说节奏和步幅了,甚至连抬腿高度都完全一致!
小七完美再现舞带球过人的景象在我脑海里突然浮现,可现在无所谓啦。
难得和尊敬的选手成为一体。
难得来到了墙壁的那一侧,我就用身体记住吧。
小七她们已经快到第一个弯道处。
拉开的距离有10米,不,差不多有15米了。
千岁紧紧地抓住我的肩膀,说道:
「来吧,冲过去吧!小海!」
唰唰唰!我突然陷入了加速的错觉。
实际上节奏和步幅都保持一定的速度,但很快。
也是必然的了。
周围的人还在努力保持步调一致,而我们已经开始奔跑了。
转眼间,我们就脱离了集团,跑了起来——
「和希学长,悠月学姐,加油!阳学姐,加油!」
我看到站在助威席前方挥舞着旗子的红叶。
脑袋格外清醒。
这种感觉和篮球场上进入比赛状态的情况很像。
不用刻意关注节奏和步幅,双脚已经可以自由前行。
哈,哈,不知不觉间,连呼吸也和千岁重合到一起。
原本遥遥领先的小七和水篠的背影越来越近。
「先走咯!」
「什么?!」
还有100米的地方,我们超过了一脸震惊回过头来的小七。
好家伙,我差点儿猴急地宣布胜利。
随后我瞥了一眼身后,我们之间的差距正在逐渐扩大。
拂过脸颊的风很舒服。
夕湖、小内、西野前辈、红叶,以及海人的声援清晰可闻。
原来两人三脚是这么有价值的比赛呢!我以前都不知道。
明年要是还能和千岁组队就好了。
不过,沾沾自喜还是等到冲过终点之后吧。
弯道过去,接下来是最后的直线。
只要继续这样下去,我们就是第一名。
「哼!别、太——」
突然,在千岁的另一侧,早已熟悉的黑发在摇曳着。
「小瞧我呢!」
「小七?!」
为什么?按照刚才的速度,她根本追不上来的。
不对!我将视线转向了小七的脚下。
呜——
骗人的吧!他们跑步方式和我们变成一样的了。
是水篠配合小七吗?还是小七在配合水篠?一定是后者。
以如今敏锐的小七的眼光,一眼看穿我们的伎俩一点都不奇怪。
只是没有慢慢说明的时间吧?
她告诉水篠的应该是「我来配合你,你只要节奏和步幅保持一定,用八成左右的力量跑」吧?
从紊乱的呼吸来看,小七几乎是在全力奔跑了。
既然已经追上来了,那说明水篠的八成速度要比我的八成速度快很多。
可恶!还带这样的吗?
现在甚至连一小步都无法够得到你了吗?
——唰。
“啊!”就在我走神的时候,左腿向后滑了一下。
重心不稳,骨盆附近的负荷开始增加。
糟了,我只顾着注意小七她们,疏忽了自己的跑步方式。
要是防止摔倒,岔开双腿站稳的话,毫无疑问,和千岁连结的右腿会停下来。
结果还是因为过于在意小七,自己害死了自己。
还说得那么信誓旦旦的,逊毙了呀!
抱歉,千岁。
到最后还是搞砸了。
明明你那么相信我,明明你拜托我,明明你难得袒护我……
「继续——」
突然,千岁将手伸进我的左腋下面。
竭尽全力地强行扶正了我的身体。
还没有来得及吃惊,我迅速迈出了下一步。
动作一致,没问题,还能跑。
千岁马上抱住了我的肩膀,说道:
「阳,提高步频,全力配合我!」
短短一句话说完,我一下子就明白了。
小七在配合水篠,那我这边就应该配合千岁。
这是要我提高步频,拼死跟上吗?
喂!喂!我可不像小七和你那么灵巧啊——
基本上我都需要通过反复练习,身体才能形成记忆的。
大概是感觉到了我的疑惑,千岁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
『你做得到的!阳!』
什么呀,我也不知道你的心里是不是这么想的。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愿意托付我,愿意把后背借给我的话——
我想要回应你的期待!而这,也是我的期望。
集中精神,让感觉变得敏锐,倾听身体。
千岁早就已经不去一一确认脚下的节奏,只是自然而然地听凭着脚在运动。
虽说只有八成左右,但能完美配合我的跑步节奏,确实是绝技。恰恰因为我们是系在一起的,所以我能体会到。
节奏和步幅,一旦习惯就不会轻易打乱。
抬起连结在一起的脚时尽量放松,感觉就像是将动作交给对方一样。
而且千岁特地告诉我提高步频,这表示他会配合我将步幅缩减得更小吧?
当然,为了追上小七他们,必须提高速度。
只有上了!我拍了拍千岁的后背!
「「一~ 二~」」
第一步,自由的左脚。
千岁的步幅比想象中还要小。
第二步,连在一起的右脚。
当然会被往后拉,这在预料之中。
第三步,比刚才步幅还要减小的左脚。
感觉不错,步调一致。
第四步,交给连结在一起的队友。
腿抬得要比平时高很多。
第五步,之后只要保持稳定的节奏。
唰——
绳结再次松开
好的,这样就接近平常的跑步了。
千岁握住了我的肩膀,似乎在说「就是这样」。
最后的直线,领先的小七他们距离我们有三米。
超得过吗?不,我要超过他们!
心跳加快,呼吸急促,只有双腿仍在不停地旋转。
话说,好快!男生原来活在这样的世界里吗?
稍微松懈一秒就会被落下呢。
小七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近。
两米,一米,啊——
真是的。
我把手放在千岁的侧腹上,像是搂住了他。我不禁开始遐想: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这样。
偏偏总在我感觉不行了,心灰意懒的时候,你就在我身边,不但不抱着我安慰,反而会强硬地拉我起来,说什么还能撑下去,然后在后背使劲撞我。
每次你这么做的时候,我的心火都会被点燃,我这算是什么人嘛。
恋爱到脑袋发呆的女人,可真是令人厌恶啊。
是吧,小七?
我们都迷上了一个相当棘手的男人呢!
我们都变成了一个相当棘手的女人呢!
可是,小七,你不要忘了——
我在迷上千岁之前,就已经迷上你了。
我在跑到千岁身边之前,就已经在你身边奔跑了。
如果可以为了倾心的男人改变,那同样可以为了倾心的女人而改变。
我对自己的心发誓!
小七,如果你忘了初恋,那我就让你回忆起来。
小七,我们就像月亮和太阳一样,密不可分,紧紧相连。
小七,我不会让你独自一人,封闭在夜晚之中。
所以,总有一天,我们也会这样,并肩相拥。
「「太好啦!」」
我们两人一起,点亮那颗启明星吧!
和千岁一起,一边拍打着彼此的后背,一边冲过了飘扬舞动的终点彩带。
几乎就是零点几秒之后,小七和水篠也完成撞线。
就是文字上说的,相差无几。
可是,毫无疑问,我们赢了!

小七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肩膀痛苦地上下耸动着,说道:
「明年我会赢的!」
「真是的,你也别太过分啦。」
说着,我们四人对上了视线,噗哧一声笑出声来。
笑了一会儿后,我突然偷偷地看着千岁的侧脸。
也真是的,你这家伙。
两人三脚还这么认认真真。
多亏了你,我找到了哦,找到心的线索。
今天虽然也是借助了你的力量,但我已经碰到了。
只要继续跑下去,前方就是小七。
所以我要将和你一起获得的一等奖挂在胸前,再试着稍稍挣扎一下。
对了,腋下,刚才碰到了吧。
怎么办啊!我一定流了很多汗吧。
因为他的动作过于蛮干了,那家伙的指尖还稍稍——
「好丢脸……」
上午的比赛结束后,到了午餐时间。
我去换掉了浸满汗水的T恤,刚一回来——
「千!岁!君!」
正门附近传来熟悉的声音,我停住了脚步。
回头一看,琴音阿姨正和夕湖站在一起,朝我用力地挥舞着手臂。
因为头发长度相近,她们看起来更像是姐妹了。
「好啦,妈妈,不用每次都和他搭话吧!」
「诶?可是,我也想要和千岁君说话呀!」
我苦笑着回应她们:
「琴音阿姨,好久不见。」
我们学校的学园祭原则上不对其他学校开放,不过监护人、毕业生,以及附近居民可以自由参观。
琴音阿姨很开心地走了过来。
「千岁君,你是啦啦队队长吧?夕湖每天都在吵吵说,朔的格斗场面超帅气的!」
「喂!不要再说啦!」
虽然我知道很对不起夕湖,但我还是没忍住,一下子乐出声来。
琴音阿姨看见我笑了出来,似乎更得意忘形了。
「合宿的时候,夕湖还大喊大叫着『朔来我家了!』」
「妈妈!」
夕湖提高了调门,打断了琴音阿姨。
「好的,好的。」
不知怎么回事,琴音阿姨眼神温暖,调皮地抿住了嘴。
夕湖一脸歉意地望向了我,脸上满是难为情的神色。
不过很显然并不是厌恶的神情,由此也看得出她们母女二人的关系很好。
「对不起,朔,我妈总是这样。」
「不,我很开心的。」
「开心?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呢?」
听到我有些闪烁其词,夕湖有些茫然,微微歪着头。
看到她毫不掩饰地展现出与同龄人相仿的神情,我的心里涌起一股怜惜的感怀之情。
最近总是能看到她成熟的一面,像这样的神情已经是好久不见了。
在琴音阿姨面前,夕湖似乎还保持着孩童般的模样,这让我稍微感到安心。
以她们两人的关系,肯定已经分享了这个夏天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或许琴音阿姨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关心着夕湖,所以才会不露痕迹地来观察她的情况。
「对了,千岁君,你们从我家走了以后,夕湖她——」
「不许说!」
嗯,果然是我误会了。
夕湖强行将琴音阿姨扭过身去,用力推着她的背。
「好啦!你就在那边乖乖地看着吧!」
「知道了,知道了!千岁君,加油哦!」
我轻轻举手回应。
夕湖转过头来,一脸为难地说:
「朔,我很快就去找你们。」
「哦,不急。」
我目送着她们两人离开,突然,一个熟悉的脸孔从眼角余光掠过。
「那个……」
我忍不住朝着那个急匆匆赶路的背影喊了一声,对方慢慢地转过身来。
看到他脸上惊讶的表情之后,我心想果然没有猜错,微微鞠了一躬,说道:
「久疏问候,我是千岁。」
在我问好的时候,优空的父亲东张西望地观察着四周,然后微笑了一下,好像很烦恼的样子。
「中午好,原本我打算尽量不被人发现呢。」
听见他歉疚的语气,我笑了一下,接着随口开了个玩笑:
「虽然由我来说不大合适,但您这样反倒显得形迹可疑。」
优空的父亲难为情地挠了挠脸颊,再一次看了一圈四周,问道:
「那个,优空呢……」
「她去拿便当了吧,要找她吗?」
听我这么一回答,优空的父亲急忙摇着手,一个劲儿地「不用,不用」否认着。
「这种场合父亲出现的话,会让她很难办的吧?我只是看她练习的时候很快乐,所以……」
看到他缺乏自信的样子,我不禁轻轻地摇了摇头:
「怎么会呢?或许会有些害羞,但优空同学肯定会很开心的。」
优空的父亲放松了肩膀,像是稍微松了口气。
「我是不大清楚,是这样的吗?」
这种反应父女之间倒是有几分相似之处。
优空的父亲难为情地继续说:
「做父亲的,很难拿捏和青春期女儿之间的关系。」
「真的不要和她见面吗?」
「嗯。让她过于在意,反倒也不好。」
虽然我觉得是他想太多了,不过既然他本人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勉强。
优空的退半步观察的谨慎,说不定是受到父亲的这种影响。
我扬起嘴角,半开玩笑地说:
「那在啦啦队表演的过程中请您趁乱喊一声,表演的气氛会影响评审结果哦。」
优空的父亲迟疑了一下,随后温柔地垂下了眼角:
「好的,如果帮得上忙的话。」
他的回答让我心情舒畅,最终我提起了一件一直挂在心上的事情:
「对了,您昨天听了优空的演奏了吗?」
「嗯……」优空的父亲有些缅怀地望向了远方,说道:
「让我想起妻子第一次说要为我弹钢琴的时候呐……」
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忘记了说话的对象是我。正因为如此,我也意识到,他说的应该是发自内心的真心话。
这样就好。虽说我不知道自己这个想法是否合适,但优空的演奏已经确切地传达到父亲的心里。
他的神色中更多流露出来的是温暖,似乎并没有寂寞与哀伤。
「我先告辞。」
优空的父亲轻轻地和我点了点头,我也点头还礼。
果然他还是很在意周遭的眼光,急急忙忙地离开了。我目送着他离开的背影,苦笑不已。就在这时——
「千岁君!」
一个非常严肃的声音从身后叫着我的名字。
「刚才那人是谁?」
「朋友的父亲……」
「你说的这个朋友是女生吗?」
「呃,这个嘛……」
「你该不会去过她家吧?」
「进倒是没进去过,不过……」
「不过?」
我是真忍不住了,一下子扭过头来:
「西野叔叔,您到底在介意什么」
我质询着站在我身后的西野先生,也就是明日姐的父亲。
一件一件都凑到一起了,倒是热闹。
毕竟是祭典的日子,难免会发生这种事。
再加上,西野先生的身边站着藏老师。
藏老师大概是被强迫陪着西野先生,脸上明显流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藏老师挠着蓬乱的头发,一脸厌烦地说:
「真是,你一到教职员办公室就嚷嚷着问千岁在哪里。我说,你倒是问你自己女儿去啊。」
「我要是去问明日风,她会发火的吧?」
「既然知道,您还不自重一点吗?」
我忍不住插嘴他们两人的对话,西野先生紧绷着脸,看向我。
「邀请明日风进啦啦队的人是你吧?」
「这个嘛,从结果上来讲,确实如此。」
「我不会阻止你们享受学园祭,但是高中生男女合宿这事值得商榷。」
我知道这个人其实是个溺爱女儿的老爹,而且也知道,别看他这样,其实他很中意我。
然而他说话还是一成不变的古板,这不禁让我一下萌生了恶作剧的想法。
「我们都私奔过了,你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晚了?」
大概是觉得我在开玩笑,西野先生皱起眉头回答道:
「我的意思是,除了你以外还有其他男生,除了明日风之外还有其他女生!」
「不是,您多少隐藏一点溺爱吧!」
「下次合宿请来我家。」
「听我说话啊!」
糟糕,我下意识就像和藏老师说话时那样吐槽了。
这个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板着脸,你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很好笑吗?
明明我都已经准备好挨这人一顿训了,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西野先生却显得有些开心。
虽然从表情上看不太出来,但和暑假在URALA前明日姐训斥他那时的气氛很接近。
那时候居然给了我们晚饭钱,难道说是最近过于尊重女儿的意愿,导致爱意泛滥到我这里来了?
认识更久的藏老师正拼命用手臂捂着嘴角,忍着笑意。从这一点上来看,我似乎并不是自作多情。
西野先生应该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发现了,一时疏忽,他的脸上带上了笑意。但很快,他的脸部肌肉再次紧张起来,眉头紧锁,继续说道:
「还有那个表演的内容,未免太欠缺计划性。托你的福,搞得我也大费周折。」
「哦!」我恶作剧地扬起嘴角:
「可我听明日风同学提到过,说您帮忙的时候十分兴奋来着。」
这个回答似乎出乎他的意料。
一时间,西野先生显得有些张口结舌。
大概没想到女儿会那样看待自己吧。
西野先生的眉头越皱越紧。
咳咳咳,西野先生像是在掩饰尴尬,咳嗽几声之后说道:
「不管怎么说吧,在高考之前明日风花了很长时间来练习。要是没有获得优胜,她感到失落的时候,你能承担起责任吗?」
我扑哧一笑,挖苦道:
「西野先生那么不相信自己的女儿吗?我可不觉得呢。」
西野先生正要继续说下去,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短发女生从远处跑了过来,跑步的脚步声一点都不符合她的气质。
「爸爸!」
停下脚步之后头发都没来得及整理的明日姐厉声喝道。
西野先生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抖动了一下。
「你来就来吧,可是我不是说过吗?你不要莫名其妙地缠着朔哥呀!」
看来明日姐早就猜到会变成现在这样,事先警告过西野先生了。
西野先生惶惶恐恐地扭过头去,脸上一改严肃的神色,臊眉耷眼地说道:
「没什么莫名其妙的,只是闲聊而已,闲聊而已。」
说着像是求救一样望向了我,问道:
「我说得对吧,千岁君?」
无奈之下,我反复看了看他们两人。
「不,现在这样已经算是十分纠缠了。」
为了西野先生,我干脆果断地回复明日姐道。
「你看啊!」
明日姐气呼呼地嘟起了嘴。
西野先生瞪着我,像是在说“你小子,给我记着!”。
这感觉让我感到有点开心。
呵~一旁一直观战的藏老师嗤笑道:
「千岁!照这个模样,我劝你不要入赘哦。」
「藏老师,你也不要多嘴!」
明日姐连忙吐槽,我们三个人都笑了出来。
西野先生板着脸,背过身去,眉间的皱纹又加深了一点。
经历了种种周折之后,我们啦啦队的核心成员聚集在操场的一个角落里。
优胜旗帜附近高挂的计分板上显示:红组第一名,蓝组第二名。第三名以下的差距不大,而下午的得分重头戏在于那些高分数的竞技项目,预计最终排名将会有显著的变化。
不管怎么样,得先填饱肚子。
原本我打算为了下午啦啦队的表演和接力赛保存体力,但未承想和阳的两人三脚项目居然消耗了不少卡路里。当然,这点程度不至于体力透支,但我还是亟需调整状态,重新打起精神来。
刚好,坐在我身边的优空递过来一个大大的二层便当盒。
周末和七濑换班做饭的时候,优空说好体育祭的便当会连我的那份一起做三个人的便当。
「给你,朔君。」
「哦,3Q」
我迫不及待地打开便当盖。
下层盛了满满一盒米饭。
饭上洒满海苔碎,中间放着梅干。
角落里堆着鲑鱼拌饭酱和紫菜。
上面那层里有炸肉、炸鸡块、汉堡肉、炸虾、小香肠、意大利面,还有一些聊胜于无的小番茄和花椰菜。
我不禁笑出声来,评价道:
「难得,居然是高热量套餐。」
「嗯,今天朔君想要吃一些有助超常发挥的体育祭套餐吧。」
说着,优空也递给七濑一个便当盒。
「给!这份是悠月酱的。」
和我一样,也是二层便当盒,只是大小只有我的一半左右。
七濑欢欣雀跃地接过便当盒。
「我还是第一次收到朋友给我做的便当盒呢!谢谢小内啦!」
说着,七濑迅速打开了便当盒,她的脸上一下熠熠生辉起来。
七濑的便当完全变了一个样,色彩十分丰富。
也有小一号的汉堡排和炸虾,但其他都是以蔬菜为主,比如胡萝卜炒鸡蛋和炒紫菜等等。
肉菜较少,第二层是鲑鱼、鸡蛋、肉松的三色米饭。
七濑有些难为情,挠了挠脸颊说道:
「不好意思,让你费心了。」
优空笑吟吟地回答道:
「没有啦。我也没办法吃和朔君一样的便当,所以将预先准备的菜灵活应用一下而已。没关系的」
我身边的海人突然伸出手来:
「厉害啊,朔,给我分一口。」
「开什么玩笑,这是我的便当,才不给你!」
红叶也趁机搭腔:
「有点狡猾呀,悠月学姐,分一口给我嘛。」
「万分抱歉,这是我的便当,才不给你。」
明日姐有些羡慕地低声说着:
「优空同学亲手做的便当……」
优空有些困惑,微笑着回答道:
「有机会的话,下次我也给明日风前辈做吧。」
夕湖元气满满地举起手,说:
「喂,喂,小内!我也要!」
扑哧一声,和希笑了起来,起哄道:
「健太也可以吗?」
健太极度认真地回答道:
「我要掺和这事的话,就不是山崎健太了。」
像是在掩饰急躁的心,大家一圈又一圈地轮转着,欢闹着。
终于到了,终于到了吗?
在两种细腻的感情之间,我们徘徊穿梭,像是在临摹曾经走过的道路,像是在确认最终抵达的目的地。
最终,阳遂心称意地抬头仰望天空,说道:
「开始,然后结束。」
听到这句简单的话语,大家的脸上都露出了平静的笑容。
无论走多远,随着祭典的出口渐渐接近,寂寞和惆怅已然无法根除,然而气氛却是无法宁静。
大家已经做好接受这一切的准备了吧。
无论如何依依不舍,大家能成为“大家”的日子仅限于今天。
开始,结束,然后再次开始。
明天,我们迈步的前方,必将指向不同方向。
这有限的高中三年时光中的两个月时光,
既漫长又短暂,既让人感到满足,又让人觉得不够,即使殷切期盼也会有所欠缺,所以——
为了将这段度过的时间,染上无法忘怀的蓝色,
为了用交织在一起的细线,描绘出再也无可替代的图案,
将那解开即无法再次系结的累累之心,再次鸣响。
目送着彼此迈出天各一方,多彩旅程的脚步——这是独属于我们的饯别。
下午的开场节目是属于造物组的舞台。
在各自的雕塑前表演短剧,跳一些简单的舞蹈,一下子让操场沸腾起来。
各个颜色的节目都经过精心设计,看得出来,所有人都倾注了极大的热情和努力。
昨天的校外祭偏向于文艺社团的表演。今天可以看到不同年级、班级、社团的人齐心协力投身于同一项活动,使得学园祭的氛围愈发浓厚。
接下来终于轮到了啦啦队正式上场。
表演从红组开始,绿组、黄组、黑组,最后是我们蓝组。
所有成员都已经准备就绪,在助威席边待命。
我再次看了一圈四周。
话说,大家换上服装后,看起来真的很华丽。
我们的节目是海贼。
当然,衣服的颜色搭配是以蓝白为主。
男生穿着宽松的裤子,裤腿挽到了脚踝附近,上半身穿的是无袖T恤。
头上各自绑着头巾或头带。
女生是迷你裙配短裤或是紧身裤两种款式。
上身穿着稍作活动便会露出肌肤的短袖速干衣,每个人根据自己的喜好,用发圈和发带随性地打理着发型。
另外,只有我和七濑两个人是穿着船长款式的外套,戴着帽子。
站在附近的红叶看着我,开心地说:
「前辈,很适合你!」
我轻轻地张了张手臂,确认了一下她亲手做成的衣服。
当然,事前也曾经试穿过,但还是觉得很合身。
「帮大忙了。尺寸刚刚好。」
红叶有些闹别扭地撇嘴说道:
「那是因为优空学姐量的尺寸真合适啦。」
「不用这么说嘛,真的做得很好,我很惊讶。」
「嘿嘿」
就在这时,其他核心成员也聚了过来。
我拍了拍视线游移不定的健太的肩膀,说道:
「紧张什么呢?」
「没、没有啦,因为吧,我从没有机会站在这么多人面前……」
和希笑出声来,开口说道:
「我的完美舞步也差不多该在大众面前展示出来了。」
海人也宽慰健太说道:
「放心吧,比起健太你,我其实更显眼。」
呵呵,阳笑了一声,接着说道:
「你可别太引人注目了。」
看着明日姐似乎也和健太一样,脑海中一片空白,我便开口和她说道:
「明日姐,你先做几个深呼吸吧。」
「额,嗯!对不起……」
在这一点上,昨天在舞台上独奏的优空似乎比较从容。
她温柔地握住了明日姐的手,宽慰道:
「没问题,没问题的。我们练习了那么久。」
夕湖握紧双拳,举到胸前说道:
「这是最后了,大家要一起尽————情地享受!」
七濑微微颔首,脸上绽放出充满挑衅的笑容
「目标:拿下最佳表演奖!」
这是与全体冠军竞争无关,另设的一个奖项。在5个啦啦队中,由评委们评出的最具观赏性奖项。
「当然!」我看着大家说道:
「迷倒他们吧!我们的蓝色!」
众人闻言,破釜沉舟地彼此点了点头。
从红组到黑组的表演结束,一股热浪笼罩在操场上。
说实话,各色啦啦队的表演真是难分上下。
观众们有的叫着演员的名字,有人拍着手,有人模仿着舞步,完全就是一片热闹的场景。
另外在节目表演中,只要不超过事先画下的界限就可以离开助威席,走到舞台近前。
这样的安排旨在让学生能够尽可能近距离地观赏表演,可走上前的人数却不容小觑。
自己的颜色或朋友表演时自不必多说,一旦表演气氛热烈的时候,很多没有直接关系的人们也会陆陆续续向前涌动。
简而言之,这也算是一种指标,可以直观反映演出抓住了多少观众的心,就这层意义而言,到目前为止演出的四个节目似乎吸引了相当多的人。
现场气氛被炒热也算是帮了我们个忙。想到这里,我看了看蓝组啦啦队的成员们。
除了红叶之外,一年级学生们一看就知道他们很紧张。
经过刚才的对话,明日姐多少冷静了些,可有几个三年级的学生显然无法冷静,目光在四处游移。
黑组马上就要下场了,只要他们一撤离,就轮到最后表演的我们了。
我心想「先去打声招呼吧」,看向七濑。
果然不出所料,七濑方好像也在想同样的事情。
两人互相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蹲守待命的蓝组成员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这里。
我拿起身边的应援旗,用力插在地上,开口道:
「一年级生!」
一年级生似乎就察觉到我的用意,纷纷站起身来,以示回应。
「我们绝对是五种颜色中运动能力最强的。我知道,诸位应该都很累,但你们还是死死地咬住了。论练习量,我们也不会输给任何人!所以,今天就拿出自信来跳舞吧!」
听我这么一说,大家似乎稍微放松了一些,纷纷回应道:
「真的很累耶!」
「红叶酱一点也不手下留情些。」
「不过挺开心的」
「说实在的,千岁前辈他们往前面一站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赢了吧?」
七濑轻笑一声,举起表演用的细长剑。
「三年级的诸位!」
听到她的话语,三年级的学生们站起身来。
「我们绝对是五种颜色中高二最嚣张的团队!我知道,我们毫不顾忌地严苛训练诸位,但你们还是死死地咬住了。接下来,我们一起去赢吧!」
众人一起笑出声来。
「小七濑真是一点都没客气呢。」
「倒不如说是奖励」
「谢谢你为我们做了很多工作。」
「三年级的,不能在正式比赛中拖后腿啊。」
七濑看向了我,我微微点了点头。
「最后是二年级生!还有明日姐,红叶!」
核心成员一下子站了起来。
「我们去证明,五种颜色之中我们才是最秀的那支队伍吧!」
「「「「「「「「欧耶!!」」」」」」」」
恰逢其时,广播中开始播报:
『让各位久等了。演出中最后一场表演,是来自蓝组的啦啦队。今年他们表演的节目是海贼!有请各位做好准备。』
唰的一下,我高高举起应援旗帜。
「走了!蓝组的海贼团!」
「「「「「「「「GO!!」」」」」」」」
众人拔剑相击,剑声铿锵,随后跑了出去。
演出在背对校舍总部的各色学生面前进行。
登台排完一开场的队形之后,我抬头一看,不由得吃了一惊,眼前有众多观众离开了助威区,跑到舞台前来观看。
以荠为首的蓝队学生们自不必多说,还有阳、七濑,以及海人所属的篮球队成员,和希所属的足球部成员,夕湖所属的网球部成员,嗯,也有亚十梦和棒球部的家伙们,全都来了。
然而,仅仅是社团成员还不足以说明情况。
其实还不如数一下留在助威席上的学生呢,反倒更快一些。
大家应该觉得这是最后一个节目了,所以需要尽情玩耍吧。
「七濑同学好帅!」
「夕湖好可爱!」
「内田同学昨天的表演好棒!」
「青海学姐,狠狠地打爆对方吧!」
「西野同学好棒!」
「红叶酱,加油啊!」
「千岁君今天很爷们儿!」
「水篠学长,看这边!看这边!」
「很适合海人嘛!」
「山崎同学,加油!」
貌似,就连健太也被别人高喊名字了?
还有,你们说的“今天”几个意思?什么“今天”?
算了,总之蓝组似乎是超级吸引眼球。
男生也好,女生也罢,到处都传来善意的声音。
走到舞台前的学生总数应该是五种颜色中最多的吧?
这下可不能随便表演了。
我看向站在稍远处的七濑,她似乎也感受到了同样的事情,像是邀请我对战似的,对我笑了笑。
最初的队形是「出航・航海」。
我率领的阵营和七濑率领的阵营,以面向助威席为中心,分列成两队。
从前面开始依次是红叶和明日姐为首的中心成员,一年级同学,二年级同学,三年级同学。
我和七濑则站在队尾。
操场中央挂着一副大型道具,正中心画着一艘海盗船,边缘铺设着象征大海的蓝色幕布。
“这一刻,真的要来了!”我在短暂的舞台留白期间想到。
分外平静的秋风,静静吹过。
干燥的操场上,尘土扬起,像涟漪,荡漾而去。
天空中,漫长延展的航迹云,像是恰如其分的终点线。
从队伍后方向前看去,大家的背影显得格外值得信赖。
竖立在看台上的加油旗,哗啦一声,飘扬了一下。
哭也好,笑也好,就在接下来的七分钟之内。
来吧,让我们染上最初也是最后的蓝色吧。
『蓝色组的各位,有劳了。』
广播声过后,第一首歌曲『He's a Pirate』开始播放。
原本这是「遇敌・战斗」场景的候选曲目,最终经过种种协调,整体考量之后,将它调整到了第一首。
演出的开场是步伐一致的列队行进舞。
除了我和七濑,前方的两列学生配合着极具特色的前奏,开始行进。
庄严、威武,与其说是海盗团,更像纪律严明的骑士团。
革除了各种生涩,整齐划一,独属于蓝色的旋律。
大家有条不紊地举手、抬足,首先整顿了会场内气氛。
团员们前进十步之后,停住了脚步。在我方阵列最前方的红叶和海人,以及站在七濑方阵首的明日姐与和希,纷纷从腰间拔出剑来。
唰,清冽的声音在操场上响起。
高举的剑尖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最一开始我是有些担心红叶的状况,现在一看,一旦开始之后就连明日姐的侧脸也充满了神秘的凛然正气。
以此为信号,后方队员也依次拔出剑来。
唰,唰,就像是一堆银质的扇面,依次排开。
红叶和海人,明日姐与和希优雅地转着圈向外跨出一步,彼此的剑尖在高处轻轻重合。
夕湖、优空、阳、健太、一年级学生、二年级学生、三年级学生。
后面的成员紧随其后,眼见着一座银色的拱门渐渐搭成。
最后的两人举剑之后,所有人同时敲响剑尖。
剑声齐鸣中,抱着肩膀的我和七濑迈步踏上已然就绪的道路。
穿过银色拱门,一步,又一步,就像是恶棍的头目,大衣随风飘扬,耀武扬威,得意扬扬,亦步亦趋地走向队列前沿。
每当我们通过一对银扇,团员们就会放下剑来,迅速转身,横着排成一列跟在后面。
「沙、沙、沙」众人踏出夸张的脚步声音,像是要卷起尘土一般。
就这样,我和七濑完全穿过拱门后,锵锵的金玉之音再次响起。
应该是身后排成一列的成员们与身边的伙伴们剑并一处。
我和七濑放下了抱着的肩膀,扯了扯披在肩上的羽織衣领,整理仪容。
随后煞有介事地拔出佩剑,双手握住,戳在地面之上。
随后我和七濑使了个眼色,调整好呼吸,高声叫道:
「「吾等,蓝组海贼团!」」
接着,我拔出插在地上的剑,用剑尖缓缓划过右半侧助威席。
「横跨七海。」
七濑也仿效着我的动作,指着左边的助威席,开口说道:
「用蓝色涂满五色。」
我单手持剑,转了一圈之后,将剑扛到了肩上。回看身后的团员们说道:
「小子们!」
咻的一声,七濑挥剑向下斜劈,然后向侧边一挥:
「姑娘们!」
然后我们二人甩掉帽子和大衣,举剑指向天空,一齐喝道:
「「出航!!」」
「「「「「「「「YoーSoroー」」」」」」」」
随着后方队员们的叫声响起,广播抓准时机,曲目切换成了『Yo Ho』。
因为音源是经过编辑的,所以为了抓住这个时机,大家没少下功夫。
舞台前的观众哇的一声,欢呼起来。
拿着手机的人们一齐拍照,快门声咔嚓咔嚓响个不停,像极了船帆上面叽叽喳喳的鸟鸣。
我和七濑剑撤入鞘,脸朝前方,脚步向后退去。随后红叶和阳、和希和健太搂住肩膀,进入男女交替的队列正中。
稍显作态的出航结束,接下来是朝气蓬勃、喧嚣热闹的航海篇章。
来!喝酒、唱歌、跳舞,尽情欢笑。
听凭风引,随波逐流,追随着飘过的云朵,自由自在地过着海贼生活。
「「「「「「「「YoーSoroー!YoーSoroー!」」」」」」」」
我们在各自的阵营里排成一列,肩搭肩,高唱着『Yo Ho』,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摆动脚步。
从端头开始,依次蹲下,再站起,大浪、小浪。
松开手臂微微撑开,手背贴到额头上面,做出侦察远方的动作。
男生向右,女生则屈膝向左;女生站起向右,男生则斜眼向左。
接着转向正面,像掌舵一样大幅度转动手臂,身体随之晃动。
「「「「「「「「YoーSoroー!YoーSoroー!」」」」」」」」
伴随着喊声,众人弯下腰向前正拳突刺,腿向后踢出。
随后旋转一周,伸出来的腿在操场上唰啦唰啦地画出一个半圆。
宛如舞台烟雾的尘埃之中,男生手撑膝盖,弯下腰去,女生像是跳箱一样,从男生身上跳了过去。
我牵住转回身来的红叶的手,旋转几圈之后,将她抱在胸前。
视线片刻相交后,再次分开,各自走向各自的队列。
男生们沉下腰,像搬沉重的宝箱一样,吃力地踏着舞步,女生们则夸张地嬉闹着,轻盈地迈着舞步。
接着,就像是手里端着大杯啤酒,众人拳头互相碰撞。
「「「「「「「「YoーSoroー!YoーSoroー!」」」」」」」」
一饮而尽之后,众人脚步微醺却纹丝不乱,步态蹒跚,欹斜踉跄。
观众瞬时沸腾起来。
像是起哄般的声音此起彼落。
「醉酒的七濑同学好可爱!」
「千岁不要带回家哦~」
「哎呀,糟了!超嗨的!」
「蓝组太有意思了!」
好,反应不错。
然而,海贼(我们)的重头戏现在才要开始。
活力十足地跳了一阵子舞后,我方阵营的红叶以及七濑阵营的和希同时高声叫道:
「「敌袭!」」
就像是配合他们的喊声一样,背景音乐切换到了『帝国进行曲』
庄严的音乐响起,双方阵营再次横成一排,正面面对对方。
原本欢快的氛围瞬间消散,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迫近眼前。
终于到了「遇敌・战斗」部分。
首先由站在中央的我和七濑先行拔剑,遏敌于前。
「「拔剑!」」
锵啷锵啷,其他团员也从我们二人两侧依序拔出剑来,勾勒出一道银色的半圆形弧线,然后如同振翅般向外围扩展。
我和七濑动作行云流水,用剑尖指向对方阵营,喝道:
「「突击队长!」」
一声令下,我方阵营优空和阳,七濑阵营中的明日姐和夕湖脱离了队伍,迈步走到了前方。
接下来的部分是展示力量,威吓敌人的剑舞。
优空与阳,以及明日姐与夕湖步调一致地微微向对方颔首致意。
四人利落地沉下腰。
双手握住剑柄,端至脸边,剑身轻斜。
优空和明日姐拉开了一段距离,阳和夕湖同时向前迈出一大步——
唰!
一记侧劈,斜肩砍下。
随即再次迈出一步,剑尖横扫,卷起一阵沙尘,优雅翻转身体。
四人的头发和服装,仿佛在追随着他们的动作,画出了一道柔和的轨迹。
她们扭脸转向前方,双手扶住剑身,献上宝物一般地高高举起,向左,向右——
手腕翻转,舞动剑尖。
原以为她们会在头上挥剑旋转,不承想四人却蹲下身躯,剑身在地面横扫,随后行云流水般站起,再次一闪——
四人华丽而雄迈的舞蹈,夺去了众人的目光。

优空张开双腿,豪爽地挥剑。
明日姐发出尖锐的声音,撕裂空气。
夕湖跃动的柔软身姿。
阳旋转身体,腾空跃起,做出劈砍动作。
我们后方的团员一齐伴舞,煽动气氛。
优空和明日姐甩动剑身,像是甩去血迹,随后收刀入鞘。
眨眼间,两人沉腰伏低身躯,紧接着一记居合斩,从右向左强力横扫而过,在旁待命的其他团员们依次转身,蹲下身去。
当波浪传到最后一个人时,阳和夕湖反手持剑,左右挥舞,波浪再次反向涌动,所有人再次站起身来。
站在前方的四个人好像是在说“功成事立!”咻咻地旋转着剑尖。
她们反手握住剑柄,迅速地把剑柄往下挥至膝盖后方,瞄准剑尖,用鞋底向上将剑踢起。
铿,清脆的声响在操场上响起。
剑身脱手而飞,掠至脸庞之时,四人同时伸手抓住。台下屏息已久的观众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喝彩声:
「内田同学今天也好厉害!」
「西野学姐太美了!」
「夕湖酱,让人着迷啊!」
「青海前辈最佳!」
我想也是,这些声音让我也跟着高兴了起来。
优空、明日姐、夕湖和阳,都和合宿的时候判若两人,技艺尽显炉火纯青。
因为是核心成员,所以编排的舞蹈难度相当高,四人一有时间就会拼命练习。
优空已经完全掌握海贼的野蛮举止,演技娴熟,明日姐也学会了利用体重,剑技锋芒毕露。
夕湖的学习速度远超预期,而阳也取得了显著的进步,懂得巧妙转换动静,创造出引人入胜的表演效果。
四个人都是无可挑剔的最佳表现。
当然我们也不能就此认输!
我向四周使了一个眼色,海人与红叶点头回应,而对面的和希、健太走到了先行迈出一步的明日姐和优空身边。
除了我和七濑以外的核心人员(也就是海贼团的干部们)将众人围成一圈,舞个不停。
双方阵营这次各派出四个人,熟练地跳起了剑舞。由阳与红叶、优空与海人各分成两组,空出了中间部分。
对面的明日姐与和希、夕湖与健太同样动了起来。
八名干部同时将剑插入地面,高声喝道:
「「「「我们的船长来啦!!」」」」
配合着喊声,我和七濑脱离队列,走上前去。
从四人中间穿过,来到最前线。
我和七濑相距十米,彼此正面相视。
双方阵营的船长、干部以及其他成员们,互相瞠目而视,大战一触即发。
肩负着观众的期望与目光,我抱臂挺立,高声报出名号:
「吾等,蓝组海贼团!」
七濑也同样抱起肩膀,昂首喝道:
「不!吾等才是蓝组海贼团!」
唰!我们二人共同迈出一步,同时喝问:
「「那就手下见真章吧!」」
「锵」的一声响过,宝剑出鞘。我持剑再次疾呼:
「小子们!」
七濑嘴角微微上翘,跟着喝道:
「姑娘们!」
我们二人剑尖直指对方阵营,宣告道:
「「开战!!」」
「「「「哦!!!」」」」
遵照无数次练习成果,曲目切换到了『We are !』
此前的剑舞一直都在有意识地保持着动作整齐划一,从现在开始,我们要进入更加豪放的格斗环节了。
采用了红叶的提议,二人组队对战。
在合宿讨论时,原本打算避免混战,但这么多人一起打,意外地就像电影一样华丽,因此在某种程度上允许每一对自由发挥。
除了细节,我另外给大家下了一个指令——
那就是尽可能的华丽、热闹,以及魅力十足。
随着开战声起,我与和希率先收剑入鞘,径直朝着彼此冲出。
助跑,擦肩而过,侧空翻,空翻,后空翻——
我迅速翻身,拔剑而出,斩向敌阵中的七濑,与此同时,和希也挥剑砍向红叶。
当——
清脆的声音响彻操场,观众席霎时沸腾。
最初商谈的时候,那家伙就说过——
红叶想看这个。
侧空翻,空翻,后空翻这些动作,小学体育课之后就没怎么见过了,所以观众反应倒是很好。
以此为开端,其他团员也组成一对在各处开始战斗。
夕湖和海人对打,优空砍向健太。
每一对都是弥足珍贵的场景,不过我并没有慢慢欣赏的闲工夫。
就在我发愣的瞬间,眼前正和我剑锋相抵的七濑突然将脸凑了过来。
朱唇轻启,炙热的气息向我撩来。
「好帅哦,刚才那下。」
「嗯?是吗?」
我不禁有些迟疑,轻撤半步。
唰——
锋利的剑光一闪,我以为她真的要砍下我的头。
「啊,危险!」
条件反射作用下,我蹲下身去,这和平时的练习动作并不一致。七濑呵呵一笑,妩媚一笑,蛊惑道:
「我可是很信任你呢。」
「这可真令人开心。」
我边说边重新举剑,身后一阵温软款款袭来。
「前辈,不要和敌人打情骂俏嘛!」
原本在后方与和希厮杀的红叶似乎凑到了我的身后。
我们背对背,各自与对手对峙。
双人比赛由此正式开始。
七濑与和希一点点逼近,将包围圈渐渐压缩。
红叶悄悄地将左手伸到我的腰间。
她用指尖催促我,像是在打暗号。
我瞬间察觉到她的意图,右手回握,两人同时向前迈出一大步。
叮!
我和七濑,红叶与和希四剑相交。
对砍了几刀之后,我和红叶抓住机会,用力拉住彼此的手,然后一拽——
我们顺势交换位置,电光火石间,我朝着和希,红叶朝着七濑用力挥出一刀。
「「咦?!」」
这是从未排练过的即兴动作,吓了他们两个一大跳。
也算是对七濑刚才行径的回礼吧。
我眼见着和希接住了我的一剑,嘴角微微上扬,嘿嘿一笑说道:
「干得不错,小姘头。」
「你一个跟新兵鬼混的船长,少说我了。」
因为右手还拉着红叶的手,所以我是左手砍出的那一剑。虽说是全力砍出的一剑,但我相信和希一定有办法应对的。
听声音,我身后的七濑似乎也躲开了红叶的闪击。
我松开了红叶的手,与和希正面对峙。
刚才因为七濑胡闹了一下,我们之间的即兴表演都是未曾排练过的,但不过也就是表演了几下格挡。
这次对面可是技巧娴熟的和希。
接下来就按照排练内容来了,我气定悠闲地摆好了架势。
唰——
不由分说的一剑掠过我的脖颈。
「你!你丫的!和希!」
幸亏我反应快,仰身躲过这一剑,可刚才那一下子绝对不是闹着玩的!
我喘息尚未平定,斜肩砍、上挑斩,随后一个转身,翻身横扫,一连串的剑法向我袭来。
可恶!这家伙无论足球比赛,体育课、测试、还是朋友间嬉闹的时候,总是留有余力。现在这个一向很随性的男人到底怎么回事?
虽然我心里早就知道,但是一旦认真起来,他的身手果然不同凡响。
我用剑身挡下他瞄准侧腹的一记闪击,开口问道:
「到这种场面,你就会变得热血沸腾吗?」
「因为只有现在我才有保护她的资格!」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我暂时拉开距离。
「那个时候不也是吗?」
「那个时候并不是。」
我们一边交谈,一边重新摆好姿势。
彼此的剑尖微微晃动,寻找着机会。
和希的眼中难得地带上了严肃的色彩。
果然没有破绽,不过——
就这样一直胶着下去,就没有表演效果了。
不能因为个人因素导致全体表演效果失色。
果然,和希似乎也和我想到了一处。
彼此微微一笑过后——
铿!
他选择从正面斜劈过来。
为了避免短兵相接,我蹲下身躯,就地旋转,一记横扫直奔和希脚下。
和希侧向跳起,顺势从头顶一剑斩落。
我在地上就势一滚,避开剑锋,随后站起身来,反手瞄准对方的侧腹。
和希双手紧握剑柄,提至脸侧,剑尖冲下,接住了我的侧击。
他的即兴动作煞是华丽,令我不禁有些生气,顺势踢出一记回旋踢,然而和希就和那天藏老师一样,用鞋底挡住了我的侧踢。
随后他一记回挑,我用剑身将其拨开。
「「切——」」
细想起来,和希与我从高一就认识了,却几乎没有像这样一对一正面对峙过。
彼此都不像自己。
以前的你,一定会遵照训练内容,熟练地进行对战;以前的我,一定不会如此正面相争,应该会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彼此都变了。
难得变得热忱的你,以及不能就此退缩的我。
身后的红叶像是泼冷水似地说道:
「我就说嘛,前辈,不要和敌人打情骂俏!」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扬起嘴角。
和希似乎也觉得时机正好,用剑尖牵制着我,一个转身重新站到了七濑的身边。
我和红叶并肩面对他们两人。
话说回来——我突然觉得很好笑。
刚才牵手的即兴演出也好,打断我与和希的时机也罢,感觉这个学妹的步调倒是和我很是一致。
即便不用一一付诸言语,彼此也能自然而然地体会到对方的动向。
虽然称不上相似的同类,但至少从感觉上不像是只有两个月交情的人。
不管怎么说,难得采用了双人模式。
那就再华丽一点,更加引人注目一些吧。
我们互相使了个眼色,红叶先发制人,挥剑斩向七濑。
铿——
二人剑锋相抵,彼此僵持的时候,和希趁势追来。
我抱住红叶的肩膀,扯着她蹲下,顺手用自己的剑格挡住和希的攻击,反手刺回。
七濑立刻从斜上方挥剑斩落,已经蹲下的红叶调整好姿势,重新跳了起来,从身后挡住了攻击。
凭着与自己相似的人的信任,我伸腿而出,用力一踢,和希在一旁就像是一个护花使者,轻轻地拉住七濑的手,优雅地避开。
想保护她吗?那太好了!
我挥剑而出,似要斩断合二为一的系结。
「呵呵」
「呵」
二人同时露出令人不爽的笑容,果断松开了手。
接着,他们二人当着我的面,将剑尖插入地面,像是挑衅一般,重新将指尖缠络到了一起。
这家伙,是要我再砍一次吗?
貌似正中他们二人的下怀,我有些恼怒地握紧了剑柄。
「前辈的搭档是我呀!」
趁我上半身微屈,红叶用手撑住我的肩膀轻巧地跳过,另一只手顺势劈出一剑。
甚至连对方二人都感到了意外。
和希连忙放开手,挡住了红叶的攻击。
七濑立刻追击过来,这边换我从后方拉住了后辈的手。
红叶似乎事先就已料定,径直将身体交给了我,一个旋转,靠到了我的胸前,随后举起我们牵着的手,挑衅地对七濑吐了吐舌头。
哼!七濑难得一见地眉头跳起。
接着一记势大力沉的斜劈径直斩落,因势而动,我单手抱着红叶拂开了七濑这一剑。
七濑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哦?」
不,就算你露出那种神情,刚才那下挨个结实的话,锁骨也会被砍断的吧。
「前辈,请保护我。」
还有你这个后辈也是,别火上浇油,过来帮忙啊!
七濑从上方砍下来,和希从一旁挥出一记横砍。
我单手左支右绌,勉勉强强挡下袭来的两剑,靠在我胸前的红叶貌似很开心地看着我的窘态。
大概是看着久攻不下,七濑与和希再次拉开距离。
此时红叶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给我发出了信号。
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我将拉着的手像鞭子一样甩了出去,红叶翩然起舞,砍向七濑他们。
出人意料的一剑被他们二人挡下之后,红叶迅速俯下身去,高声叫道:
「前辈!」
我学着刚才红叶从我身后飞过的样子,一跃而起,朝着和希与七濑一剑横扫过去。
「红叶!」
见到对方后撤一步,我侧身、弯腰,红叶贴住我的后背一个翻滚,再次站到我的面前。
连续华丽的动作引来观众欢声雷动。
战斗部分差不多要进入尾声。
周围的夕湖、优空、阳、明日姐、海人、健太都在潇洒地挥舞着手里的宝剑。
这么一来——
我望着后辈可靠的背影,想道:
既然要演,就演成演出中最引人注目的一对吧!
来吧!再大闹一场吧!
真是的!一直黏黏糊糊地秀给我看。
我,七濑悠月,向后一跳,躲开红叶的一击。
从刚才开始,她就毫不留情地砍来砍去!哼,你很被信任,行了吧?
大概是仗着和千岁是搭档这等好事吧!简直是个没皮没脸的小姑娘!
就连我都没有和那家伙牵过这么久的手!
就连我都不能这么心安理得地扑进那家伙胸口呢!
红叶像是偷听到了我的心声,左手尽全力伸出,与千岁牵在一起,随后以此为轴,身体斜仰,剑尖挥出半圆形轨迹,直扫我的脚下。
一个简单的吊威亚动作,所以她即兴发挥得很好。
对方的表演那么华丽,一味闪躲那就太没意思了!我顺势插剑入地,以剑为轴,纵身而起,跳向后方。
二人轻盈舞动,一上一下,如镜中颠倒的身影,擦身而过。
红叶松开了手,双脚在地面滑过,扬起阵阵尘土。
待速度减慢之后,她踮起脚尖,脚下用力,跳了起来。
其实我一直很清楚,这个女孩只要有意,举手投足之间都能像是一幅画。
在几乎完全是即兴发挥的对决之中,红叶轻松地跟上了我和水篠的节奏,她的运动神经和才华着实令人赞叹。
不,这么说并不对。
『现在还没有比我强的。』
对红叶来说,这种程度的动作,大概是属于理所当然的范畴吧?
更让人火大的是,她居然和千岁真的在眉来眼去,默契十足!
我原本以为在这种活动身体的领域里,能做成这样的女孩子只有同类的我,或是进入“球场内线”的阳,你倒是别闯进来呀!
我有些能理解搭档的心情了,她眼见着两个人在自己面前玩投接球……
即便我知道红叶的真实想法,不,正因为知道——
确实,就是让人火大!
动作也能像我一样吗?那太好了。
水篠追赶着远离千岁而陷入孤立的红叶。
我也紧随其后,二对一。
从刚才开始就被她牵着鼻子走,旁人看起来,我似乎陷入劣势,这可真让人不爽。
我当然不会真的打中她,只是想给这个翘尾巴的后辈的后辈降降火,真以为和某人组队就可以全身发烫了吗?就在我作势欲打的时候——
「红叶!」
「前辈!」
千岁将自己的剑朝着红叶抛了过来。
我和水篠同时举剑过顶。
红叶一边旋转一边接过千岁的剑,动作煞是华丽。
锵——
红叶双剑交叉,挡住了我们的剑尖。
嘿嘿,红叶做作地一笑。
这是在说无须多虑吗?那好,我会完全信任你的!
「水篠」
我刚一出声,水篠似乎就察觉了我的意图。
随后他将自己的佩剑向上一抛。
我学着刚才红叶的动作,翻身接过。
很好,水篠从两人三脚的时候开始,就和我配合得很好。
虽然不像红叶,但如果我们相遇的方式、接触的方式要是不一样的话,说不定我们也意外地会是同类呢。
感觉不会像某人,脑袋一热就冲了进来。
我和红叶各持两把剑,正面相对。
水篠与千岁变成赤手空拳,但我没打算打很久,他们两个人,总能应付得来吧?
上次对峙还是屋顶上,感觉那都是遥远的往昔了。
上次在后辈的面前尽显没出息的模样,可真是抱歉了。
不过也多亏遇到了红叶,我才真正下定决心和自己直面相对。
虽然差点出丑,但我也得到了无可替代的路标。
所以,这算是小小的回礼哦——
如你所愿,以你心仪的七濑悠月陪你交手!
权当试着玩,我举起两把剑,同时劈下。
不过没有手下留情,这种劈砍,红叶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果然,红叶横剑当头,挡下了我的攻击。
随后我们两个后跳一步,重新调整。
斜肩砍、横扫、斜挑。
一方出招攻击,另一方接招后顺势反击。
红叶将两把剑如羽翼般展开,缓缓旋转。我将双剑紧抱于胸前,立起剑身,交叉双剑,像剪刀一样滑出。
红叶挺起上身,躲过攻击,随后像在催促我一样,侧向弯腰——
意思是在问我,悠月学姐能做得到吗?
如你所见,我还是挺吃这种挑衅的。
我像红叶刚才那样,背对背转了一圈。
不愧是你!红叶就像在夸我,看准我落地时机,一剑刺出。
我退后一步,用自己的剑尖抵住她的剑尖,随后,两人一起画了一个大圈。
哇!观众的助威声倾泻而出。
剑尖触碰时候的银色之音,像太阳雨一样,连绵不绝。
呐,红叶,我们女人的心索性也如秋日的天空一般,那就好了。
眨一眨眼之间就可以瞬息万变,那我就可以准备一把雨伞,来遮住自己的眼泪。
呐,红叶,我们的恋心索性也如春天的梦一般,那就好了。
脆弱无常,虚无缥缈,那我就不会被迷住,启身追随。
每次剑尖相抵,就像是在和红叶言来语去。
就像是在填补相遇之前的空白一样,就像是想要将焦躁的时间夺取回来一样。
一脸开心地和我嬉闹,你就这么想和我玩吗?
其实一开始你就提过,你很憧憬我们。
一直只是从远处看着我们而已。
目光紧随千岁的时候,不容分说地意识到了夕湖、小内、阳、西野前辈、水篠、海人、山崎,还有我。
回过神来的时候,你已经被环绕在那家伙身边的关系吸引了吧?
所以,你真的想和我们一直混在一起。
因为只是远远地看着,早晚有一天会后悔;因为伸出手的话,或许有可能够到;因为我们作为你憧憬对象的时间终将有一天会结束……
所以,在那之前——
你渴望将那曾目送远去的季节逆转。
你说想要认真和我们正面竞争,那也不是谎话吧?
如果停留在自己的那个圈子里,你应该会很焦躁吧?
明明不会抽身而出,去搞明白自己的栖身之地;明明想要告诉喜欢的人自己喜欢他;明明只要击落那颗心就可以独自占有……
然而,一旦在那家伙身边和我们一起生活的话——
一定,会比想象中更舒适吧?
一定,得到了满足,甚至会产生动摇吧?
正因为我们曾沉浸在那个平稳而停滞不前的九月之中,我才明白——
没有在春天相遇的你,永远不可能止步在原地。
那份无法消解、难过、痛苦和烦闷,那想要落地的漂浮脚步,那为了逼迫自己而说出的强硬言语——
只为奔向那唯一的希望。
所以,至少为了在某一天不被讨厌,那就当下被讨厌吧。
「傻孩子」
我若无其事地确认千岁与水篠的位置,一剑从正面斩落,向她说道:
「红叶!我不会讨厌你的!」
红叶平静地接下我的剑,急不可耐地皱起眉头。
「啊,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打算和我玩什么虚情假意吗?」
我就知道,她肯定会这么说。
刚才一直都是乖巧的后辈脸庞一冷,眼神也随之冰冷下来。
她大腿用力,将剑身拼命推了回来,像是一记横扫,将我扫到了一边。
不愧是短跑选手,锻炼得不错。
我脚下发力,腾空而起,避开她下路的攻击,笑眯眯地继续说道:
「亲昵和竞争之间,你更喜欢竞争吧?好,那我陪你。」
一开始我以为她是践踏我们容身之处的外来生人。
可在了解到她隐藏在心中的想法后,我一直都认为她是一个喜欢不起来也讨厌不起来的女孩子。
不过,每当接触到她那高洁的生存方式,我都会————
「真要说起来,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红叶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说,脸上一粉,有些难为情地咬住了嘴唇。
「额,果然,现在的悠月学姐并不可怕。
比前辈更重视美学,给敌人递刀子,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我不禁不合时宜地笑出声来。
你这孩子,也算有自知之明嘛。
特意说出这种话的你,大体上算是一个善良的人吧。
我侧身躲过从上方挥下的剑,说道:
「没事的。」
「嗯?」
红叶惊讶地瞪大双眼。我就像小鸟轻吻似的,轻轻将剑尖和红叶剑尖重叠,继续说道:
「如果认识一个孤零零、爱逞强的学妹却视而不见,那我后悔也无所谓了。」
一声清洌的声音响过,我们两人凑到一处,凝视着彼此。
「要是选择了你的话,我就会像暴雨一样伤害你,
要是选择了我的话,我就会送一把伞给你。」
「悠月学姐……」
孩子气摇曳的双眸中,映照出已经不再动摇的真正爱恋。
「就是这样。」
他曾对我说,我在那个人的心里。
「——这是七濑悠月这个女人的生活方式。」
随即,我的脸上绽放出坚定的笑容,红叶无言地别过脸去,逃也似地向后方跳去。
也不过来和我口舌相争,看来我的报复成功了。
两人顺势拉开距离。
千岁和水篠大概是觉得时机成熟,赤手空拳比比画画着,走到了我们近前,站在我和红叶之间。
来吧!战斗部分已是尾声。
最后就由我和你,更加华丽、更加精彩、更加魅惑一些吧!
「水篠,有劳了,我要跳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往前方的水篠冲过去。
「如您所愿,公主大人。」
真是幸好你这么机灵,搭档。
水篠迅速单膝跪地,双手并拢,做出踏步。
红叶见状,瞬间收起内心的动摇,跑了出去。
「前辈!」
「好,后辈。」
果然,对面的二人似乎也察觉了我的意图。
千岁单膝跪地,双手合拢,做出踏步。
红叶直直地盯向我。
她的神情已经不再疑惑。我们二人彼此扬起嘴角,呼吸协调一致——
嘿!我们的右脚踩上伸出的双手。
伸手将一把利剑插入地面,抓住他们的肩膀。此时,千岁和水篠互相点了点头:
「「一、二!」」
两人高喊口号,抬起我和红叶的脚,就像是一座发射台一般站起身来。
我和红叶踩着他们两人的手,用力一跳。
叮——
身形腾空而起,在空中一击斜砍,径直劈向对方。
令人麻痹的冲击窜过掌心,观众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振聋发聩。
我们卷起沙尘,着地后立刻跳向后方,喝道:
「「双方,收剑!」」
本来那边是千岁的任务,但现在的状况,红叶才是最佳人选吧。
哈,哈,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肩膀在上下起伏。
虽然只是几十秒的时间,但真的是和红叶在认真对砍,疲劳也是正常的。
我将淌过脸颊的汗水用手背擦去,收剑入鞘,随后开口说道:
「我承认,我们是志愿相同的同伴。」
即便是红叶,似乎也难以保持轻松与从容。
此时的她同样喘息着,擦拭着脖子上的汗珠。
嗯,平常是个毫无破绽的女人,现如今也难能可贵地让打湿了的刘海贴到了额头上。
红叶收剑入鞘,嘴角微微上挑,盯着我的双眼说道:
「纵然会在有一天会分道扬镳,但现在还是称赞一下彼此的奋斗吧!」
彼此的台词都加入了一点点即兴玩笑。
仅在我们二人之间可以理解的暂时握手言和。
我和红叶各自朝对方走近一步。
然后握住彼此的手,淘气地眯起眼睛,一起说道:
「「战友!」」
这一次,我们两人共同露出了坚定的笑容。

七濑和红叶的即兴台词说完之后,曲目切换成了听起来很成熟的藤原樱演唱的『sunshine』
我,千岁朔,喘了一口气,环视四周。
和希你小子,我刚才都放下剑了,你居然还毫不顾忌地对我又踢又打。
你一个足球队的成员,脚可以踢到球场以外的地方吗?这好吗?
不管怎么说,「出航・航海」、「遇敌・战斗」已经结束,接下来是「和解」的部分。
团员们各自牵着搭档的手,迈着舒缓的舞步。
以全剧结构来说,都是一些异常激烈的动作,所以这也算是高潮之前的小小休止符吧。
我看了一眼红叶的脸,她依然和我牵着手,舞步倒是一直踩得很流畅,不过神色上有些心不在焉。
练习双人舞时,每一次都显得意气风发的后辈,此时到了正式演出上反倒显得文静内敛。
原本这就是一个过渡段落,如果过渡的话也没什么问题,不过就这样任凭它白白流走的话,多少会有些遗憾的吧?
我冷不防地抬起红叶的手,转了一圈。
她这才回过神来。
眼神终于对上了焦点,望向了我。
「前辈……」
「现在这样两人一起跳舞是最后的机会了,享受一下吧!」
话一出口,我突然感到一阵寂寞。
这样啊,真的就是要结束了吗?
明明已经喟叹过好几次了,我还是不长记性。
或许我无意中的感伤传染到了她的身上,红叶也有些难过地笑了起来。
「如果明天不要来就好了。」
为了不浪费剩下的时间,我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回答:
「对红叶你们来说,明天才是正式演出吧?」
「正因为如此,才不希望的吧?」
红叶稍稍加了一些力气,握紧了我的手。
「啊~真的想和前辈们一直练习下去。」
「我懂,我也好久没有这种参加社团活动的感觉了。」
听我的回答有些词不达意,红叶仰起头看着我,脸上带着湿润的表情。
「呐,前辈?」
我还没有来得及回答,红叶就继续说了下去:
「就算明天来了,也别排挤我一个人好吗?」
这么说来,她昨天似乎也开过这样的玩笑。
「好。说定了,只要红叶希望的话。」
红叶那双宛如满月的双眸,直直地映出我的身影,然后她回答道:
「我希望!无论多少次!」
她那发自肺腑的话语让我感到些许羞涩,为了掩饰这份尴尬,我轻轻地扬起了嘴角,说道:
「总之呢,这也算不上什么约定。我这人,奉行美少女的愿望都不拒绝主义。如果是学妹的话,那更不用说了。」
「听起来很不错呢。那,请您要实现我刚才的愿望哦。」
「那就行?」
「那就是我唯一的愿望。」
「另外——」红叶突然调皮地微笑起来:
「前辈,最后关头了,我可以像个学妹一样稍微撒娇一下吗?」
「你刚才不是一直在对七濑撒娇吗?」
「坏心眼!你们两个人都是。」
说着说着,红叶渐渐地将手臂环绕住了我的肩膀,像是要将身体交给我,一下子跳了起来。
「那我就任性地撒娇一下咯。」
「喂,笨蛋吗?」
我急忙伸手至红叶的膝下,抱住了她。
你可真行!我一边感受着那令人舒服的重量和体温一边苦笑。
和七濑争来争去的,就算是红叶也消耗了不少体力吧?
红叶枕着我的手臂,心情恬适地闭上眼睛。
看她这张天真无邪的脸,应该说是和年龄相符吧,流露出后辈应有的稚气。
「可以让我撒娇一下吗?」这种话一点都不像她说的。
即便她会装出后辈的样子,但不会把后辈的模样强加在别人身上。
从一开始她就是独立的。这一点真让人意外。
她跟我们混得太熟,根本不需要我来帮忙,和身为前辈却和我有着丝丝缕缕关系的明日姐不一样,这个后辈女孩一个人闯进了我们的圈子,心里应该会有些顾虑吧?
看起来,她很擅长钻营人际关系,但红叶或许也以自己的方式全力冲刺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
哪一面才是她的本色呢?
像夕湖一样,吸引着周围的目光的红叶。
像优空一样,温婉而居家的红叶。
像七濑一样,强韧美丽的红叶。
像阳一样,不顾一切又无比专注的红叶。
像明日姐一样,有着难以触及的深处的红叶。
像憧憬前辈们的年轻女孩一样的红叶。
是天真无邪地受到影响的红叶?是拼命追赶的红叶?又或者,两者都是表面上的红叶呢?
身为一个短期的前辈,想知道正确答案的话,两个月时间有些过于短暂,但至少,我希望一起度过的这些日子能成为红叶无法忘记的时光就好。
不过嘛,她平素一直都是独来独往地奔跑不停。
学园祭结束后,她又会用那两条腿奔向远方吧。
一定!不会回头!比任何人都要迅捷!
抱在怀里的红叶,眼角渐渐积满汗水,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地淌了下来。
就算我想要替她擦汗,也已经没有空着的手了,确实不巧得很。
其实我很想继续在这里当她的栖木,但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起来了,红叶!」
呵呵,红叶睁开双眼,调皮地微笑着。
她自己擦了擦眼角的汗珠,一个翻身,从我的怀中跳了出来。
轻盈着地之后,像是确认结束似的,再次拉住了我的手。
用力地握紧,随后马上又松开,红叶若无其事地说道:
「那,前辈,别偷懒了,来完成最后一步吧。」
「刚打了一盹的家伙怎么敢这么说的!」
我离开红叶身边,与七濑面对面。
其他团员也聚集过来,围在我们身边。
在和解部分,大家似乎都得到了充分的喘息。
我与七濑拔出剑,高举过头,剑尖相抵。
接着,两人深吸一口气,齐声喝道:
「「和解在此达成!」」
唰的一声,我转剑入鞘,再次说出熟悉的台词:
「小子们!」
七濑衣裳翩翩而飞,紧随其后喝道:
「姑娘们!」
二人共同举拳向天,大叫:
「「开宴啦!!」」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曲目再次切换成『We Are!』
以此为信号,海盗团中的男生集体冲向画着海盗船的背景板。
接下来终于到了为表演收尾的「宴会」部分。
男生左右分列,用力一拉巨大的背景板,覆盖在背景板正中的蓝色幕布徐徐掀落。
隐藏起来的内侧一露出来后——
「「「「「诶?!!」」」」
观众们集体哗然。
太好了!我本来还担心搬进来的时候会露馅呢,但可能因为是午休时分,没注意到的人貌似也挺多的。
当然,也会有些人在吃惊,心想「虽然知道,但没想到会在这里登场」吧?
夕湖、优空、七濑、阳、明日姐、红叶,各自就位。
我和健太率领着其他成员,分成两列,站在六个人左右两侧。
待一切准备就绪之后,阳像是在给众人打气一样,高举手臂——
咚咚咚咚——
她轻快地敲响了军鼓。
这就是我们的压轴节目。
藏在背景板后面的是鼓、吉他、贝斯、键盘、麦克风架,简单来说就是乐队。
回想起来,在蛸九讨论的时候,七濑曾经提过这件事。
『我这辈子真的就想尝试一次在文化祭上的乐队表演呢!』
因为要准备学园祭和社团活动,这样的情况下再练几首歌难度相当大。所以当时很干脆地选择了放弃,不过,有些人似乎是记住了那不经意的一句话。
合宿的时候,夕湖提出:
『我可以对「宴会」提个建议吗?』
『大家看,悠月之前不是说想组乐队吗?那我们就在「宴会」这个段落里表演怎么样?大概一两分钟的曲子,现在开始练习也来得及吧?我喜欢卡拉OK,大家要是不嫌弃的话,我来唱歌。西野前辈来弹吉他,悠月来弹贝斯,阳来打一下鼓。小内当然是键盘手和萨克斯手了,红叶你也来一起唱歌吧?其他各位交给健太亲,他的Wota艺可是很棒的!应该会很热闹!』
以七濑为首,听到这个建议的众人都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
之前从未听说过啦啦队可以有乐队表演,所以担心会不会得到许可,我们跑去和体育祭执行委员会咨询了一下,他们很干脆地答应了。
看来只要挪用文化祭上使用的既定器材就没什么问题。
然后考虑到舞台布置,我们需要在啦啦队比赛开始之前就要布置完毕。本以为其他颜色的队伍会避之不及,结果和所有人商量之后,他们貌似觉得很有趣,说着「原来还有这招!」「我很想看一看」,爽快地答应了我们的要求。
结果就是,仅限一天的女子乐团顺利成立,遵照提议,红叶和夕湖是主唱,明日姐吉他,七濑贝斯,阳来打鼓,优空担任键盘手。
因为有合唱部分,所以麦克风准备了六把。
另外,健太为首,我、和希、海人以及其他团员负责Wota艺活动,炒热气氛。
夕湖和红叶唱歌,以及优空的键盘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问题。
如果要说哪里有问题,应该是从头开始学琴的明日姐和七濑,阳的鼓也是,不过演出只有两分钟,我们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来努力练习。
另外就是,除了健太会Wota艺,我们大家跳舞都是外行,不过机会难得,权当挑战一下。
果不其然,七濑凭着天生的灵巧,很快就学会了贝斯部分。阳也说过篮球好手的节奏感都很强,看来她并没有吹牛。
打鼓算是手足并用的身体感觉,似乎这对阳十分易懂,所以她也很快地掌握了要领。
虽说我要多说会惹明日姐生气,但我最担心的人其实就是她了。
她可是连舞蹈动作都苦战许久的人。和外表截然不同,明日姐一旦遇到未知事情马上就能变成一名废柴。
不过明日姐回家和她父亲(也就是西野先生)商量的时候,那个人居然马上喜不胜收地拿出了一把吉他。
据那人所说,他曾想成为一名摇滚吉他手。
「托爸爸的福,他可是每晚都干劲十足,寸步不离地指导我。」明日姐有些吃惊又有些害羞,另外还有些许开心地如是说。
另外就是七濑使用的那把贝斯,也是西野先生之前乐队成员无偿赠予的。
七濑肯定会说「就是借用一下」,然后坚决推辞的。可是明日姐转达的时候,转述说道「贝斯一直蒙尘,太可怜了,希望年轻人能用」
可即便如此,七濑还是很抗拒,拒绝道「只是在啦啦队表演时上场,所以还是给其他人吧。」,可得到的答复是「比起锁在大叔的仓库里睡大觉,这把贝斯能在年轻孩子的房间里当装饰,它也是很幸福的了!」。
七濑本是一个讲原则的孩子,见对方言已至此,也就接受了,说不定会成为一个用来放松的新爱好呢。
西野先生还介绍了一家录音棚可以便宜租用鼓,真是帮了大忙。
不用说,我、和希、海人以及其他团员都被师傅狠狠地操练了一番。
那些未曾了解过健太过去的一年级和三年级学生们,见到他如今跳起Wota艺时那干脆利落、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动作,都感到相当震惊。
总之,经历种种之后,我们迎来了正式演出。
演奏的曲目是我和七濑为了这一天准备的原创青春朋克。
乐曲的改编也是请西野先生帮忙。
我们Wota艺成员拿出藏在服装里的闪亮蓝色棒子。
大白天在户外挥舞荧光棒看起来也不闪亮,所以这是我们在百元店里购买材料自制而成的。
『Wea!』的连音渐渐变小,直至最后消失。
七濑拿着一把Fender的经典蓝色Jazz Bass,和夕湖、红叶、明日姐,阳依次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注:这里的Fender以及下文中的Gretsch等,都是品牌。
我们Wota艺组成员双手握着助威棒蹲了下来,低着头。
「锵」的一声,阳像轻抚一样,击响了吊镲。
接着顺势将双手的鼓棒高举过头,和夕湖、红叶一起,深深地吸入一口气:
「「「One、two、three、four!」」」
嘿!嘿!嘿!嘿!伴随着阳的鼓点,三人齐声高喊。
嘭嘭咚咚哒——
七濑将贝斯挂在身前,拨响琴弦。
她微微垂首,双眼轻阖,垂落在脸颊两侧的黑发随着身体开始甩动。
纤长的指尖有力地在琴弦上滑动。
律动整齐的低音似在静静地叩打着心脏。
带着一丝清爽,奔跑感十足的groove。
注:在音乐中,groove是一种有推进力的节奏感,或是一种摇摆的感觉。在爵士乐中,它可以作为一种连续不断的循环被人们感受到,通过在乐队的节奏部分中的音乐互动下被创造出来(例如鼓,电贝斯或低音提琴,吉他和键盘)。groove是许多流行音乐组成中的关键部分,也出现在许多类型的音乐中(包括 salsa, funk, rock, fusion, and soul)
随着七濑右手每次拨击琴弦,就会有一种窒息感从身体内部渐渐上涌。
「哇」各色观众的欢呼声再也无法压制,彻底爆发。
明明还是前奏部分,众人就早早地举起拳头,身体摇摇摆摆。
而我们随着倒数开始展现Wota艺的动作,热情洋溢地转动着手臂,观众们的热情也被调动起来,现场气氛热潮高涨。
这也难怪——
我一边跳着健太教我的舞蹈一边想。
身材、容貌本来都十分完美的七濑再加上一把贝斯,这画面简直不要太美。
自然而然地就吸引了听众,简直就像是见到一名职业歌手一样。
七濑叩打出来的节奏,严丝合缝,分秒不差地回响着,可听起来反而像是在焦急地催促。
柔嫩的指尖,仿佛幽会的消遣,甚至显得有些妖艳。
一音,一音,一边仔细观察着对方的反应,一边细细品味。
那个状态,就像是将无法入眠的夜晚放在膝枕之上,反复逗弄,春心撩绕。
过了一会儿,七濑抬起头来,甩动头发,突然酷酷地一笑。
如此一来,观众之中女孩的尖叫声如串铃缀缀,响个不停。
男生们扭动着全身,只为可以进入七濑的眼中俄顷。
看台上几乎已经没有坐着的人了。
大家不断往前挤,这个模样看起来就像真正的Live house。
锵——阳像是在阻断人们对七濑的注意力,敲响了吊镲。
嘶、铮铮——
明日姐的吉他声破空而来,加入二人之中。
那是西野先生用过的Gretsch的White Falcon。
那把电吉他被评为世界上最美的吉他,全琴涂装白色硝基漆,搭配金色硬件和闪耀的金色包边,和神秘的明日姐气质十分适配,简直就像是预料到以后会传给未来出生的女儿一般。
明日姐只能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演出上,可那微微垂下的目光,轻轻抿住的朱唇,反而衬托出一种难以触碰的存在感。
观众们也一反刚才的态度,看得入迷,甚至忘了呼吸。
与激烈的拨弦声相反,她的动作充满了深邃的静谧。
握着拨片的右手,翩然起舞,虚幻地上下翻飞。
她那颗泪痣从凌乱的发丝间隙若隐若现,宛如一颗晶莹剔透的琉璃珠。
白皙的指尖像是在水边嬉戏,滑过琴颈。
明日姐周身散发着一种不可侵犯的气质,将White Falcon吉他拥在自己那艳丽的身前,那一幕简直就像是从童话中走出的幻想场景。
发丝轻柔地垂落,拂过她的唇瓣。
明日姐微微地眯起双眼,呼地吐出一口气。观众席上就像是魔法得到了解除,迸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我知道,她肯定找时间拼命练习了,也知道她因为正式上场而紧张,此时看着她像是松了口气般放松的脸颊,总觉得有点想哭。
西野先生此时应该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泪腺崩塌了吧?
不过嘛,要喘口气还需等到演奏结束以后。
哒哒哒——
阳的鼓、七濑的贝斯、明日姐的吉他、优空的键盘重叠在一起。
或许称之为电子合声器比较好一些吧,可不管怎么说,她们的演奏给人一种期望委身其中的安心感。
曾经,是妈妈教授的钢琴。
最终,变成了追忆妈妈的钢琴。
现在,是能够想起妈妈的钢琴。
温暖的记忆在琴键上舞动。
每当优空演奏出一个音符,四周的景色就像添加了一种色彩的颜料,渐渐点缀,层层浸染。
优雅、端庄,同时又那么凛然。
宛如优空本人的旋律正在编织。
就像是被风一下吹起的蒲公英绒毛,音符点点濡染干涩的操场。
优空挺起胸膛,仰望天空,双手在键盘上交叉,仿佛要将键盘拥入怀中。
指尖轻捻,急急若催、鼓鼓若煽、惑惑若诱,音阶一路上攀。
七濑和明日姐跟随其后,弦音大作。
优空是乐队中唯一有演奏经验的人。
像是要带动宴会的热闹气氛,优空身体大幅度舞动着,散发着魅力。
后颈滑落的汗滴,彰显着她那优雅的面容。
随着演奏深入,她的身体再次前屈,美丽的发丝在白色的琴键上散开。
缥缈的声音层层叠叠,宛如夏日的骤雨,强烈又美丽。
优空仰起头来,脸上难得露出了调皮的神色,目光下垂。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敲击键盘,那动作像是在敲打一般。
七濑和阳节奏组顺势跟上了她的节奏律动,快速、激昂。
恐怕练习中没有做过这种类似于Jazz的即兴表演。
她双手交叉,接着张开,握拳从键盘一端顺势滑下,最后手背翻过,用指尖刮回。
简直是令人窒息的技巧,不过却完全嵌入节奏之中,并没有产生任何不协调。
优空就像在音符的奔流中游泳一般,转了一个圈,优雅地转向正面,有些腼腆地微微歪着头。
大概昨天的独奏影响还残存着,观众们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与萨克斯那真切的祈祷般的演奏截然不同,身为乐团的键盘手的优空似乎在纯粹地享受音乐。
呵呵,阳见状,迫不及待地扬起嘴角。
哒哒哒,嗒嗒——
之前一直保持着低调节奏的鼓声突然冲到了前方,炸裂开来。
阳右脚精准地踩着踩锤,击打到底鼓上,发出阵阵低鸣,双手里的鼓槌开始在军鼓和吊镲上纵横驰骋。
因为动作实在太灵巧了,我曾经问练习中的阳:
『亏得你能手脚分开同时动啊?』
对方则愣了一下:
『打篮球的时候不也是手脚一起动的吗?』
她的回答也是如此神奇。
经她这么一说,我突然发现,棒球不管是投球还是击球,动作似乎都是从手到脚一气呵成。
相较之下,篮球在运球的时候会保持一定的节奏,可脚下会做出缓急改变,或许这和打鼓有某种相同的感觉吧。
阳用指尖转着鼓槌,用力敲响吊镲。
娇小的身体朝气蓬勃地敲击着鼓,那副模样有种诉诸本能的原始之美。
我不由再次确认,人类只要随着节奏敲击某种东西,就能产生音乐这个简单的事实。
正因为这样,这种快节奏中所蕴含的感染力,即便是对演奏技巧一知半解的我们,也能深刻地感受到。
相比吉他手和歌手,我们在电视节目里看到的鼓手更像是一个幕后工作人员,很不起眼,但如果现场听到的话,声音的压迫感完全不同。
飞溅的汗水洒在小鼓和吊镲上,像在跳舞一样弹开。
短马尾仿佛抓住了这个机会,跳来跳去。
鼓槌描绘出的轨迹,绽放出烟花般的花纹。
仿佛在用召唤祭典的太鼓之音,将已经逝去的夏天重新拉回来。
每一次阳开心地笑出来,观众也会在不知不觉中露出笑脸,发出欢呼。
不久前还与我并肩奔跑的女孩,如今正自如地挥舞着两根鼓槌,将现场气氛点燃至沸点,她那帅气的身影令人目不转睛,深深着迷。
阳用力敲击叠音钹,仿佛要为表演收尾。
紧接着,她将鼓槌高高抛向空中,它们在空中旋转一圈之后,阳再次伸手,稳稳接住了它们。
撼动内心的低音鼓似乎带着地面都开始震动,开始轰鸣。
踩镲哗哗作响,中音鼓像在穿插喝彩,夹在中间。
阳用指尖转着鼓槌,开始敲击军鼓,明日姐的吉他,七濑的贝斯,优空的键盘逐一就位。
于是,只有短短数十秒的前奏结束。
「「——————」」
夕湖和红叶站在麦克风架前,声音交织在一起。
咻——
观众和演奏的热闹喧嚣烟消云散,几乎那么一瞬间,我陷入了一种万籁俱寂的错觉。
夕湖的高音,直抵心底,沁入心肺。
红叶的嗓音,纯真甜美,似乎又带有几分成熟,多姿多彩。
七濑的贝斯,俯瞰着胸中积蓄的感情,将其冷静地催动。
明日姐的吉他,自然而然地划破虚幻的空气,将其换成栩栩如生的现实。
优空的键盘,是由一双端庄的指尖弹出,凛然而充满童心。
而阳的鼓,则是用全部身心敲击而出。
层叠、缱绻、交织,融为一丝蓝绦。
「────────」
夕湖从架子上摘下麦克风,走到前面。
她仅仅是信步走向我们,就让观众们满怀期待,群情激昂。
七濑、明日姐、优空、阳、红叶。
即便被众人环绕,她依旧能吸引众人目光,散发着与生俱来的存在感。
仿佛夕湖只需轻轻举手,七彩的肥皂泡就会飘浮在空中,点缀四周。
因为平时我总是在她身边,所以不经意间已经忘却了这一点。
我的胸口忽然一阵酸楚,是的,夕湖就是这样一个女生。
自然,不做作,却比任何人都要显得美丽,只要注意到这一点,众人就会被她那颗不假修饰的内心所吸引。
夕湖用手指比出爱心,朝着观众们抛着媚眼,这次女生们也害羞地捂着嘴角高声尖叫起来。
她平等地凝视着每个人,宛如专为他们而歌,每次展露的纯净微笑,都让人错觉她是在为自己独唱。
珍藏的心像花束一样献上——
献给你,献给你、献给你。
仿佛要告诉众人一样,夕湖用指尖挨个指向每一名观众,接着高举拳头,蹦蹦跳跳,煽动观众的热情。
为了不让任何人感到孤单,为了缔造那些众人不愿忘记的快乐回忆,为了让属于我们的这段时光不被泪水浸染。
温柔地期盼,殷切地祈祷,无法用语言倾诉的思念,以及温暖的心,全部都乘着音色,滚滚落下,绵绵不绝。
夕湖唱完自己那一段之后,张开双手,像翅膀一般挥舞不停。明明没有事先安排,观众们却自然地从一端坐下,随后起立,做起了人浪,绵绵不息。
红、黄、绿、黑,此时此刻,全部都融汇成一片蔚蓝。
夕湖扭过上身,后撤一步,像是要让出正中位置。
红叶握住麦克风架,像是在说「别把我一个人孤立起来」,用脚尖踢起麦克风架。
「────────」
她启唇歌唱,仿佛要追赶那些已经先行一步的学姐们。
顷刻间,我察觉到观众的热情再次被点燃。
尽管夕湖才刚唱完,红叶的存在感却毫不逊色。
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她会主动表现出后辈的举止,然而一旦站上舞台,周遭的人就会意识到,红叶也是这样的女孩子。
原本就是想要跑得比任何人都快的性格嘛。
不管我们再怎么亲近,无论我们再怎么一起回家,无论我们如何做好约定,红叶都不会是我永远的后辈。
观众们被深深吸引,纷纷高举手臂,宛如在向她发出邀请,引领她前往属于她的地点。
接着,红叶模仿夕湖比出爱心手势,抛出一个媚眼,女生们再次害羞地捂着嘴角高声尖叫起来,声量与刚才相比,毫不逊色。
红叶轻笑一声,撩起头发,手指在麦克风架上滑动,仿照着七濑,冷艳地抛了个媚眼。
接着,她像明日姐那样,嘶吼着撕裂了不容侵犯的氛围;像优空那样迈着娴静的步伐走向前方;将麦克风摘下,放在手掌中轻轻转动,像阳那样,唱出心声。
所有人都沉醉于她那万紫千红的神色之中。
被热情冲昏头脑的观众们,面红耳赤,发疯似地高喊着。
忽然间,红叶弯下腰。
唰——她用力蹬地,跑了起来。
从最前方的观众一端跑向另一端。
手握麦克风,背负着众人的目光跑过操场。
短裤下露出的双腿,宛如有生命般勇猛舞动。
小腿肚用力收缩,锻炼有素的大腿浮现出肌肉线条。
不时露出的腹肌与紧实的臀部,稳稳支撑着躯干。
像是大步跳跃,像是飞奔——
在所剩不多的时间,刻下无法抹灭的足迹。
全力飞奔的红叶,只有美丽。
磨炼得近乎野性的肉体跃动。
不断地被送出的二连律动。
以及,每个人内心深处都隐藏着冲动、共鸣。
奔跑,奔跑,奔跑!
仿佛在煽动观众,仿佛在冲向愿望,又仿佛在说给自己听——
只因不想成为明天就被遗忘的自己。
只因不想成为眼睁睁地目送别人的背影离去的自己。
只因不想成为面对命运而退缩的自己,所以——
妄想前方。
跑到终点的红叶卷起沙尘后停下脚步,嘿的一声,高高举起拳头。
哇!被她激起的热情迅速传播开来,澎湃汹涌。
面对女孩奔跑而过留下的悠长余韵,现场爆发出毫不保留地热烈欢呼。
曲子终于接近尾声。
虽然主角一直被六个人抢走,但我们这些在一旁的WOTA艺组成员们也在大汗淋漓地持续着表演。
张开双腿,将闪烁着蓝色光芒的棒子如同利刃般左右劈砍。
这招叫作村正,真是撩拨男人心呢。
注:宅芸中的“技”:
OAD是“Over-Action-Dolphin”的略称,主要动作为双手发力左右画圆,至顶点时双手击掌。
ロザリオ(十字架):
十字架是主要用于B大调的ヲタ芸基本动作。举起手臂然后向地面猛地刺下的动作,代表了为应援的对象献上祈祷的十字架。
サンダースネイク(雷蛇)
雷蛇是ヲタ芸中用于副歌的“副歌技”的一种,也是最知名的技之一。顾名思义,是兼雷的刚猛与蛇的柔软为一体的、强而有力的技。
ロマンス(罗曼斯)
罗曼斯是“副歌技”的一种,同样是最有名的技之一。特点是伸直手臂、分别向左右有力地挥动的动作。
附赠网址,有兴趣的朋友自行查看。
https://wotageitimes.com/wazajiten/amaterasu/
双手的荧光棒激烈地蠕动,画出大圆、小圆,左手斜斜往上举,右手不断旋转。
这招需要从雷蛇到罗曼斯,真是帅气呢。
从拉弓的动作开始,手臂大幅度地旋转,下段、中段、上段地刺出,然后像要照耀天空般高举荧光棒。
名为天照,酷毙了。
健太的位置离乐队成员最近,干脆利索地表演着WOTA艺。
海人挥舞着长长的手臂。
和希也显得轻松愉快,跟随动作。
起初,大家都有些害羞,不过在记住动作后,拍成视频一看,所有人都吃了一惊,笑得非常开心。
「夕湖!小内!千!岁!」
观众席上传来琴音阿姨直升机气球般的声音。
「明日风————」
哎呀呀,西野先生,您可以发出那么大的声音吗?又要被明日姐骂了!
「优、优空!」
哈哈,这个很克制,很有优空父亲的样子。
「朔!悠月!」
哦,你有在听吗,这是你的曲子。
不管怎么说,家长们似乎都很满意。
夕湖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明日姐害羞地抿着嘴唇,优空则有点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七濑一下子温婉地笑了起来。
好了,回应大家的声援,进入最高潮吧。
「「────────」」
回来的红叶和夕湖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俗气、老土、然而却最热情的Punk rock!
七濑写出的歌词,率直又莽撞,青涩又痛楚,痛苦之中带着美丽,完全就像是青春。
消愁释愦,昭然若揭,坦诚相对。
七濑弹着贝斯,走向前方。
接着她向明日姐送出了邀请的目光,明日姐明白之后,跟了上去。
两人面对面站立,同时拨动琴弦。
冷酷地微笑着的七濑,以及梦幻地垂下眼眸,轻咬着下唇的明日姐。
这画面就像是额外奖励一般,不容分辩地强行将观众们的热情再次加速。
弹完简短的乐句,她们重新面向前方时,夕湖手握麦克风,伸手搂住明日姐的肩膀。
「「──────」」
两人脸贴脸靠在一起,声音清澈。
剪了新发型的夕湖显得更为成熟,与梦幻神秘、气质非凡的明日姐相视一笑,两人身上散发出一种超然脱俗、高贵典雅的气质。
红叶见状,立刻拿着话筒站到七濑身边。
二人心有灵犀地背靠着背,脸朝向麦克风高声唱着:
「「────────────」」
两人挑逗地腰肢碰撞着,彼此挑衅般地抛着媚眼。
身高和身材都很相似的七濑和红叶的合演,就这样直接登到时尚杂志封面上貌似也说得过去。
忽然间,耳际深处响起了温柔而凛然的音色,一音一珠。
优空不知何时放下了键盘,拿起萨克斯,站在阳的身边。
这对罕见的组合,恶作剧般地互相对视一眼。
阳节奏平缓时,优空就会用力吹响萨克斯;优空如果后退一步,阳就会热情洋溢地敲响军鼓。
平时完全相反的两个人,今天却配合格外默契。
阳抓起和音用的麦克风,优空的嘴唇离开萨克斯吹嘴,脸颊凑了过去。
「「──────────」」
粗鲁又调皮的声音,以及包容一切的温柔声音。
完全就是极不和谐的二重唱,也不知道未来有没有机会再次聆听。
嗯,要结束了。
就像烟花大会最后一般炫目与郁闷,我不由得眯起眼睛。
「「「「「「────────────」」」」」」
夕湖举起手煽动观众。
红叶高高举起麦克风架,紧随其后。
七濑手下的贝斯上,groove滚动不息。
明日姐趁机展示速弹技巧。
优空像是要和前辈戏耍,即兴键盘跟了上来。
阳的鼓点改用过鼓型fill-in(加花),加入其中,填补空档。
注:fill-in
指夹在鼓手的定型模式之间的“不规则模式”。在业界也被称为“菜肴”。在改变曲调之前进行演奏,起到了增加节奏的作用。
「「「「「「──────────────────」」」」」」
六人的声音共同响起,似是要抹去那无处排解的依依不舍。
祭典落幕,宴席散去。
与其静候仙女棒的微光燃尽后悄然坠落,不如绽放一簇绚烂的锦冠菊烟火。
似乎要伸手搭在结得满枝的心灵绳结之上,一、二,齐声唱和之后,将其解开。
这是我们毕业歌,献给我们的始终如一的“我们”,就让它更加欢腾吧!
今天与明天的约定,折上正确的折痕。
大家仔细地折叠整齐,写上收信人的姓名,放入时间胶囊内,接着悄悄地将其埋藏在操场的一隅。
将那些细碎不名的珍藏宝物也一并塞入其中。
应该放置什么标记才好呢?我们真的能在将来的某一天将它挖掘出来吗?
那个时候的我,又会在谁的身边呢?
若能欢笑,若能幸福,若能心满意足,那该多好。
若能深刻体会悲伤,若是终究无法舍弃,即使如此,仍能坚定地继续望向前方,那就足够了。
伤害,被伤害,互相伤害,这些有过吗?
他人为自己的饯别,为他人的饯别,这些有过吗?
彼此互相道别,是不是稍稍有些困难呢?
呐,即使如此,我还是想待在你身边,所以——
敬启:
从了无杂色的九月到色彩斑斓的季节。
恳请,你不要忘记。
无牵无挂的希望彼此贴近,响起弹珠汽水般的清澈声响。
恳请,能到达十年之后。
那时,映在自己心间的是——
「「「「「「────」」」」」」
是再也涂抹不上的,独一无二的蓝色。
就这样,下午的比赛全部结束,迎来闭幕典礼。
班级对抗接力赛和颜色对抗接力赛中,我、和希、海人、七濑、阳、红叶,以及荠、亚十梦等一众体育社团成员拼尽全力,两个项目都获得了第一名。
夕湖、明日姐、优空、健太也在骑马打仗和倒杆比赛中大显身手。
计分板上现在显示,红组第一名,蓝组第二名。
不过,为了保留揭晓结果时的惊喜,下午的计分很快就停止了,因此啦啦队的表演和接力赛的成绩并未体现在当前的得分上。
不管怎样——
我看着列队中的蓝组成员。
各自沾满尘土和汗水的神色之中,都流露出一种已经了却的爽快感——啦啦队的表演和紧张的比赛都已圆满落幕。
我认为,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一天了。
『让各位久等了,接下来要发表比赛结果。首先是造物部门——』
随着主席台上广播的响起,众人的神色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各颜色都精心制作了作品,这也让评审团十分苦恼。排名完全是评审的主观判断,绝不是否定大家积累的时间和成果。那么,获得第四名的是——』
红、蓝、黄、绿、黑,总共五组。
结果从第四名依次念到第三名、第二名,名次依次揭晓。
很遗憾,蓝组在第三名的时候就被叫到了。
『所以,最佳创意奖是属于红组的各位!』
哇!红组的阵营中群声鼎沸。
同时,最后一名的绿组同学则显得有些垂头丧气。
是这样的,无论我们怎么强调共度的时间才是有意义的,但归根到底,所有人都还是希望摘取第一名来作为结束吧?
听着评审开始讲评,我感觉到掌心开始逐渐冒汗。
与棒球、篮球等能即时决出胜负的比赛不同,等待成绩公布的时刻着实让人心急如焚。
优空总是生活在这种世界里吗?
没问题,能做的都做了。
之后就是保持信念,等待就好。
『接下来是啦啦队部分。今年无论哪个颜色都展现出比往年更精彩的表演,实在是难分伯仲。我们再次重复一遍,排名完全是评审的主观判断,绝不是否定大家积累的时间和成果。还请各位谅解。』
广播响起,七濑和红叶伸出手来。
「千岁」
「前辈」
两人的表情与其说是在试图驱散不安,不如说是充满了想要共同迎接那一瞬间的坚定自信。
我不禁苦笑,擦了擦汗,握住了她们的手。
真是了不起。
夕湖、优空、阳、明日姐、和希、海人、健太也跟着自然地牵起了手。
『第四位,绿组的大家。』
呼~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互相使了个眼色,略带歉意地微笑着。
简单的点评结束之后,广播继续:
『第三位是红队的各位』
对不住了,红组各位,可这真不错。
目前的计分板我们落后,配分高的造物也被你们夺走了第一名。
只要我们扳回一城,应该会对最终排名产生影响。
『第二位是黑组的各位』
好的!我在心中握紧拳头。
剩下的就是我们蓝组和黄组了。
「熬到现在了!」突然有一种东西涌上心头。
『接下来,就是尊贵的最佳表演奖!』
七濑和红叶的手里到底还是加了几分力气。
像是确认一样,我和夕湖、优空、阳、明日姐、和希、海人、健太一一交换视线,点头示意没问题。
经过一段像是在卖关子的沉默后——
『蓝组的各位同学!』
期待已久的时刻终于来临。
「「「「「「「「「「好耶——————————————」」」」」」」」」」
我们高举着牵起的手,纵声高呼。
彼此拍打肩膀和后背。
虽然我们很有信心,但最终的结果落入耳中,还是非常开心的。
『蓝组不仅挑战了剑舞和动作等高难度形式,另外在啦啦队的表演中加入乐队表演这个灵活构想,以及为达成这一目标付出了诸多努力,因而获得评委的好评。更为重要的一点是,现场观众的气氛要远胜于其他组节目!』
七濑和红叶,夕湖和阳,明日姐和优空拥抱在一起。
「悠月学姐!」
「谢谢你,红叶!」
「阳!」
「夕湖!!」
「我们做到了!明日风前辈。」
「太好了!优空同学!」
我们男生也搭着肩膀,嘿嘿地笑着。
播报员没有理会兴奋的蓝队成员,继续播报。
『接下来,是综合排名!第四名是黄组的各位——』
总之,啦啦队的表演获得了最佳表演。
可难得的一场体育祭,要是没有获得综合优胜,那可太可惜了。
夕湖她们也停止嬉闹,手牵着手竖起耳朵。
『第三位是黑组的各位!』
好的,我再次在心里悄悄握拳。
从到目前为止的计分板、接力赛,还有造物和啦啦队的结果来看,恐怕最终应该是蓝队和红队的单挑吧?
接下来被叫到的组别,几乎已经确定谁会是冠军。
『第二名!属于红组的各位!』
大家的想法应该是一致的。
呀——有点像是偷跑一样,一阵难以抑制的欢呼声从蓝组的女生中发出。
就像是为了回应这迫不及待的期待一般:
『综合优胜奖!属于蓝组的各位!』
广播高声宣布。
「「「「「「「「「「万岁!!!」」」」」」」」」」
我们再次举起双手,纵声高呼。
七濑、红叶、夕湖、优空、阳、明日姐、和希、海人、健太,啦啦队的成员们聚集在一起,所有人都勾着肩膀,蹦蹦跳跳。
其他颜色的人们也纷纷送上温暖的掌声。
「蓝组很强嘛!」
「啦啦队超帅的!」
「希望明天的文化祭也有表演!」
「我说,他们的成员是不太犯规了」
除去我们这些核心成员,啦啦队的成员们也激动地交谈着,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甚至有些人的热泪已经盈眶。
「能跟前辈们一起组成啦啦队,真的好开心。」
「最佳表演和综合优胜奖啊!快看,快看,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红叶酱的速度我们早就知道了,可前辈们接力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哎!等一下等一下!今天就要结束了啊,好寂寞,不行不行,真的不要啊。」
「多亏了二年级生和望同学呀,还有明日风,谢谢啦!」
「学园祭结束后,我也可以找你们说话吗?」
「对了,千岁前辈,一会儿绝对要和我们合影呀!」
「七濑酱也一起拍吧~」
「夕湖同学的歌真是太、太、太棒了!」
「叶酱的表演也很帅~」
「昨天再加上今天,我已经变成内田前辈的粉丝了!」
「青海前辈的鼓最棒了!」
「明日风同学的吉他也太美了,不得了!」
「我还想和水篠前辈多说说话呢!」
「海人同学!一生追随!」
「在健太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
我和七濑对视了一眼,突然嘴角扬起,柔和地笑了起来。
虽说登台之前我也开了几句玩笑,实际上蓝组的表演内容以及练习都相当严酷。
当然,以我和七濑为首的核心成员们,都有仔细留意有没有学生身心感到疲惫。
话虽如此,我们实在没有足够的时间和每个人深入交流,所以我一直都很在意,会不会有人在背后后悔说“没进去就好了”。
可从现在的状态来看,似乎问题不大。
每一个人都面带珍藏的笑容,依依不舍地互相嬉闹。
『接下来,有请获得啦啦队最佳表现奖和综合优胜奖的蓝组派出两名代表上台。』
我和七濑互相点了点头,走上前去。
我意气风发地走到主席台前站定,随后反射性地皱起了眉头。
呃——抬头一看,视野前方偏偏是绵谷教练。
说回来,现在他是体育教研室主任来着,真是,复杂的气氛呐。
我不禁露出苦笑,教练也没有看我们一眼,只是淡淡地开口:
『最佳表演奖,蓝组。
在校内体育祭中取得头名,特此表彰。』
七濑向前一步,鞠躬接下奖状和奖杯,四周响起热烈的掌声。
等大家的欢呼声平息下来后,教练板着脸继续说:
『综合优胜奖,蓝组。
在校内体育祭中取得头名,特此表彰。』
这次换我走到前面,再次鞠躬,接过奖杯和奖状,最后接过优胜旗,四周欢声雷动。
就在我准备就此快速离开的时候,教练切断了麦克风,低声对我说了一句:
「千岁,你做什么都是这个样子呐。」
我有些吃惊,随后我轻轻扬起嘴角,回应道:
「我是天生的明星!」
「哼,偶尔也来棒球场露个脸吧。」
「我会考虑的!」
接着,我转向七濑和大家。
「「我们赢了!!」」
「「「「「「「「噢耶!!!!」」」」」」」」
朝着如同我们一样的蓝天,两人一起高高地举起优胜旗。
闭幕典礼结束后,蓝组聚在一起,拍了许多照片,数量远超预期。
啦啦队自不必说,另外还有荠、亚十梦和班上的同学。
我们的表演似乎大受好评,其他年级的不熟悉的孩子们也来找我们一起拍照。
其中又以七濑为首的夕湖、优空、阳、明日姐、红叶这几个乐团成员最受欢迎,队伍排得像偶像的拍照会。
毕竟亲眼看到了那样的表演,我很明白众人的心情。
七濑、夕湖和红叶都显得轻车熟路,阳只是「哦!」了一声,爽快地答应了请求,而优空和明日姐两人都显得有点畏畏缩缩。
无论如何,最后我们啦啦队所有人拍了张纪念照。
红叶率先开始干脆利落地指挥:
「你们在干什么呢?前辈,你和悠月学姐到最前面来!好啦,把奖杯和奖杯放在最前面,你们两个人侧躺下!」
我和七濑相视苦笑,最后只能照着她的指示,用手撑住脑袋,彼此靠近,躺了下来。
「奖状给夕湖学姐、阳学姐拿着,站在最前面正中位置!优空学姐和明日风学姐也过来呀!别在那边角落里站着!」
「好吧,好吧。」夕湖她们回答着,开始找位置。
明日姐和优空也不禁面面相觑,有些尴尬地微笑着移动起来。
「和希学长和健太学长,请去第二排,站在夕湖学姐她们身后!哦,海人学长,你个子高,拿着优胜旗站到后边角落里吧!」
「凭啥只有我这么惨?!」
哈哈哈,啦啦队的众人一起笑出声来。
大概就是这样的瞬间吧,仿佛从遥远的未来回顾过去的瞬间——
嗯,那个时候也是红叶在指挥大家来着。
有我和七濑一起躺下的操场上,散发着清爽的泥土气息。
回过头去,夕湖灿烂地笑着,阳默默地笑着,两人正看着我们。优空和明日姐并拢膝盖,有些拘谨地坐在那里。
和希、健太互相调侃,互相推挤着,而红叶则若无其事地平息了他们的争闹。
海人一边不爽地哼哼着,一边得意扬扬地举起优胜旗。
等等,等等,回忆的日子一定会到来吧?
「要拍啦!三、二、一……」
「「「「「蓝组!茄子!」」」」」
咔嚓一声,我们成为我们的时间被撷取了下来。
仿佛在最后确认,
我们确实曾有过这样的日子。
我和七濑站起身来,回头看大家。
「夕湖、优空、阳、明日姐、红叶、和希、海人、健太」
我招了招手,核心成员各自上前排成一列。
我环视着啦啦队的每一个人,随后说道:
「再次谢谢大家。我们蓝组获得了最佳表演奖和综合优胜奖。虽说很苦,但能坚持到今天,真的很感谢大家。多亏了大家,我们拥有了最棒的体育祭。」
我话音未落,一年级学生中有几个孩子哇哇大哭起来。
「我们才是!万分感谢前辈们!」
「这也是因为多亏了千岁和七濑学姐担任团长!」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我想永远和前辈们在一起!」
我心头一暖,轻笑起来,朝着夕湖打了个眼色。
这真的是最后了,核心成员每人都说上几句话也是未尝不可吧?
夕湖轻轻点头,将双拳紧握在胸前,用她毫不做作的嗓音说道:
「超、超、超、超——开心!!」
「耶!!」
「我还想听夕湖同学唱歌!」
「庆功宴去唱卡拉OK吧!」
「夕湖酱,我们一起去逛街吧!」
接下来夕湖看向优空,优空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有些犹豫地开口:
「那个……谢谢大家把衣服做得这么漂亮。」
「都是因为内田学姐制作的纸样和步骤非常清楚!」
「在困难的地方帮了我们!」
「平时是那么娴静,演奏的时候却那么帅!太受女孩子憧憬了!」
「我也想要吃内田同学亲手做的料理!!」
优空的目光柔和地转向了明日姐,而明日姐则带着一丝生疏感开口说道:
「那个……虽然我没有表现出三年级学生的样子,但这最后一次学园祭,我现在真的很庆幸加入了啦啦队。」
「没有的事啦!明日风同学的指导可是超级简单明了的!」
「话说现在一说话就紧张!」
「等一下!能从明日风的口中听到最后一句话,也太难得了吧!」
「不要毕业,明年也要参加啦啦队——」
明日姐像是松了口气,拍了拍身旁人的肩膀,阳竖起食指向前探出。
「我们得到第一名了!」
「姐姐————」
「篮球比赛也一定会去加油的!」
「青海在比赛中的贡献度也太高了吧?」
「同样身为体育社团的人,我真的服你,真的!」
阳嘿嘿一笑,用胳膊肘戳了戳海人的侧腹,海人忍不住高声叫喊:
「我们超青春的吧!」
「青春!不行不行的!」
「海人同学真的很温柔!」
「我其实很想知道,前辈们为什么把你当作丑角啊!」
「因为有千岁和水篠在他身边吧……」
「最后说话的那几个!是不是太过分了!!」
说着海人拍了拍和希的后背,和希耸了耸肩,开了句玩笑:
「虽说有点失礼,但你们说得真不错呀!」
「水篠亲,直到最后都在装腔作势呀!」
「还挺不错的」
「我想要成为和希同学一样的男人!」
「你?不行的!」
和希拿腔作势地笑着转向健太,健太“啪”的一下鞠了一躬:
「练习WOTA艺的期间,我有些得意忘形,乱发脾气,还请各位见谅!」
「确实!」
「不,不,其实挺有意思的。」
「健太同学给人的印象也变了。」
「或许,最恐怖的是山崎?」
健太面红耳赤地看向红叶,红叶坦率地向大家表白:
「我打心底里最喜欢大家啦!」
「我也喜欢红叶酱!」
「不要这么说了,听你这么一说我会泪流不止的!」
「虽然是一年级生,却很堂堂正正,很帅!」
「明年就做啦啦队队长了!」
红叶迅速靠到七濑身边,副团长威风凛凛地总结道:
「我不会忘记穿着蓝色衣服的时光!」
「七濑学姐……」
「真的!真的!能和七濑同学,和大家一起组成啦啦队,实在是太幸福了!」
「呜呜呜……」
「我们毕业以后,别忘了我们!」
「好啦!」为了驱散眼泪汪汪的氛围,我及时插嘴:
「持续了两个月的我们的祭典,最后收尾一定要热热闹闹的!」
「「「「「好的!」」」」」
所有人都听懂了。
原本泪眼汪汪的女生们也用力擦干眼泪,勉强挤出笑容。
毕竟我们一起合作了这么久。
见到大家都做好了心理准备,我夸张地高声呐喊:
「吾辈航海至此结束!」
七濑也按照事先商量好的,接着说道:
「明天开始,各奔东西!」
两人异口同声,果断而坚定地说道:
「「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再次相聚。」」
我扬起嘴角,喊出说过很多次的台词:
「小子们!」
七濑有些依依不舍,但又像是要斩断留恋一般跟着喊道:
「姑娘们!」
为这颗已然解开蓝色系带,散落四方的多彩之心——
「「蓝色海盗团,就此解散!」」
「「「「「「「「YoーSoroー!」」」」」」」」
送出最后的声援。
在8号店举办了只有核心成员的简单庆功宴后,我们踏上归途。
明天还有各自的文化祭,所以下次再举办啦啦队全体成员的庆功宴。
我和夕湖来到了平时总去的那个公园,坐到了时常落座的台阶上。
我们俩上次单独坐在这里是什么时候呢?
啦啦队合宿的时候,大家是聚在一起的。这两个月里,练习结束的时候,我常常会送红叶回家。
令人怀念的距离,让我有些难为情。
说不定夕湖也是一样的,心里也有点难为情吧。
她有些笨拙地寻找着话题:
「朔,今天不送红叶回去了?可以吗?」
听她这么一说,我暗自思忖。
反正昨天就交给七濑了,今天应该也是这个选项吧。
持续了2个月的和后辈一起回家的路。
和红叶连沉浸在「这种日子也是最后一次了」的感伤里的时间都没有,倏地一下就迎来了结束。
当然,夕湖也没有刻意拐弯抹角地出言相讽,她只是纯粹在意这件事吧?
不过,无论是我、红叶,还是昨天创造这个机会的七濑,我们都没有显露出任何不寻常的情绪,很干脆利落地告别了。
当然,体育祭的残余影响让我无暇关注这件事情,一定是这样的。
「界限。类似这样的东西吧。」
「界限?」
「我们的蓝色已经结束了。」
听我这么一说,夕湖像是很顺利地接受了,浅浅一笑说道:
「是啊……是呢!」
非日常的祭典已近尾声,我们会慢慢地回到日常生活。
就像是一夜过去,小摊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样,这种转换一定要干脆利落才好。
夕湖似乎还没有把握住久违的距离感,有些害羞地开口说道:
「虽然妈妈也说来着,可是朔非常帅呢。」
「夕湖也很帅,尤其是最后的主唱。」
听我毫不迟疑地做出了回复,夕湖嘿嘿一笑,挠了挠脸颊继续说道:
「嗯!不过我说你不只是表演的时候,而是从当上团长之后,就一直很帅啦。」
「是吗?」
「嗯!朔,你果真是一个适合站在众人面前的人呢。」
「重要的事情都是核心团员集体决定的,团长不过就是个虚职。」
「果然,我就知道朔会这么说的。」
夕湖肩膀微微抖动着,哧哧地笑着说道:
「你知道吗?听说朔啊,不管是前辈还是后辈里面,都是超有人气的呢。只是大家不好意思明说出来,不过休息的时候常常聊呢。」
我咧嘴笑了笑,开玩笑地说:
「我是一个走到哪里都有罪的男人。」
「别闹啦」夕湖并没有理会我这低劣的敷衍。
「不是这样的,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也不管什么时候,朔总是平等地关心每一个人。」
「太夸张了吧!有好多女生我到最后都没有好好地聊上几句。」
这次我是真心作答。夕湖听后只是温柔地眯起了双眼,微微摇了摇头:
「朔啊,有时候不管自己有多忙,也不管自己是不是手头一堆事儿,只要看见有人被排斥或是有人在和舞蹈动作较劲,你就会走过去,装作刚好就在附近的模样,和他们搭话。不管多么微不足道的瞬间,你都决定不让任何人孤单或是被抛下,让大家心里只留下美丽的蓝色。」
夕湖有些怜爱地看着我的脸,呵呵地笑了起来。
「所以啊,就算是那么辛苦的练习,却没有一个人泄气,迎来了最后的表演。」
「是嘛……」我忍不住搔了搔脸颊。
确实如此,在我接下团长一职时,就下定决心要做这种事情。
啦啦队本来就是个容易吸引那些以年级和班级为中心的亮眼人物的地方。
就拿我们班来说,像健太这样被朋友拉进来的队员,我真心不希望他们因为跟不上训练节奏,而感到难以融入团队,最终只留下寂寞的回忆。
我听天由命般叹了一口气:
「夕湖你看得真仔细啊。」
「嗯,喜欢的人的喜欢的地方嘛」
「这样……」
听我简单回复之后,夕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伤感:
「明天,我们的学园祭终于就要结束了呢。」
我再次扬起嘴角,说道:
「最后还留着一道大题呐。」
「戏剧的高潮吗?」
「是啊。即兴演出,真是没辙,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没有剧本,即兴演出,台词能不能顺利连接上我当然也感到不安,不过除此之外,还有——
暗云公主和白雪公主。
优柔寡断的王子最终必须选择其中之一。
我真的能在舞台上辨清黑白吗?
「好了啦,不用想那么多嘛。」
夕湖说着,站起身来,扭身转向了我:
「呐,朔——」
她有些温柔地垂下了眼角,继续说道:
「我和悠月呢,做好约定了哦!」
像是眺望远方,夕湖将剪短的头发挂到了耳边。
「约好十年后要一起去金泽,聊一聊十七岁时的我们。」
所以——
夕湖蹲了下来,窥探着我的脸,继续说道:
「不管朔选哪一个,到时候我们俩都会笑着回忆起来的。」
就像在稍稍分享女孩子间的秘密给我一样——
「——最佳女主角奖是我吧?」
夕湖露出成熟神情,揶揄地笑了起来。
学园祭最后一天。
我们二年五班的戏剧和红叶他们班的表演都安排在下午,所以大家在那之前都可以自由安排。
下午我会和夕湖她们一起逛,而午饭前已经和七濑约好了。
在那之前,有个地方我无论如何都想去看一下,于是我一个人悠闲地漫步在喧嚣的校园内。
除了鬼屋和套圈这些经典项目外,还有茶道部、书法社举办的体验活动,以及密室逃脱和天文馆等多样化的项目供大家选择。
操场外的停车场上有摊贩在卖炒面、法兰克福香肠、薯条和冷饮等快餐食品。
第一体育馆传来舞台活动的喧嚣吵闹声,而正在举办演唱会的第二体育馆内传来了吉他和鼓的声响,一直传到了教学楼这边。
尽管校外祭和体育祭都玩得十分尽兴,不过说到学园祭,最先联想到的果然还是这种气氛。
学生们身着五颜六色的班级T恤,在各处兴高采烈地嬉笑打闹。
浴衣、舞台表演用的服装,也有人穿着社团制服,显得愈发有祭典的气氛。
在所谓学校的这片熟悉风景之内,四处被点缀得色彩斑斓。仅仅是走着欣赏这份光景就已经十分令人兴奋了。
想着想着,我抵达了目的地的教室。
三年级的校舍,明日姐的班级。
在啦啦队练习后,在以往的河岸边我曾问过她:
『对了,明日姐,你们班文化祭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
『不,怎么可能啊?』
『——什么也不做。』
『诶?』
『——所以,请不要来找我!』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得意扬扬地火速赶来的人必然是朔君。
嘛,明日姐也明白这一点的吧?
反正啦啦队的人会去逛有表演的班级,要是她不想让我去的话,应该会稍稍掩饰一下的。
我连外面的招牌都没看清楚,径直打开了教室的门。
「欢、欢迎回来喵,主人♡」
穿着猫耳女仆装的明日姐,举着猫爪到脸边,等待着我。
「啊?!!」
事情在预料之外的另一种展开,实在太过刺激,我完全愣在了原地。
「欢、欢迎光临,主人。」
「?!!」
她脸颊泛起红晕,眼神偷偷地向上瞄着我,那模样的杀伤力实在太强。我忍不住用手遮住嘴巴,转过头去。
竟、竟然是猫耳喵喵女仆咖啡厅?
那个明日姐……假的吧?
被认为像梦幻女人的人吧?
昨天还那么美丽地弹着吉他,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吧?
和你会如此出其不意的相逢,我可从未想象过吧?
这以后还能做憧憬的学姐和出色的学弟吗?
西野先生看到之后会晕倒的吧?
「那、那个,怎么了喵,主人?」
听到这句话,我慢慢把视线转回去,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服装。
「呜呼——」
是的,朔君死透了,凉了。
明日姐穿的女仆装是黑色底色,外面套了一件白色褶边围裙,这还算是比较传统的,可是她的胸前却相当大胆地敞开,露出光滑的肌肤,还能看到之前看过的那颗痣。
裙子尺寸也是相当短,将那双就像是刚刚剥去包装的玉腿毫无防备地暴露出来。
诶?这个不行吧?文化祭执行委员会能同意这个吗??
只要她一动,脖子上的铃铛就会叮当作响,从裙子伸出的尾巴,就像是在勾引人一样,不停摇晃着。
更要命的是猫耳。
明日姐的短发上,那正在窥探着主人情绪的,微微抖动的,漂亮三角形,与我迟迟不愿结束的时间碰在一起,散发着任何人都无法侵犯的神秘感——我在说什么啊!
以前我觉得,她是像野猫一样的人。
现在觉得,这人变成猫的话,绝不行,不行!
要是夕湖或是七濑、红叶这么打扮的话,我也就顺势闹起来了,绝对不会如此慌张。
可是对方偏偏是明日姐。
难以掩饰的羞耻感,如同遭受了某种委屈般惹人怜惜,再搭配上女仆的属性,不禁激起了男性那可悲的征服欲。
就在这时,一张熟悉的侧脸映入眼帘。
「你丫的!奥野学长!让明日姐穿成什么样子了!要是出事找哪里说理去啊?!」
奥野前辈似乎很意外,哼了一声,皱起眉头说道:
「蠢货!我可是全力制止她们来着!奈何女生们想穿,听都不听我的,更要命的是明日风自己很喜欢!」
「呃……明日姐,是这样吗?」
我不禁看向了明日姐,她像是再也忍不住似的,轻轻抓住我班服的下摆:
「那个,朔哥,快点、入座、喵~」
「————咳咳咳」
这里是猫耳喵喵青梅竹马妹妹女仆咖啡厅。
一定是因为这是和你一起度过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学园祭,我才会如此心浮气躁吧。
我,西野明日风一边带着朔哥入座,一边拼命压抑涌上心头的羞耻心。
事到如今,我真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直接冲出教室。
在班会上,决定要开猫耳女仆咖啡厅。
明明可以选择不Cosplay的后台工作,可我为什么——
在啦啦队里也是穿着服装,弹起了吉他,难道是因为现在是难得一次的学园祭,所以个人门槛就降低了吗?
朋友说「明日风绝对很适合!」,这种强行邀请,我没办法拒绝吗?
不,就连奥野同学都看穿了,压根不是这些原因。
在那一瞬间,我突然想到——
你会不会喜欢呢?
如果不是学园祭,我也没机会让朔哥看到我这副模样,呃,呃,我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想一直穿成这样给你看的!
该怎么说呢,真难用言语表达。
也许,是羡慕吧。
就像今天,柊同学和七濑同学会是公主,而你是王子。
她们两人一定会穿上华丽的礼服,登上舞台吧?
穿上和平时不一样的衣服,站到你的面前。
逛文化祭时穿着一样的班级T恤,即使啦啦队活动结束,也还穿着些许相同的颜色。
这种同班同学在一起的,特别的,非日常(IF)。或许,我是想在最后的学园祭上与你一起分享吧。
就算这样,要是有人问我「穿猫耳女仆装真的好吗?」,我觉得,完全不好!
「请、请往这边走,主人。」
在我的带领下,朔哥坐到座位上。
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从刚才开始,一直都不看我这边。
你是害羞了吗?是不是吓了一大跳?要是你觉得尴尬或被勾引了怎么办?
难得打扮成这么羞耻的模样,真希望你能说点什么呀。
原本吧,你这人不是很爱开些招人烦的玩笑吗?这种时候,你倒是开玩笑或是夸夸我来缓和气氛呀!朔哥大笨蛋!
越想越想不开,与此同时,我的心里蓦地萌生了一个调皮的念头。
随你啦,既然你是这样的态度,那我也要有我的办法咯。
我就像是女仆一样服侍朔哥,蹲在了他的脚边。
两臂碰着他的大腿,有些寂寞地抬头看他,
声音就像是一只被雨淋湿的野猫,开口问他:
「朔哥,我穿这样合适喵?」
「咿————」
很好,你似乎有点方寸大乱了。
他用手臂遮住嘴巴,视线无处安放,左顾右盼了好多次之后才缓缓开口:
「那个,那个,我觉得太适合你了,前辈。」
我对他的反应很满意,把猫手举到脸旁说:
「喵♡」
「————」
朔哥这么慌乱的样子,真是好久没见了。
仅仅是能看到这个,就感觉豁出去挑战一下真不错。
我心满意足地递出了菜单。
「本店推荐的是特制喵喵蛋包饭喵~」
也许是因为放下心理包袱的缘故,我渐渐地习惯这种说话方式了。
朔哥精疲力竭地笑了起来:
「那就来一个吧。」
「喵,本次仅限我这个女仆为主人制作的料理喵~」
我飞速说完,对面的朔哥有些不安地皱起了眉头:
「呃,明日姐吗……」
想想我们之前的聊天内容,他这反应倒也无妨啦,可是态度实在有些过于露骨了,这让我很生气。
「有什么不满意喵?」
「没问题吗?蛋包饭意外地难做吧。」
「我知道喵。」
「浪费太多鸡蛋是不好的吧。」
「喵?」
「别用像太妹的喵喵压迫我呀」
「我收到您的点餐了喵。」说完这句话,我离开了桌子,走向了用板子隔开的烹饪区。
找打过招呼的朋友换班,站到了桌前摆放的电磁炉前。
实际上,班上使用的是提前在电饭煲里准备好的鸡肉饭,但只有朔哥的蛋包饭是特别的,需要我从头开始做起。
为了防止弄脏衣服,我穿上了做饭用的围裙,打开了电磁炉的电源。
平底锅加热后倒入少许色拉油,将那些已经切成小块、之前用盐和胡椒简单调味过的鸡腿肉下锅,再加入切碎的洋葱,一并翻炒。
充分加热后,再放入白饭。
本来想偷偷给他盛一大碗的,但听说饭太多很难包起来,所以我忍住了。
番茄酱、中浓酱、盐胡椒,以及少许颗粒状清汤宝和酱油。
感觉很想得意扬扬地说出来,可实际上教我食谱的是优空同学。
「为了尽量避免初学者失败。」她这么说着,似乎连朔哥的喜好都考虑进去了。
相较那些很复杂的味道而言,朔哥似乎更喜欢男生这样的简单易懂的口味。
相较于口味清淡而言,朔哥的口味要更重一些,十分不喜欢料理中加太多的黄油,所以要节制一下。
真好啊,优空同学。
明明是我自己拜托她教我的,心里却稍稍有点嫉妒。
她一直在朔哥家的厨房度过这样的时光吧。
一边期冀着重要的人吃下,一边做饭——
感觉心里会很温暖。
我也得为了一个人生活而做些练习了。
七濑同学也会做饭,我也听说过,望同学似乎也会做饭,更重要的是,平时朔哥也是一个会自己做饭的人。
如果我去了东京一年后,连土豆炖肉这样的菜都不做给刚开始独立生活的后辈吃,那这样的前辈也太不像样了。
如果,有一天,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
我将水分沥干的鸡肉饭放到一旁,把两颗蛋打进碗里。
用长筷子搅拌均匀后,另取一口平底锅放到电磁炉上。
热锅,倒入色拉油,再放一小块奶油。
待得奶油完全溶解之后,把打好的蛋倒进去。
滋、滋,令人食指大动的声音响起。
将鸡蛋沿着锅表面旋转展开,然后用长筷子画圆搅拌。
电磁炉和燃气灶不大一样,不能颠勺,要是不习惯的话,摊鸡蛋很容易失败。
其实吧,优空不仅是教会我菜谱,还陪着我练习来着。
明明我怎么也做不好,明明我反复练习了很多次,她却一点厌烦的情绪都没有,只是给我建议,随着了解深入,我越来越觉得优空真的是一位优秀的女孩。
我为她推荐的电影是『幸福的面包』,里面的食物看起来都很美味,不过考虑到学习蛋包饭所花的精力,还真是完全不匹配呢。
要是她能喜欢的话,导演三岛有纪子新写的小说作为这次的谢礼一并送给她吧。
其实,我一直在磨磨唧唧地犹豫——到底能不能找优空商量呢?
那一天,就是优空替孤单的你做了蛋包饭。
说不定对你们两个来说,这道菜肴代表着非常重要的回忆。
可优空同学只是觉得有些好笑,微笑着告诉我说「可以呢。」
『——能将最重要的东西随手递给别人的人,恰恰就是朔君。』
实在是敌不过啊。
娴静,婉约,演奏的时候确实那么凛然,站在厨房里的时候却是那么温暖、稳重。
十分了解时尚和化妆品,开诚布公向你表达心意的柊同学。
无论修养、运动、料理,甚至连不怎么熟悉的乐器都能完美地处理的七濑同学。
时常会因为是学妹而被忽视,其实也有相似的一面的望同学。
赌上青春在社团中,帮你找回棒球的青海同学。
和大家相处过后,我似乎唯一能说得出口的事情就是比其他人多读几本小说,这样的自己让我感到难堪。
就像剥开内心的怯懦一样,我揭下粘在锅底上的鸡蛋。
一开始就听说橡胶铲要比筷子和锅铲好用,所以为了今天,我特意准备好了。
鸡蛋凝固到一定程度后,关闭电磁炉,盛上鸡肉饭。
朔哥会用什么样的神情等待呢?
果然会显得很不安吗?还是扬起嘴角,觉得有趣呢?再或者,有那么一点点期待?
我不能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我十分依赖优空同学,关于这一点,我会好好地告诉你,可……姑且,这也是我第一次为男人做饭哦。
在家练习的时候爸爸总是趁我一个不注意就跑去偷吃,严防死守太难了。
他发现对方是朔哥,似乎燃起了奇怪的对抗心。
等我一个人先去东京独自生活,你一年后来到东京的话,可能要被爸爸说这说那了,你最好先做好心理准备。
不过爸爸可能会说,「分给他点吧」,然后送来分量惊人的米和肉。
果然,在那之前,我还是想把料理做得更好。
我用橡皮铲像叠鸡蛋一样将米饭包起来。
打开从老家寄来的巨大纸箱,两人相视苦笑,无奈地说着「爸爸怎么又这样。」
然后我就端起前辈的架子,说「今天你也在家里一起吃饭吧?」。然后干脆利索地站到厨房里,熟练地拿起菜刀和砧板。
音箱播放的BGM是BUMP OF CHICKEN『魔法の料理~君から君へ』,真的有点显得太做作了吧?
然后你从我的书架上随手抽出一本书,斜倚到沙发上。
要是到了喝酒的年龄,我会对你说,「喝杯啤酒,等一下就好」,然后迅速做好下酒菜,摆到桌上。
不过,偶尔,就比如说是周六的午饭吧,偶尔也可以吃一下朔哥做的炒饭或是拉面、咖喱之类的东西。
你第一次吃到我做的蛋包饭,会兴奋成什么样呢?
优空同学一直和你过着这样的日常生活。
想必柊同学、七濑同学也知道朔哥亲手做出的味噌汤的味道。
想要和你一起描绘的,我的未来,一定,一定要更加遥远,更加虚幻,可即便如此——
我把推到平底锅角落的蛋包饭,倒到盘子上。
就像是吹起一半脸的月亮婆婆,漂亮的黄色。
配上香芹和圣女果,我向你走去。
将盛有蛋包饭的盘子放到餐桌上,开口说道:
「让您久等啦。这是明日姐特制的喵喵蛋包饭,喵~」
「哦,哦?!」
朔哥真的吓了一跳,瞪大双眼。
「我要在上面写字咯,您有什么希望喵?」
我一手拿着番茄酱问道。他有些恶作剧地翘起了嘴角:
「交给明日喵就好。」
这个称呼彻底羞红了我的双颊,我开始动手——
给你♡
这次轮到朔哥脸红了。
他一副「该怎么反应才好?」的困扰模样,紧抿着双唇。
我笑呵呵地乘胜追击:
「最后要由我施展魔法,不过我希望朔哥能一起来做。吟唱的咒语写在这里喵~」
我指向菜单的一个小角落,朔哥肉眼可见地皱起了脸。
「呜……」
见我把猫手举起,凑到脸旁,朔哥只好一脸不情愿地跟着——
「一、二!」
「「好吃~喵~好吃~喵~♡」」
两人齐声吟唱,又一起乐出声来。
我啊,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呀?
就算做这种事,我也成为不了优空同学、七濑同学、望同学、柊同学或是青海同学。
然而,果然,即便如此——
「请享用喵。」
朔哥拿起汤匙,将蛋包饭含入口中。
「好吃——」
「喵♡」
至少在下一次樱花盛开之前,我并不想放弃那个与你、有你的未来。
嗯,这一次,我的学园祭真的结束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又剩下我一人。
离开明日姐的班级后,我前往二年五班,之前已经和七濑说好会在那里碰头。
虽然没有必要刻意避人耳目,但我们班后面是班级话剧,所以这个时候教室里恐怕也没有其他人。
话说回来,明日喵的刺激也太强烈了。
反差萌也要一个限度吧?奥野学长,以后请负起责任稍加限制一下。
似乎是拜托优空教会的做蛋包饭,不过嘛,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吃到那个人做的饭,去年的这个时候简直就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到了自己班级的时候,七濑正托着腮,呆呆地眺望着窗外。
那张清爽的侧脸,似乎让我身上所附的某种重负一下子放了下来,我不禁扑哧一声乐出声来。
她也因此注意到了我的存在。
她依然托着腮,只是脸转向了我,像平时一样开口:
「嗨!」
「哦!」
呵呵~不知为何,七濑的神情缓和下来。
经历了校外祭和体育祭,我们之间也许终于摆脱了彼此的笨拙。
我微微耸了耸肩,说道:
「你也穿着班级T恤啊。」
穿着班级T恤总给人一种傻乎乎的感觉,有些轻浮。
如果是七濑的话,我本以为她会稳妥地穿上制服,或是穿上便装混在来来往往的舞台装人群中,或者趁这个时候穿戏剧礼服,顺便做宣传……我总觉得她的法宝似乎是无限的。
「文化祭约会嘛,穿这样不挺合适的吗?」
她微微眯起眼睛,歪着头呵呵笑着。看到她那副模样,我也嘿嘿地笑了起来。
「没错!」
我们连这种感性都很相似。
正如在夏日祭典中穿上浴衣一样,文化祭果然还是班级T恤最亮眼。
「那——」七濑手撑桌子站起身来:
「要护送我去什么无敌的场所呢?王子大人。」
「先去鬼屋吧!」
「喂!」
说着,两人依偎着走出教室。
比朋友更近,比曾经的祭典要退却半步。
一不留神,指尖就会微微相触,这个距离对我们来说,刚刚好。
不管怎么说,似乎对鬼屋没有异议。
七濑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我:
「对了,千岁你不害怕恐怖的东西吗?」
「不,小的时候我可怕得要死。」
「诶?超意外!感觉你是那种明明是个小屁孩,却会说着『世上怎么可能有幽灵呢?要是因执念就无法成佛,那岂不是到处都是幽灵了!』这种话。」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那,你看过的最恐怖的恐怖电影是哪部?」
「小时候的话绝对是『Child's Play (鬼娃回魂)』」
吐槽:这都什么年龄……Child's Play 是1988年汤姆·霍兰德执导的恐怖惊悚电影。
「那个……?」
「恰吉,你不知道吗?一个棕色头发的美国娃娃拿着一把刀……」
「哦……」
「我家碰巧有个棕色头发的人偶……第一次看完电影之后,我好久都不敢靠近放着那个娃娃的房间。我的家人觉得好玩,趁我睡着的时候,偷偷地放到了我的床头!我还以为恰吉要杀我了!留下不小的心灵创伤。」
扑哧——七濑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捂着肚子,身体抖个不停,和我说道:
「千岁你有时候会讲一些很可爱的小故事呢。」
「你喜欢的话就好。七濑呢?」
「嗯~可能有些老套,不过一定是『午夜凶铃』吧?暑假的时候我一个人看的,就最后那个镜头,我觉得贞子绝对会从我家的电视机里爬出来!」
「这个我懂。我是一个人在相当宽敞的房间里看的,结果抱着靠垫使劲退后,退到离电视相当远的墙边上。」
扑哧,扑哧,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没有暗示,也没有默契的合谋,就像随处可见的高中生对话。
有多久没有和七濑像这样毫不掩饰地对话了呢?
「我说,七濑。」
「嗯?」
「改天一起去看恐怖电影吧?」
「我啊,涉及恐怖电影的话,我觉得宅家要比去电影院更好呢。」
「连这种地方都很像吗?」
「准备好两个人一起裹的毯子哦!」
「我会考虑的。」
就这样走着走着,到了二年级其他班级开的鬼屋。
教室贴满黑色的画纸和布条,上面横七竖八地胡乱写着鲜血模样的红色文字,营造出一种相当恐怖的氛围。
登记完毕之后,负责接待的女孩慌慌张张地冲进了教室,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们两个人呆呆地面面相觑,几分钟过后,她终于走了出来,说道:
「让你们久等了,七濑同学、千岁君,里面很暗,请注意脚下。」
我们照她所说走进教室。
这个季节还特地开了空调,体感温度瞬时下降不少。
昏暗的室内,竖着不少用黑布蒙着的面板,就像迷宫一样,印着红色手印的报纸、古色古香的日本人偶、卒塔婆,实在是做得相当逼真。
注:卒塔婆,简称“塔婆(とうば)”,也称“板塔婆”,一般指为了追善供奉,写经文或题字,立在墓后的塔形竖长木片。
走在一旁的七濑满心钦佩地说道:
「诶?相当正式啊。」
「别这么冷静地说话嘛,这种时候,女生应该不安地抓住男生的袖子或是衣摆吧?」
「朔……好可怕啊……」
「谁说让你抓住别人的后脖领子当盾牌了呀?」
砰!咚!
仿佛太鼓般的巨响在身边响起,连我们两人也不禁吓了一跳,肩膀随之一颤。
尽管我们两个之前都表现得很轻松,但在这一刻,我和七濑对视一眼,有些害羞地挠了挠脸颊。
「突然响这么一声,任凭谁都会被吓死吧?」
「嗯,条件反射,条件反射,没办法的。」
我们继续往前走,不时有温热的风拂过脖子。
咕噜噜——
有些诡异的太鼓声音持续不停。
一个无脸的长发头颅悬浮在空中,左摇右摆。
嘀嗒,嘀嗒,它的发梢上不停有水滴下。
低沉而含混不清的诵经声从脚底缓缓向上传来。
回过神来,七濑已经死死地抓住了我的衣摆。
嘎——
一声嘶哑的啼鸣响起。
昏暗之中,一个临时的十字路口隐隐浮现。
衰败的道祖神失去了理智,嘻嘻地笑个不停。
注:道祖神,是日本村庄的守护神。立在村边道旁。据说可防止恶魔瘟神进村。
供奉在黑乎乎的牛奶瓶中的一朵菊花,像被人折了一下,低垂着头。
自古以来,十字路口就是境界。
这个世界与那个世界、妖与人、是谁?若是在此等待就会变得暧昧不明。
我们刚一走到十字路口——
「「「「「给~我~给~我~给~我~」」」」」
幽灵、怪物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呃,啊!」
「呀!!!」
嗯?刚才那些家伙说了什么?
「我恨呐,和萝卜苗搭配着吃应该很好吃!」我好像听到了这种台词。
头上蒙着白布的家伙趁机给了我一记锁喉。
「咳咳咳,你都是幽灵了就别使用物理攻击了!你小子是运动社团的男生吧?」
就在我急切地将他手臂掰开的时候——
「呀?!」
七濑发出了低低的尖叫声。
「没事吧?七濑。」
「脚,被抓住了。」
「你等一下哈!要是男的我来一脚踢飞他。」
「触感像是女生。你怎么在意这个呀?」
「废话!都没让我摸过呢!」
「「「「「诶?咦???」」」」」
「好,我知道了,你们就在那边!我!朔君会让你们这些恶灵退散的!」
我将聚集过来的魑魅魍魉一一甩开。
可恶!一点鬼屋的情调都没有。
我直接牵起七濑的手,拔腿就跑————
「「「「「留!下!恋!人!」」」」」
活生生的反倒更可怕了!
刚才前台的女孩子跑进班里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七濑似乎也发现了同样的问题,紧紧地握紧了我的手。
「似乎是情侣款鬼屋啊。」
「不管怎样,这压力也太大了吧?男生女生都相当有干劲啊!」
「谁让我们是千岁朔和七濑悠月呢。」
「原来如此,那没辙了。」
终于看见出口的灯光。
紧紧相连的手上的温暖,像是无法诉与旁人般的火热。
急速的心跳,一定是因这个场景所致。
我们将免罪符般的结绳悄悄留在了黑暗之中,并肩迈过十字路口,跳过假与真的境界线。
我,七濑悠月和喜欢的人天真无邪地享受着文化祭约会。
离开鬼屋后,我们接着前往茶道社的体验会。
借了与自己风格不符的樱色浴衣,品尝了茶和点心。
千岁喝着抹茶,叹气不止,眉头紧锁,在这一点上他可真是一个相当好懂的人。
穿着袴裙的弓道社体验会。
千岁就像是变了个模样,像个少年似的两眼放光,一个劲儿地说着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穿着浴衣喝茶也很不错,但他穿上袴装,手持弓箭的时候,藏在轻浮之下的凛然气质便凸显出来。
最后击中靶心时的侧脸,不禁让人重新迷上了他。
肚子有点饿的时候,我们跑去小摊买不加海苔的炒面。
摊主贴心地递来两双筷子,我偷偷地还回去一双。
让人想起虚假五月的捞弹力球。
千岁果然很轻松地捞了上来,将绚丽多彩的笑脸递给了我。
呐,我呢,喜欢喜欢祭典的你。
接着,我们约好了吃同一个根苹果糖,站在藤萝架下,彼此从相反的一个方向小口小口地咬着
「七濑」
「嗯」
「千岁」
「嗯」
就像是随处可见的高中生情侣的清纯时光。
我偷偷把苹果糖翻面,红色的间接接吻你一定注意到了吧。
仿佛从偷咬过的小缝隙中窥视他可爱的脸庞,我轻声说道:
「呐,千岁?」
「这次又怎么了?」
「我们还是第一次两个人约会呢。」
「五月那会儿去过祭典了吧?」
「那个时候我们还是假扮的恋人。」
「我们还没成为真正的恋人呢」
「诶?」
「怎么了?」
「还没?!你怎么可以这么不用心呢?」
「都一起过了那一晚了,事到如今了。」
「同感。」
「不过说起来,我们两人见面的时候总是在家呢。」
「要是交往的话,搞不好会变成宅家派,我们两个。」
「到时候我们两个人裹着毛毯,看恐怖片看到天亮吧。」
「可能会从半截换成吸血鬼电影。」
「你喜欢吸血鬼电影?」
「不是,我会忍不住又跑去袭击你。」
「……那晚饭吃加了很多大蒜的意大利面吧?」
扑哧,两人一起笑出声来。
太好了,我们相处得很融洽。
这样的话,我一定能把暗云公主的想法在舞台上用语言表达出来。
无论选哪一个,都不会因此得意或受伤。
在你心灵的一角,也有和我在一起的未来。
现在只需,仅此而已。
我从长椅上站起来,转身。
「呐,千岁,约会的最后,我想顺便去个地方。」
「果然,我们是相似的同类。」
和七濑的约会结束之后,我,千岁朔换回制服,和夕湖他们一起四处闲逛,接着前往第一体育馆。
下一个舞台表演是红叶她们班,再下一个就是我们班的话剧。
中间有充分的休息时间,看完表演再准备也没大问题。
夕湖、优空、七濑、阳、和希、海人、健太,以及事先约好的明日姐都赶了过来。
其他应援团的成员也陆陆续续集合,他们的脸上尚且残留着昨天的余韵。
也不知道是因为红叶的人气,还是因为舞台秀已近高潮,宽敞的第一体育馆内一半以上都坐满了观众。
夕湖兴奋地开口说道:
「欸欸,红叶她们要表演什么?」
优空平静地垂下眼角回答:
「我听说是参与型舞台企划。」
七濑刻意露出困扰的微笑:
「特地把我们叫过来,说不定会被拖下水吧。」
阳嘿了一声,笑道:
「正合我意,到时候我就用学姐的身份炒热气氛。」
明日姐在文化祭的表演结束后,神情显得十分清爽。
「望同学在班上也是核心人物,真厉害。」
和希半开玩笑地说:
「以红叶的性格,健太和海人最先被叫名字也不奇怪啊。」
健太用力摇手否认道:
「不行,不行,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下一场话剧。」
海人跟着说道:
「我也一样!」
我呆呆地吐槽道:
「你俩,没什么台词吧?」
不管怎么说,这是可爱后辈的重头戏。
在漫长又短暂的祭典即将结束之际,我们几个就一起热闹一下吧。
恰逢此时,麦克风里传来叩叩的检测声响。
『各位在会场内的朋友们,感谢大家今天的光临!』
穿着制服的红叶出现在舞台上。
这也不出意料,班上的演出她应该就是主持人。
观众们还对啦啦队的表演记忆犹新,所以红叶一出场,现场一下热闹起来。
「望同学好可爱!」
「红叶酱,加油!」
「啦啦队真的很帅!」
「红叶酱的演唱会也好棒!」
不同年级的声援声此起彼伏。
红叶完全没有怯场,挥手笑着回应大家。
一起演出的时候我就已经感受到了,但是像这样离开我们,一个人站到舞台上之后,果然红叶的存在感十分突出。
挥洒着天真,挥洒着魅力,同时又理解自己的位置以及周围人的目光,举止得体。
真的就像是看到了夕湖或是七濑。
集众目于一身的红叶看到了我们,一下子就换上了后辈的神情:
『悠月学姐、夕湖学姐、优空学姐、阳学姐、明日风学姐、和希学长、海人学长、健太学长,前辈!我会加油的!』
见她用力挥着手,观众们也报以温暖的掌声。
一两天之间,认识我们是蓝组啦啦队的人们越来越多了吧。
会场内的人们都看向了我们,像是在催促一样。我、夕湖、七濑、和希只好站起身来,向大家挥手致意。
阳和海人嘿了一声,挠了挠鼻子,优空、明日姐和健太则害羞地垂下了目光。
过了一会,掌声平息下来之后,红叶站到了主席台搭起的台面上。
『那么,我在此宣布。我们一年五班的舞台企划很简单!那就是——』
她将麦克风从嘴边拿开,用力吸了一口气。
『藤志高中的学生主张!!』
尽力呐喊过后的红叶调皮地歪着头,嘿嘿一笑。
哇!观众们爆发出欢呼声。
与此同时,后台开始播放吉泽嘉代子的『未成年的主张』
舞台上的红叶继续做出了解释。
『老实说,这是从以前综艺中人气节目上照搬来的企划。我们平时总会有一些难以启齿的,对老师、学长姐、学弟妹的不满吧?或是一直无法告诉别人,但其实很想找人倾诉的秘密?要么就是对在意的那个人的心意之类的。今天,只有今天不用讲客套话,尽情吐槽出来吧!借此机会,在舞台上尽情喊出来吧!』
原来如此,我们也跟着众人一起拍手。
我不知道原型是哪个节目,不过这个企划很有趣,很有文化祭的风格。
「首先由我来示范。」红叶把麦克风从嘴边拿开。
背景音乐配合着她的动作,渐渐淡出。
红叶将手背在身后,挺起胸膛,深吸一口气之后高声喊道:
「我是一年级五班的望红叶!」
首先宣告班级和名字,然后继续。
「在此,我有件事想要告诉大家!」
恐怕有人安排了炒热气氛的工作吧?
舞台前聚集起来的红叶同班同学有了反馈。
「「「「「什么呀??」」」」」
站在我旁边的七濑不知为何挑了挑眉毛。
夕湖和其他人都在开心地等着红叶的后续发言。
红叶抓紧机会,提高嗓门,说道:
「我,加入了蓝组的啦啦队!实在是太喜欢前辈们了,好难分开呀ーーーーー」
音乐再度响起,她坦率的告白让会场欢声雷动。
「红叶酱好勇敢!」
「但是前辈们能理解她的心意!」
「喂!千岁,你处理一下!」
「好想再看到大家在一起的样子——!」
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体育馆里的视线都集中到我们身上。
率先做出反应的是夕湖。
「红叶,我们不会分开的!」
七濑呵了一声,恢复了从容的笑容,接着说道:
「要是觉得不够的话,我随时都可以奉陪哦!」
阳愣了一下,耸了耸肩:
「你在喊什么丢脸的话啊!」
优空温柔地垂下眼角。
「下次一起做料理吧!」
明日姐也罕见地大声喊了出来:
「我也很难过呢!」
和希冷静自若地说道:
「很好,巧妙地利用了我们所有人。」
健太咳嗽了几声:
「那个,不知道我有没有算在内,不过很开心——」
照这个走向,我就让出最后的包袱吧。于是我深吸一口气——
「反正就算放着不管,红叶也会自己跑过来吧!」
最后海人进行了收尾,高声喊道:
「红叶,你随时可以找我撒娇!」
「够了,已经足够了。」
「为什么?!」
和想象中一样,红叶和海人最后漂亮地抖了个包袱,会场内所有人都笑出声来。
和希也说了,大概是一上来就将昨天在一起的我们扯进来,气氛会很棒吧?
这种兜兜转转真的让人很放心。
红叶再次拿起麦克风,指着海人。
『二年五班的浅野海人学长,接下来,罚你发表自己的主张。』
「为什么啊?!」
海人说着,半推半就地走上了舞台。
该怎么说呢,作为后辈的红叶能那样对待自己,海人其实挺开心的吧?
海人下定决心,双手在背后交握,学着刚才的红叶,挺起胸膛说道:
「我有话要对二年五班的柊夕湖同学说——」
「「「「「诶?!」」」」」
不熟悉我们之间关系的人大概是觉得海人要公开告白吧?
体育馆里的气氛顿时复杂起来。
夕湖笑嘻嘻地举起手,应声喊道:
「我在,我在!什么呀?」
海人用力擦了擦鼻子,然后大口吸气。
「啦啦队海贼的衣服,超性感,超可爱,真是太棒了!!」
「「「「「唉……」」」」」
体育馆内充斥着意料落空的沮丧和失望,人们的反应中混杂着一丝扫兴。
夕湖将双手拢在嘴边,模仿着扩音器,亲昵地高声喊道:
「海人,恶!心!」
「NO!!!」
海人抱着头跪倒在地,会场内再次爆笑起来。
红叶严厉地指向海人。
『二年五班的浅野out同学,请迅速退场!』
「别把out说得像是名字一样啊!」
可以,真是一个能干的后辈。
不需要我们可以帮忙,对方已经将我们调动得团团转了。
她说希望和大家一起来观看,自然包含了一份纯粹的邀请之情,但在她的脑海中,其实早已预见了事态的走向。
不论如何,如今的红叶已经不是蓝组成员,而是一年级五班的一员。
我们也不需要过度保护,就这样让大家享受到最后吧。
红叶的示范和海人蠢蛋的主张,让现场气氛缓和下来,之后的「藤志高的学生主张」热闹起来。
一开始还在观察周围态度的学生们也一个接一个的走上台去,说什么社团的练习太严格啦,突击考试的难度太高啦,其实从一年前开始就有交往的人啦,说着说着就信口开河起来。
到了中间阶段,阳开始得意忘形:
『小美咲快点嫁人啊!!
不要嫉妒我们高中生的恋爱啊!!』
就在她高声喊叫的时候,正好来体育馆查看情况的美咲老师冲上了舞台,掐住了阳的脖子,大家都捧腹大笑。
嗯,这个舞台发表也差不多到尾声了吧?
果然,红叶单手拿着麦克风,开口说道:
『好的!托大家的福,热闹非凡的藤志高中的学生主张也渐渐接近尾声了。』
「「「「「哎!!!」」」」」
一开始只是同班同学之间热热闹闹的,但现在整个会场都在惋惜。
红叶轻轻摆了摆手,微施一礼。
『非常感谢!那么,我还有一个请求……』
「「「「「什——么——呀??」」」」」
红叶看到会场里充满善意的反应,继续说道:
『最后的压轴主张,可以让我再做一次吗?』
「「「「「好——的!」」」」」
啪啦啪啦,红叶引得大家一起拍起手来。
一个人在舞台上支撑着表演,这样的演员应该没人会有意见吧?
我也毫不吝惜地送上了掌声。
『谢谢大家!那么前辈,请来帮个忙!』
突然,主席台上的红叶朝我轻轻挥手。
我?只有我一个人?
我看了一下身边,夕湖、优空、阳、明日姐、和希、海人、健太,他们用温暖的目光望着我。
只有七濑,像是吃了一惊,微笑着轻轻耸了耸肩。
『快点啦!二年级五班的千岁朔前辈——』
「我知道了,等一下。」
我一边回应,一边跑向舞台。
以红叶的性格,最后的包袱可能是想用啦啦队的故事来收尾吧。
这个阶段结束后,彼此之间有关联的机会就会减少。
都到最后了,让努力了两个月的后辈一展身手吧。
于是我登上舞台,和红叶相对而立。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之间已经摆上了麦克风架。
应该不是因为观众的点播而开演唱会吧?之前从未出现过的异物,稍稍有点不能释怀。
红叶泪眼蒙眬地看向了我。
随后她缓缓眨了眨眼,眼神中的不安与迷茫消失无踪,整个人就像是站到了起跑线前,严肃认真。
嘿嘿,红叶像是留下临别的纪念品一样,露出了后辈的微笑。
「前辈,这才是我的正式表演。」
她低声宣告之后,并未等待我的反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的!大家请注意,看我这边!」
她高高举起右手。
「——我、我现在要对前辈告白!!」
若无其事地如是说。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原本迷茫的体育馆内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
不久,观众们开始仔细品味这句话的意思。
「「「「「咦?————————」」」」」
雷鸣般的欢呼声猛然爆发。
叽叽喳喳,渐渐周边染满了不负责任的喧嚣。
似乎红叶的同学也没听说这件事。
站在舞台前的女孩们捂住了嘴角,为旁人的事情羞红了脸颊,男生之中也有人没有理解事态发展,精神恍惚。
我自己,尚还不太清楚红叶的真正意图。
红叶本人似乎很享受预想中的骚动,向着四面八方的观众回以善意。
看着她那从容不迫、毫无紧张之色的模样,我总觉得她似乎准备向我坦白在啦啦队活动中隐藏着的小小的恶作剧,或是准备督促我改正一些什么问题……是准备抛出这样的包袱吗?
就连这种开场白也令人似曾相识——
一定是从夕湖她们那里听说过当时的事情,所以想要吓吓我吧?
我希望如此,应该如此,如果不是的话——
待场面平静下来,红叶见机将两人的麦克风都打开,像是为了众人都能听到我们两个人的对话。
来吧,说些什么无关紧要的话吧,尽可能说些无聊的话题,用前辈和后辈之间无聊的话语来结束,否则——
『呐,前辈?』
看到红叶那副痴迷的模样,我无可奈何之下,彻底理解了。
啊,这样吗?真的,真的是无数次令我失望的,每每发生的「那个」啊。
这两个月以来,我一直把红叶当成可爱的学妹,而非一个女孩子对待。
我习惯了这样的界线,她也已经习惯了。
就像曾经的七濑,用绕圈子的频率告诉我一样,红叶一定也在告诉我,她很明白这种事情。
不要跨越前辈和后辈的嬉闹,不要一不小心跨越男女的界线,不要因为误会而喜欢上对方,
虽然不知道在旁人眼中看来是什么样子,但至少我们当事人之间有这种默契,我是这么认为的。
就比如,越是亲近我,就越会在和希面前脸红。
就比如,越是展现女人味,就越会表现得粗鲁。
就比如,越是接近,就越会自我疏远。
这种近似于虚假的五月的距离感,让我在不知不觉中感怀、舒适。
红叶陷入了宁静,声音平静地继续说了下去:
『从春天相遇的那天起——』
那是从小就听得烂熟的,名为一见钟情的赝品。
若将某个地方的相遇称作邂逅,那么每一个擦肩的人,都能被视为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至少,萌生的季节不是不知何时的樱花,而是即将到来的红叶,如果是那样的话——
我尽管会感到困惑,但应该可以接受一起度过的两个月时光。
是吗,从很久以前。
「一直憧憬。」红叶如是说。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就是别有用心地接近我们吗?
明日姐也好,阳也好,优空也好,她们只是不幸的偶然重叠到了一起而已,客观上来说,红叶没有错,可如果是掺杂了主观,那性质就变了。
『我一直、一直很喜欢前辈。』
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熟悉后辈,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陌生的女人一样。
如果只是想接近现在的我,红叶的选择确实是正确的。
为了摆脱长时间培养出来的复杂前引和约定,她披上了一副天真可爱后辈的皮,将一个女人强行挤了进来。
自从在八月接受了夕湖的心意之后,我或许已经忘记了——
就像是某些一见钟情的恋爱需要时间来培养一样,有一种一见钟情的恋爱是随意强加于人的。
明明应该一直顽固地远离的。
从春天就一直陪在我身边的夕湖,和从春天一直就没有相遇过的红叶,是不一样的。
『请你和我交往!』
湿润的眼眸倒映在干涩的眼眸中,我轻轻摇了摇头。
『不行的,红叶。』
听我这么一说,红叶就像是在说果如所料一样,话锋一转:
『是啊,我就知道!只是啦啦队的活动结束了,借这个机会我想告诉你我的心意。今后请不要仅仅是将我当作一个后辈看待,而是当成一个女孩子,那样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在我心中,没有拒绝夕湖告白时撕心裂肺的悲哀,也没有发疯的痛楚。
没有七濑越过那条线时的无可奈何。
没有准备和明日姐道别的悬悬在念。
没有听到阳曾说过相似的话语时的心旌摇曳。
这里没有被优空发现的心。
因为这是随处可见,司空见惯的「那个」。
嗯,对了,对话会被收入麦克风吗?
不过嘛,被谁听见都无所谓,我已经习惯反复的幻想与幻灭。
我只要想着我心中的那些人,就够了。
『不会有今后了。』
『呃?』
红叶吃了一惊,瞪大了双眼:
『系成一个结的蓝色时光已经结束了。既然已经听到了你的心意,从明天起,我们就回到了擦身而过时打声招呼的前辈和后辈之间的关系。』
夕湖、优空、阳、明日姐,她们担心地看着我。
七濑低着头,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可是——红叶哽咽着:
『夕湖学姐说过,就算以后毕业了,大家也要成为能够相聚的朋友……』
『你并没有点头吧?红叶。』
『——』
只要回溯记忆,从那时候开始,不,应该追溯源头,那就是从第二体育馆相遇的时候开始,
红叶一定是将这必然会到来的一天放入了脑海之中吧?
所以无法进入我们的圈子,也不能进去。
答案来得太晚了呐,我不禁自嘲起来。
『前、辈……』
我的视线默默地从一脸哀求的红叶脸上移开。
『拜托了,红叶。』
『不是的。』红叶似乎想要拼命解释什么,指尖彷徨无措,我对此视而不见。
『那个……我……』
『对不起,到此为止了。』
即便我这么说了,红叶依然在用力摇着头,像是听不懂一样继续辩解:
『不要,前辈,等等,拜托了,可以听我说吗?』
『没有那个必要。』
当然,若说对九月以来所经历的时光毫无留恋,那是在说谎。
即便契机是一见钟情的恋心,但将红叶作为后辈来疼爱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即使为了说服自己,从心底深处硬生生地拽出强硬的话语来掩盖真实的想法,但我很明白,现在的情形与我一向深恶痛绝的「那个」完全不同。
就像红叶说的那样,我可以推迟决断来结束这个场面,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若是不用让她哭的话,我也不想让她哭出来,可是——
『就到这儿吧,我不想再在心里为任何人留下座位了。』
呜……咳咳……红叶拼命忍住不发出呜咽声。
仿佛在发誓,在我面前绝不会让一滴泪水滑落。
她一边拼命揉着眼角,似乎在回味着不该就此结束的决断。
她的嘴唇无数次微启,随即又咬紧,气噎喉堵,她用双手竭力抑制着胸间的抽动。
「我知道了。」红叶严肃地回答道,声音近乎嘶哑。
『我可以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我带着一丝诚意,直视着她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呐,前辈?』
红叶已经无法正常地睁开眼睛,尽管如此,她还是努力睁开眼睛,嘿嘿一笑,有些苦恼地歪着头:
『那我要怎么做才能扰动前辈的心呢?』
『相遇的顺序不同,仅此而已。』
这句话成了最后的导火线。
红叶仿佛接受了一切,双手郑重地交叠在身前,用力握紧裙摆,就像是告别仪式一样,竭尽全力,满面带笑:
『呐,前辈。感谢您给了我如梦幻般的两个月时光。谢谢!』
说着,像是为了掩饰扭曲的脸,像是为了甩掉即将落下的眼泪,她从舞台上跳了下去,飞奔而出。
不知不觉中,我咬紧嘴唇,目送着她的背影。
没事的,这样就好。
如果我只是片刻的过云雨,一定会有人为红叶的眼泪撑起一把伞。
『不会有今后了。』
诶?
我,七濑悠月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说实话,我一听企划内容就已经有预感了。
简直就像是为了红叶而准备好的舞台,不,不是好像,实际上应该就是这样的。
一定是从班级讨论企划的时候就开始了,一直都在描绘着这一天,描绘着这一瞬间。
所以最开始她说要做个示范的时候,我真是吓了一大跳,直到最后请求再一次告白的时候,我就彻底明白了。
不用特地对答案,我也知道。
红叶她一定是想追随着夕湖吧?
诉说思念,却无法抵达心间,最后抵达是如白雪般美丽的二人世界。
虽然做法还是一成不变的强硬,但这种不顾周围,一个劲儿向前冲的方式,确实很像她的作风。
迄今为止都还在预料之中,可是——
『系成一个结的蓝色时光已经结束了。既然已经听到了你的心意,从明天起,我们就回到了擦身而过时打声招呼的前辈和后辈之间的关系。』
『你并没有点头吧?红叶。』
『对不起,到此为止了。』
『没有那个必要。』
难以置信,这些话竟出自千岁之口,那冷漠而封闭的话语,逐渐让舞台陷入了冰寂。
不久前我也和红叶聊过。
『刚才悠月学姐也说了,前辈那么温柔,他一定会听取我们的主张吧?就算知道我的心意,他也不会冷淡地推开我吧?』
『如果是连话都没说过,只是跟风告白的女生就算了。对红叶的话,应该不会那么做的。他一定会认真接受,仔细去考虑各种各样的事情吧。』
『他可是英雄,没办法无视别人的祈愿。』
那时候的话语不是谎言,即使跨越了那一晚,不,正因为跨越了那一晚,我才能自信满满地给出相同的言语。
红叶应该也想象过——
自己的突然告白会吓到千岁,他会一脸为难,勉为其难地表达了自己的心情,但像这样的关系他会接受,并维持下去。
千岁会尽最大努力不去伤害自己,会暗示她成功的可能性极低,但还是会把她当作后辈留在身边,就像这样。
首先要让千岁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喜欢他的女孩,即便学园祭结束了,一看见他仍然会跑过去。
前辈一定会一脸厌烦,但还是会陪着自己。
虽说不会奢望能像夕湖学姐那样,但要比平常的前辈和后辈亲近一些。
如果他们两个人同意,红叶会去找上优空学姐,再次请他吃自己亲手做的料理。
希望千岁也能注意到,自己并不比悠月学姐差。
阳学姐忙的时候,就陪着他一起玩抛接球。
红叶我啊,也可以像明日风学姐那样,听前辈说话。
红叶所描绘的未来,一点一点地流入了我的心间,痛彻心扉。
呐,你这两个月,一直扮作一副令人着急的后辈模样,却一直————
却一直对未来抱有期望吧?
你还以为,你终于可以站到舞台上了呐。
和我们站到了对等的起跑线上,追平了落后一圈的成绩。
正因为如此,这里成了一个人的终点,这种事情——
『那我要怎么做才能扰动前辈的心呢?』
『相遇的顺序不同,仅此而已。』
搞不好,这个比任何人都不好对付的女孩,早早地就被淘汰了。
无法实现的愿望,没有触及月亮就化作星辰,四散而去。
这是随处可见的、司空见惯的恋始,恋终。
即使意气风发地口角锋芒,终究也无法抗争命运,敌不过偶然。
原本,在那个屋顶上,我遭到了她当面的挑衅。
讲道理,我没有义务去帮助她。
千岁的态度也是如此吧?
一定是考虑到我们,没有可能性,所以明确拒绝。
无论是奔向希望的红叶,还是无法接受心意的千岁,他们都没有错。
可是,为什么?你又一个人站在舞台上——
孤零零地露出痛苦得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呢……
魔镜啊,魔镜,
即便如此,我依然是七濑悠月。
咚的一声,我如坠落般走下舞台。
我,千岁朔,面对着体育馆内沉重的空气,勉力抬起若无其事的脸。
舞台上,另外一个女生慌慌忙忙地做着结束致辞。
难得的表演被搞砸了。
熟悉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投来。
「她这样也太可怜了吧?」
「就算是拒绝也要讲个方式吧?」
「反正也没有女朋友,给她一个试用期不就好了?」
「红叶酱她没事吧?」
我无所谓,早就习惯了,可是——
「不是的,在这种地方告白,真的有大病吧?」
「而且是对千岁前辈?红叶是不是得意忘形了?」
「自信过度了吧?」
「他身边可是有柊前辈和七濑前辈的呀!」
明明刚才还那么兴奋,真是一点都不会变的任性。
朋友也好,同学也好,前辈也好,夕湖他们也好,哪怕是喜欢她的男人也好,都无所谓,
有谁能去追红叶呢?
拜托,拜托,不要让那家伙孤单一个人。
我无精打采地向前走着,脑海中祈祷着。
「千岁!你给我过来一下!」
七濑从后面抓住了我的手腕。
「——」
条件反射下,我想要甩开她的手。
「干吗?七濑!」
「好了!过来!」
我被她拉着,从与红叶离去相反方向的门走出了体育馆。
抬头仰望天空,蓝得令人心生厌恶。
被七濑紧抓的手腕,隐隐作痛。
阳光,就像刚刚过去的夏天一样,格外刺眼。
咚!七濑双手抓住我的衣领,将我推到了墙壁上。
「不是这样吧,千岁朔!」
我一下子就明白她在说什么。
「那,那你说要我怎么样啊!」
我咬紧下唇,径直瞪着七濑的脸庞:
「要是新来一个可能性,我就不小心动摇一下,这种男人好吗?!我懂了,从明天开始,把红叶当成一个女孩子看待是吧?可我做不到啊!」
轻轻地,一双像是在劝谕的双手贴到了我的面颊上。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啊,千岁。」
七濑眼含热泪,哀伤地继续说道:
「那一天,拯救了我的心的那个你,不会就这样确认都不确认别人递出的真诚内心,直接丢掉的啊!」
「——!」
这个和我相似的女孩,悄悄地揭开了自己故作无视的的内心深处。
「你还没有听一点点红叶的恋慕之情啊!那孩子是有多认真,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是带着多深的期待来向你表白的?其实,你心里不是不明白的,是吧?!」
我知道的啊。红叶那双眼睛里,并没有那种随处可见、轻浮的一见钟情之色。
真挚,近乎危险的直率,带着丝丝暖意的红色,虚幻而美丽。
我知道的啊。刻意收束成短短一句的话语中,充满了一心一意的希望。
就像是即便受伤、流泪,也仅仅是想要逃跑的那一瞬间。
我咬紧牙关,将借口绞出口:
「可是,我和红叶只共度了两个月啊!」
「可是!我只用一个月就爱上了你啊!」
包裹着面颊的手掌的温暖,让我感到心痛、苦闷,喘不过气来。
「可,我的心里,已经……」
「差不多点吧!醒醒吧!千岁朔!」
唰——七濑的指尖用力,再次抓紧了我的衣领。
「我知道,改变了你的人是我们,但是,这样太让人不甘心了……」
她咬紧嘴唇,似乎想要倾诉无处排解的叹息。
「或许你不是作为千岁朔(英雄),而只是以一个男人的身份,来面对我们。」
「可即使如此——」,七濑恳求一般,靠了过来。
「我所迷上的,拯救我的,在我们心中的,以及我打算击落的,无论到哪里都只能是千岁朔,只能是你啊!是那个不会听凭哭泣的女孩独自一人的好男人,是那个无法忽视他人祈求的英雄啊!」
七濑抬起了因情绪激动而湿润的双瞳,望向了我:
「呐,那个我逃掉的五月的教室,那个我打算逃掉的夜晚,你一直都在我的身边吧?」
扑簌,扑簌,泪水顺着她的脸庞滑落。
「呐,那个被雨淋湿的夜晚,那个面对过去的日子,是你一直抱着我,不让我孤单一人吧?」
「可是——」她拍打着我的肩膀,像是要发泄无处发泄的愤怒:
「把我爱上的那个男人还给我!别随便舍弃啊!笨蛋!」
她将额头抵到了我的胸膛上,像是要从内心深处榨出话语:
「我迷上的,是那个为我遍体鳞伤的你,
我迷上的,是那个为西野前辈而私奔的你,
我迷上的,是为了阳再一次挥舞球棒的你,
我迷上的,是没有用有色眼镜看夕湖和小内,而只是将她们当作一个人来对待的你。」
七濑呜咽着,可依然死死地抬头瞪着我:
「总是磨磨唧唧闷闷不乐的,你倒是挑起嘴角开个玩笑给我瞧瞧啊!你那复杂的美学到哪里去了?就像那个时候,停个雨给我看看啊!现在能为那孩子撑起伞的人只有你了呀!」
这句话、这个想法,近乎疯狂地撕开了我的胸膛。
正因为她宛如我镜中的对方,所以才不能置若罔闻。
平时冷静的七濑竟能暴露感情到这个地步,这已经撼动了我的内心深处。
那些被压抑在玻璃瓶中的真心话,发出了喀拉喀拉的声响,寂寞地开始旋转。
其实我并不想让红叶哭,如果相遇的顺序不同,答案肯定也不同,就算不把她当作女孩子看待,至少也是前后辈关系,可是——
七濑大滴大滴的泪珠就像是一面镜子,映出了我的身影。
「——作为千岁朔,现在你要不追上去,那就太丢脸了呀!」
七濑揪住我的前襟,像要倾吐所有感情似的高声喝道。
我不由得眼眶一热。
鼻底阵阵酸楚,视野变得一片模糊。
啊,是啊,在那个夜晚,
当时对七濑的无可奈何,现在退还到我头上了吗?
「可是,七濑……」
话刚说了个头儿,我的嘴就被手掌强硬地捂住了。
「现在你不要说话,我来把你的答案全部说出来。」
七濑眼角柔和地垂下,些许怜爱地开口:
「如果你现在追上去,刚才被你惹哭了的女孩子日后总会有一天会被再次惹哭吧?」
「——」
「明明心中有其他女孩子们,却去追红叶,这不就是不诚实吗?」
「——」
这正是现在占据我内心的纠结。
就像过去的千岁朔那样,那是一道令我无法毫不犹疑迈出一步的枷锁。
「呵——」七濑突然挑衅地扬起嘴角,湿润的双瞳死死地盯住了我:
「别小瞧人了!」
她的手从我的衣领上移开,随之“啪”的一声轻响,她夹住了我的脸颊。
「红叶的愿望还不至于害怕未来会哭泣。」
仿佛就像是斥责,又像是在教诲,
「你以为你心里的那些女孩们,会希望你丢下红叶一个人哭泣而不顾吗?」
面对这不言而喻的事实,我心痛如绞,仿佛内心被割裂成了无数碎片。
「呐,千岁?」
七濑的双手离开了我的面颊,怜惜地眯起双眼:
「要是让不知情的旁人听去,他们会或许会看不起你,觉得你不像个男人,不能马上做出决定;或许会嘲笑你,觉得你优柔寡断,连自己的恋情都无法确定。可是在我看来,你要面对自己心中的女孩,想要为之起上一个再也不会被覆盖的名字,这种诚实而笨拙的生活方式,真的好美……」
回过神来,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潸潸而下。
我一定在某个地方一直都很不安。
就像七濑说的,连恋情都无法确定的那个自己——
无法为美学牺牲,是一个随处可见的、靠不住的男人
一颗被温柔的拖延宠坏的心,一旦双手相握,就无法松手。
非常不甘心、非常没出息、郁闷,可——
我曾认为的,比任何人都要相似的同类的七濑,她——
因我发火,斥责我,肯定我,还从背后推了我一把,她说,我这样的生存方式、存在方式……很美。
啊,那是,那颗心是——
那是我最明确的月光路标。
七濑用指尖用力拭去我脸颊上的泪水。
「苦恼吧,迷惘吧,伤心落泪吧!千岁朔!
撒撒娇没关系,无法抛下也没关系,就算去帮助别人也没关系,
那才是我们喜欢上的英雄吧!」
所以——
七濑的面庞上露出了一抹纯粹无华的笑容,珍贵至极,对我说道:
「作为一个叫作千岁朔的男人来面对我们啊!」
轻轻地,就像在寄托期望一样,七濑将手放到了我的胸前。
「七濑……」
七濑强行将我从墙壁上拽了起来,用力拍了一下我的后背:
「好了,跑起来!」
我几乎下定决心,但还是说出了无法释怀的担心:
「可是,戏剧……」
听到我这句话,七濑调皮地眯起双眼:
「很遗憾,现在的你,配不上我们的舞台。」
「大概吧!」说着,她似乎觉得有些有趣,微笑着继续说:
「童话里的王子只需要在最后露个面就行了,本来就是添头。」
确实,真正的白雪公主童话里,我的精彩场面只有高潮部分。
在我们班的剧本里,半中间会稍稍露个脸,全部剪掉我的戏份一样能行。不过——
和啦啦队一样,二年五班也曾认真地练习和准备。
或许还会被七濑骂我分不清时晌,但我不能因为个人的事情,给班上同学添麻烦……
就在这时,哗啦一声,夕湖从门的另一边探出头来:
「朔,你还在?!」
接着传来阳焦躁的叫声:
「搞毛啊!磨磨蹭蹭的,老爷!悠月!」
优空担心地皱起眉头:
「朔君,红叶酱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明日姐也在一旁成熟地眯起了双眼:
「这个任务也只能交给你了」
和希愣了半天,无奈地耸耸肩:
「真是……笨到没边了」
海人怒吼道:
「朔,你不去那我去了啊!」
健太也急吼吼地叫道
「不追上去的神就不是神了!」
他们的话让我涌上来的想法一下子就憋了回去。
「你们啊……」
最后七濑再一次用力拍了拍我的后背——
「去吧,好好地成为我们的王子再回来吧!」
听到这句话,我终于不再迟疑,迈出向前的一步。
可恶!一个一个的,都在那里自说自话。
我一边腹诽,一边目不斜视地跑过因文化祭而色彩斑斓的教学楼。
我现在的立场和心境都很复杂,所以才会这个那个想个不停,很难办。
要是我不小心对红叶产生了兴趣,那就没意思了!喂!我这说什么呢!
然而,心情还不错。
从八月起一直卡在我胸口的块垒,终于咽下去了。
就这样,我跑到了通往屋顶的门前,门前有个平台,果然不出所料,红叶正双手抱膝坐在一大堆杂乱的桌椅后面。
额头抵在膝盖上,再也不去掩饰哽咽,一个人正在哭个不停。
果不其然,我早就隐约感觉到她会来到这个地方。
「前段日子,七濑也蹲在那里来着。」
我一开口,红叶震惊地抬起头来:
「前辈……?」
哭肿的眼睛里,流露出惊讶、后悔和一丝安心。
「天空的蓝色很漂亮,别躲雨了,出来吧。」
我打开门锁,来到屋顶。
红叶用力地揉着眼角,半梦半醒地跟在我的后面。
走路的时候下盘不稳,勉勉强强踩住了地面,像是在用足尖探寻着已经不见踪迹的起跑线。
红叶声音颤抖,惶恐地开口:
「那个……前辈,为什么?」
「挨了七濑一顿骂,哦,所有人都骂我了」
听到我的回答,红叶像是接受了一样,又哭又笑地嘟囔着:
「真的……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群老好人啊……」
我扬起嘴角,反问道:
「咦?你就这么看我们的吗?」
红叶像是断了念想,垂下了目光。
「失望了?」
「不,我只是接受了。」
我将屋顶的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插进口袋里。
「我说,红叶。」
我并没有等她回答,继续说道:
「啦啦队唱的那首歌,你知道是谁写的吗?」
红叶听到这出乎意料的问题,愣愣地歪了歪头:
「我还以为一定是明日风学姐的父亲留下来的呢……」
「编曲是他编的,原创可不是。」
接着,我开始讲述已经过去的九月。
那是在夕湖家决定演出的最后加入乐队表演之后的事。
作为必要流程,演奏曲目怎么办成了讨论内容。
一如既往,夕湖不计后果地开口说道:
「难得有机会,原创才是最好的嘛!」
听到她这么说,会音乐的优空面带难色,微笑着说:
「这个……我没有作过曲……」
阳满不在乎地回答道:
「就普普通通地找些最近流行的曲子不就得了,气氛也好。」
明日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说道:
「我也没听说过我爸会自己作曲……」
红叶兴冲冲地起哄:
「只要和大家一起做,什么都没问题!」
七濑按照常识,做出客观的结论:
「时间本来就有限,现在没有着落的话,还是选择一些现成的曲目吧。」
当众人无奈之下准备接受这个结论时,我插话打断了他们:
「我倒是有那么点眉目——」
随后,我扬起嘴角,继续补充道:
「虽说有点就像蜡烛苗一样渺茫,但我想赌一把。」
我没有理会满腹疑问的众人,指着夕湖家的院子说道:
「七濑,能借一步说话吗?」
然后的然后,就是某一天放学后。
我和七濑一起前往屋顶。
因为我把那个“有点眉目”的家伙叫了出来。
或许、可能、说不定——
怀着些许期待,我们等待着那个瞬间。
吱嘎一声,屋顶的门不安地打开了。
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我嘿嘿一笑,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了,智也」
成濑智也大吃一惊,瞪大了双眼,视线四处游移。
「七、七濑同学……」
还真是有点过意不去了,我并没有告诉他七濑也会一起过来。
曾经作为跟踪狂跟踪的对象。
最后被狠狠地甩掉了的心上人。
这家伙,原本在我叫他的时候就已经很警觉了,要是再报上七濑的名号,那估计这家伙连面都不会露了。
智也精神恍惚了一阵,像是彻底死心了,叹了一口气:
「你说有话要说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什么事。事到如今,找我何干?」
我看着他背上的琴盒,心想果然如此,脸上露出笑容:
「音乐?你也开始玩了?」
智也自嘲地耸了耸肩:
「托你的福,那以后我写了不少娘娘腔的诗。」
那是虚假的五月结束之际,我送给他的临别赠言:
『我说,智也。在漆黑的房间里一边哭一边写一些娘娘腔的情诗吧,写腻了就去买把吉他谱成曲子——希望你这次能好好面对对方。』
说实话,概率是一半或更少。
他完全可能当作“真是无聊的玩笑”,嗤笑一声扔到脑后,以后再也不想见——那样一来我也没辙了。
然而,即便如此——
我还是想要再和这个男人聊上几句,毕竟也是曾经的临时朋友。
站在我身边的七濑快步走上前。
「呐,成濑智也君?」
七濑将头发重新挂到耳朵上,窥伺着智也的面孔,有些恶作剧地眯起了双眼:
「——帮我们写一首曲子吧。」
「呃——」
「我们希望在啦啦队的表演中用它。」
想必这是一句想都没想过的话吧?
看着智也因为动摇而瞪大的眼睛,我忽然回想起了与七濑的对话。
在夕湖家的院子里,我向她解释了我心中的眉目是什么。
『所以,如果那家伙已经洗心革面,或许有写曲子的可能。』
只是,问题在于七濑的感受。
正常考量下,别说是不想看到对方的脸了,连想都不愿想起吧?
就算智也真的能作曲,七濑自己亲自来演奏这些曲目,肯定会抗拒的吧?
但是七濑的回答出乎意料地迅速。
『我知道了,你能联系他一下吗?』
『你没有为了大家勉强自己吧?』
『要说完全当作没发生,那我肯定不行。当时真的很可怕,我都被逼得走投无路了。可是呢——』
说到这里,七濑停顿了一下,呵呵一笑:
『这是一个到最后千岁朔都打算原谅的人。
那,七濑悠月也会原谅改过自新的他!我打算这么去做。』
看到七濑这特有的坚强和美丽,我不禁微笑起来。
总觉得她会给出这样的答案的,所以我才特意提出了这个办法。
『而且——』七濑柔和地眯起了双眼:
『如果真的写出了那首曲子的话,那一定是出自朔的温柔。』
七濑的话让智也陷入了深深的困惑。过了一会儿,仿佛终于搞明白了状况,他手扶额头,突然笑了出来。
自从我们相遇以来,他总是保持着一副好青年的形象,但现在他的笑容柔和、清爽,仿佛已经摆脱了附身的孽障,畅快淋漓。
「七濑同学也好,千岁也好,我真的是一点都不懂呐。」
智也肩膀抖动不止,一眼接一眼地挨个看了看我们两人。
「曲子已经有了。」
说着,他从包中拿出了一张CD。
「做了那件事,我大概就知道很难如愿了,但总希望有一天能让你们听到这首歌,所以我就像是护身符一样,一直随身带着。」
我们两人不禁对视一眼,七濑郑重地接过了CD。
「这是我为你们两人创作的第一首曲子。」
智也露出少年般天真无邪的笑容:
「——是格外拙劣的热血朋克哦。」
我抬起一只手:
「这就足够了!智也。」
智也看起来有些难为情,回答我道:
「也是托千岁的福」
啪的一声,我们两人用力击掌,七濑看着我们,哧哧笑了起来,肩膀抖个不停,说道:
「男生啊,真是笨蛋呢!」
我随口说笑道:
「现在七濑你也是其中一员!」
「呃?那……」
说着,七濑也抬起了一只手,对着智也说道:
「3Q,别再做那种事了。」
智也似乎很困惑,视线游移不定,最后看向我。
见我轻轻点了点头,智也战战兢兢地举起了一只手。
眼神中蕴含着深深的悔意,但还是努力向前。
「抱歉,我再也不会了。」
啪的一声,两人温柔地击掌。
那个声音径直响起,就像在祝福,祝福之前那个一直原地踏步的男人终于向前迈出了第一步。
就像完全实现了和解,七濑举起了那张CD:
「这里面有歌词吗?」
仿佛没有预料到这一幕,智也一下子笑出声来,他捂着肚子笑着说道:
「我写的歌词实在是太恶心了,拜托七濑同学或千岁写吧!」
听到这句,我和七濑对视一眼,彼此像是照镜子一样开口:
「叫我朔吧!智也!」
「叫悠月就好,智也!」
智也愣住了,瞪大双眼,随后用力按住眼角,仰望蓝天。
「敌不过,真的敌不过。」
就像是对着蓝天祭奠过去的过错一样,智也喃喃道:
「朔一直想告诉我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接着智也交替看着我们两人的脸庞,不好意思地笑了。
「朔,悠月,我很期待啦啦队的演出。虽然不能马上变成你们俩那样,但我也想在文化祭上组一支乐队。」
并没有事先商量,我和七濑调皮地扬起嘴角:
「「加油!」」
随后戳了戳智也的肩膀。
「千岁朔也好,七濑悠月也好,真是随便呢。」
等我彻底说完,在屋顶上抱膝倾听的红叶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的想法我能明白,但别这么说嘛。我和七濑也去看了智也的演唱会,那家伙拼命扫着吉他,汗流浃背地喊着闷热的歌词,没个样子,可还是帅气得想让人尖叫出来。」
那是我和七濑约好在文化祭约会的最后。
我们两人去了昏暗的第二体育馆,那里面笼罩在令人窒息的热气之中,每个人都往前倾着身子,热血沸腾,和现在的智也非常相配。
红叶有些自嘲地嘀咕着:
「前辈也就算了,悠月学姐可是心灵受到过深深伤害的人啊」
「七濑悠月就是那样的女人。」
虽然我从没有刻意去问,但看这样子,红叶和七濑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情吧?
红叶把下巴抵在膝盖上,像是有点闹脾气的模样说道:
「前辈你好过分!」
现在的红叶不再刻意扮演后辈的角色,反而展现出了那份曾经属于后辈的天真无邪。
「智也同学你都能原谅,对我反倒是直接甩掉。」
听到这句指责,我的心中一闷,不知如何作答。
可以一脸得意地原谅将七濑逼入绝境的智也,却对只是渴望爱情的后辈女孩冷漠以待,确实,作为千岁朔是前后矛盾的。
其实直到刚才我都觉得这没什么关系。
「不是这样吧!」是七濑悠月提醒我的。
「实在抱歉。」
听我这么一说,红叶就像在玩捉迷藏时被丢下了的孩子似的,嘟哝道:
「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孤立我吗?」
断然表示自己不加入圈子,一定是红叶一心一意的觉悟。
祈求我不要把她排除在外,一定是红叶一丝半缕的希望。
在映入我眼中的其他地方,这个后辈一直顽固地划出一条界线。
事到如今,我才自嘲从未注意到。
红叶低着头,我坐到了她的身边,问道:
「有什么契机吗?」
这个问题得到了毫不迟疑的回答。
「——四月,一定就是前辈讨厌的、最常见的一见钟情。」
这份不留辩解余地的告白,听起来就像红叶的思念一样,不知为何,现在却让我感觉格外清爽。
「从春天相遇的那天起」
顽固的红叶并没有打算纠正「相遇」这个词。
「一开始,我觉得一定很接近憧憬。就像那种,天真地相信只要远远看着就好的、青涩的初恋。」
一边凝视着远方天空,一边絮语绵绵的后辈的侧脸,就像是一名我从未结识的女孩,纯真无垢。
「可是一旦有机会和前辈们接近,那青涩的一见钟情立刻就化作了真正的爱恋,」
当我回过神来,难以掩饰的泪珠已经沿着红叶的脸上,大滴大滴地淌落下来。
「不想只是看着,不想只是学妹,我希望让学长看看我,我希望以一个女孩子的身份和学长心里的那些人正面对决,我想要成为第一。」
她紧紧抓住我的衣摆,声音嘶哑:
「呐,前辈……」
红叶的指尖在不停颤抖,随后她抬起另一只手强行按住,继续说道:
「我一点也没有后来插队的意图,也没有任何想让你偏袒的意思,更不会求着你重新安排,只是……只是……如果,如果比赛还在继续的话——」
泪水噙满了双瞳,但她依然直勾勾地望着我,像是在祈愿,像是在恳请——
「至少,求你了,至少不要剥夺我站到起跑线上的权利啊!好吗?」
挤出这句话之后,她的额头紧紧地贴到了我的手臂上。
「红叶……」
呜咽声不止,红叶像是在闹脾气一样,摇了摇头说道:
「对不起,我将自己的任性强加给了你们。我知道,大家积累了很多时间。对于前辈们来说,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只会碍事。发令枪早就响过了,现在才开始跑,几乎不可能追上落后的一圈,到最终,我也许会慌慌张张地白跑一圈,然后悲催地摔倒,目送大家背影远去。可即便如此——」
红叶抬头直直地望向我,被泪水打湿的双瞳蕴含着坚定的决心。
「——不伸出手,怎么能知道够不够得着啊!」

复杂、高洁、难以触碰、炽热、纯粹、温柔。
这种生存方式、坚定不移的信念、顽固的美学,与曾经的自己、七濑、明日姐、阳、夕湖、优空的身影重叠到一起。
如此迫切而真挚的感情,我竟选择移开视线,打算随意舍弃吗?
「我知道学长心里有各位学姐,我更清楚,这两个月里,你们只是把我当作后辈看待。刚才我还在开玩笑,说你无须勉强自己把我当女孩子看,我会自己为结果负责。等那天来临,我会做一个乖孩子,乖乖听话的。可是,可是……求你了,在前辈为唯一的那颗心取名字之前————」
红叶再次将额头用力地抵在我的手臂上。
「求你不要用相遇顺序这个理由,剥夺了我们奔跑的意义,奔跑的希望啊!」
就像是确定终点似的,无数次捶打着我的胸口。
「我比前辈想的要快得多,我一定会用这双腿拼命去赶超,一定要抵达前辈的心里,所以,至少,你要看我跑到最后再做判断吧?」
她终于露出后辈该有的天真表情。
「不要排挤我一个人……」
只有一次,红叶就像是向前辈哭诉一样,说出了口。
而这一次,我一定要在心中接受这份心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知道了,知道了!」
我抓乱头发,站了起来。
今天真是够够的了,七濑也好红叶也好,今天真是让我体会到错误和狂妄自大的一天。
一直磨磨唧唧闷闷不乐的,我真的在搞毛啊!
将那个八月连接到一起的,不是拖延的权利,而是共同面对的时间吧?
伤害也好被伤害也好,我们是可以互相谅解的关系吧?
就像七濑,她明知自己就像咬到了毒苹果,但仍然试图跨过那条线;就像红叶,她明知会消散,但依然寄予希望。
一直默默平衡,也根本起不了什么名字。
对每一个人敞开心扉,让心灵动摇,让心灵转变,寻找不会再次重写的答案。
就像相似的七濑给予我的路标一样。
「——感伤的找错游戏结束了。」
我嘿嘿一笑,扭头看向红叶。
「前、辈?」
我朝着茫然抬头看着我的后辈继续说道:
「听好了,红叶!」
说着,我扬起嘴角,夸张地宣告:
「如果不能美丽地活着,那和死掉也没什么区别。」
这话真是久未说出口了,感觉有些难为情,为了掩饰尴尬,我哼了一声:
「这才是我的美学!」
红叶的双眸。在期待与不安的狭缝之间,纤细地变换着色彩。
在知道了她的愿望的当下,我重新思考——
果然,这两个月来,她一个人加入了我们的圈子,拼命闯了进来。
灵巧、笨拙、复杂、直率。
就像七濑,就像夕湖,就像优空,就像阳,就像明日姐,就像曾经的我——
我将手伸进了口袋里,取出屋顶钥匙。
在手掌里,轻轻抚弄了几下,随后用食指用力一弹。
叮!银色的车票在空中飞舞。
「红叶!」
「诶?」
红叶急忙站了起来,双手接过掉在眼前的东西。
「我任命比任何人都要死心眼又爱逞强的你,担任三代屋顶清扫员!」
望着茫然站在原地的后辈,我调侃道:
「条件就是偶尔像找借口似的大扫除一下屋顶。另外还得默许藏老师在这里抽烟。」
说着,我朝着还没搞清楚状况的红叶咧嘴一笑,补充道:
「现在的藤志高中里只有我和明日姐有钥匙,可别弄丢了。」
藏老师那边事后报告一下就可以了吧?
还得再配一把备用钥匙。
红叶像是终于察觉到什么,战战兢兢地开口:
「那个,前辈,这个是……」
红叶一脸天真地站在原地,我举起拳,轻轻戳了戳后辈的肩膀。
「随时都可以进来,毫不客气地闯进来,堂堂正正,用你自己的双脚来一决胜负吧!这就是红叶让我想起的我们的做派。」
是的,就好比和七濑成为虚假恋人的时候,就好比和明日姐私奔的时候,就好比和阳结束那个夏天的时候,就好比和夕湖,和优空重新牵起手来的时候。
无论我们平时在彼此的领域里如何熟练,如何典雅,如何有自知之明,但在重要的时刻,我们总会毫不顾忌地直击对方的内心。
红叶用力擦着眼泪,死死地将钥匙攥进手里,说道:
「我……可以再迷恋前辈吗?可以追逐着大家吗?可以奔向那仅限一次的愿望吗——」
我扬起嘴角,挑衅地回答:
「呵呵,你不是要反抗命运吗?那现在是顾虑现实的时候吗?」
红叶吃惊地睁大双眼,随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端正仪态:
「不,是我失礼了。我,我的……」
说到这里,她停住了话头,隔着裙子紧紧地捏住了自己的双腿,径直发誓道:
「是生是死,都由我的腿来决定!」
很好!我拉起后辈紧握裙角的双手。
「阵雨停了,跑起来吧!」
跑!这个词抛下了所有,红叶的眼中闪烁着灿烂的热情。
「跑向哪里?」
吱嘎,我打开屋顶的门,宣告道:
「那还用说吗,从这里到你即将登上的、我们的舞台。」
红叶像是在起跑线前用手指扶地一样,嘿嘿一笑,面露挑衅的笑容:
「On your marks。 Set!」
为了用力回握住的手不会在此刻轻易分开。
「深深地烙印在你的眼中吧,红叶吵架的对手可是很强的!」
「Gun shot!」
为了不被“我们”甩下,我们头也不回地向前冲去。
两人飞也似的跑下楼梯,跑啊,跑啊。
顺路去了一趟二年级五班,我让红叶在外面等着,自己跑进去迅速换好服装。
为了站在身穿礼服的公主们面前,我换上纯白的西装。
我刚一走出教室,红叶就像是被晃晕了,眯起双眼,歪头笑笑,害羞地说道「很适合你。」
为了不引人注目,我在礼服外面套了一件西装夹克,两人不再牵对方的手,不言自明地跑了起来。
从和红叶谈话所花的时间来看,我们的戏剧差不多要迎来高潮了吧?
来得及吗?不,来得及!
白雪公主、暗云公主和优柔寡断的王子。
就像在教室里彩排的开场一样,故事是从暗云公主和魔镜之间的争吵开始的。
为了将魔镜所说的比自己更美丽的白雪公主邀请来参加初恋王子的舞会,暗云公主命令小矮人们前去迎接。
当白雪公主来到城堡时,暗云公主为她缝制了最漂亮的礼服,给她化妆,教会她社交礼仪,让她变得更加美丽。
最初只将她视作对手的暗云公主,在相处的过程中,不知不觉间与白雪公主培养出了友情。
不久,两人发展成可以称为好友的关系时,却发现暗云公主的初恋王子也是白雪公主的初恋王子。
两人不由得迷失了方向,白雪公主打算退出。
然而暗云公主牵起挚友的手,温柔地开口:
『从一开始,我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招待你的,只是我们之间关系稍稍发生了一点变化而已。
在舞会的当晚,我会让最漂亮的你和最漂亮的我站在他面前,倾诉自己的心意。
选择这件事,一直都是王子的任务。
无论他选择和谁一起共舞,我都不会有怨恨。
如果白雪公主得到了幸福,那十年后就和我发发牢骚,让我彻底幻灭吧。』
与此相对,白雪公主神色复杂地笑着回答道:
『那,要是暗云公主得到幸福的话,为了让我知道没有爱错人,你就多说一些甜蜜的话题吧!』
随后,故事就走向了结局未卜的高潮部分——舞会。
实际上,故事里到处穿插着与小矮人的搞笑互动,不过大致上就是这样。
发现白雪公主的初恋情人是谁之后,在舞会前与两人重逢的场面应该已经被剪掉了吧?当然,也不过就是打个照面而已的重逢。
跑在我身边的红叶气息纹丝不乱,有些不安地开口:
「对不起,因为我的缘故破坏了大家的舞台……」
我轻声一笑,回答道:
「可以说,除了一人之外,我这就是全部演员的集体意见。」
只有荠除外,稍后需要认真和她道歉。
「前辈,没问题吧?」
「舞台上有那些家伙们,更重要的是有七濑做主心骨,总能想到办法的。」
「……真的很可靠呢。」
我们冲进第一体育馆,窗帘已经全部拉上的馆内一片昏暗,灯火辉煌的舞台上,所有的聚光灯都集中在穿着晚礼服的夕湖身上。
「糟糕。」
可恶,舞会已经开始了。
应该赶得上的呀!哦,对了,王子的戏份被CUT掉了,所以高潮也提前了。
我不在场果然还是很不妙。
我都没法完整听到夕湖编写的即兴告白,现在需要思考对策——
「千岁君!」
一身小矮人服装,披着一件西服外套的荠跑了过来。
「事情我大致听说了。」
说着,荠瞥了一眼我身边的红叶,瞪了我一眼之后继续说道:
「我想说得倒是挺多的,不过那得稍后了。总之,这一幕设定就是王子站在楼梯上方,而她们两个人正在对着王子倾诉。」
原来如此,我说夕湖为什么像是祈祷一样,仰望上方说着台词呢。
「还会穿插几个小型即兴表演,观众应该会觉得王子到最后都没出现是演出的一部分吧。」
「得救了,给你添麻烦了!」
荠无奈地笑了笑,权作回应,随后果断下达指令:
「所以,千岁君你在悠月告白结束之后上场。按照预定的,从舞台中间的大楼梯走下去。都到最后了,决定果断点哦!」
荠再一次刻意看了一眼红叶,乐不可支地哈哈大笑起来。
「优柔寡断的王子殿下♡」
说完,荠转身走向后台。我原本打算追上去,突然看到身边的后辈。
「红叶!你就在最前排看着吧!」
「好的!那是当然!」
夕湖的告白正好在这个时候结束,七濑迅速迈步上前。
暗云公主身着一袭漆黑的晚礼服,鲜红如毒苹果的饰品点缀在礼服上。此刻的她,与开幕时那个散发着魅力的魔女形象已然彻底不同,宛如某个月份的静夜中漂浮的一轮明月,凛然而静谧。
不论是一个眼神就能让人背脊发凉的冷若冰霜,还是一个媚眼就能夺人心魄的妖艳,此刻都已荡然无存,她的双眸中,仅仅映出了那颗奉献而出的心。
刚才照在夕湖身上的白色光芒,此刻渐渐转变为了蓝色。
七濑伫立于舞台中央,怔怔地望向虚空,她仅凭静立的姿态,便已汇聚了所有观众的目光。
像是有些焦躁,七濑慢慢地环视会场。
几乎就是一瞬间,怜爱的目光捕捉到了我和红叶的身影。
七濑浅浅一笑,仿佛在轻声向内心深处诉说:
『欢迎来到我们的舞台!』
『欢迎回来,我的王子。』
呵——
随着一声如匿于月夜之中的星光般的叹息,七濑轻启双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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