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我们的蓝色

每次我踏入第二体育馆的时候,总会想这里简直就像秘密基地一样。

大概是因为它的墙壁被涂抹成深灰色的缘故吧?

亦或许是因为它的大小只有第一体育馆的2/3大小吧。

再或者,是因为每次路过这里的时候总是空空荡荡的,被这种印象锁死了思路了吧?

不管怎么说,即便是在校园里,这个地方都充满了不可思议的闭塞感与静谧感。这一点对今天这样的日子来说,或许正合适。

委员会成员确定之后,大概过了一周的某天的第七节课。准确地说是课前的休息时间。

我、夕湖、优空、七濑、阳、和希、海人、健太,以千岁小队为班底,2年级5班的啦啦队成员在第二体育馆集合。

今天是一、二、三年级学园祭委员会的成员第一次见面。

体育祭上,各学年10个班被分成了5种颜色,因此每个年级会有两个班,三个年级六个班组成一个纵队。

必然,啦啦队也会如此分队。但是同为蓝组的理科班没有一个人报名,所以成员就成了2年级5班负责出人。

刚一到休息时间,我们就开始行动起来,因此我们是第一批到达集合场地,也就是第二体育场的人。

我们先到篮球架附近围坐到了一起。

海人急不可待地开口说道。

「牙白!好紧张啊!除了社团活动,能和其他年级的学生有接触的机会只有学园祭了吧?」

阳吃了一惊,开口说道:

「你可别死缠着后辈里面可爱的女孩子啊!」

「切,错了啊,阳。告诉你哦,我可是在后辈中相当受欢迎呢!」

「要是同年级的话,马上就暴露本性了吧?」

「也太过分了吧?!」

原本盘膝而坐,面无表情地托着腮的和希突然插嘴说道:

「不过嘛,二年级的责任还是比较重的。实操上的各种问题应该会增加很多。」

优空莞尔一笑,接着说道:

「啦啦队的队长和副队长就由我们担任吧?」

这也是我们要早一些到这里的理由。

为了减轻面临考试的三年级学生负担,学园祭的委员会基本上会以二年级学生为中心。

拿啦啦队举例来说,优空所说的队长、副队长,以及表演的主题、舞蹈的编排、服装的选择这些都变成了由我们来主导、决定的事情。

和希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

「不管怎么说,队长交给朔就行了吧?」

这个展开也早就在我的预料之中,所以也没怎么迟疑,回答道:

「哦,既然没有想干的人,那我就做啦。」

这些成员里没有参加社团的只有我和健太。

所以从一开始就决定了我们需要做一些弥补。

说是这么一说,但是让健太当啦啦队队长,这也太残酷了点。

面对我的建议,没有任何人有异议。

和希也像约定俗成一样继续说道:

「那么,副队长呢?……」

不由得,我望向了夕湖。

大家的视线也自然而然地集中到她身上。

假如就像选班长那时候一样,这个女孩可是一有这样的话题出现,总是会第一个报名的。

但是就像是搅乱自然秩序一样。

「——我来!千岁做团长的话,我来做副团长吧?」

七濑快速举起手来。

「「「诶?」」」

不由自主脱口而出的三个声音,到底是谁呢?

察觉到了这种反应,七濑苦笑了一下,搔了搔脸颊,

然后她看向了夕湖,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说道:

「抱歉,你是不是打算做副团长呀?」

话音未落,夕湖平静地回答就已经脱口而出。

「没有呢。」

夕湖稍稍歪了歪头,有些难为情地笑了起来。

「我呢,啦啦队跳舞和演戏就足够我晕头转向了,肯定会给朔添麻烦的。悠月要是愿意的话,我觉得挺合适的呢。」

看起来七濑有些意外,眉头跳了几下。然后就像接受了一样,轻轻地点了点头。

「收到!那就交给我吧!」

然后停顿了一下,环视了我们一圈说道:

「大家觉得这样如何呢?」

和希静静地观望着她们两人对话,听七濑这么一问,略显苦闷地眯起了双眼。

「嘛,朔和悠月的话就不用担心了呢。」

听到这句话,大家也点了点头,一致赞同。

突然间,大家自然而然地陷入了沉默之中。

以往的话,毫无疑问夕湖会是副队长候选人,而且也会那么决定。

七濑一定不会举手,即便是她想要做副队长也会观察一下情况,首先看一看大家的反应。

果然如此,无可奈何之间我们都做出了改变。

这是如此的新鲜,也不可思议地让我感到舒适,只是——

稍稍有些寂寞。


等了一会儿,10几个三年级的学生走进了第二体育馆。

看到走在最前面的人,海人猛地站起身来。

「哇哦——西野前辈也要参加啦啦队?!」

明日姐有些难为情地轻轻挥了挥手,然后走了过来。

紧随其后的是奥野前辈。其他人很多也在学习集训和进路咨询会上见过面,大概也是关系比较好的成员集体加入了啦啦队吧、

我们也跟着海人站起身来。

明日姐有些难为情地笑了笑。

「大家中午好,请多关照。」

请多关照,大家一起打着招呼。

也许是因为一起参加夏季学习集训和夏日祭的缘故吧,大家要比进路洽谈会那会儿气氛要融洽了许多。

明日姐静静地走了过来,在我耳边悄声道:

「你一点都不吃惊呢!」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觉得会和你是一个颜色呢」

听我这么一说,她有点不开心,嘟嘴继续说道:

「对我来说,这可是很纠结呢!」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看到你在这里,其实是超开心的。」

这不是掩饰害羞的玩笑话,就是我自己真正的心声。

明日姐每一次有事情的时候,总会流露出「我们不能共享相同的时间」这种话语。我也一直感到很寂寞。

但是像现在这样,两个人都是啦啦队成员的话,就可以在校园生活中,为了同一个大型活动而一起活动了。们而言,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成为队友的机会。

明日姐像是对我的答复很满意,嘿嘿地笑了几声,转身离开了。

见此情景站在一旁的奥野前辈向我搭话道:

「又见面了,千岁君」

我有点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好随口开玩笑道:

「离开夏季集训的时候你不是挺帅气的,现在却很懒散啊。」

奥野前辈笑出声来,回答我道:

「可别这么说啊。我还想一起享受一下所剩无几的学校时光呢。」

我听说他向明日姐告白,然后果断被拒的事情了。不过现在看起来像是没有因此而尴尬。

说话口吻十分爽朗,似乎是释怀了,整个人显得神清气爽。

进路洽谈会的时候我们两人还勾心斗角来着,但是现在对这个人,我一点都厌恶不起来。

就在我走神的时候,上课铃声响起,几乎与此同时,一群一年级学生啪嗒、啪嗒地跑了进来。

那么,就开始祭典的准备工作吧!

与平时完全不同,我用力地束紧领带。


啦啦队三个年级的成员合计30人左右。

我们决定首先从自我介绍开始。

我和七濑站在最前列,拜托大家按照学年顺序横排坐成了三排。

这么一来看起来人数颇为可观。

咳咳,我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

「嗯,我是被任命为本次啦啦队队长的千岁朔,来自二年级五班。既然要做,我们就以夺得最终冠军奖杯为目标。当然,最重要的应该是我想和所有成员一起享受激情四射的青春!请多多关照。」

反正也不是校长的致辞,一开始就说太多就没什么意思了吧?

在我简短的话语之后,响起的掌声要比我想象中要响亮了不少。

「哦!」

「好啊!队长!」

「请多指教!」

「千岁前辈果然好帅啊?!」

「选择啦啦队真是太对了呢!」

面对前辈和后辈的不同反应,我不禁苦笑不已。

特意来加入啦啦队的成员,本质上都是些开朗的人吧?

七濑紧接着向前迈出一步。

「我是副队长七濑悠月。正如大家所见,我可是一个讨厌失败的人,所以要做就要获胜!所以我会对后辈温柔一些,对前辈不留情面的!请做好觉悟吧!」

与她强硬的语气相反,她手舞足蹈着,夸张而戏谑的口吻一下子让大家情绪高涨起来!

「这是奖励吧!」

「请对我严厉些。」

「我说,七濑前辈大美女啊!!」

「蓝组最棒了!!」

接下来按照三年级、二年级、一年级顺序依次进行了自我介绍。

基本上所有人都很快乐开朗地说个不停,而听众也是兴致勃勃。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却是一团和气,气氛很好。

要说有些特殊的话,健太算是最战战兢兢的人了,但是和希、海人和他互相调侃了几句,也逗得大家笑得前仰后合的,因此也没什么大问题。

逐一自我介绍完毕之后,我再次开口说道:

「非常感谢各位。就是这样,今后推进活动基本上都是以二年级学生为主导。另外,三年级和一年级各位可以推选出一名代表吗?我希望他们也可以参与我们的讨论和练习。在此基础上,有人愿意报名吗?」

这差不多也是每年的惯例。

毕竟很难做到每一次都全体集合,基本上都是二年级学生掌舵,其他年级的学生意见则统一交给年级代表,经过讨论之后将决定结果分享给大家。

编排好舞蹈动作需要拜托他们先行记住,我们负责盯着全局。也就是说在某些视线无法顾及的地方以及其他学年需要自主训练的时候,只能拜托他们进行补位。

「我来!」

应该是早就下定决心了吧?

明日姐毫不迟疑地举起了手:

「三年级的代表就由我来做吧。」

其他前辈就像早就准备好一样,一起鼓掌赞成。

在我看来,由明日姐和我们进行跨学年交流是一个妥当的选择。

「那么三年级的同学就拜托明日——啊,西野前辈了。一年级呢?谁要来试一下?」

一个人被丢到了二年级三年级前辈们之间。

说实话,我也觉得这做起来会很辛苦。

「——我!我想要做!」

一个元气满满的声音响起。

猛地一下子举起手来的人是一个女生,长相应该是一年级中最漂亮的女孩了。

虽然这么说有点失敬了,但是她有着不输于七濑的端正容颜。手脚修长,虽然因为身上穿着稍稍有点宽松的制服,所以很难观察仔细,但还是能看得出来她的身材很出众。

同年级当中一定是人气超高的女生吧?

想到这里我开口说道:

「哦,非常感谢。那个,你是望同学吧?」

刚才自我介绍的时候,我记住了她的名字,这时问了出来。接着她又郑重地再次自我介绍道:

「好的,我是一年级五班的望红叶。还请多多关照。」

说不定他们事先也商量好了。

一年级的学生们温和地注视着她,鼓起掌来。

「那么西野前辈、望同学,请上前一步可以吗?」

明日姐温婉地站在了七濑身边,望同学则笔直地站在了我身边。

忽然,一股清新的青柠香味扑鼻而来。

望同学歪过头来看向了我,脸上浮现出一丝稚气未脱的笑容。

上了高中之后,我和后辈的接触机会并不多,感到有些难为情,对她点了点头之后我又转向了前方。

「那么,再次!队长千岁朔、副队长七濑悠月、三年级代表西野前辈、一年级代表望同学。在这样的体制之下,我希望各位为了成功表演通力合作。各位同学,请多多关照。」

「「「「请多多关照!」」」」

陈旧的第二体育馆内,蓝色的声音在跳跃。

望着这些陌生的面孔,我感到自己做得还算不错,渐渐露出了笑容。


随后所有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建立了蓝色啦啦队的LINE群组。今天就到此为止,原地解散了。

我觉得这次见面还算不错。

目送着前辈、后辈们离开的背影,七濑开口对我说道:

「千岁,今晚有空吗?」

「嗯,那件事情吗?」

我想起了要给她做饭的约定,反问她道。结果七濑吃了一惊,呆呆地看着我说道:

「那个啊,别把我说成那么心急,催个不停的女孩子呀。」

「咦?不是吗?」

「要是给我做饭的话,我当然会承蒙款待啦。但是不是那么回事,是为了今后的事情啦。我们两个人该稍稍商量一下吧?」

「哦」

愚蠢的误会呐,这让我很难为情,不禁搔了搔脸颊。

再往后的话,不先决定演出节目内容就无法开始吧。

当然,这要和二年级的大家一起,还有明日姐、望同学一起共同商量。但是在那之前,我们两个人无论如何都要事先商量一下方向性吧?这也是我们要做的工作。

我也没什么特别的安排,当然也没有异议,于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回答道:

「知道了。在哪里呢?」

「千岁家。」

「时间呢?」

「社团活动结束之后。」

「想吃什么?」

「没有给我做过的东西。」

「结果还是催促我吧?」

我们朝着体育馆出口方向走去,保持着最低限度的对话,一句接一句地堆砌着内容,突然听到了我们身后有脚步声紧随不舍。

于是我站住了身形,转过身来。发现望同学正兴致盎然地望着我们。

或许是在等待可以搭话的时机吧?

要是那样的话就有些抱歉了。

于是我开口问道:

「抱歉,我还以为我们是在最后了呢。有什么问题吗?」

似乎她没有听懂我这句话,望同学的双眼对上了我的目光,目光呆滞。

「那个,望同学……?」

我再一次发出了声音,这一次她终于回过神来,露出了明朗的笑容。

「那个,我刚才觉得没有好好地和前辈打招呼、致谢呢。之后还请多多关照。」

致谢?是因为我同意了她做一年级学生代表吧?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看来是个很认真的孩子呢。我不禁苦笑道:

「不需要这么毕恭毕敬啦。」

望同学双手轻轻地握住了裙角,说道:

「不,我就想好好地重新做一遍。」

是吗。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样的话,彼此彼此吧。二年级的诸位也没有啦啦队的经验,你要什么想法的话,无需多虑尽管提出来,算是帮我们大忙了。」

「好的!」

接着望同学看向了七濑,急忙点头行礼。

「七濑学姐也请多多关照。」

大概是已经习惯应付女篮中后辈了吧,七濑和蔼地回答道:

「嗯。如果有疑惑的话尽管来找我商量。比如我们队长不断地勾引你这种事……之类的吧」

「喂!身为副队长,不要给后辈灌输这种偏见啊」

「没问题啦,如你所见,他对女孩子是很温柔的。」

「我对男生也温柔啊!」

扑哧,望同学实在忍不住了,笑出声来。

「看起来你们之间关系很好呢。」

面对这句坦率地话语,我和七濑不禁四目相对。

这种对话其实在我们之间早就是常态了,但是听到了这种反馈还是稍稍有点抹不开面子。

「这么说来——」望同学歪着脑袋,充满了疑惑。

「刚才我稍稍听了一些你们的聊天内容,那个……前辈是一个人住吗?」

毕竟是我的家务事,如果都告诉她,她会不知如何是好吧?但是刻意隐瞒事实也没什么必要,于是我轻松地做答道:

「嗯。习惯了的话就会乐在其中了呢。」

七濑就像补充一样也开口说道:

「就是呢,所以那里就像理所当然一般成了朋友们聚会的场所。」

大概是想避免让后辈产生莫名其妙的误解吧?

望同学似乎像是全盘接受了我们解释。

「原来是这样啊!那有机会我也去打扰一下!」

「这个嘛……」

明明作为社交辞令,随口应付一下就好,但是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无心之中,我变得有些接不上话来。

如果是熟人的话,轻松开个玩笑说「嗯,请准备好可爱的内衣」敷衍过去就行,但是对于第一天见面的人,要是真被当作勾引那可就麻烦了。

然而,她又知道了七濑要来我家,而且还说出那么天真的话语,要是认真拒绝了的话会伤害到她吧?好恐怖啊……

……朔君的危急关头。

救命……我求助地看向了身边,七濑也吃了一惊,瞪了我一眼之后眯起了双眼,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随后微微耸了耸肩膀,替我回答道:

「我说,望同学呐。在某个地方呢,有个饿着肚子的狼先生,他已经没有体力出门狩猎了,只好蜷缩在老窝里。这时候,一只迷路的小白兔走了进来——你觉得,狼先生会做什么呢?」

望同学愣在了原地,食指挡在了唇边,略作思考之后回答道:

「吃掉它吗?」

七濑神色微妙地点了点头。

「你就是那只小野兔,队长是狼。可以吗? 」

「可以个老鬼啊!!」

我实在无法忍受了,开口吐槽道。

望同学肩膀耸动着,咯咯地娇笑道:

「那样的话,七濑学姐就可以被吃掉了吗?」

面对这个无所忌讳的问题,我再一次哑口无言。

到了这种时刻,七濑果然还是显得游刃有余一些。

就像在开玩笑一样,她吐了吐舌头,妖媚地说道:

「我嘛,可是一只吃饱了的狼呢。怎么会稀里糊涂地就让一个没出息的家伙吃掉呢?」

像是实在忍不住了,望同学举起手来捂住了嘴角。

在拼命地忍住了笑意之后,她再次开口说道:

「请原谅,七濑学姐说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是看到你们两个人的样子,我就没那么担心了。刚才有些得意忘形了,对不起。」

说完之后,她又毕恭毕敬地向我们低头行礼,这反倒让我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了。

七濑也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看我。

这么一看,应该是没有多想脱口而出的吧?

因为是第一次见面的女孩子,我又有些戒心过头了。

考虑到今后我们还要作为啦啦队的核心成员一起活动——

商量事情的场所也可能是在我家,这一点也需要做好充分的考虑。

七濑成熟地笑着点了点头,那模样看起来很像是一个前辈。

「这样啊」我也点了点头回答道:

「伴手礼最好是能填饱肚子的快餐,要比点心好很多。那样一来,狼先生吃饱了肚子就保证不会做坏事了。」

望同学惊讶地瞪大了双眼,然后恍然大悟地垂下了目光说道:

「我知道了。前辈!」

「然后——」她有些害羞地扭过了脸去,继续说道:

「那个,前辈,七濑学姐……如果可以的话,就用我的名字红叶来称呼我吧,我会很开心的。」

我和七濑四目相对,感受到了她的天真无邪,两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如果有妹妹的话就是这种感觉吧?我微笑了起来。

为了让这个场地变成一个让人舒适的场所,我开口说道:

「也别太逞强了,红叶。」

就像一个永远都值得信赖的前辈,七濑也跟着说道:

「有什么情况的话,尽管联系我就好,红叶。」

红叶轻轻握紧拳头,举到了胸前说道:

「好的!我会拼尽全力的!」

就像是一个绽开的橙子,她嗤嗤地笑了起来。


砂锅咔嗒、咔嗒地跳个不停,我就像哄孩子一般关小了火。就在这时,叮咚一声,门铃响了,让人心里放松了不少。

「门开着的!」

我扬声喊道。哐当一声门响之后,七濑探出头来。

「呀吼!」

「哦,已经开始做饭了。你先去洗个澡吧。」

说完这句话,我心里突然自嘲了一句「心直口快地说了什么啊……」

不过嘛,社团活动之后肯定会出汗的吧?就算我不去多嘴,对方也会说出同样的话语的。

再怎么着,我也不能每一件小事都心旌摇曳一番吧。

「3Q」

七濑将行李放到了餐椅上,就像是天经地义一样,从橱柜中拿出了浴巾。

原本常备那个东西就是为了现在这个时候吧。

我心里嘀咕着。

到彻底做好饭还有一段时间,为了协调时间,我问她道:

「要洗头发吗?」

「不用了,今天很轻松只是稍稍出了一点汗。」

说着,七濑轻车熟路地走向了浴室,突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一样,靠了过来。

站在了我的身边,鼻子快速地抽了抽。

「感觉饭香要比平时的要好闻多了呢。」

「砂锅炖的。因为是第一次做,就算烧焦了也不许抱怨」

听我这么一说,七濑腼腆地微笑起来。

「第一次就够了。」

她心情愉悦地嘟囔了一句,接下来消失在浴室方向。

我按照惯例,将Tivoli Audio的音量调高。

我取出西红柿、生菜、洋葱、大蒜,拿起菜刀。

西红柿去蒂,切成块状;取生菜几叶,摞在一起切丝,切得有些粗;然后将洋葱切成碎末。

大蒜取过大小两枚。

切除根部,用刀背压碎,剥皮。

将铁质平底锅加热,倒入大量油,加入大蒜。

就这样慢慢地用小火加热,等到蒜香味道散出,趁着没有烧焦之前取出,切成碎末。

接着,翻炒洋葱,等到洋葱隐隐变成茶色之时加入肉馅。

哗啦一声,浴室的门被打开了。

不知不觉中,砂锅开始咕嘟咕嘟作响,在一股微弱的香气扑鼻之后,我关掉了火。

就这样再焖一会儿,感觉应该就可以了吧,大概吧……

翻炒肉馅,看着快熟的时候迅速撒入胡椒粉,将已经切末的大蒜加入其中,时不时地尝一下咸淡,加入适量甜辣酱、番茄酱以及伍斯特辣酱油。

有些过甜了,我加入了少许酱油。

用勺子舀起一些汤汁含在口中——嗯,要的就是这个味道。

于是我关掉了火。

唰啦一声响过,分割浴室和客厅的帘子被拉开了。

七濑惬意地走了出来,开口说道:

「洗完啦,该说我就冲了一个淋浴呢。」

我拿出盘子准备盛饭,回答道:

「再有一个月淋浴可能就会冷了呢。」

「那我去买点浴盐。」

「泡澡时候一定要放松,为这个你倒是劲头十足呢」

七濑走了过来,也没什么特别意图地将手扶上了厨房附近的椅子上。

看到这个瞬间——

「啊——」

我反射性地轻呼了一声。

拉过椅子的七濑正准备坐下,听到我的声音,一下子停在了原地。

「怎么了?……」

她有些不安地望向了我。

一阵刺痛般的沉默缓缓流淌在我们之间。

那是我为了对优空表达感谢之情准备的椅子。

当然,她并没有规定那个椅子别人不能坐,但是看到七濑即将坐下的瞬间,我还是觉得自己非常不诚实,有些虚情假意了。

瞬息之间,优空那张哀怨的脸庞在我的脑海里快速掠过。

当然,七濑没有任何恶意。

只怪我没有事先收拾好。

终于,七濑先行打破了沉默。

就像对待重要的物品意义,她用双手轻轻地将椅子放回了原先的位置。

「我去沙发上放松一下,可以吗?」

接着就像无事发生,她转过身去。

啪嗒,啪嗒,她脚步轻盈地离开了。我望着她的背影,感到她的脚步声有些刻意。

——对不起,我在心中轻轻嘀咕道。


打开已经焖好的砂锅盖,晶莹透亮的米粒一颗颗地全都喝饱了水,鼓鼓的,饱满地排列着。

虽然对最终结果有些担心,但是锅底附近的米饭颜色只有淡淡地茶色,显然没有烧焦。

将刚才的失态扫入到头脑的角落中,我开口说道:

「七濑,你要吃多少?」

「当然是盛得满满地!」

她的口吻很像是阳,我不禁苦笑了一下,回话说:

「你就不在乎卡路里吗?」

「咦?那种在男孩子面前吃得很少的女孩,我可不觉得千岁你会感兴趣呢!」

「回答正确。」

先将米饭盛入盘中,然后将刚才炒好的肉馅和洋葱浇在上面。将生菜和西红柿装盘,最后撒上丝状奶酪,等其融化。

端起盘子,从冰箱里取出了事先做好的汤。

准备了两人份的麦茶和勺子,最终在餐椅上坐了下来。

七濑坐在了我对面,兴致勃勃地开口说道:

「那么——千岁食堂今日的菜谱是?」

「本日特供为塔可饭和冷翠毛豆浓汤。全部都是首次向客人提供的菜品。」

注:塔可饭冲绳的一种特色米饭做法。有兴趣可以参考如下菜谱。https://www.sohu.com/a/239462080_99893361

啪嗒,啪嗒。略显夸张的掌声响起。

「哦耶!」

「另外,我要强调一下后者,能不能再次有口福我不知道,所以请一定要细细品味。」

「诶?为什么?」

「比想象的要复杂太多了……」

我使用了优空以前放在我这里的搅拌机,相当费时间。

将毛豆一颗颗努力取出所耗费的经历闪过了我的脑海,我无奈地耸了耸肩。

「至少,我是不会为自己做这个了。」

七濑用手捂住了嘴角,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然后眯起了双眼,略微调侃我道:

「那,就是为了我喽?」

我有些害羞地扭过脸去,嘀嘀咕咕地回答道:

「……暑假那什么,你不是为我做了炸猪排盖饭吗?就算是那个时候的谢礼吧,这次我也要挑战一下七濑喜欢吃的的东西……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然后我停顿了一下,掩饰般地笑了笑。

「嘛,按照我的想法,也就只能到塔可饭这个极限了。」

然后我看向了七濑,她有些吃惊,僵在了原地。

我满腹疑惑,不停地对她眨着眼。

「……七濑?」

然后我拍了拍她肩膀,叫她的名字。她这才倏然惊醒,柔柔地垂下了目光。

「——嘿嘿,很开心。」

她的笑容灿烂回答我说,那个笑容一点都不像七濑的风格。

我也有些难为情,挠了挠脖子。

「吃吧,七濑!」

「嗯!」

「那,我开动啦!」

「我开动啦!」

七濑的视线游移着,东张西望了一下,还是先拿起了冷翠毛豆浓汤。

我将浓汤装进了玻璃杯中,尝试着营造出一种氛围感。

七濑用木制汤匙舀了一勺,含在了口中。

似乎她将我说的话当真了,像是在体验舌尖上缓缓散开的味道,她抿动着双唇,良久之后才彻底咽了下去。

随后,震惊地望向了我。

「不会吧?没想到这是千岁做出来的东西呢。」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嘛」

七濑轻轻地吐了吐舌头,说道:

「抱歉,抱歉。我没有戏弄你的意思啦。原本觉得千岁做的饭就是男孩子那样的粗枝大叶的感觉啦,没想到这个很有时尚餐厅里面的口感呢。」

「这个啊,因为我想『重现饭店里的味道』,所以参考了很多秘诀。」

「呼呼呼,3Q。」

她又有些害羞地回答我,然后这次将手移到了塔可饭的餐具上。

因为是砂锅炖出来的,所以有些关心我吧?

七濑首先避开了铺在上面的食材,先吃了一口白米饭。

「软软的、甜甜的呢。这个稍微变得有些茶色的地方,明显就是砂锅焖出来的呢,感觉很不错。」

看到她的反应,我也得意地哼了一声,回答道:

「也不是第一次用砂锅做饭了。刚好米用完了,我就去买了『一誉米』」

注:いちほまれ(一誉米)是福井大米,号称最好的日本米之一。在淘宝上有卖。下文中越光米也是福井出名的大米。

我也学着七濑,试着吃了一口白米饭。

之前我一直都在用越光米,现在吃起来味道也毫不逊色。

接着七濑连辅料一起,大大地吃了一口塔可饭。

「哇!这才是令人安心的千岁食堂味道。」

「那是因为做冷翠毛豆浓汤已经耗干了我所有精力。塔可饭只是查了一下顺序和食材,味道全凭直觉了。」

听我这么一说,七濑像是听到了好玩的事情,嗤嗤地笑着,肩膀抖动不停。

不管怎么说,看到反应还不错,我安心了不少。于是也跟着吃起了塔可饭。

作为第一次做出来的东西,味道还不错。

蔬菜可以一并处理,做法也简单,看起来可以反复做了。

「可以加上温泉蛋,蛋黄酱、Tabasco似乎加进去也行。」

我一个人自言自语地念叨着,七濑听到之后,目瞪口呆地回答道:

「8号店里你就这样,千岁似乎喜欢用配料调整味道呢。」

「可以同时享受各种各样的方式,这不挺好的嘛」

「最近受你影响,平时在味噌汤里都加上七味粉了。」

「那不挺好的嘛。一起去TONGTONG这么做吧。」

「我已经在这么做了啊……」

就这样我们琐碎地闲聊着,突然间我问出了一个很在意的事情。

「话说回来,戏剧也是主演,啦啦队还是副队长,负责了这么多事情没问题吧?」

七濑若无其事地回答道:

「这句话我想原封不动地返回去呢。」

「我不一样,七濑有社团活动,」

而且阳也说过,全国联赛预选赛即将开始。

详细情况我不太了解,但是用棒球举例的话,大概就是春季选抜高等学校野球大会地区大会那种程度的比赛吧。

要是那样的话,学校里这些事情应该没有什么时间可供支配了吧。

七濑停下了吃饭的手,低声嘀咕道:

「没问题。我没有打算不管篮球的。看到最近的小海,我也有些想法了呢。」

她那真挚的眼神和语气,让我感到担心是多余的。

「是吗」

我坦率地回答了一句,七濑却言语带刺,挑衅地问我:

「怎么了?和我搭档不满意了?」

「怎么可能啊!再没有比你更可靠的了吧?」

「这还差不多。」

七濑端起麦茶喝了一口,似乎感觉差不多了,接着切入了正题。

「那么,啦啦队该怎么样推进呢?」

多说一嘴,就像班会上说好的那样。班级的戏剧似乎是由荠指挥着亚十梦一直推进中。

首先和文艺部的孩子们合作,似乎在敲定剧本方案。

我、夕湖、七濑等主要演员被邀请进了LINE群组,在那里我们可以回应任何相关问题的征询。

看样子,在那边有个样子之前,姑且先将注意力集中在体育祭的啦啦队上面就行。

我稍作思考之后开口说道:

「无论如何都是先定一个主题吧。」

就像造物会根据自己队伍颜色建造巨大的雕像一样,啦啦队的表演也是要根据各自的颜色来进行表现。

藏老师和我说过,比如说以前的蓝组似乎就有过「天空」「人鱼公主」「青春」「泪水」这一类的主题。

只要能有那么一点点可以让人联想到自己队伍的颜色,具体解释就相当自由了。

七濑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个还是我们二年级的、西野前辈、红叶在一起商量着来吧。」

「就像班里一样,先来一次头脑风暴吧。我觉得主题还是要尽快定下来,接下来选曲、编舞、服装才能更好地安排时间。」

「同意。那千岁现在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略做思考之后开口说道:

「一说蓝色,也只能想起来大海、天空这些自然现象。要不,地球?」

「你这会不会变成很庄严的舞蹈呢?」

「GariGari君?」

注:ガリガリ君(GariGari君)日本国民冰棒,蓝色。详情请自查百科全书。

「突然就廉价了啊?」

「那就游泳池之类的吧?」

「你就是想穿着泳装跳舞吧?……」

「唔——」

「你别做出还可以考虑的神情来!」

还是不开玩笑了。

虽然过去前辈们做了什么表演我不太清楚,但是我觉得主题要是过于抽象的话,就很难传达给观众。

要是能找到那种一句话就可以联想到蓝色,并且能用舞蹈表现出来的东西就好了呢。

我将塔可饭的盘子清空,然后说道:

「嘛,这方面还是和大家一起一边思考一边讨论要更快一点。」

「是啊」七濑也一口喝掉了毛豆汤。

咚的一声,她将玻璃杯放到了桌上,说道:

「真的很好吃呢。承蒙款待啦!」

「满意了?」

「嗯,心胸大满足!」

「原来如此,可能都营养到那个地方了呢。」

「白~痴~」

接下来两人一起将盘子端回水槽,七濑开始洗碗。

我拿着抹布站在了她身边。

哗啦,哗啦,嘎吱,嘎吱

唰啦,唰啦,咻咻,咻咻

我接过她洗干净了的餐具,一边擦干水分,一边开口说道:

「不过嘛,明日姐也就不说了吧,红叶看起来也是一个很容易沟通的后辈,太好了呢。」

七濑瞥了我一眼,半开玩笑地回答我说:

「某个同学都已经色迷迷了呢,是吧?」

「不是啊。哪有那回事啊?」

「……抱歉,刚才稍稍有点没品了呢。」

「……哎,你说红叶酱有男朋友了吗?」

「喂!」

我就是下意识地回了七濑一嘴,结果看到她比我想象的还要认真,于是就顺势开了个玩笑。

随后我们两人四目相对,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现在细想起来,果然她是一个站在七濑身边都毫不逊色的美女。

不过嘛,我苦笑了一下。

事到如今,我当然不能用这样的目光看待其他女孩子了,倒不如说她那种无忧无虑的态度,也只能让我当作妹妹来看待。

不过,这么一说的话,我单方面的这种念头也是对红叶过于失礼了。

洗完了餐具。七濑用毛巾擦着手说道:

「千岁,餐桌能稍微移动一下吗?」

「可以呀,不过你想做什么?」

她没有告诉我理由,只是和我一起将餐桌搬到了墙边,靠墙放好。

七濑径直走进了卧室,将她送我的生日礼物月牙灯无比怜爱地拿了过来。

放到桌子上,插上插座,开灯。

接着,她将房间内的灯全部关掉。月牙在客厅中若隐若现地显露出身形。

七濑悠悠地向我伸出手来说道:

「手机借我一下可以吗?我不会动其他地方的」

「我不会特意拒绝的,当然我也不担心那些。」

说着,我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她当着我的面操作了几下,毫不在意地让我看着屏幕。

明明我都说了不会担心,她还如此操作,这一点还是很有七濑风格的。

她打开了一个可以免费登录但是我平时不怎么使用的音乐app,开始搜索着。

大概是找到了想要找的曲子了吧?她调皮地挑起目光看向了我。

「王子大人,你擅长跳舞吗?」

「你觉得我会吗?」

「队长和副队长要是像初学者一样踩着舞步,你不觉得有些不像话吗?」

「一会儿王子大人,一会儿队长的,可真难办。」

七濑点击了一下手机屏幕,一个极具魅力的男性嗓音开始在我们身边流淌。

屏幕上显示着『メリー・ジェーン(Mary Jane)』

注:メリー・ジェーン是一首很老的歌曲(1971年),由Christpher Lyn作词,つのだひろ作曲。

最近翻唱版是和田アキ子演唱的,收录于2008年4月23日发行的专辑《わだ家》中。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u1O8qMZMmZw

我终于明白了七濑的意图。

她轻轻地扬起嘴角,对我说道:

「啦啦队里播放着这种怀旧的歌曲,是不是到了跳起贴面舞的时刻了呢?」

「我们的白雪公主或许会有舞会吧?」

「那样的话,在小道具里就不得不准备一个水晶鞋了呢。」

「那是一双我穿不上的水晶鞋呢。」

这一定是一场无论何时都极具七濑风格的游戏。

明明没有一个意义在其中,却不仅仅只有一个意义。

就像在摹仿曾经的那个谈话的夜晚一样,七濑开口说道:

「今夜要不要跳舞?」

「今夜一起跳舞吧。」

所以,今晚,我也要回到那个春天。

如果说我没有犹豫,那就是骗人。

若能说知晓了害羞,那就会上瘾。

那样的事情反复发生,不就变成了这样的事情了吗?

不知是谁,在我耳边窃窃私语道。

闭嘴吧,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啊。

但是,一直在转移话题的话,那就无法到达所向之处了。

在这样的事情之中,探寻那样的事情。

总有一天可以冠上一个名字,为了这个——

在昏暗的月牙灯光中,男孩和女孩化作了虚假的王子和王后大人。

我夸张而华丽地绷直了右手,左手轻快地放到了腰间。

七濑举起左手握住了我的右手,将自己的右手轻轻地搭在我的肩上。

若即若离,又即又离,

彼此的面颊逐渐靠拢。

我将自己悬浮的左手放到了七濑的腰间。

然后,第一步。

不约而同,共同踏出的那一步无可救药地契合到一起。

不言而喻,我们两人就是无法替代的同类相从。

七濑的心跳从越来越难以避开的胸前传了过来。

面颊与面颊之间横亘着的间隙,宛如借口一般,愈来愈无法掩饰自己的意乱神迷。

彼此眨眼的声音幽微入耳,

在这样的距离上两人曳摇摆动,彼此间的视线却从未相交。

仿佛有约在先,两人脚下踩着荒唐的舞步,蹁跹回旋。

假如,

我们的白雪公主一定会有一场舞会。

即便,

明知幸福不会到来,两人还是要继续表演下去。

七濑就像在舞台上背诵着台词——

「镜子啊镜子」

她将脸颊悄悄地离开了我一些,宛若在吟唱咒语的魔女一般,潮润而魅惑的双瞳仰望着我。

「在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是谁呢?」

这个问题,就像是我自己在扪心自问。为了避免在这迷离惝恍的时间里被她迷惑,我再一次贴近了她的面颊,移开了目光。


第二天,晚上7点多。

我们2年级5班啦啦队成员,明日姐、红叶,所有人一起来到了距离学校最近连锁店「OreBo Station」

这里是一家很平常的混杂着便利店、便当屋、食堂各种业态的连锁店。

在便利店区域旁边,店家做好的熟食和便当摆放得满满当当,既可以打包带走,也可以选择在店内就餐区堂食。

再加上食堂内定食品种极其丰富,而且大部分只需500日元就能搞定。所以在我觉得自己做饭麻烦的时候,常常来此解决肚子问题。

如果店内客人较多的话,可以打包去附近的公园。但是今天很巧,就餐区是空着的。

学园祭的准备工作有时候就像是在和时间进行较量。

除了我、健太、明日姐,大家都有社团活动。今后一段时间里,像这样在晚上集合的机会应该会越来越多吧。

顺便说一下,红叶似乎田径队的。

专攻百米跑,似乎在全国运动会上有过出场记录,这让我吃了一惊。

我们各自买好自己的晚饭,走向了就餐区。

男生们选择的猪排饭和咖喱等店内菜谱,女生们则选择了OreBo特色自助餐。

自助这个模式就是使用店内装用容器,根据个人喜好任意挑选店内贩售的熟食、炒饭、意大利面等等主食,搭配一些萝卜、土豆烧肉等配菜。换句话说,就像是做出来自己喜欢的便当一样。

我们找了两个四人包间,和希、健太、海人、阳坐在其中一间,另一间则是夕湖、优空、明日姐、红叶。

我和七濑坐在就近的吧台上。

昨天晚上,我通知了大家,希望大家考虑一下表演的主题。

虽然一晚上就能想出好点子,这种事情有点玄之又玄,不过嘛,与其在那里烦恼还不如大家聚在一起商量一下,更容易想出一些好点子。

在开始之前,先吃各自称心的晚饭吧。

因为坐在吧台前是背对着包间的,所以我匆匆忙忙地吃完了自己的叉烧面,转过身来面对着大家。

开口之前,我先大大地吃了一口大伙一起点的蛋卷午餐肉饭团。说是饭团,其实就是看起来和女孩子拳头差不多大小的寿司,顾名思义,成分有午餐肉和鸡蛋卷。

只需一个就可以填饱肚子,男同学们在社团活动结束后,在回家路上一定会买上一个。这也是OreBo的固定产品。

咽下这口饭团之后,我开口说道:

「大家也吃得差不多了吧?那么有谁有好想法吗?」

率先做出反应的是同样吃了一大口蛋卷午餐肉饭团的阳。姑且先吐槽一嘴,我觉得那个可不是能添加到自助餐里的食物。

「我!宝矿力!」

「你想说什么我非常明白!但是完全就变成广告里面的造型了吧?穿着制服跳舞」

注:可以去B站搜Pocari sweat广告舞。

「是啊。我也就能想出来这个念头了。」

接下来,明日姐一下子举起手来,这很让人意外。

「好吧,明日姐你说。」

「那个,幸福的青鸟……之类的?」

注:《青鸟》比利时作家梅特克林创作的六幕童话剧。

「啊,还有这种想法呢。」

「原本就是童话,所以更容易激发灵感。」

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方案。

也就是说因为只有一个人是高年级学生,所以才考虑了很多吧?

这时七濑恰巧也吃完了饭,转过身来对明日姐点了点头。

「嗯,很有创意呢!算是一个备选项吧。其他人还有想法吗?」

接下来举起手的人是优空。

「水族馆,这个怎么样?」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回答道:

「不错呢。比大海这些要更加具象化了一些呢,也更简单。」

「穿上五彩斑斓,飘飘荡荡的衣服,然后像热带鱼一样大家一起跳着类似游泳的舞步,一定很漂亮呢。」

「确实,这个也算成一个备选项吧。」

优空有些害羞地挠了挠脸颊。

「我也是因为在蛸九的时候,听到山崎君说了一些好玩的话,随后产生的灵感呢。」

「我!我!我!」

夕湖元气满满地举起手来。

「Something blue!」

七濑马上答复道

「诶?原来如此啊」

我挠了挠脸颊,开口问道:

「这话听起来倒是耳熟,到底是什么来着?」

七濑嫣然一笑,说道:

「就是婚礼上传统的一些习俗啦。Something four,据说新娘要是穿在身上就会变得幸福。Something old, Something new, Something borrow,还有Something blue。」

注:西式婚礼四件东西:旧的、新的、借来的、蓝色的东西。传统还有一个鞋子里的六便士。

「那么这个主题是……」

夕湖天真地笑了起来。

「嗯,结婚典礼!」

顿时,我感到有些尴尬,移开了目光。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这一点上还是老样子,让人安心。可是发生了很多事情,这个主题有点显得沉重了吧?

也许是自我意识过剩了吧?我观察着大家的样子,除了七濑在苦笑不已,其他人好像每一个人都很困惑,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夕湖的视线彷徨不安,愣在了原地。

「咦?」

就这样过了一会,她终于——

「呀——」

终于将大家的反应和自己说出来的话联系到了一起。

腾的一下,她的面颊通红,随后低下头去。

过了好久,才慢慢地抬起头来——

「抱歉,朔。」

她的眼神就像一只迷路的幼犬,嘴里嘟嘟囔囔着。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她的那副模样太可爱了,于是掩饰般地开口说道:

「没什么,我觉得着眼点还是挺有意思的。」

随后,我无意中将话题抛给了在场人员中唯一与尴尬无缘的后辈。

「那个,红叶你有什么想法吗?」

静观其成的红叶闻言大吃一惊,用手指了指自己。

「诶?我吗?」

嗯,很抱歉,我是一个没出息的前辈。

「大家的方案无论哪个我都觉得挺潮的,也很优秀……」

对了,在啦啦队见面的那天晚上,包含我和七濑在内的全体成员都收到了她礼貌的问候。所以大家在不知不觉中就开始用名字称呼她,似乎很快就和我们打成一片了。这样一来我也就不用特别关照,确实是帮了大忙。

大概是事先有过思考吧,

红叶也没有太过纠结,直接说道:

「我的想法也是和大海相关,比如海贼怎么样?」

「「「「哦!!」」」」

大家不禁齐声高呼。

红叶的脸上浮现出爽朗的笑容。

「我很想看前辈们的格斗戏!」

「……海贼也可以呢。」

七濑思考了一下,随后开口说道:

「如果挥舞着宝剑这种道具的话,看起来也很华丽,服装也很容易给人留下印象呢。」

红叶喜上眉梢,兴奋地说道:

「是的!前辈是船长,悠月学姐就是副船长!」

我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确实,对打的话,也很容易理解,气氛会很嗨呢」

和希也像是非常感兴趣。

「后滚翻、后空翻这种动作朔也做得来吧?」

「小学毕业以后就没做过了,不过嘛,练习练习也能凑合吧?」

红叶一下子容光焕发,双臂在胸前交叉。

「前辈与和希学长像这样一左一右交叉过来的话,会嗨爆全场吧!」

海人鼓起肌肉说道:

「海贼的话,肯定要挥舞长枪或者巨斧之类的东西吧!」

红叶对每一个人的回应都非常认真。

「海人学长的话绝对合适!」

健太举起手,扶了扶眼镜的鼻托,悄声嘀咕道:

「……呼,我也是海贼吗?真不错。」

「那个,健太学长……」

健太像是打开了一个奇怪的开关呢。

阳双手插在脑后,笑嘻嘻地说道:

「啊,这个我赞成!比起性感的舞蹈,格斗技果然还是更好理解些。」

红叶有些为难地挠了挠脸颊。

「我一直以为女孩子是受到保护的角色呢,结果阳学姐似乎战意十足啊……」

明日姐微笑着开口说道:

「呵呵,看起来变成了一场刺激的冒险呢。」

红叶像是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安心地说道:

「太好了。我还担心明日风学姐会说海贼这个主题略显野蛮呢。」

优空浅浅地笑着垂下了目光。

「红叶酱,谢谢你为我考虑了呢。」

红叶有些难为情地低下了头。

「但是优空学姐的水族馆我也觉得好漂亮呢!」

接下来,大家的视线自然而然地集中到了一点。

就像是已经转换了心情一般,始终都是夕湖风格的夕湖举起拳头伸向天空。

「全速——前进——!」

听到了她的口令,我们大家都举起拳头。

「「「「「前进——」」」」」

也不知道是谁扑哧一声先笑出声来,随后五彩缤纷的欢笑声一个接一个地绽放开来。

「诶?真的可以吗?夕湖学姐也赞同?」

「当然了!」

接着,我们自然而然地端起饮料,站起身来。

七濑轻轻咳嗽了一声。

或许是想要扮作副船长吧?她的声音异常低沉而夸张——

「那么,诸君!吾辈海盗团在此结成!」

七濑看了我一眼,我明白了她眼神中的含义,于是故作正色,虚张声势,诵读台词一般开口说道:

「走遍七大洋,将五色旗全部涂满我们的蓝色!」

随后将Royal SAWAYAKA高高举起。

注:Royal SAWAYAKA:福井县当地饮料。

「小子们,出航!!」

「「「「「哦——————」」」」」

塑料杯和纸杯在砰砰作响。

无论何时,这都是符合我们风格的下水仪式,

无论何地,这都是蓝色的开战讯号。

愚蠢却朝气蓬勃,明净清爽,一片湛蓝。

船上没有朗姆酒,也没有香槟,只要有汽水和宝矿力那就足够。

像往常一样,有大家,有前辈和后辈。

仅此一次——

我心有所感。

明年依然还会有学园祭,但是那里不会再有明日姐。

除非运气会很好,红叶明年应该也是其他颜色。

不管过去或将来,在这仅此一次的航海之中,至少我们不要留下后悔。

彼此之间牵着手,直到最终,我们都要染上深深地蓝色。


我们走出OreBo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9点了。

一想到随后回家还要把作业做完,我就觉得对社团组的成员来说,果然是负担很重。

这时我突然看了站在我身边的后辈,开口问她:

「没问题吧?确实很累的」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刚才还显得累得不行的红叶慌忙对我展颜一笑。

「没问题!别看我那样,其实我对自己体力可是很有自信的!」

「那就好。不过千万不要太过勉强。」

七濑就在我们身边听着我们的对话,随后说道:

「千岁,能摆脱你送红叶回家吗?」

「啊,确实。」

都这个时间了,让一年级的女孩子一个人回家,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红叶吓了一跳,急忙摇着手。

「不用,不用。不用那么费心,没问题的。」

这个单纯的反应让七濑苦笑不已,继续说道:

「嘛,这不是前辈的义务,是像特权一样的东西呢。」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挑衅般地看了我一眼。

「在可爱的后辈面前想要耍帅的某人,送她回家拜托你咯。」

我知道她这是为了红叶说出的客套话,于是顺着她的话头说道:

「将学妹送回家,这可是男高中一辈子的梦想呢。」

红叶像是听到了好玩的事情,呼呼笑了起来,肩膀耸动着说道:

「前辈也会是这样吗?」

我顺势开着玩笑:

「啊,如此难得的机会,我肯定想抓住机会呀。」

红叶看起来有些害羞,垂下了目光。

「——那么,我就来实现前辈的愿望吧。」

说着,她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夕湖、优空、阳、明日姐以及各位男同学都用温暖的目光注视着她。

不过嘛,红叶今天算是MVP选手。

做一些小小的慰劳也不为过吧?

让我从无休止的烦恼中飞快脱身而出,也是托了她的福。

大概是和我想的事情差不多,

正在开自行车锁的七濑也突然若有所思地看向了我。

「后面的事情该怎么推进呢?」

「曲子、舞蹈、服装这些,我想要早点固定下来。」

只要做好决定,大家就可以集体训练和制作了。

话虽如此,如果每天社团活动之后都要在此停留到这个点钟,确实也对大家负担过重了。

就在我们思考的时候

「喂!喂!喂——」

夕湖像是想起了什么,举起手说道。

然后环视了大家一圈,继续说了下去:

「要是方便的话,这周末来我家合宿吧?」

「「诶?」」

我和七濑的声音重叠到了一起。

确实,我觉得采取集中时间的方式比较有效率,但是这么多人挤到任何一个人家中,再怎么说都会有些难为情吧。

七濑像是有些抱歉,挠了挠脸颊望向了我。

「这不是添麻烦了吗?」

「是啊。」

我正打算说要不换我家吧,大家聚在一起聊天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是要是都住下那就有点小了。

就在这时,夕湖满不在乎地开口了。

「没事的!我爸爸和妈妈去旅行约会啦!」

「而且——」她有点难为情地继续说道:

「偶尔会这样,我早就习惯了。不过周末一个人过还是有点寂寞……」

我和七濑对视一眼。

琴音阿姨他们要是不在的话,只要走到时候认真收拾一下,就不算添了多大麻烦了吧。

正在不知如何作答的时候,夕湖瞬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

「不过,吃什么或许需要大家自备。还有,确实,我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多人的被褥……」

我用力地挠了挠脖子,然后回答她说:

「吃饭嘛,这个人数还是去买Texas Hands比较好一些吧……」

Texas Hands是一家发源于福井县的披萨店。

我没用「点」这个词,而是用了「去买」这个词。这是因为这家店自取或者堂食的话会半价促销,哪怕只点一张披萨也是如此。

虽然现在这种商业促销模式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是Texas Hands似乎是全国最先推出这项服务的店家。

「那个……」优空在一旁开口了。

「如果只是做饭的问题,那我也可以做的。不过人挺多的,大概做不出什么精细的东西来。」

七濑略显害羞地说道:

「在不打扰小内的前提下,我也可以帮忙。」

于是我继续说道:

「关于被褥嘛,这个季节男生大通铺睡在地板上就行吧?」

我看向和希他们,他们都点了点头。

「大家社团活动没什么问题吧?」

阳回答了我的问题:

「我和小七周六上午有训练,周日小美咲有事情,所以取消了。」

我又看了看其他人,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

明日姐和红叶脸上也是浮现出跃跃欲试的神情。

嘛,这种事情,也就是学园祭时才可以吧?

「那么……」

我停顿了一下,再次确认大家的神色之后,开口说道:

「来吧,蓝色海盗团的合宿集训!」

「「「「「欧耶————」」」」」

接着,我们在这个夜晚的深海中,再一次举拳向天。


随后大家在OreBo门前解散。我和红叶两个人沿着河边的小路悠然前行。

每每到了这个时间,我都会真切地感受到夏天真的结束了。

拂面而过的空气清爽宜人,带有几分凉意。

推行中的自行车的车轮哗哗作响,似乎也很惬意。

红叶显得有些抱歉,对我说道:

「抱歉,我要是也骑自行车来就好了。」

「我不讨厌走路,不用在意的。只是学园祭准备期间估计会四处乱跑,所以准备一辆自行车比较好一些。」

「好的。以后我加以注意!」

「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这么畏手畏脚的。」

平时走路上学的我、优空、明日姐,以及上学由琴音阿姨开车接送的夕湖,今天都很难得地骑车过来的。

红叶从学校到OreBo似乎是搭乘海人的自行车过来的,那个骑车的司机本人据说是满脸幸福,所以问题也不大。

我能感觉得到身边的红叶转向了我这边。

「不过,像这样能和前辈慢慢地聊会天,也算是额外的福利了。」

长年养成的习惯,让我有那么一瞬间就猜出了她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但是,看到她对我展露出的笑容是那么柔弱而天真,不禁感到自己有些意识过剩了。

明明她是一个沉默下来就显得很难接触的美女,但是实际接触之后还是感到她身上有着后辈的稚嫩感,或许这种反差感我还没有熟悉吧。

我苦笑了一下,开口问道:

「红叶你为什么要加入啦啦队呢?」

我打算随便聊一聊,开口这么问道。

「当然是因为这里有前辈们!」

结果听到了一个意外的答复。

「为了我们?……」

我有些不知所措,反应也不由得显得有些蠢。

红叶就像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继续说了下去,

「是的!前辈们在学校里相当惹眼的吧?不管男生女生,都有很多隐藏的粉丝呢!所以有很多一年级学生也相当崇拜你们呢。」

我用力挠了挠脸颊,移开了视线。

「……面对面说这种话,是不是有点害羞呐。」

红叶完全没有在意,厚着脸皮继续说道:

「所以,有传闻说前辈们参与蓝组啦啦队的时候,我们班也大肆竞争了一番呢!」

她坦率的目光让我实在有些难为情,于是我换了一个话题。

「话说回来,今天非常感谢你呢。主题要是没办法确定下来,后面一点都动不了。帮了大忙了。」

红叶的脸上一下焕发出光彩。

「彼此彼此!我真没想到会被采用,实在是超开心呢!」

「一年级只有你一个人,是不是有点困难呢?」

「完全没有!前辈们都是非常温柔,非常和善的人呢!」

「是吗?那就好。」

明日姐和大家是认识的,这个还好。只有红叶是第一次面对所有人。

虽然我觉得这孩子不太认生,问题应该不大。但是多少还是有些担心的。

不经意间,我们之间陷入了沉默,潺潺的流水声柔柔地在耳边响起。

四下里飘荡着暮秋时节夜晚的栖息,既不像夏天那样芳醇,也不至于像秋天一般干燥。

突然,月华照耀下的后辈的身影晃了起来。

「呐,前辈?」

我的衣袖被拉了一下,止住了脚步。红叶站在了我的近前,窥伺着我的脸庞。

柔软的长睫毛就像是群星一般缓缓眨动,伴随着话语流露而出的气息撩拨着我的唇边,有些痒痒。

红叶抿住丰满的双唇,垂下了眼角,宛如纤细的月牙胸针。

「我,会努力的!」

那份成熟,如同一颗太阳刚刚西沉就开始散发自己诱惑的夜樱,落入了眼中。

「——为了追上前辈们,为了能够加入你们中间。」

我……

没有将前辈高明的话语交付给她的本领。

红叶若无其事地拉开了距离,转向了前方。

「话说,超期待合宿呢!前辈!」

说话的语气又恢复了原先的口吻,我终于猛然惊醒,随后松了一口,开口说道:

「是啊。优空做的饭很好吃的,你就期待吧!」

「我就知道一定会这样的!」

「还有——」我像是再次确认一样补充道:

「怎么说呢,我觉得大家已经把红叶当成自己人了呢」

「非常感谢。果真如此的话我就太开心了。」

作为前辈的我和作为后辈的女孩。

这种清晰又暧昧的距离,无论如何我都无法掌握呢——

我暗自自嘲道。


就这样迎来了星期六的中午。

我站在了夕湖家门口。

以白色为主要基调,极具现代感的设计,局部装饰了一些黑色和木质材料。

有一个院子,即便是十个人也能容纳下在里面编排舞蹈。在拥有众多大房子的福井,她家也算是非常豪华的了。

从去年开始,已经数不清送她回来多少次了,但是进入她家还是第一次。

站在这里的话,就会心生犹豫。所以我尽量保持轻松,按响了门铃。

一瞬间,就像是期待良久一样,门开了。

「朔!」

夕湖穿着比平时还要随意一些的便装,走投无路般冲了出来。

就那样快速跑向了我。

「喂!这么慌张会摔倒的。」

然后她就像没有听我这句话一样,打开了门走到了外面,然后马上又关上了门。

她轻轻地喘着气,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对不起。」

眼看着她就要哭出来了。夕湖泪眼婆娑地抬起了头。

「我忘了那个重要的约定。」

唐突的言语背后的含义,我一下子就明白了。

因为昨晚——

我也考虑过完全相同的事情。

『——直到有一天,特别的时候到了再说吧』

四月回家的路上,我曾经说过的一句话重新出现在自己脑海中。

确实,我们之间一切都彻底改变了,与那个时候所描绘的特别的日子或许形状上已经稍有不同。

夕湖紧紧地抿住了双唇,随后战战兢兢地开口说道:

「那个,要是朔你——」

「可是——」我打断了她的话语,

「——非常感谢,夕湖也很珍惜地记得我们这件事。」

「诶?……」

如果没有由夕湖说出口的话,我觉得当做此事从未发生也可以。

原本就是容易感伤的昼夜交界之时零落而出的话语,就算把它遗忘在脑海深处十年之久,也不会有任何人感到困扰。

即便如此,夕湖还是称之为重要的约定。

如果两个人的心中,尚且残留着那个傍晚的话——

我展颜一笑,说道:

「让这两天成为大家特别的回忆吧。现在还能这么做,这不是挺好的嘛?」

夕湖再次紧紧地抿住了双唇,像是在掩饰自己的害羞,怜惜地眯起了双眼说道:

「嗯,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温柔,拼缀出这句话之后像是再也无法忍受,微笑起来。

「——直到有一天,我会变成你的普通。」

欸嘿嘿,她像是在害羞,有些腼腆地微笑着。


夕湖在前面带路,我走进了客厅,客厅宽敞的空间首先就吓了我一跳。

我一直以为自己家作为我一个人生活的空间,布局都有些奢侈了,但是她家客厅看起来就有我家一倍以上的空间了。

与白色基调的外立面截然不同,室内采用的是木质风格,整体气氛宁静安详。

摆放着电视和沙发的团聚空间要比四周低了几个踏步下去。

一套看起来很高级的组合音响让我不由得有些畏缩,但是从那里传来熟悉的J-POP流行歌曲,让我略感轻松了几分。

咚咚咚——

当当当——

突然间,我听到了这个夏天里耳熟能详的声音,视线随着声音望了过去。

应该是叫做中台岛那种类型吧?

客厅的一端,优空站在一个像是浮岛一般的地方对我打招呼道:

「中午好,朔君。」

我看到了她穿着围裙,于是回答说:

「哦,你来得好早。难道是在给我们准备午饭?」

「我也想过,或许会有人来吃东西,但是还没决定,所以暂时这样吧。悠月酱和小阳社团活动之后肯定会肚子饿得吧?」

「对了,我也预感到会这样,所以我现在也是饿着肚子嗷嗷待哺呢。」

呵呵,优空有些难为情地笑了。

「琴音阿姨拜托我说『完全免费,要是可以的话将剩下的食材彻底消耗掉吧!』,所以午饭就是用现成东西做成的日式意大利面。」

夕湖对这句话起了反应。

「真是够了啦,妈妈总是买一大堆意大利面回来啊。」

我苦笑着说道:

「放心吧,今天的人数,就算是拼命煮意大利面都能吃得一干二净的。」

说着我们三人对望一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来了,来了。」

夕湖又吧嗒,吧嗒地向着玄关跑去,过了一会,明日姐和她一并回到了房间里。

她身上穿得是上一次我们两个人去东京的时候同一身白色连衣裙,以及复古的皮包。

明明只是几个月前的事情,现在却感到十分怀念。

明日姐看到了我和优空,稍微有些害羞地开口说道:

「中午好,打扰了。」

我觉得她这句话既像是对夕湖家说的,有很像是对二年级五班这个小圈子说的,所以轻轻地扬起了嘴角。

与明日姐见面的人似乎总是这两个人,所以确实还有些轻微地不适应。

我看她东张西望无法冷静下来,于是顺手接过了她的皮包,和自己的双肩包一起摆放在客厅的一角。

「那个袋子呢?」

听我这么一问,明日姐举起了手里拎着的塑料袋对夕湖说道:

「对了,对了。柊同学,不成敬意的一些小东西送给你吧。」

夕湖脸上一下子容光焕发起来。

「好高兴!是什么东西?」

或许夕湖的反应有些超出了自己想象,明日姐有些难为情地挠了挠脸颊,歉意满满地回答道:

「那个,有一些棒棒冰,还有些森永的雪糕以及各种冰激凌。」

「啊,海人喜欢那个!一会儿休息的时候大家一起吃!」

夕湖笑容满面地接过了塑料袋,美滋滋地向着冰箱走去。

我对着无事可做呆站着的明日姐说道:

「暂时先坐一会儿等着大家聚齐吧?」

听我这么一说,她瞥了一眼优空那边回答道:

「是呢,似乎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她坐到了沙发上,和我稍稍隔开了距离,有些心神不宁地问我道:

「你们总是这样聚在一起吗?」

我强忍住笑意,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要是指夕湖家的话,我也是第一次来。来过的人大概只有优空,但是她确实也说过没在这里住过。」

明日姐有些开心,微笑起来。

「这样!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称得上是朋友……」

说着,她有些难为情地瞥了一眼夕湖和优空。我看到她的那副害羞的样子,心想“嘛,这也不是不能理解”,于是苦笑着调侃她道:

「不,她们可以算朋友的吧?」

明日姐或许还是有些害羞吧,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提心吊胆的模样,继续说道:

「在朋友家过夜,我这也是第一次。」

看到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我突然觉得,当时试着邀请她参加啦啦队做得太对了。

我开玩笑地说道:

「晚上大家都会枕头大战的啊!」

「你在床上胡来,我不要。」

「还请你不要用这种招人误解的说法!」

就在我们互相调侃的时候,像是又有人来了。

这次和夕湖一起走进来的人是红叶。

她穿着over size的宽大半袖连帽衫搭配着超短百褶裙。

红叶看了看客厅里的各位以及站在她身边的夕湖,开口说道:

「大家好,这两天拜托各位了!」

说着元气满满地鞠躬致敬。

我、优空、明日姐也依次答道:

「哦,拜托了。」

「拜托了,红叶酱」

「彼此彼此,请多多关照,望同学。」

红叶抬起头来,露出了孩子气的笑容,

然后举起了手里拿着的箱子说道:

「我还带来了慰劳品!」

夕湖的脸上再次焕发出光芒。

「啊!是misdo!」

注:misdo甜甜圈的一个牌子。广告词必然是下一句。多说一句,这家店19年就在上海关闭了所有连锁店。

之前也不知道在哪里看到过的一个信息,在福井,每十万人拥有一家Mister Donut的比例在日本是最多的。

姑且不说这个说法是不是真的吧,但可以肯定一点,misdo基本是就是从小时候起作为慰问品的定番产品。

亲戚聚会、社团的庆功宴、会聚集很多人的大型庆祝场合,桌子上往往摆的就是Texas Hands披萨和Mister Donut的甜甜圈。

就在我遐思纷纷的时候,红叶继续说道:

「夕湖学姐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椰子巧克力!」

「我买了很多!」

「那红叶你呢?」

「当然是ドーナツポップ啦!我很贪心的,全部都想要!」

注:ドーナツポップ(doughnut pop)。实在懒得打广告。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嗤嗤地笑着。

一阵寒暄结束之后,红叶放下了包来到了我们这本。

站的位置离我们很近,但是脸上不知为什么却十分为难,嗯——嗯——犹豫着。

明日姐和我对视了一眼,随后我开口说道:

「虽然我也不知说什么才好,不过还是不用担心请坐吧。」

红叶还是一脸为难,开口说道:

「前辈的旁边,明日风学姐的旁边,终极二选一啊。」

听到这句话,我和明日姐再一次四目相对,这次终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还以为她在犹豫什么呢,原来如此。

明日姐强忍着笑意,肩膀微微耸动着。

我双手扶着沙发垫说道:

「要是这样的话,我就挪开点吧?坐在中间不就解决了?」

听我这么一说,她的手掌唰地一下朝向了我。

「不,那种感觉就像是逃避选择,没问题的!」

「太夸张了吧」

红叶就那样深思熟虑了一会儿。

「决定了,坐在前辈身边就行!」

说着,她唰啦一下坐了下来。

短百褶裙漂浮了起来,我急忙移开了视线,问道:

「红叶,你带换洗衣服了吧?」

「诶?什么意思?」

「要是只有这条裙子,是没办法考虑舞蹈的编舞了吧?」

红叶愣了一下,随后急忙紧紧地按住了裙边。

接着她的眼中浮现出的神色却不是害羞,反倒是十分抱歉地开口说道:

「难道说,脏了前辈的双眼吗?」

「不是,并没有脏了双眼这种事情,明日姐,别掐我肚子了,疼,疼啊——」

我看向了明日姐,她气呼呼地将头扭向了一边。

「诶?等一下。刚才那个不就是作为前辈最该提醒注意的地方吗?」

「你这个人总是有这种地方!」

「是因为你自己身边没被选中所以闹别扭吗?」

「我才没有闹别扭」

红叶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们的对话,急忙开口说道。

「稍等一下,明日风学姐搞错了,错了!」

这次轮到明日姐惊慌失色了。

「啊,望同学,很抱歉。我只是和他开玩笑,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总有他人在场,我们两个人说话机会很少,所以无意中就将平时的说话方式带了进来。

确实,听到刚才的对话,红叶很容易理解成「明日风学姐因为自己的原因生气了。」,搞成那样,一点都不奇怪。

我在心里自嘲道“也该反省了一下了啊”

就在我走神的功夫,红叶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次眼中浮现出的神色不是抱歉却成了害羞,开口说道:

「因为明日风学姐太美了,要是坐在您身边我会紧张得说不出话来的……所以才选的前辈身边。」

原来如此。我还想为什么是我来着,原来如此啊!

「……嗯?给我等一下,你什么意思啊?喂,后辈!」

我不禁吐槽道。坐在我两侧的人面面相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明日姐有些难为情地晃动着双肩说道:

「谢谢。但是要说美丽这个词语,不正是为了望同学这样的人而生的吗?」

「不是,不是,怎么可能啊!真的就是为了穿着白色连衣裙的明日风学姐而创造出来的呢!」

两人撇开我聊着天,我对在自己头顶飞来飞去的谈话做出了气呼呼状,明日姐看到了我的模样,问道:

「望同学坐在你身边,是不是很安心呢?」

听到这句话,红叶满面笑容地说道:

「是的!今后我也希望一直能坐在前辈身边!」

「我不开心!不要!」

我终于加入了她们的谈话,内心中松了一口气。

第一次见到红叶的时候,我还觉得她过于认真,会不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半途而废。

倒也不是因为我是前辈,也并不是因为啦啦队队长,我只是希望这次能成为所有参与者的无可替代的回忆。

红叶和明日姐叽叽喳喳地聊个不停,突然望向了我。

或许是觉得我有些气馁吧?

「可是——」她双手扶着沙发,欠身过来,紧紧地贴在我身上。

在这个距离上,彼此之间差不多都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红叶说道:

「就像前辈的心中的前辈是明日风学姐一样,对我来说,我前辈就是前辈呢。」

提到她语气那么真挚,我心想“一时戏言何必那么认真呢?”随口调侃道:

「那可真是谢谢了。不凑巧,你没有明日姐那么漂亮呐。」

「啊,你在糊弄我。那样的话我也有自己想法呢。」

接着,一阵静寂突然袭来。

「——呐,朔哥哥?」

红叶改用令人毛骨悚然的娇艳腔调说道。

我看了一眼明日姐,明日姐看了一眼我。

红叶似乎没有受到影响,毫不动摇地继续黏黏糊糊地说道:

「请你不要像对待小孩子一样看待我呢。」

浅浅眯起的双眼,微微张开的双唇,不禁令人说不出话来。

正当我不知道作何反应,苦恼不已的时候,红叶又满不在乎地回到了原来的口吻继续说道:

「是呢。我稍稍有点羡慕你们之间的关系,所以就模仿你们了。」

我和明日姐面面相觑,挠了挠脸颊。

「你还是饶了我吧,别用那种称呼方式。」

真是的,上次回家路上也是如此,我还不太习惯红叶的这一点。

明明看起来很老成,但是其实本身还是一个后辈吧。明明就是如此,但她偶尔却会轻佻的令人震惊。

或许就像她本人所说,这就是个玩笑,亦或许就是青春期里在大人和孩子之间的波动吧?

但是不管怎么说,像这样扰乱前辈,也算是后辈的使命一样的东西吧?


随后和希、海人、健太依次赶来,最后来的是女篮组成员。

七濑将一只手轻轻地举到脸前开口说道:

「抱歉,因为某人的缘故,社团活动稍稍延长了一点。」

听到这句话,阳怒气冲冲地回呛道:

「是小七在最后关头挑衅的吧?」

嘛,一如既往的热血沸腾,所以才会一决胜负的吧?

七濑十分抱歉地递过来一个塑料袋。

「给,夕湖。因为只能去便利店了,所以我随意买了一些点心。」

夕湖开心地接过袋子。

「谢谢!仔细想想,我什么都没准备啊!真是帮了大忙了。」

阳抛开了她们两个人的对话,径直走向了优空那边。

大概是发现了即将做好的意大利面,她咧开嘴笑了起来,对着七濑说道:

「悠月,答对了!」

七濑也突然从容地笑了起来,回答道:

「对吧?小内绝对会准备点什么东西给我们的!」

「哎呀呀,肚子太饿了,来的路上差点去吃牛肉饭。」

「但是你期待那个的时候,女子力该怎么办呢?」

「都这样了嘛。小内,我要大份!」

听到阳的话语,优空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尽量多吃点。」

随后我们大家一起准备碗筷、勺子、饮料。

围在沙发前放置的巨大茶几旁,大家直接坐到了地毯上。

我突然回想起棒球部的合宿,心生感怀。

即便是每天都见面的熟人,只要大家一起过夜,就会一下子兴奋起来,非常不可思议。

合宿和夏季学习集训或者修学旅行这种集体学校活动相比,气氛上还是略有不同的。

三五知交好友围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吃着一样的饭菜,一起练习,一起休息。

明明和平时一样紧挨着彼此,但又比平时要亲近,也正因为如此,要比平时显得略微拘谨一些……

完全没有必要却过于吵闹的家伙,想要和平时一样却在不知不觉中显得比平时更加冷嘲热讽的家伙,真实如常地没有过度矫饰的家伙。

诸有此类千汇万状,恰是合宿的精华所在。

嘛,那个时候那些令人苦闷的容颜和如今欢快的氛围简直无法相提并论。

咳咳,我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

「好的!我们感谢天地恩惠和优空酱的同时,首先来填饱肚子吧。」

大家集体双手合十继续说道:

「「「「「我开动啦」」」」」

优空做的是日式意大利面,里面食材有猪肉、大叶、碎梅干还有被切成薄片的洋葱。

我卷了一大卷面条送进了口中尝了一下,

用来调味的底料应该是面汁吧?

说不定也用了一些白酱油。

即便是现如今也觉得好吃,恰如其分的口感和清爽感两者恰到好处地结合到一起,看起来这是无论男女都会喜欢的味道。

因为是优空做的饭,当然会考虑到这一点吧?

就是这一点她真的太了不起了。我苦笑不已。

曾经吃过优空亲手做出来的饭人,夕湖、阳、七濑依次开口说:

「小内,下次教教我妈妈吧!」

「呐,还可以再来一碗吗?!」

「不愧是优空的饭」

接下来明日姐做出了反应。

她细细品味了一会儿,突然间就眯起了眼睛,脸上露出了感动地微笑,说道:

「内田同学,真的很好吃。」

优空有些难为情,回复道:

「抱歉,这么多人我也做不出太精致的东西。」

平时的话她会搭配上沙拉和汤,所以她本人有点无法接受吧。

明日姐低下了头,小声嘀咕着:

「这样了都说不精致,有点难办了啊……」

为了消除这份尴尬,海人大叫道:

「呜哇!!!————————」

接着一脸痛哭流涕状继续说道:

「我还是第一次吃到妈妈以外女人做的料理啊!」

在他身边,健太也是轻轻地抽泣不止,说道:

「活着真好啊……」

优空很为难地微笑道:

「喂!你们俩也太夸张啦!」

我突然有些在意,插嘴道:

「健太就不说了,海人你没吃过吗?」

和优空交好也差不多一年多了。

总觉得在某些地方肯定有机会吃到优空做的饭吧……

海人的眼中锐意突显,不知为何就像看着杀父仇人一般死死地瞪着我。

眉头紧锁,咬牙切齿地说道:

「哈?这是你小子说的吗?哈?」

「这是啥,不受欢迎男的妒火吗?」

听我这么一说,和希突然笑了起来。

「朔,话说,小内给你做的便当分给海人一口怎么样?」

「搞笑呢吧?那是我的便当。才不给你呢!」

「去朔家的时候,小内给你准备的饭菜分我一口怎么样?」

「搞笑呢吧?那是我的晚饭。才不给你呢!」

「你看,就这样。」

啊,我终于明白了。于是挠了挠脸颊看着海人说:

「我不知道有没有下次机会了,今天多吃点吧!」

「闭嘴吧!!!」

一直等着我们对话结束的红叶这时候终于开口了:

「优空学姐,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意大利面!」

啊哈哈——

优空挠了挠脸颊。

「谢谢。有机会的话,我可以做一次正规地给你吃。」

「真的?那约好了!」

「那个——」红叶显得满脸疑问,问道:

「优空学姐和前辈是在交往中吗?」

「「噗————」」

哇!我没把意大利面从鼻孔中喷出来,也算是本事了!

优空慌乱着摇着手否定说:

「没,没有交往啦!」

红叶一脸震惊,继续问道:

「可以,每天都替前辈做便当。前辈是一个人住吧?」

嘛,让你这么一说,还的确如此。

一个不知内情的后辈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产生误会也是不可避免的。

红叶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

「还有,我有时候看见你们两个人一起下学。」

似乎她很早就认识我们了,所以看到我们一起放学也不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优空有些为难,不知道怎么解释。我在一旁替她回答说:

「这个嘛,是我的生活过于堕落,实在看不下去的优空向我伸出了援手。一起回家的时候通常是去买食材,」

红叶像是非常简单的就相信了我的话。

「原来如此。优空学姐真像是您的名字一样温柔呢!」

「话说回来——」

她又继续问道:

「前辈和悠月学姐已经分手了吗?」

不要这么天真地转移话题呀,我苦笑不已。

对此我心里大致也能想象得到,所以并没有显得那么焦躁。

假扮恋人时候的传闻估计传到一年级学生的耳中了吧?

七濑的视线在我身上一掠,轻轻地点了点头。

意思是说辩解任务交给你自己了吧?

于是我默默地对她点了点头,七濑略显哀伤地垂下了目光,说道:

「本来我不太想让红叶知道的呢……

我就是被前男友无情抛弃的家伙。」

「有这样的事情?!」

「完全不是这样的吧!前女友!」

我马上吐槽道,红叶不知所措地看向了七濑。

「抱歉,抱歉。」

前女友窃笑不已,举起手来挡住了嘴角。

「那时候我被讨厌的家伙纠缠不清。所以拜托千岁假扮恋人兼任我的保镖。」

红叶有些歉意地低下了头。

「是吗。像七濑学姐这么漂亮的人也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对不起,让你想起了不开心的事情。」

说着,她鞠了一躬。

七濑一下子扬起了嘴角。

「没什么的。说起来都是一些美好的回忆呢。」

红叶松了一口气,急忙换了一个话题。

「说起来,我去看过前辈、悠月学姐、阳学姐的比赛呢!」

「「「真的?」」」

我们三个人齐声问道。

「是的!我不是告诉过前辈了吗?我是大家的粉丝呢!」

这次我并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坦率地问道:

「我的比赛是七月县营球场吧。阳她们呢?」

「五月和七月,我们学校体育馆里举行的练习赛!」

都是我去观看过的比赛。

差不多也有一些观众在场,而前面那场七濑花了不少时间找球鞋。

更重要的是,因为过于关注比赛,所以我完全没记住见过红叶。

不过嘛,原本我这个人就不擅长记人的长相。对此我苦笑不已。

总之呢,我连初中县级比赛时候与亚十梦有过纠纷的事情都没记住。

阳有些感怀地说道:

「五月无疑是小七最激烈的时候。」

红叶不解地问道:

「小七?」

「啊,抱歉。这是篮球队的代号啦。我叫小海,悠月是小七。为了不让比赛时候对手了解作战指令形成的女篮之间的约定,不过嘛,这种事情一次就让别人记住了,所以就单纯类似于传统一样的东西了。」

「可是这样显得很帅气啊!」

「嘛,比赛之外我们要是叫这个名字的时候,九成是在找碴吵架的时候。」

「小海学姐和小七学姐的关系真的是非常好呢。只有团队竞技比赛才有这样的感觉呢。」

阳若无其事地开口说道:

「3Q!那我们下次去看红叶的比赛吧。」

「真的吗?!阳学姐和七濑学姐都是体育社团女生,备受崇拜呢!所以我会拼尽全力的!」

「哦呀!我会尽全力为你鼓劲的!」

红叶像是有些耐受不住,一直绷着的嘴角放松了下来,突然沮丧地垂下了双眼。

「那个,请原谅!不知不觉就在大家面前兴奋起来了,一个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我看了一圈大家,不管是谁都温和地注视着这个后辈女孩子。

借用红叶的话来说,第一次和崇拜的前辈们住在一起,想不兴奋都难。

我也曾经有过像这样的后辈男生时刻。

平时联系时候严厉的前辈突然在眼前露出天真的表情,即便是比赛中也酷酷的前辈突然变得格外奇怪,平日里冷淡地处理工作的前辈女经理要比想象中健谈许多……

后辈和前辈以及那样的前辈。

就像是淡蓝色到蓝色再到湛蓝色,因为温度的差异色彩渐进。

想必直到高中之前的前辈后辈关系与大学生或是社会人士的前辈后辈关系是完全不同的吧?

就这样,脑海中的思绪漂浮不定。就在我准备跟进的时候——

「——呐,红叶?」

之前一直轻轻地观察着事态发展的夕湖开口说道。

「你想问什么,想听我们说什么,一定也有满肚子话想和我们说吧?」

似祈愿,如起誓,又像是怜惜——

「我们认识了你,而你也认识了我们,直到学园祭结束——」

仿佛就像是将回忆塞进白铁皮的时间胶囊中一样。

「和我们成为即便是毕业之后也能聚在一起的好朋友吧?」

夕湖殷切地笑了起来。

像是在细细品味这句话语,红叶闭上了双眼,笑逐颜开。


午饭结束之后,我和七濑马上开始清洗餐具。

大家将餐桌和椅子挪到了角落里,围坐成一圈。

真正的合宿终于正式开始。

这两天内需要决定的事情大概有三部分。

演出时的舞蹈、曲目,以及服装。

首先我们决定讨论一下总体的方向性。

我站在了圆圈正中,举着一个巨大的塑料袋说道:

「因为大家说过要加入武打场面,所以我就去百元店酌情买了一些类似的小道具。」

唰啦一下,我将袋子翻了过来,玩具剑、刀、匕首、弓、枪、镰刀、斧头、手枪、盾等等道具从袋子中滚落出来。

姑且每样都准备了几组。

虽然在正式表演中使用中稍显廉价,但是为了让舞蹈动作更加饱满一些,这些会起到一定作用吧。

「「「欧耶——!!」」」

率先作出反应的是男生组。

我拿起刀说道:

「哼,以前的主人公武器都是用刀的」

海人气势汹汹地站了起来。

「我的角色要用斧!巨斧!」

健太快速推了推眼镜,扬起了嘴角傻笑了一下,开口说道:

「请给我准备一柄巨镰」

和希面不改色的开口说道:

「我用双枪。」

将各自挑选的武器递给了对方,随后我说道:

「为了捕捉形象,我们稍微试着打斗一下吧?」

男生们频频点头称是。

说着我们根本没有理会那些翻着白眼的女生,拿出了鞋子,走出了客厅。

外面也铺设了相当宽敞的木露台,院子里铺满了漂亮的草坪。

女孩们毫无办法,只好跟着我们走了出来。

六个人拘谨地并排坐在了木露台上。

随后,我将自己的Stan Smith鞋带重新系好。

「——有破绽!!」

海人从背后袭来。

我用刀鞘挡住了挥过来的巨斧,制止了他,叫道:

「你这小子!这是违反武士道精神的!」

海人咧开嘴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很遗憾,我们是海贼!」

「明明是海人,居然说得如此大言不惭。」

我向身后跳出,调整好姿势拔出刀来。

接着,扔掉了刀鞘,刀柄提到面前缓缓倾斜,摆好架势。

「汝等狂徒,就由吾之朔月千岁樱斩落于此吧!」

扑哧一声,优空的笑声传到了我的耳中。

海人夸张地吊起了眉头,就像是个莽夫一样吐出舌头。

右手举起巨斧扛在了肩上,左手拇指用力指了指地面。

「嘻哈哈哈哈!在此我要一雪前耻。」

静静地在一旁低着头的健太猛地一下挥舞起镰刀。

眼镜后阴森悚然的光芒四射,静静地开口说道:

「听到了吗?神切之螳螂在细语,砍下他的头颅吧。」

和希双手转动手枪,快速插入了口袋。

双手无力下垂,冷漠地扬起了嘴角。

「来吧,午后的Dance Party就此开始吧。我会让你们顺利起舞的。」

咚咚咚,优空用拳头敲着木露台。

突然间我的男人之心开始熊熊燃烧,大声宣告道:

「做好觉悟了吗?

去感谢你的家人,去对恋人说些甜言蜜语,

和你爱的人告别吧!」

海人重新挥斧重新摆好架势说道:

「太不凑巧了,吾奉行的原则是从不考虑失败。」

健太挥舞着巨镰,光芒四射。

「我早就习惯了孤身一人。」

和希突然微微一笑。

「在我面前说过这些话的人,他们的额头中心通风都很不错。」

视野的末端,优空已经抓着身边的夕湖咳嗽起来。

我将溢出的杀气注入进刀中,宣告道:

「来吧!堂堂正正决一胜负!」

「「「来吧!」」」」

唰!

就在我们将自尊心放在猎物身上,生死存亡在此一步的一刹那——

「「「「「喂!你们这帮男生!!!!!」」」」」

「「「「是,请原谅!!」」」」

最终,结果是被骂得一塌糊涂。


重新打起精神,我们交换了手中的武器,试着做了做突发奇想的动作。

这时七濑像是抓住了一些想法开口说道:

「看起来武器种类还是要缩减一点才行」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答复她说:

「是的。种类繁多就显得太纷繁复杂了,整体看起来不太统一。」

「匕首、手枪这一类的小物件也不太适合。像是剑、长枪这种长武器从远处看起来也更清楚一些。」

这时,半途中加入男生一起玩耍的阳开口说话了。

「那个,就算是再怎么打来打去的,大乱斗怎么看着都不像是在跳舞吧?还是以一男一女组合起来,以双人为一个单位将动作统一起来比较好吧?」

听到这句话,红叶积极地举起手来看着我。

「我想要和前辈一组!」

「要是因为与和希共舞会紧张的无法跳舞这个理由的话,一刀砍死他吧。」

「不要呀~ ~才没有那样的事情呐~~ 」

「过于棒读了哦」

七濑举起手挡住了嘴角,窃笑不已。

「这不也挺好的吗?其他组合需要全体练习过才能决定,但是既然是要跳双人舞,那就有必要作个样本出来。我原本是想和你跳的,不过嘛,要不要试一试红叶?」

「好啊!」

我故意挑衅地向红叶问道:

「你想担任我的搭档吗?」

「我会努力跟上前辈的!」

「很好。那样的话就将吾之朔月千岁樱授予你吧!」

「啊,没问题。」

我和愣在那里的红叶四目相对,扑哧一笑。

不过难得纵向分队,和不同学年的组队也不算太坏。

「大家要不要稍稍休息一下?」

优空从客厅里探出头来,问道。

她端来的托盘上并排放着几杯带有冰块的麦茶。

接着夕湖也来到木露台上。

「来吃西野前辈买来的冰激凌咯!海人,有森永的特大号威化香草冰激凌哦。」

「真的?!」

明日姐哑然失笑,双肩耸动着。

「我多买了一些,不用客气尽管吃。」

接着我们各自拿走了自己的麦茶和冰激凌。

女生组集体坐在了木露台上,男生们直接坐在了草坪上。

大口大口喝着凉麦茶,目酣神醉躺在地面上,空中飘浮着像是八月的积雨云。

精心修剪过的草坪散发着怡人的香味。

说起来,社团的合宿也是这样的感觉吧。

大大的塑料桶中装满了冰麦茶,大家用杯子直接舀着喝。

我沉浸在回忆之中,就在这时——

「前辈~」

蹲在我身边的红叶向我窥探过来。

像这样从下面看上去,不由得令人再一次感慨,她的五官是真的标志。

对了,女生们都换了便于运动的衣服。

红叶也效仿着做了真不错。

「咦?怎么前辈视线移开了?」

结果就是,她穿着可以看到腹部的露脐装走了出来,上身是薰衣草色的Sports bra下身是超短裤。

她应该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胸型和起来差不多,肌肤露出过多,导致我不知道该将眼睛放在那里。

优空委婉地提醒了她一下,姑且披着一件连帽衣。但是前面的拉链完全拉开,根本没什么意义。

健太和海人因为刺激性过强,似乎过了好久都不敢望向这边。

我知道会有很多女性像这样打扮着去健身或者跑步,迄今为止也没有什么过其他感觉。但是如果是变成身边的女孩子这样打扮的话,那就会有其他的体会了。

「怎么这么一身打扮……」

红叶有些茫然,歪着头看向我。

「前辈,难道因为我害羞了?」

「该怎么说呢,我很困惑。」

如果是七濑的话,我想自己无疑会心荡神摇,但是姑且还能接受。

可是红叶平时看起来就是一个天真的后辈,这种反差感反而就难办了。对她居然产生面对女人的感觉,这可相当有罪恶感。

当事人却满不在乎地继续说道:

「我是田径队的,所以我不怎么抗拒这样的装束。」

原来如此啊,这么一说多少也能接受一些了。

「哦,女孩子比赛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的打扮呐」

「是的!如果可以的话下面可能会更短一些呢。」

呦的一声,我站起身来。

确实,一想到这是田径队的制服的话,就算是说得不那么通顺,但是多少还是能接受了。

即便如此,我还是尽量不去过多地看她的身体。

「所以,怎么了?」

「给你,这是前辈的那份。」

「好凉!」

一个掰断了的棒冰贴到了我的脸上。

红叶笑吟吟地说道:

「前辈的棒冰是我分给你的一半。」

「好吧,好吧。」

我接过了自己那一半棒冰。

大概是放了一会儿的缘故,化掉的水滴滑到了红叶胸前,我急忙躲开了视线。

「前辈,刚才真的十分感谢。」

我听她说得认真,反问了一句。

「什么事情?」

红叶脸上流露出歉意的微笑。

「对舞的事情,我说话过于任性了。」

「不用在意。就像七濑说道,无论如何集体练习的时候都需要有人给做样板呢。」

「前辈和七濑学姐或是其他人不是更好一些吗?」

「你还在意前男友的那个话题吗?」

「怎么说呢,纯粹是好奇心驱使!」

突然间我的心情化作语言滚落出来。

「不,或许红叶参与一下反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呢。」

除了她之外,无论和任何人跳舞,总觉得一定会有某人会变得心情复杂吧。

虽然我知道,总有一天要做出决定,但是至少是学园祭这件事,我还是希望天真地享受一下。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和后辈作为对手真的是相当轻松的事情。

我呵呵一笑,有些挑衅地宣告说道:

「对了,我很讨厌失败。要是做就一定要变成最引人注目的一对啊!」

红叶将嘴从棒冰上移开,眉飞眼笑地回答我说:

「好的,就由我来陪着你(和你交往)吧!」

「咦?什么时候立场就变了啊?!」


休息结束之后我们重新回到了客厅里,重新在茶几的周围安营扎寨,开始讨论音乐。

舞蹈选择的方向大致可以看得出来了,之后需要配合播放的音乐编排具体的动作,这样才是高效的方式。

表演被限定在七分钟以内。

超过时间的话会被减分,但是只要在那个时间范围内播放音乐跳舞就好了,所以正式演出的时候也不需要过于在意这件事。

另外,曲目数量没有限制。

所以基本上就是选择几首符合颜色的音乐,然后剪辑拼接到一起使用就好。

就在我思考的时候,明日姐率先开口说道:

「海贼这个主题的话,音乐还是很容易联想出来的吧?」

看见大家都点了点头,她继续说了下去

「比如说『He's a Pirate』再比如说『We Are!』这都是经典吧?」

注:He's a Pirat加勒比海盗电影主题曲。ウィーアー!(We Are!)海贼王1-47集片头曲

前者是海盗大电影的主题曲,后者是国民海贼动漫的初代片头曲。虽然我们不是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但是一听之下还是马上就能辨别出来的。

说实话,我也是最先想到这两个曲子。

阳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了一句:

「请原谅,第一首叫什么来着?」

因为我事先查了一下所以记住了名字,估计很少有人能记住歌名吧。

于是,我替明日姐哼唱出来

「dedededeng/dedededeng/dedededeng/dededeng」

「Get到了」

健太看到我们这一番交流,兴奋地提高了嗓门说道:

「神经常听到BUMP他们唱的『sailing day』也是剧场版的主题歌呢!」

注:sailing day是《海贼王:死亡尽头的冒险剧场版主题曲》

我和明日姐不由对视一眼。

「诶?这样吗?」

「说起来歌词也很贴切呢。」

夕湖元气满满地举起手来。

「这里,这里,这里!『Yo Ho』」

注:Yo, Ho ![A Pirate's Life For Me] (Disneyland)杰克船长最爱听的之歌。

「「嗯!」」

我和明日姐齐声应答。

确实,要说海贼的话,再没有比这首歌更合适的了。

接着优空轻轻地举起手来。

「我觉得虽然不是海贼的歌曲,但是在战斗前放一放『帝国进行曲』之类的吧?」

这是超高人气SF电影(星战)的主题曲,作为象征反派角色的主题曲而广为人知。用来制造紧迫感再合适不过了。

「原来如此,有道理。」

我刚一说完,阳再次插口问道:

「抱歉,怎么回事?」

「dengdengdengdeng/dengdededeng」

注:都是那些歌的旋律线条。

「我完全明白」

优空有些难为情地笑了。

「但是是不是过于经典了?」

「没有的事」我摇了摇头否定道:

「这是学校活动,选曲过于小众的话也没什么人知道,那就很难挑起气氛了。校外祭吹奏部演奏的曲目也是这样吧?」

「确实,我们也会演奏今年爆火的曲目」

一直在笔记本上笔耕不辍的七濑停下手来,说道:

「我这边暂时先考虑了一下演出的大致流程……」

接着她将放在茶几上的点心挪到了一边,将笔记本放在桌子正中摊开说道:

「简单说起来就是『出航』『航海』『遇敌』『战斗』『胜利的舞蹈』『宴会』这么一个顺序吧?你们觉得呢?」

彼此之间点头确认之后,大家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红叶率先发声:

「完美啊!不愧是悠月学姐!」

对红叶坦率的反应七濑有些难为情,看到了她的样子和希开口说道:

「既能把握轻重缓急,也能营造精彩场面,更为重要的是从观众的角度来看情节很清晰明了。相当不错呢。」

我也接着他的话说道:

「『启航・航海』『遇敌・战斗』是整体顺畅行进的,实际上应该是一个四幕剧。从时长上来看,这个方案很不错。」

海人似乎对某些事情有些困惑,将头发挠得乱糟糟地说道:

「打扰一下可以吗?说什么敌人这个,跳舞的我们都是蓝组的吧?只是打斗场面的话,大家就像武打电影那样,简单摆一摆就可以了吧?但是敌方这个该怎么表现啊?」

七濑有些苦恼地回答道:

「嗯,是这样的啊。向着假想敌挥剑这个也可以表现出来,但是不管怎么说实际上的互相对战显得更加有气势一些吧。」

阳此时正在不拘小节地咬着百奇,开口说道:

「很简单嘛,分一下敌我双方不就好了吗?」

听她这么一说,夕湖歪着头对阳说道:

「可是这样一来的话,输的那一方就没办法跳『胜利之舞』了吧?」

「啊,真的啊!」

明日姐这时谨慎地举起了手。

「那如果不是『胜利之舞』,换成『和解之舞』应该就成立了吧?」

「「「「哦!」」」」

七濑嗯嗯地点了点头,思考了一下说道:

「这个真不错呢。假设最初的团长千岁和副团长我各自率领着一支海盗团,经过一场战斗后和解。最终大家一起跳起舞,就是这样。」

优空像是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

「这个在服装部分也可以表现出来,和解之后大家身上都佩戴上同样的饰品。」

大家一起点头赞同,我作为总结说道:

「那么千岁海盗团和七濑海盗团需要分别进行表演『启航・航海』。接下来,彼此阵营需要互相表演『遇敌・战斗』最终大家跳着『和解之舞』进入『宴会』。就是这种感觉吧。」

「「「「没有异议!」」」」

明日姐用小指一下子将头发挂到了耳朵后边说道:

「这样的话,舞蹈的选曲方向也可以看得出来了吧?『启航之后的航海』」

我回应她说道:

「到现在提到的曲目有『we are!』『sailing day』『Yo Ho』」

七濑在笔记本上一边记录一边说道:

「『与敌遭遇战之后的战斗』应该是从凝重气氛转到激烈氛围的曲子,前者似乎可以套用一下『He's a Pirate』或是『帝国进行曲』。如果加入双人舞的话,此处还要配上『和解之舞』的音乐」

明日姐突然扑哧一笑。

「照那个趋势发展下去,就会彻底变成真正的交战氛围了。然后再把『we are!』、『sailing day』用上,或许能营造出战斗漫画的那种氛围呢。」

「「没错!」」

我和七濑齐声说道。接着我突然抛出了一个有些在意的问题。

「不过战斗部分也加入双人舞的话,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就是舞伴分配最好还是和『和解之舞』一致吧。」

七濑皱起了眉头,沉思了片刻回答道:

「是呢。这样一来练习也会很有效率。」

「男女搭配一起作战的话,画面上会不会有问题?」

「男人捉对厮杀无所谓了,女生也要交锋的话,是不是有点恐怖?」

「这个嘛……」

「不过要是这样的话,两个船长,也就是我和千岁不对战的话就有点不自然了吧?而且服装上也是一目了然的吧?有差别的。」

「那个啊!」

红叶原本在一旁一直在愉快地观察着我们话题深入,这时插嘴说道:

「我提个折中方案吧,就采取二对二的那种方式吧!如何?」

「「是这样啊」」

「举例来说,前辈和我一组对战悠月学姐和某人的那一组,这个问题就解决了吧?」

我和七濑对视一眼,开口说道:

「相关人数增加的话,编舞就稍微有些复杂了吧……」

「可是这样一来,要是能做到很好的话,或许会很帅呢。」

「当然了。女孩子也要舞刀弄枪吗?」

「哎呀呀,这年头只会被保护的女孩子可是不流行了吧?」

「言之有理。」

于是我转头看着红叶说道:

「干得漂亮!采用!」

「好的!不过等一会儿您在褒奖我吧!」

那个,那个——

红叶继续补充道:

「『和解之舞』最好改变一下节奏,换一些听起来节奏舒缓略微成熟一点的曲子比较好呢!」

「我!我!我这里!」

这次是夕湖高高地举起了手。

「关于『宴会』,我有一个提案可以吗?」

然后她看了一圈大家,兴冲冲地开始说——

「──────────────────────────────────────────────────────────────────────────────────────────────────────────────────────────────────────────────────────────────────────────────────────────────────────────────────────」

听完了所有内容之后,

「很有意思啊」

我自然而然地嘟囔了一句。

能否许可作为啦啦队的表演节目,这件事需要再次确认一下,但是我个人觉得问题不大。似乎也从未有过先例。

我看了眼七濑,她似乎有些害羞,嘟嘟喃喃道:

「……说实话,我挺想试一试的。」

明日姐似乎也比想象中要兴奋一些,说道:

「我回去商量一下吧」

优空可能事先从夕湖那里听过这个创意了。

温柔地笑着,观望着事态发展。

红叶看起来干劲十足。

「我绝对要看这个!」

阳嘿嘿一笑。

「嘛,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和希、海人还有健太都表现得十分好奇,轻轻地点了点头。

于是我装着咳嗽了一声,伸出拳头。

「机会难得,我们就办一场热闹的宴会吧!」

「「「「「欧耶!!」」」」」

接下来,叩叩,大家彼此相互击拳庆祝。


随后我们对服装设计方向进行了简单的推敲。

对于海贼的形象大家还是有一定共识的,所以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就决定下来了。

最重要的是关于制作衣服大部分任务交给了优空主导。

「那作为基础模板的服装纸样的做法和顺序就由我来搜集一下吧。有问题的话我去网上调查一下,或者找手工艺部的同学们请教一下,总会有办法的。」

与班级里的话剧不太一样,啦啦队必须要全队一起排练演出节目,所以无法特别设定制衣人员。

就是分享一下大概形象以及需要关注的要点,各自做各自的衣服。

话虽如此,不会裁缝的男生也只能依赖亲人中的女性了。

像是发现了我在犹豫,优空看向了我。

「啊,朔君的……」

话还没说完,就让红叶的声音遮盖住了。

「要是可以的话,我来替前辈做衣服吧?」

大概是考虑到我一个人生活的缘故吧?

如果是扣子掉下来了,那种程度我还应付得了,但是做衣服的话,很难有自信能做出来。

一开始我其实就打算向优空低头行礼,请她帮忙的,而且刚才她一定也是想说这个吧。

我搔首踟蹰地问道:

「红叶会做衣服吗?」

「也不是太擅长,不过要是有纸样和顺序的话,体育祭这一类的衣服差不多还是能做的来的。不过……」

说到这里,红叶停住了话语,看了看优空。

大概是发现自己插话的事情了吧?

她有些难为情,面有愧色地继续说道:

「要是优空学姐要做的话,绝对要比我做得更好一些吧?……」

优空温柔地笑了笑,说道:

「我原本是那么打算的,但还是拜托红叶酱吧。正好夕湖酱那一身衣服我来做。」

听优空这么一说,夕湖明显有些尴尬,赧然一笑。

「嘿嘿嘿,拜托你啦,小内!」

优空看着红叶继续说道:

「红叶酱。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尽管问我就好。」

「那——」我抬起了一只手,说道

「我算是一个没出息的前辈了。拜托了,红叶。」

红叶向我探出身体,

「好的!交给我吧!」

啪嗒一声,我们两人相互击掌。


随后我们开始真正地进入了编舞时间。

首先将商定的曲目从网上购买下来,然后用健太带来的笔记本电脑下载下来,将所需要的部分进行编辑裁剪,简单连接到了一起。

长度感觉似乎收束得也刚刚好。

就在健太编辑曲目的期间,我、和希、海人三人一起去了一趟waiplaza,准确地说是去了它旁边的一家叫做My home的家庭超市。按人头买了一些和剑长度差不多的木棒。

如果是百元店里面的玩具,要是真正开始对战的时候,非常容易损坏。

回到夕湖家,大家再一次走了出去。暂时由我、和希、海人、七濑、阳、红叶几名体育社团的成员走到了院子里。

其他人坐在了木露台上,交给他们的任务是搜一下具有参考价值的YouTube视频或者电影。

另外我们率先看了一下北陆商业高中啦啦队的「JETS」表演。

JETS是被拍成了真人电影以及电视剧的『チア☆ダン』的原型,她们不仅是日本第一名,过去还曾经在全美啦啦队锦标赛上取得五连霸的惊人伟业,在福井不知道她们的人恐怕很少。

据说她们的顾问老师也是藤志高的校友,似乎也有过体育祭上啦啦队的经验。据说那个时候给她留下的快乐回忆与JETS的成立息息相关。这让人莫名地有一种亲切感。

说实话,她们的水准太高了,我们根本模仿不来。但是通过观看她们的视频,我们充分地GET到了多人统一行动的具体印象。

接下来在实际播放音乐的时候,大家渐渐地提出了自己的构想。

除了健太有Ota艺以及翻唱经验之外,其他人都没有什么像样的经验。说实话我已经做好了很难启动的觉悟。充分做好了这两天或许定不下来的思想准备。

没想到开始尝试的时候进展异常顺利,这让我吃了一惊。

虽然自卖自夸有点不大合适,但作为体育生还是起了很大作用。

都不需要具体参考什么动作。

「这样挥剑是不是显得很帅啊?」

「但是这枚以来对方怎么躲避呢?」

「像这样的步法,走位是不是感觉很优雅?」

「索性蹲下来,用刀回转一圈,砍向双腿怎么样?」

「你怎么如此冷静地说出如此恐怖的话啊?那我跳起来怎么样?」

「朝正上方跳起也不错,要是和对手一起跳起了那就很帅气了呢!」

就是这样的感觉,灵感一个接一个地涌现出来。

实际开始思考之后我才发现,这也是超开心的事情。

就像是孩童时期的每一个男生都会产生的幻想,现在却在认真讨论。

坐在木露台上的诸位支援也是非常鼓舞人心。

明日姐主要找电影,夕湖看偶像和流行舞团,优空再看同为高中生的各种视频,另外就是健太,他主要从动漫中找出可以借鉴的舞蹈或者动作,拿过来集体探讨。

由我们对那些动作进行再现,编排,组合&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沉。除了『和解之舞』和『宴会』之外,其他的动作都已经固定下来。

我拿起毛巾擦了擦汗,然后开口说道:

「万事总会有办法的呐。」

海人接着说道:

「不管怎么说吧,这个不是很帅气的吗?!」

和希喝了一口优空准备好的麦茶,说道:

「难度系数有点高啊。」

健太迅速吐槽了一句:

「仅仅是有点高吗?!」

优空显得有些为难,蔫头耷脑地说道:

「看起来很难记得住呢……」

明日姐在我眼前也像是个废柴一样说道:

「右、左、右、右、下……?」

夕湖将双臂抱在了胸前:

「虽然不太明白,但是觉得很厉害呢!」

阳挠了挠太阳穴,苦笑着说道:

「是不是我们太得意忘形了?」

七濑也面有愧色地说道:

「玩到半截就刹不住车了呢。」

事实如此,不可否认的是这完全就是一群体育生编排出来彻头彻尾的体育系舞蹈。

如果健太、优空、明日姐以及夕湖都加不进来的话,全员练习的时候其他啦啦队成员也会发出相似的声音的。

我看了一圈大家,提议道:

「要是现在的动作太难的话,我们要不要稍稍温柔一点呢?」

就在我开口的一瞬间——

「要!」

「「「当然要!」」」

夕湖、优空、明日姐、健太集体喊出了声。

红叶也像是催促我下定决心地说道:

「全力支持!」

我们大家彼此对视,扑哧一声集体笑出声来。


「好的,好的,千岁要更加优雅一些。」

「老爷,搂着腰可真是很宠溺呐!」

「朔,认真看着点红叶呀!」

「你要是害羞可就毁了呀」

「朔君,难得朔因为红叶酱有些害羞了吗?」

「你们绝对就是乐在其中吧!!!」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我们在编排『和解之舞』的动作。

关于夕湖的『宴会』提案并不是今天明天两天能有个眉目的构思,所以只需要现在这一部分能够确定下来的话,合宿的最初目的也算取得一个了成果吧。

我觉得吧,即便如此——

因为是双人舞部分,所以让我和红叶做模特,姑且还能理解,但是从刚才开始围观群众就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尤其是各位女士,欺负红叶为人老实,一个接一个地提出各项无理要求。

七濑调侃道:

「来嘛,公主抱一个吧!」

还没等我发出牢骚来,红叶就将手轻轻地搭在了我的脖子上。

「前辈,请接住我吧?」

咚的一下,她毫不迟疑地就跳了起来,迫不得已,我只好接住了她的身体。

柔软的大腿绵软无力地就侵入了我的左臂上。

红叶的身躯紧紧地搂住了我,本来就已经穿着运动bra彰显胸型了,这样一来胸部彻底压了过来。

我拼命提醒自己是后辈,是后辈不能太过注意,但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上发生身体接触,还是能真切感到女性的身躯。

红叶用迷离的目光仰望着我,问道:

「前辈,重不重?」

幽兰的气息吹过我的脖子,我努力保持着平静,开了个玩笑:

「再来五个红叶都没什么问题的!」

红叶调皮地眯起了双眼。

「呵呵,那就我就将那五人的分量集中到自己一个人身上咯。」

说着,她松开了环绕着我脖子的手,就像是要枕在我的右臂上一样,头向后仰去。

脖颈间有大滴香汗滑落,胸部益发暴露出来,我急忙移开了目光。

「喂!我这可不是舒服的吊床!」

「嘿嘿嘿,前辈的腕枕」

「看起来就像杀人犯在搬运死尸的样子呢」

突然间我感受到了冷冰冰的目光,七濑、阳、优空、明日姐都盯向了我。

「我还没被公主抱过呢」

「……过去的屈辱涌上心头。」

「再怎么说吧,你们这个样子会让我们都感到难为情吧?」

「是呢」

「那你们干吗拱火啊?就是你们怂恿的吧?」

我不由得吐槽了一句,将红叶轻轻地放了下来。

手臂上还残留着她滚烫的身体残留下来的余温。

「不开玩笑了」七濑开口说道。

「结果不是看得很清楚嘛?」

红叶兴奋地回答道:

「是呢!」

七濑面有愧色地说道:

「虽说你们两个人应该很累了,但是再拜托你们跳一次可以吗?」

我轻轻地点了头回了一句:

「哦。」

看起来红叶体力尚有富裕,她紧随其后回答道:

「好的!我非常乐意!」

在我看来,实际上她真的是一个做得很不错的后辈。

虽然知道她在社团中成绩优异,运动神经当然不会太差,但是她对舞蹈的理解速度也是超过众人的,非常快。

更重要的是她的性格十分直率,即便是我们前辈组让她做出种种尝试,指挥她干这干那的,但是她一点都没有表现出厌烦的情绪,陪着我们胡闹。

再加上她也不认生,明明和大家只认识了一个礼拜,表现得就像已经过了很久一样,和大家彻底打成了一片。

七濑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一首优美的旋律开始播放。

「前辈,请多多关照。」

她一下子向我伸出手来,我轻轻地拉起那只手,与此同时两人开始起舞。

要比和七濑共舞的那个夜晚更加流畅,就像月亮的影子,两人紧密相随。

过了一会儿,两人双手张开,接下来红叶一圈一圈旋转着靠近到我的胸前,

她纤细的后背热得发烫,从脖颈上有一股魅惑的香味扑鼻而来。

旋转着,旋转着,红叶的身体靠了过来。

我将手轻轻地搂住她的腰部,止住了她的旋转,心底某处——

自己为何会感到痛苦萦绕心间?我一直在寻找原因。

「前辈,请认真地看着我。」

手臂上感受到了柔软的胸部略显寂寞地向我压来,突然间,一个微弱又难堪的答案滚落而出。

啊,原来是这样。我在和一个后辈的女生跳舞的同时——

一直在追逐着不知是谁的面孔。

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我只是在寻找一个借口,为了——

掩盖自己这丑陋的感情。

如果,眼前的人是她们中的任意一人的话——

如果,她们中的某人和其他男生共舞的话——

拉起对方的手,贴近对方的面颊,注视着对方的视线,以及彼此间互相渗合的那份温度——

我真心打心底感到厌恶,厌恶如此思考的自己。

明明,就连是谁的容颜都还显得模糊不清,

明明,我看不清楚——

所以,我选择直视后辈的双眼,报以前辈般的微笑。

只有在这样做的期间,我才会感到——

如同这个没有色彩的九月的本身,我似乎可以拖延一些什么。


要是不让给她就好了。

我打心底里讨厌这样想的自己。


明明他应该是我的搭档。

为什么和那家伙并肩起舞的人不是自己呢?


要是像那孩子一样说出那句话,就好了。

但是我却没有像那个孩子一样,说出那句话。


其实,我是很想替你做那身衣服的。

在那个房间里,坐在我的椅子上……


双人舞动作固定下来之时,外面已经暮色尽染。

最终我们认真修正了各种舞蹈动作的细节之后,我和红叶累得禁不住并肩躺在了草坪上。

不知不觉中,像橘子味棉花糖一样的卷积云渐渐漂浮在天边。我呆呆地张着嘴望着那云层,肚子突然咕咕叫了起来。

扑哧,身边的红叶笑出声来。

我也觉得很好笑,两个人什么也没说,只是在那边双肩抖个不停。

就这样过了一会——

「辛苦啦,朔。辛苦啦,红叶」

一瓶宝矿力轻轻地碰了碰我都脸颊,放在了旁边。

夕湖蹲在了我们头顶,笑吟吟地低头看着我们。

脑海中回忆转瞬即逝,她的秀发要比那时短了很多,在晚风中飘飘摇摇,突然见到这并不熟悉的景象让我不禁心动不已。

红叶率先坐了起来。

「夕湖学姐也辛苦啦。」

呵呵,夕湖浅然一笑,微笑着开口说道。

「你和朔的双人舞配合相当默契,非常棒!」

「真的吗?夕湖学姐能这么说我太高兴了。」

我坐了起来,拿起宝矿力喝了一小口。

夕湖在膝盖上托腮继续说道:

「呵呵,我也有点小嫉妒了呢。」

红叶调侃地回应道:

「练了这么久,现如今就算夕湖学姐求我,也换不掉啦!」

夕湖一直都显得很心平气和,说道:

「嗯。朔就拜托你啦。他这个人很好强,请多关照。」

红叶吃了一惊,瞪大了双眼,像是发现了一些不知道的事情。随后说道:

「交给我啦!要是他死钻牛角尖的时候,我就强行把他拖走!」

我不禁抓耳挠腮,苦笑着说道:

「在后辈面前你还是饶了我吧。」

夕湖冷冷地垂下了眼角

「正因为是在后辈面前,我才会很担心。」

「头疼啊……」

红叶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们两人的对话。

就在这时,七濑走了过来,看着我说道:

「休息一下吧,我们早点吃晚饭吧?」

「正该如此。我饿得前心贴后背了啊,」

听到了后面的对话优空似乎有些过意不去,歉疚的开口说道:

「这么多人,做咖喱饭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那是合宿的固定套餐!我很期待的。」

「那有点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说着,她款款轻移,走到了我的身边在我的耳边私语道:

「那个啊」

她在我耳边低声细语,令我不禁双肩抖动了一下。

「材料有些不够了。原本只要我跑一趟就行了的,但是电饭锅好像焖米饭没法焖这么多人的量。我打算用砂锅做,可是我又找不到……所以……」

「哎呀呀,这么一回事吗」我有些扫兴,回答她道:

「没事的。我去一趟ELPA。还有什么必需品的话拉个单子给我吧?」

「嗯,抱歉。大家都很累了,所以没法拜托其他人了。」

无需多想,想必优空一定也知道,运动量最多的人就是我和红叶。

『——那今后我也想要更加任性一些,可以吗?』

我又想起了在那个傍晚,历经周折之后她说出的话语。

原本她一个人包揽买菜做饭的事情就像理所当然一样,这其实很奇怪。即便如此——

如果对于优空来说这也算是一种小小的任性的话,如果是觉得我可以信赖的话——

那也不错。

这一个夏天的种种变化,丝丝点点地温润着我都内心。

大概是听到了我们谈话吧。

红叶满脸疑问地向我问道:

「前辈,你要去ELPA?」

我轻轻地笑了笑,回复她道:

「哦。优空要做好吃的咖喱,所以让我出去买食材。」

红叶在胸前握紧双拳,说道:

「那我也要一起去!」

「那么一点东西,没到需要帮手的程度。按照现在节奏估计要练到晚上了,你现在休息一下吧。」

「正因为如此我才要跟着前辈一起去!」

「为什么啊?」

「要是把我一个人扔在憧憬的学长学姐当中,会很紧张的。那还不如去帮助前辈呢。」

「你的胆子可真大呀」

在一旁听着我们对话的夕湖和七濑眯起了双眼,不禁笑了出来。

优空轻轻地歪着头,说道:

「那就也拜托红叶酱了。」

「好的!我很乐意!」


ELPA一层食材采购工作结束之后,发现这样那样的买了很多东西。

茶、饮料、运动饮料买了相当多。两个人来一趟这个抉择真是太好了。

我双手拎着塑料袋问道:

「红叶,真的非常感谢你陪我来一趟呢」

红叶单手拎着一个塑料袋,答复我道:

「小问题!前辈和优空学姐总是像这样出门购物吧?一想到这个我就很开心呢。」

「要是优空一起来的话,两个袋子就能搞定了。我有些飘了,买了不少多余的东西。」

「哪有的事情!」

就这样,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些没有营养的话题,沉浸在周末ELPA的喧嚣声中。

四周有牵着父母手的小朋友,有高中生小团体,打扮时尚的情侣,面带微笑的老爷爷老奶奶……人群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beard papa's的奶油布丁上涂抹着的银鳕鱼酱香甜气息,麦当劳和Donut光滑透亮的木地板香味混杂在一起,一股ELPA独有的气息飘荡在空中。

注:beard papa's日本著名泡芙店。国内叫贝儿多爸爸泡芙工房

毫无征兆地,咕噜——

突然一个可爱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我顺声看向了身边。

红叶用空着的那只手捂住了腹部,满面羞惭地说道:

「……那个,前辈。要不要吃点什么?」

这次轮到我笑喷了。

「不要告诉优空。要是饭前吃东西的话她会生气的。」

「好的,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你想吃什么?」

「鲷鱼烧!」

「也太传统了。那就去樱花茶屋吧。」

「好的好的!你别看我这个样子,我可是一个欧巴桑一样的女孩子呢!以前出去玩的时候,经常去他们家买土特产回来。」

樱花茶屋卖的是大阪烧、鲷鱼烧、糯米团子等日式快餐。

尤其是鲷鱼烧,有人喜欢口感酥脆的银鳕鱼酱,有人喜欢口感嫩滑的樱花茶屋系,每个人口味不尽相同。

我选了奶油鲷鱼烧,红叶选择了红豆鲷鱼烧,随后我们走出了ELPA。

另外,当我准备一起买单的时候,对方却客气得一塌糊涂,最后还是将零钱放进了我的口袋里。

将塑料袋挂在了山地自行车的车把上,单手推着车子走在了乡间小路上。咬了一口鲷鱼烧,奶油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来,令人感到怡然自得。

时间已近暮光时分,天空中有一丝淡淡地紫色。宛若一枚紫水晶一般晶莹剔透。

饱浸暮色熟透了的稻穗,像是在规规矩矩地行礼,向我们说着晚上好。

小型皮卡的后备厢里堆满了黄色的塑料箱,哐哐作响,异常开心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这是一个无比平静,却又有些浮躁的周六夜晚。

「前辈,啊——」

身边的红叶推着一辆红色的TREK越野自行车,灵巧地递过来鲷鱼烧。

虽然面对后辈如此的行径,我多少有些感到磨不开面,但是两手已经塞满了东西,迫于无奈我只好咬了一口。

令人怀念的甜甜的红豆味道,在嘴里慢慢地蔓延开来。

已经间隔多久了呢?我试着追寻着儿时的回忆。

原本平时我也不会吃这么甜的东西,一个人生活之后,愈发不会吃红豆这类东西了。

说起来,小时候我经常买五个红豆包来代替下午茶。一到夏天,冰箱里就常备着爸爸喜欢的红豆面包;一到正月,妈妈还会用剩下的年糕做善哉汤。去外婆家的时候,经常去elba附近的御素面店买一些炸黑糖红豆馒头带给她。

注:善哉汤:配着糯米圆子的红豆汤。据传闻是因为一休大师吃到这种配着糯米圆子的红豆汤时觉得鲜美无比,大呼「此汁善哉」,因此得名。

明明就应该是融入自己日常的事物,却在不知不觉中忘掉了它的味道。令我莫名有些失落。

「红叶是从鱼尾开始吃的那一类人吗?」

听我这么一问,红叶突然有些调皮地眯起了双眼。

「因为先吃掉尾巴的话,就没办法从我手里逃走了呢!」

「吃一个鲷鱼烧而已,怎么说得这么恐怖啊」

「给你——」作为补偿,我将手里的奶油味鲷鱼烧递给了她。

红叶看了看我手里的鲷鱼烧,然后又看了看我说道:

「请按照规矩说“啊——”」

「好吧,好吧。啊——」

这次她似乎满意了,咬了一大口。我看着她那副样子,不禁苦笑着说道:

「刚才抱歉了。」

大概是迅速理解到我想说什么了吧。

红叶有些沮丧地垂下了目光回答我说:

「明明我和前辈一起跳舞是非常开心的,但是从半截开始你就变得心不在焉起来,我有些寂寞呢。」

很难看到她如此低落的神色,自责之心不由得涌上心头。

「要再吃一口鲷鱼烧吗?」

「…………」

红叶的眼光里像是在说着什么。

「知道了,啊——」

「好的!」

看到她吃了满满一大口鲷鱼烧,将腮帮子塞得鼓鼓地。我开口说道:

「我只是在认真思考,该如何面对。」

「你在说什么啊?」

我将最后一口鲷鱼烧塞进嘴里,啪嚓一声,捏瘪了包装纸

「是我自己不懂风情。算是吧?」

我知道,并不应该和后辈女孩子聊这样的话题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红叶面前,我能感到些许放松。

或许是因为她和我心里萦绕不休的问题相距甚远的缘故吧。

这次她似乎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红叶茫然地歪着头,过了一会儿,突然站住了身形,放下了越野车的支架。就像要接受公主抱一样,温柔地呢喃了一声之后说道:

「——前辈,逃到我这里也是可以的哦。」

「诶?……」

她的这句话让我不禁怀疑她是不是吐露了心声,不禁傻乎乎地叫了一声,

红叶却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

「你看嘛,夕湖学姐拜托我了嘛。要是你一个人钻牛角尖,苦恼不已的话,我可以听你聊一聊的!」

闻言我松了一口气,也放下了山地自行车的支架。

「啊。原来是这样的啊。」

「虽然我那么说啦,但是我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忙。」

「你有这份心意我就很开心了。谢谢。」

红叶有些害羞,垂下了目光说道:

「之前我也说过了吧,我希望能融入前辈们之间。」

「之前我也说过了吧。大家已经把你当作伙伴了。」

「真的嘛?那么……」

说着,红叶嘿嘿地笑着伸出了小指。

「那我们约定吧?请不要将我排挤出去。」

「约好了。我不会将红叶排挤出去的。」

我毫不迟疑地回答道,小指轻轻地缠绕到了一起。


回到夕湖家的时候,客厅中飘荡着炒洋葱的香味。

优空和七濑两个人一起站在厨房中。

大概就像事先说好的那样,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打打下手吧。

优空在做咖喱饭,七濑像是在做沙拉。

我和红叶拎着塑料袋走向了她们两个人。

优空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说道:

「朔君、红叶酱,谢谢啦。」

「哦」

「小事一碟啦!」

土豆、胡萝卜、再加上洋葱和猪肉。

今天似乎是简单的家常咖喱。

选择猪肉的理由,是因为今天的这个人数,这么多人的情况下猪肉的价格是最合理的。另外也是我最喜欢的,所以常常做给我吃。

外出就餐的话通常会选用牛肉,一到家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吃猪肉安心一些。

我将半包卷心菜递给了七濑,说道:

「特意提醒你一句,我对卷心菜切丝细致程度很挑剔的。」

站在厨房里的两个人四目相对,随后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优空一边炒着洋葱,一边眉开眼笑地说道:

「你看吧,我就觉得朔君绝对会这么说。」

七濑无奈地耸了耸肩,说道:

「明明上一次你就没抱怨嘛」

说得是做猪扒饭的那一次吧。

「再怎么说我也要分清时间和场合吧?」

「那我问一嘴啊,那天我切得怎么样?」

「比想象的要细,挺让我吃惊的。不过距离朔君合格水准还差一点呢。」

「真是一个麻烦的男人。」

优空笑吟吟地说道:

「慢慢来就好啦,没问题的。」

七濑笑着点了点图,开始剥卷心菜的菜叶。

「那我再认真一点吧。我可不想被某人说出『还是太粗了』这种话来。」

「嗯,加油!努力!」

「够了,千岁你去那边吧。」

「是是是,我知道了。」

听她这么一说,我扫了一圈客厅。大家好像都随意地放松中。

夕湖和海人并肩坐在餐桌前,正盯着平板电脑看着什么。

嗖的一下,红叶跑向了他们两人那边。

「夕湖学姐,海人学长,你们在看什么呀?」

也不知道是谁说过会超级紧张这种话来着,看来正常放任不管也没什么问题。

健太似乎在空着的空地上拜托和希教他舞蹈动作。

明日姐和阳坐在沙发上聊着天。

看起来是一对难得一见的组合呢。我走向了她们那边。

两个人正兴高采烈地聊着什么,我向着她们两人的背影出声搭话道:

「加我一个可以吗?」

明日姐回过头来,看着我的脸,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诶?怎么了?」

听我这么一问,她肩膀微微耸动着,用手捂住了嘴角。

「没事啦。抱歉,你回来啦。」

阳突然露出了挑衅的笑容。

「就在刚才,我们还在兴高采烈地说你坏话呢。可以吧?」

「不,怎么可以这样啊?」

我坐在了她身边,继续问道:

「你不会对明日姐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事情吧?」

「怎么?我就说了我知道的你,不行吗?」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

「你这是从哪里来的自信啊?……」

似乎终于平静下来的明日姐开口说道:

「我就问了问你在学校里是什么样啦。」

阳的嘴角一下子扬了起来,接着明日姐说道:

「我也就顺便问了问你和西野前辈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是吧?」

「……我还是去健太、和希他们那边吧。」

「好啦,好啦。」明日姐微笑地说道:

「说回来,认真地以全国大赛为目标,真的很酷呢。直到考虑进路的时候,我都没有那么明确的目标呢,浑浑噩噩地过了这么多年呢。青海同学现在还是高中生就可以这样拼尽全力地努力下去,真的很耀眼呢。」

阳急忙摆着手说道:

「不、不、不。在我看来,决定去东京追寻梦想的西野前辈真的很值得尊敬呢。」

说着她停顿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事,瞥了我一眼。随后迅速移开了视线继续说道:

「那样会有很多很多必须分开的事情吧?熟悉的土地,家人,那个……还有朋友……这样的话会感到害怕的吧?」

「会害怕呢!非常」

明日姐毫不迟疑地回答道。

「“这样就好了”、“或许还有其他道路吧”……我偶尔会在这样的情绪中犹豫不决。」

这是一句令我感到些许意外的话语。

在我的眼里映照出来的,一直都是她毫不迟疑地追寻梦想的身影。

明日姐面露笑容,温柔地问道:

「青海同学呢?高中毕业之后打算怎么办?」

面对这个问题,阳垂下了眼帘,紧紧地攥紧了双拳。

「我也有些犹豫。」

「是吗?」明日姐回答道:

「进路洽谈的时候说得是大学也要打篮球吧?很热血呢。是又发现了什么新的梦想了吗?」

阳有些困惑的轻轻点了点头。

「是的。不过再怎么想要全部揽入怀中,却总有一些必须要放弃的东西,时间啦、距离啦……」

她的那张脸,我并不熟知。

曾经我们像同伙之一,相互依偎,明明就是如此的——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阳已经去了我不熟悉的远方,而明日姐,就要变成我不熟悉的女孩。

『请不要将我排挤出去』

暮色时分,红叶说出的那句话。

那份心情,我多少理解了一些。

明日姐就像递出手帕一般,轻轻地编织着语言:

「那可真的难以忍受呢」

「难以忍受呢,这些。」

总觉得阳的声音要比往日里成熟很多。

不知为何,我就像是被丢下了,远远地凝望着她们两个人。


优空的咖喱饭和七濑的沙拉制作完成,我们又一次围坐在茶几周围。

「「「「「我开动啦!」」」」」

大家分别双手合十,随后迅速拿起勺子和筷子。

七濑做的是一道简单的绿色沙拉,将卷心菜丝、番茄片和黄瓜薄片堆放到了生菜上面。

归根到底,咖喱配上这个沙拉是最合适的。

轻轻地挤上蛋黄酱,因为没有紫苏,所以用黑醋洋葱汁代替沙拉的调味汁浇在上面。

突然,我发现七濑正在凝神窥探我的反应,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于是我马上夹起了卷心菜丝送到口中,随后说道

「嗯,完全得到了真传。」

听我这么一说,七濑做了一个极小的握拳庆祝动作。

「太好啦!」

接下来用勺子舀起咖喱,满满地吃了一大口,浓郁的香味在口中弥漫开来,仿佛像是经过了一晚上的沉淀一般。

是早已吃惯了的优空的家庭咖喱,让我感到安心。

即便有十个人,上面还是认认真真地放着一枚煎蛋。

我的盘子边上像是理所当然地放着七味。

七濑有些惊讶地问道:

「咦?就是用平常的面条做的吧?怎么会有如此特殊的味道呢?」

优空也没有刻意谦虚,只是自然而然回答道:

「我加了不少佐料提味,不过我觉得区别最大的估计是蚝油吧?稍微加一点就完全不一样了。」

七濑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啊。以往我从来没用过耗油,也没这么想过呢」

似乎一个鲷鱼烧没办法填饱红叶的肚子,一边津津有味地狼吞虎咽一边说道:

「优空学姐,像这样大家一起吃着咖喱,非常有合宿的氛围呢!」

优空温柔地笑了笑说道:

「还可以再添碗的,多吃一些。」

已经吃光差不多半分的海人这时开口说道:

「不过嘛,合宿的成果还是完成得很不错的吧?只有宴会那一部分暂时没定,其他改定的事情都已经确定了吧。」

和希接着说道:

「这样的话下周开始就可以召集其他队员,进入集体训练环节了。」

我点了点头

「是呢,多亏了有夕湖的提案。」

夕湖笑眯眯地歪着头回答道:

「没有什么啦。反倒是承蒙大家来玩,这周末我过得好热闹。」

健太似乎心里没什么底,看着我说道:

「在那之前,我们是需要记住舞步吧……」

「这个嘛,要是不行的话,给大家展示舞步的工作就交给记住的人吧。」

「那可不行!」

明日姐意外地发出了这样的宣言。

随后她摆出了一个超可爱的fighting pose继续说了下去:

「我也不太擅长运动,不过我们一起加油吧!山崎君」

健太像是被这句话激发出了勇气,也模仿着明日姐摆出了fighting pose,说道:

「好的!来都来了,我还是希望大家能一起跳舞呢!」

也许是因为一起经历刚才的那一段时间,阳和明日姐关系融洽了不少,她突然叫板挑衅道:

「西野前辈也好,山崎也罢,在你们彻底变得完美之前,我会好好关照你们的」

「「还、还请手下留情……」」

孱弱的声音重合到了一起,明日姐和健太的声音都显得很奇怪,大家一下子笑出声来。


晚饭结束后,我们移步去了我和夕湖经常顺路去的公园。

固然她家院子很大,但是不管怎么说,全部人员一起挥舞棍子那也太危险了。

到了这个点钟,公园里基本上一个人影都没有了,恰好适合大家集体训练。

我们大体上先温习了一下舞蹈的动作。

梳理完毕之后,我们先从『出航・航海』部分开始依次进行提升各个部分的精度。

练习开始后大约半个小时。

七濑站在我和夕湖经常坐的段楼梯上,大声喝令着:

「一、二、一、二,西野前辈动作慢了!」

「十分抱歉!」

「一、二、一、二,小内再用点力气!」

「嗯!」

「一、二、一、二,山崎不要东张西望!」

「遵、遵命!」

现在正在练习的是剑舞部分。

大家一字排开,一边挥舞着同样的劈刺动作一边前进。

另外七濑是从上方观察大家动作,而我则是围着大家来回巡视,提出各种建议。

这么一看整体进度应该还算马马虎虎……

「好的!暂停一次!大家都稍微补充点水分,休息一下吧。」

大家集体呼的一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七濑对我招了招手说道:

「抱歉,千岁占用点时间。」

「哦」

她想说的是什么要紧的事情我大概也能猜得到。于是我足底生风,上了楼梯。

此时的七濑,应该称呼为副舰长,远比副队长合适得多。她对我说道:

「要不要分成两拨?」

「那样是比较好一些。」

「我和水篠去盯着海人、夕湖还有山崎。就拜托千岁和红叶去盯着阳、小内和西野前辈,可以吗?」

「……听着很不错的分配方案。」

虽说也曾预想过这种程度,但是每个人对于动作的掌握程度是因人而异的。

已经彻底记住动作的人

海人和阳在大的方面,动作是没有问题的,但是细节上还有些粗糙,

夕湖虽然比他们两个人进度慢一点,但是也很顺利地走上了上升通道。

正如他们自己一直担心的那样,优空、健太还有明日姐基本上都陷入了苦战之中

我们走下了楼梯,随后七濑开口说道:

「后面我和水篠一组,千岁和红叶一组,我们大家分成两队分头训练。我这队里有夕湖、海人、山崎。西野前辈、小内还有阳去千岁队。」

听她这么一说,阳和海人叫了起来。

「我也在被教的那一边吗?!」

「怎么会有我啊?!」

七濑讶然回应道:

「你们两个人,都是利用身体优势随着气氛跳舞的,所以很粗糙啦」

「「哇……」」

我对着阳粲然一笑,告诉她说:

「在你彻底变得完美之前,我会好好关照你的」

「屈辱啊……」

「抱歉」向她道歉的时候,我脑袋里掠过一个念头

瞟了一眼七濑,她似乎和我想到一起去了,对我悄悄地吐了吐舌头。

海人和阳的舞蹈粗糙这是事实,但是只要认真地指出错误,凭借他们两个人的能力应该可以很容易应付过去。

而且,如果要是从效率更好的角度思考,将健太和阳对调一下,三个都不太熟练的人一起指导的话才更合适。这样一来,能顺利起舞的成员就会渐渐地变成指导者。

但是七濑并没有选择这样,一定也有所考量的吧。

将擅长运动的海人和阳放到了接受指导一队,再将不擅长运动的优空、健太、明日姐调整成两队里面。大概就是为了他们不会产生自己是拖后腿的自责之心吧?

七濑这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温柔,令我感到妙不可言。


随后我们分成两队,再次开始练习。

我用手拍着拍点,大声吆喝着。

「一、二、一、二,阳,该停的地方要停下来。」

「哦!」

「一、二、一、二,优空,腿再打开一点!」

「嗯……!」

「一、二、一、二,明日姐过分在意跟着我了,动作太小了。」

「好!」

就这样配合了好几次,终于摸清了改善方向。

「OK,先停一下。」

我话音刚落,优空和明日姐就手扶膝盖调整着呼吸。

她们两个人并不是运动社团的,阳暂且不提吧,现如今如此长时间运动身体对于她们两个人来说,已经是超量负荷了。再加上挥舞着像剑一样的木棍,也是相当吃力的吧。

我看着她们两个人说道:

「稍稍休息一下吧?」

「「没问题」」

优空和明日姐逞强的声音重合到了一起,我不禁笑了出来。

调整了一下情绪,我重新开口说道:

「首先是阳同学」

被叫到名字,阳愤愤不平地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嘛」

我轻轻咳嗽了一声,故作老师状说道:

「请听好,这个不是在以命相搏。」

「什么意思啊?」

「就算你动作停止了,也没有人会趁你松懈发起突击。」

「原来是这样啊!」

阳右手握拳在左手手掌上拍了一下,优空、明日姐、红叶全都满脸困惑,茫然看着我。

简直了……

我挠了挠脸颊。

简单来说,就是我在空振球棒的时候,也会想象一个对方投手在脑海中。

如果是阳的话,一个人练习投篮的时候也会刻意想象一下防守队员如何防守的吧。

这也是一种习惯吧,无意之间就会想象一个对战对手出来,我觉得她也是这样。

解释起来相当困难,但是感觉她就像是将所有的舞蹈动作都连接起来,完全不留任何间隙一样一直在动个不停。

我手拿木棒,一边示范一边继续说道:

「单独一个人来看,你的动作很不错,但是这是舞蹈,该停的时候需要停下来,不这样的话就显得和大家不协调。」

「懂了。」

这样足以让阳明白了吧?

我再一次刻意咳嗽了一声。

「接下来,是优空酱的问题。」

「嗯……」

优空惴惴不安地望着我。

「丢掉羞耻心吧」

大概是心中有数吧,她一下子显得有些害羞,低下了头回答我说:

「抱歉。稍稍有点不习惯,平时不会这么运动的嘛」

「没问题的!你又不是剑道部的人,突然变得砍惯了人,我会吓死的。」

听我开了个玩笑,优空气鼓鼓地鼓起了脸颊说道:

「够了啦!」

「不开玩笑了」我继续说了下去

「这种事要是扭扭捏捏的是最尴尬的。举例来说,你们在吹奏乐团里演出,或者你们在学园祭第一天校外祭的舞台上都要做一些动作吧?这是一样的」

「……你这么一说倒也是这个理。」

「更何况我们的主题可是海贼。需要岔开双腿的时候要一下子打开,需要砍下去的时候要毫不迟疑地斩落。看起来稍微野蛮点反而正好。」

优空握紧木棍,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一会儿试一试。」

我再次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

「最后是明日姐」

「嗯……」

「手脚不协调啊。」

「太过分了吧?!」

我苦笑着继续说道:

「红叶,你稍微给示范一下可以吗?」

「好的!交给我啦。」

红叶敏捷地摆好了木棍。

「准备好了吗?一、二、一、二」

伴随着我的声音,她翩跹起舞,优雅挥剑。

明日姐视线专注,追随着她的动作。

一段结束后,我继续说道:

「谢谢了,红叶。明日姐,刚才就是很好的示范。」

说着我自己举起了木棍

「明日姐的状况就是像这样,考虑用手挥剑的时间太多了。所以你的舞步总会慢半拍。」

我在她眼前示范了一下,随后继续说道:

「挥剑、上步是同时的。这样的话借用身体重量,就会挥舞得很轻松。」

「是吗。怪不得我总慢一点。」

明日姐举起剑来,依照我的说法挥舞着,

嗡——

远比之前要帅气很多声音响起。

明日姐一下子神采奕奕,看向了我。

我对她展颜一笑,说道:

「就这样,将这个和舞蹈联系到一起就完美了。」

明日姐开心地点着头,趁着没有忘记感觉开始挥剑。

「好的!我们再试一次吧!」

阳、优空、明日姐、红叶齐声高喊:

「「「「好的!」」」」

看了看七濑她们的情况,似乎她那边也很顺利。

健太在和希的指导下拼命地记着舞蹈动作。

突然间,和七濑四目相对,眼波清凉,一个媚眼飞了过来。

我觉得,这样还不错——

在行人稀少之时,在这个宛若夜晚的一角的公园中,和朋友一起共舞。

散落而下的汗滴,彼此交错的视线,满心惋惜的叫声,喜不胜收的欢笑——

就像雨滴一样渐渐融入到回忆中。

对很多人来说,这或许是一件努力与否都无所谓的学校活动,应付过去就好。

我们的认真程度,如果被大人看到一定会嘲笑不止。

既然要做,就一定要取得胜利。但更重要的是——

像这样大家聚在一起度过的时间是何等的无法替代,度过了这个夏天,我们心中都有这样的感悟。

即便是某人希望,纵然是某人并不希望——

一切终将结束。

总有一天,我们会面临不得不放手的时刻。

所以,在这个能在一起的时间里,尽可能捕捉一些难以忘怀的瞬间吧,或许可以将它悄悄地带回到未来之中。

「好开心啊,前辈!」

我身边的红叶兴奋地说道。

「嗯,很开心。」

这句话,我是发自内心,如祈愿一般。


因为还有明天一天,所以我们看时间差不多就收工了。

正如海人所说,第一天我们就开始练习了,已经相当不错了。

十分挂虑的优空、明日姐以及健太最终在后半段掌握了动作要领,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从公园里出来,在短短地回家路上,我跟在大家身后款款而行。突然夕湖走到了我的身边。

她的小手上下挥舞着,给我的脸上扇着凉风,开口说道:

「辛苦啦,队长大人。」

「别这么叫。听起来很难为情。」

我苦笑着回答道。夕湖接着说了下去:

「多亏了朔和悠月,一切相当顺利呢。」

「我们也没有刻意做什么。多亏了大家的帮助。」

听我这么一说,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夕湖赧然笑道:

「要是像往常一样我做副队长的话,肯定不会这么顺利推进的。正因为悠月和你在一起,朔似乎也不会一个人焦躁不安了。」

她看着我,微微地吐了吐舌头,低下了头。

「抱歉,之前给你带来那么大的麻烦。」

「说得太夸张了吧。“麻烦”这些我根本就没想过」

呵呵,她的声音平静下来,继续说道:

「我就知道朔肯定会这么说的,但是我还是想要好好地道歉。」

「是吗」

「嗯」

然后夕湖目视着前方,她的侧颜看起来像是一个不曾相识的女孩子,十分成熟。

「呐,朔?」

「嗯?」

「我觉得现在这样的时间很幸福。」

「我也是呢」

「谢谢你,朔」

「谢谢你,夕湖」

「然后……」

「还要谢谢优空,是吧?」

「好奇怪啊,我和你想得一样呐」

「毕竟我们一起送走了这个夏天。」

两人一起窃笑起来,肩膀耸动着看着大家的背影。

夕湖像是总结一样,喃喃地说了一句:

「让我在你身边多待一些日子吧,朔。」

无意中我将想说的回答吞了回去,不经意间扬起了嘴角,轻轻地点了点头。

其实,我也曾想要告诉你。

希望你能再陪我一些时日吧,夕湖。


终于再次回到了夕湖家的客厅之后,我突然感到了一阵放松,这令我有些吃惊。

也许是因为在这里度过了相当密集的时间吧,仅仅是过了半天,就有点有了回到自己家的安心感。

夕湖看了一圈大家,然后说道:

「我放了很多洗澡水,所以大家可以交替进去洗澡啦!」

听到这句话之后,我与希面面相觑,随后挠了挠脸颊说道:

「男生最后淋浴就好。」

甚至海人都窘态万分,尴尬地接了一句

「是啊。」

健太也无力地举起手来。

「赞、赞成」

夕湖愣了一下,有些迷茫。

「为什么?明明大家都很累了,所以才要优哉游哉地泡个澡呀」

七濑扑哧一笑,接过话茬儿说道:

「嘛,你要是这么说那就随你咯。男生可是有男生自己的事情呢。」

接着挑衅地看向了我。

我无视了她的目光,补充了一句

「还有,可以的话,最后洗完澡的女生,拜托你放掉水。」

「「「是啊!!!」」」

我们四个男生再次对视,脸上都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这里所有女生泡过澡的洗澡水,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嘛,那算了。」夕湖切换了话题继续问道:

「那从谁开始呢?浴室很宽敞,我感觉差不多能两个人一起进去。」

七濑回答她道:

「也没必要用接力的方式,谁先洗完身体就先去泡澡,然后下一个人就进去洗身体不就好了嘛。」

「嗯,我觉得这很不错!」

明日姐就在附近听着这番对话,这时开口说道:

「第一个还是柊同学先进去吧?我想大家都会有些顾虑的。」

夕湖急忙摆手说道:

「诶?我是先是后完全没有问题的呢!」

明日姐莞尔一笑:

「要这样的话我们就需要不停地像这样沟通了呢,是吧?」

优空、七濑、阳和红叶都在不停地点着头,以示赞同。

「是吗。那——」

夕湖看了一圈大家:

「遵命啦!」

元气满满地叫道。


柊同学跑去泡澡,剩下的各位都在悠然自适地休息中。

而另一方面,我,西野明日风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内心一直都处于惴惴不安中。

也和朔说过了,我这是第一次像这样在朋友家过夜。更何况,在一起的那些人都是一些在平时看到都显得光彩熠熠的人们。

如果我要晚出生一年的话,如果我是你们中的一员的话——

那些我自己都不知道期待了多少次了。

加入那个圈子,以同样的视线,朝着同样的目标前进的时间——

毫无疑问,那些就是我一直的期望,从过去到现在再到未来。

就像一个因初次修学旅行而兴奋不已的少年,我喜不自禁地打量着客厅四周。

一群人聚在一起过夜的夜晚,简直就像是和朔哥哥一起在祭典上去玩千本钓一样。

注:千本钓指的是从众多绳子中拉出一条,得到绳子上栓的商品的一种游戏。

眼前有无数根绳子垂落下来,一次只能选取其中一根扯下。

与什么连接到一起呢?会得到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如果选择了什么,或许会错过更加美好的瞬间,但是无论选择了什么,我觉得都会变成一生难忘的宝物。

怎么样度过这样的夜晚,该与谁说话呢?

和山崎君聊一聊舞蹈动作的辛苦之处也不错,我也有心想要和水篠君或是浅野君聊一聊,听他们讲一讲和男生在一起的时候的朔。

似乎可以内田同学问一问关于做饭的事情,也想和七濑同学聊些闲言碎语。还想去感谢一下望同学,练习时给她添了不少麻烦。

然而,我还是望向了庭院的方向。

——希望,在某一天回忆这个时间的时候,在那里有更多、更多你的身影。

柊同学去泡澡之后,我看到朔毫不迟疑地冲到了外面。

单手拿着棒球的球棍盒。

明明还是在集体合宿中,还打算完成日常的练习吗?

白天你和望同学一起比任何人都跳得激烈,晚上再加上指导我们,应该很累了吧?到底是一个对自己严格到极点的人呢。

我从玄关拿起鞋子,走到了木质露台上。

「阳,看起来怎么样?」

「总觉得不那么漂亮。」

「那这次呢?」

「总觉得力量传递的不顺畅。」

「是吗。果然如此。」

「那个,那个,我喜欢你的姿势。」

朔做着空挥动作,和青海同学侃侃而谈。

嚓的一下,我这颗躁动的内心像是被薄纸划破了指尖,受到了浅浅的伤害。

你和棒球还有青海同学。

对于我来说,这是一个略显苦涩的组合。

去年就是在这个时候,我们重逢之后,不知道为何朔哥哥已经完全变样了。为了能帮上你,我们两个人聊了很多很多。

不久之后,你就发现从棒球部引退是自己受到的最大的伤害。

然而,最终我能做的也只是将疗伤的创可贴递给了你,在那之下隐藏的伤疤,你却不想让我看到——

硬生生地将伤疤撕开,帮你正确消毒处理的人正是眼前的这个女孩子。

发现了我的身影,朔对我说道:

「哦,明日姐。」

盘腿坐在木地板上的青海同学粲然一笑,拍了拍自己身边。

「西野前辈,一起来排解一下郁闷吧?」

是对刚才练习中被指责的报复吧?我觉得她的意思是这个。

「呵呵,是时渡过合宿之夜的一种绝妙的方法呢。」

总觉得,我在努力看起来像是个前辈。

说实话,他们两个人刚才的对话我一点都听不懂。

在我看起来,朔只是以同样的动作在挥棒,青海同学说出的话语我完全不能理解。

——然而那两个人,仅凭这一点,无论何时都互相理解。

总是与人拉开距离,不那么严肃的你,却十分认真地接受了青海同学的话语,在那里只有平凡的信任。

想必,我也想要变成那个样子吧。

你望向青海同学的目光,就是我曾经希望你能望向我的目光。

「明日姐,如果有什么问题尽管开口就好。」

「西野前辈,不用担心的!」

「好的!那你就给姐姐看看你的本事吧!」

置之不顾的空虚中,

只有我的话语贸然滑落,暴露于九月的夜空中。

——咻咻、咻咻。

干燥而清爽的声音响起,仿佛是要将潮湿的空气劈开。

好帅啊。我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

就在前不久还在练习舞蹈,所以我觉得他更帅气了。

或许和我在想一样的事情。

盘腿而坐拖着腮的青海同学像是嘟囔了一句:

「不过,打棒球也是超帅的一种运动呢」

大概是在集中精神挥棒吧,朔似乎并没有听到这句话。

我点了点头,说道:

「我觉得也是呢。就是挥舞刚才那么细的棍子,我的胳膊都要肿了呢」

青海同学嘿嘿一笑,说道:

「一样啦。明天绝对会肌肉酸痛的。」

「青海同学也会吗?」

「和打篮球发力方式完全不一样。大概会酸得很厉害呢。」

可是听她的语气却显得乐在其中,我们两个人四目相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两人笑了一会儿,青海同学突然对我嘟囔了一句

「那家伙,在西野前辈面前的神情就像一个小孩子呢。」

我有些不解,回应道:

「不管怎么朔,那种表情应该是和青海同学一起运动的时候才会有的吧?」

青海同学脸上浮现出达观知命般的笑容。

「那家伙看向我的目光就是看向队友的目光呢。只有看着西野前辈的时候才是看着向往的人的目光」

「不是呢」我摇了摇头否认道:

「看向我的目光一定是怀念过去的那种目光呢」

青海同学叹了一口气,说道:

「彼此彼此呢,我们都不顺心如意呢。」

「真的是呢。」

或许是替我着想吧。

青海同学站起身来,转过身说了一句“那我回屋里去啦”

然后迈出一步之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扭过身来灿烂地笑着说道:

「我呢,即便是对手是前辈,也不会轻易言弃呢」

她的笑容是那么灿烂,令人目眩神迷,我眯起了双眼回答她道:

「我呢,是非常擅长在后辈面前擅长扮做姐姐模样呢。」

别看这样,我可是相当不服输的呢。

柊同学,内田同学,七濑同学。

朔的身边有着那么多漂亮的女孩子,而在这之中——

对于帮你挽回棒球的青海同学,我不希望她再次哭泣。


我目送着青海同学走回客厅之后,我拿起了那根木棍,就像不曾放开的剑一般站起身来。穿上鞋子,拉开一些距离与你并肩而立。

就像那个女孩一样,我也如此。

朔像是终于想到了我的存在,停住了挥舞球棒的动作。

随后脸带温柔的笑容开口说道:

「明日姐,别太勉强了。会影响到明天的。」

「嗯。再稍稍练一下。我直到自己进度慢了呢。」

「是吗?那你注意适量。」

接下来,朔开始空挥球棒,我开始空挥木剑。

——咻、咻。

——咻咻、咻咻。

和你比起来,我的声音过于弱小了

手掌心已经通红,似乎都要磨掉皮了。手臂似乎也在发出哀嚎。

不过,即便是这种辛苦,我都感到惬意。

在朔看来,这或许就像是个游戏。

过去如此,今后也是如此,我似乎能够体谅到,可以触及你与之战斗的那个世界。

我觉得这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倏然间,曾经在东公园旁观你们时候的情景在我脑海中再次复苏。

进行棒球训练的朔哥哥,以及支援着你的大家。

——而下一次,我也要站在那个圈子里。

刷的一声,我下定决心卖迈出脚步,将现在的努力全部都注入挥剑的动作之中。

——咻。

我感到稍稍距离你更近了一些呢。

不由得看向了朔——

「Nice swing」

简短的一句评语之后,他的笑容灿烂。

接下来我们两人默默地做着空挥动作,很久很久。

——咻,咻,咻,咻。

你的声音和我的声音

叠合、回响,渐渐消融在那夜空之中。

如双手相牵,若双肩相触,似轻腰环搂。

虽然没有做成搭档,却仿佛是在秘密的双人共舞。

一定、一直,我曾幻想过这样的时间。

「明日姐。」

朔开口说道。

「非常感谢你能参加啦啦队。我从来没想到过可以和明日姐一起度过这样的夜晚,真的很开心。」

你的话语难得地不加掩饰,也正因为如此,才会渐渐地沁入我的心间。

想要表达谢意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但是还没有等到我找到更加适合,更加坦率的言语——

「啊,前辈们太狡猾了!我也要加进来!」

望同学从客厅里热情高涨地飞奔而出。

很遗憾,正式的搭档来了呢。

我苦笑了一下,暗自思忖着。

望同学开玩笑一般叫着朔哥哥的那个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虑向我袭来。

就像那个称呼只属于我一人一样,能用明日姐称呼我的人也只有你一个人。

能将朔哥哥称呼为朔哥哥的人,只有那个儿时一起度过那个夏天的自己。我在心中某处如此错误地认定了这件事。

『我想要和前辈一组!』

假如可以像这个天真无邪的后辈女孩一样,告诉你的话——

我和你的关系,还可以再稍稍改变一些形状吗?

然而,最终就是始终在兜兜转转的两个人。

如果可以的话,言语重叠在言语之上,探索追溯在只言片语间——

连缀拼写,这就够了。

今后,这样的故事一定会继续下去。


我、青海阳。在更衣室中,我干脆利索地脱掉了吸收了大量汗水的T恤和短裤、扯下橡皮筋,戴在了手腕上。随意地摇了摇头。

接下来,摘下了BRA,突然对那个尺寸心生不满,于是用T恤将它裹了起来。

猛地看过去,衣服就像是昆虫蜕下来的皮一样卷成一团。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摞替换衣服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了一边,简直就像是商店里陈列展示的衣物一般。

这种细节上也能反映出性格呢。我不禁苦笑不已。

脱掉内裤,拿着自备的毛巾打开了浴室的门。

「呦!」

悠月正泡在浴缸中,悠闲地伸展了双腿。

在合宿这一类活动中,这种程度的赤裸相见早就习惯了。

事到如今我们彼此之间早就没什么可隐瞒的东西。

我坦然回应她道:

「哦」

最终的顺序是夕湖之后是小内、悠月,以及我。

和夕湖说的一样,浴室十分宽敞,即便是两个人一起进来也一点都不会感到局促。

灯是关着的,取而代之的是几根香薰蜡烛的烛光在晦明不定地摇曳不停。四周弥漫着沐浴液的清香。

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这个氛围我不禁苦笑不已。

「你这也太小资了点嘛。」

「似乎是夕湖特意准备的这些东西呢。我在家里也常常这么做。」

「悠月倒也罢了,总觉得我和这种氛围格格不入啊。」

「最要命的是,谁能想象得到后面还有男生要进来呢」

「确实」我们四目相对,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我将花洒挂在了高处,彻底拧开水龙头。

热水还没有送过来之前,冷水打湿了我的全身,虽然有些凉飕飕地,但我还是扬起脸来。

现在这个时期气温还很高,在做了剧烈运动之后,像这样的淋浴方式真是让人十分惬意。

淋浴的水温一点一点地变暖起来,将我环绕其中。

就在这时——

「你的身材一直都没变,还是那么好呢。」

悠月不动声色地说道:

我诧异地扬起了嘴角,回应她道:

「想要找碴的话洗澡前来不好吗?」

我转过身来,背朝着花洒望着悠月。

虽然之前我一直都是被打击得七零八落的,但是事到如今还是觉得……

她的身材可真匀称,简直就像开玩笑一样。

「才不是呢。」

悠月苦笑着否定道。

「我在说准备工作还没有做完」

“哦”我回应了一声,再次转向了花洒,胡乱挤了一点夕湖的洗发水到手里,说道:

「目标全国大赛到了最后关头了呢。」

「大概推迟了一个月吧?」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所以有希望吧?」

往年的话这个时候差不多就开始预选赛了,但是今年似乎是大会时间向后推迟了。

但是问题不大,我们只是为了必定要到来的战斗做足了准备而已。

冲掉洗发水,拿起要比我自己平时用的高级很多的护发素,小心翼翼地挤到手中,抹到了头发上。

「话说,悠月你为什么要做副队长?」

她可是一个比队长还要显得像队长的副队长,所以哪怕是到现在我都不会质疑她的资质。

由她担任副队长,应该是可以更好地成为千岁的助力。

可是——

悠月她自己有一种避开站在舞台上的倾向。

就算是做女篮的副队长,也是在我和大家近乎全员推荐下,出于无奈才接受的。

正因为如此,我才觉得很不可思议。

到底她的心境上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才会亲自去参选副队长的。

悠月将头倚靠在浴缸的边缘,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回答我说:

「为什么呢?」

对于搭档来说,这可是很难得一见的情形。她的那副模样并不像是在岔开话题,更像是在问着自己。

哗啦,水声响起,悠月开口说道:

「这么一说,阳才是,为什么要果断加入啦啦队呢?」

我知道她的意思是在问我为什么愿意削减篮球的训练时间

我的理由很明确,所以我果断作答道:

「我是为了变得更强。」

「是吗」

悠月的流光一转,瞥了我一眼,心神恍惚地继续说道:

「或许有意无意间我就受到影响了吧。」

受到谁的影响?我觉得要是去追问的话会显得有些不解风情。

「那样的话,小七也会变得更强的呢」

我用橡皮筋随意扎住了头发,开始清洗身体。

大概是挥舞木棍有些得意忘形了,不禁觉得手臂十分沉重。

突然间我想起来和西野前辈的对话。

大概是有些迷醉在合宿之夜的那种特有的轻飘飘地亢奋感之中吧,最后时刻一不小心说出了多余的话语。

她长得是那么漂亮,近距离一看到她就会变得脸红,哪怕平日里我早就看惯了悠月的长相也还是会那样。

更要命的是,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她和千岁是青梅竹马这事情啊。

还有这种事?

……难不成,是初恋的对象吗?

什么嘛……一开始认真思考这些就会显得很沮丧,于是我拿起花洒将脖子和肩膀上的沐浴露泡沫冲掉。

「悠月,快点啦。」

听我这么一说,搭档怫然不悦。

「诶——好不容易才能悠闲一下嘛」

「你总是泡很长时间呢」

「阳洗澡就是蜻蜓点水一样呢,把你的时间分给我点吧?」

说着,她一脸无奈地蜷起了腿。

我面对着悠月坐进了浴缸里,进去的时候十分注意保护着涂满了护发素的头发。

就在不久之前,我都是和沐浴露一起冲掉的,但是夕湖告诉我,尽可能保持长时间的浸透才会有更好的效果。要是用毛巾裹起头发效果就更好了,但是今天毛巾在洗身体的时候用过了,所以没戏了。

「哇,你可心情真好呢」

「哇,中年大叔啊」

一不留神我伸了一下腿,也不知道是踢到了搭档的屁股还是大腿。

「喂——」

「抱歉,抱歉。」

之前合宿时候的大浴场也就罢了,已经有多久没有和其他人一起像这样在家庭浴缸中泡澡了?

突然间,一股感怀之情涌上了心头,我开口说道:

「呐,呐,你小时候在泡澡的时候,有没有带条毛巾做水母玩?」

「在这种充满情调的烛光下,这就是你要说的话吗?」

「不过嘛」悠月的嘴角放松下来,回答我道:

「成功啦,成功啦!到现在我都记着那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触感呢。」

「沉下去的时候会咕噜咕噜地冒出水泡呢。」

「还有呢,打洗发精的时候一定要做个犄角出来」

「一想到悠月在做这种事情,就觉得好笑。」

搭档呆呆地眺望着烛光。

平时完全没有意识到,在这样昏暗的灯光下展露出来的侧颜以及裸露出来的肌肤,妖艳妩媚,令人胆战心惊。

不知不觉地就看痴了,突然我感到十分不甘心,用双手做出一个水枪瞄准了悠月。

也许是太久没有这么玩了,完全就偏离了目标。

悠月吃了一惊,叹了一口气说道:

「大笨蛋,别把蜡烛打灭呀!」

说着,她用双手做了一个水枪泼向了我。

「要这样做呢!」

猛然间热水扑面而来,直接击中了我的鼻尖。

「哎呀!」

讨厌,不只是投篮,连游戏都这么准的吗?

要是这样的话,我干脆用桶直接泼水吧……

想到这里,突然觉得很好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搭档似乎也一样,热水的表面晃动着,哗哗作响。

两个人笑了一阵,我问道:

「像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不做了呢。」

悠月悒悒不乐地眯起了双眼,说道:

「大概是不能再做小孩子的时候吧?」

「你这话说的,难得有深度呢!」

「喂——」

「那样的话——」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刚才我们还一本正经地砍来砍去呢,到底算什么嘛?」

哗啦一声,悠月轻轻地用双手掬起一捧热水,望着手里的热水回答道:

「即便如此,我们还是想要稍稍做一做小孩子吧?」

不知为何,她的声音里似乎带有一些祈祷的意味。

「就是这样呢」我苦笑着答道。

二年级的九月。

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高中生活也折返了回去。

西野前辈就不用说了,和其他同伴一起度过这样傻乎乎的时间,也许没有想象中那么长了。

想必所有人都发现了其中蕴藏的某种寂寞,也正因为如此,大家才会显得如此亢奋吧?

像是有所触动,悠月开口问我道:

「阳,你觉得红叶怎么样?」

「怎么样?……」

我回顾了一下红叶之前的表现,随后回答她说:

「明明就是个大美女,但是却显得很单纯天真,也很会照顾人,运动神经超群。要是这么一说的话,我都想把她拉到我们社团了呢,是吧?」

悠月突然微笑起来。

「是的呢,我也有同感」

「怎么突然问这个?……」

「这个嘛……」搭档移开了视线。

「或许就是自己小小地自我厌恶感吧。」

听她这么一说,我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千岁和红叶共舞时的情景。

明明就是我们自己半开玩笑怂恿的事情,结果被那家伙抱在怀中的后辈神情显得是那么开心,看到那副神情,我就感到一阵剧烈地闷痛在身体里游走。

『……过去的屈辱涌上心头』

说出那样的话掩饰了自己,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有一次在体育馆绊倒的时候,千岁也是那样抱着我。一想到这个就有点难为情,但又很开心,突然又有点伤心。

你不要像那样抱着其他女孩呀。

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有点不像话。

悠月或者其他人倒也还好吧,可我居然连那么可爱的后辈都要嫉妒,到底得多没出息啊。

就连最后两人一起共舞的时候也是这样。

千岁和红叶就像多年的搭档一样配合默契,帅气,优雅,美丽。我不禁就想,为什么在那里和他一起跳舞的人不是自己呢?

『这样的话,我才不会说出“只看着我一个人”这种奢望呢。』

『如果我可以看着你的话,那就可以啦!』

明明就在不久之前,我还如此打算的。

啊!够了啊!磨磨蹭蹭的,我不想啊!

我觉得不胜其苦,想要一个猛子扎进热水里。突然发现这里不是自己家的浴室,然后还打着护发素,只好飞速打消了这个念头。

倏尔,我看到了悠月的脸庞。

眼前这个美丽的女人,就不会像我这样迷茫和没出息吗?

其实很想听她说一些心里话,比任何人都想,

却成了完全无法分享的对手,比任何人都远。

明明彼此的心意早已经就暴露无遗,即便如此,却不能用言语将这份心情清清楚楚地表达出来。

因为说出口的话就会彼此同谋。

就像是在篮球场上,内线是我的领地,而外线是她的领地一样。

输也好,赢也好,一定都是不想要结果。

悠月并不知道我在想些什么,若无其事地说道:

「西野前辈和红叶还在等着。差不多我们该出去了。」

「是呢。」

接着,我拧开了淋浴,极冷的冰水从头上浇了下来。

「喂!」

在我身后等着的悠月挂起了花洒,拍了拍我的后背。


草草地做了一个肌肤护理,我们回到了客厅里。海人就像等待已久一样开口对我说道:

「喂,对阳来说,这可是超长的泡澡时间了吧?」

「说得你好像知道我洗澡时间一样。」

「这种事不用问其实也能猜个七七八八的吧?」

嘛,实际上大概也是这样。

似乎已经挥棒完毕的千岁和水篠一起站到了海人身边,还有红叶站在一旁。

四个人像是在商量着什么事情。

明明好不容易精心护理了头发,结果用了吹风机,一不留意就吹乱了。我用浴巾一下一下擦拭着还有些湿哒哒的头发,然后问道:

「到底什么事?」

海人嘿嘿一笑,回答我道:

「我们仨说去一趟8号店吃夜宵,然后朔说不等阳的话,肯定会被抱怨的。」

听他这么一说,我瞥了一眼客厅中的时钟。

再怎么想,这个时间根本就不是女孩子喜不自禁地跑去吃拉面的好时间吧?

倒也不是说太晚了很危险这种事情,按照悠月的话来说,就是嗜好。

原本我就吃了一大份小内做的咖喱,还回了一些。

于是我死死地盯着千岁问道:

「你这人,把正值妙龄的lady想成什么了?」

「什么啊,你来不来?」

「不,要我去吗?」

「大概是吧?」

毫不顾忌地说着这种没营养的话,内心却雀跃地想要跳起来。

四个人不管我自己去的话,我觉得自己一定会抱怨的,虽然没发牢骚的资格。

我不在的时候,你会替我考虑。

现在仅仅是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话说回来——」我看向了后辈。

「你也要去啊?」

红叶的脸上一下容光焕发,说道:

「是的!我只是做个跟班。」

「虽然这话轮不到我说,但是这个时间去吃拉面,没问题吧?」

「我觉得借此机会明日风学姐可以优哉游哉地泡个澡呢。再说了合宿的晚上大家偷偷地跑出去,不是很青春的吗?!」

言之有理啊,我不禁哭笑不得。

说起来,去年女篮夏季合宿的时候,我强行拉着不感兴趣的悠月跑到周边吃了一顿拉面,回来的时候被小美咲狠狠地训了一顿。

多说一嘴,挨训的理由是并不是「破坏社团规则」,居然是因为「凭什么不邀请自己」。

那个时候根本想象不出来我会像现在这样——

因为篮球之外的事情心情起起伏伏。

球场就是我生活的地方,而队友则是我的全部世界。

「对了——」红叶迟疑地看着我问道:

「不用等悠月学姐,没问题吗?」

「就算去邀请她,也会目瞪口呆地反问咱们『认真的吗?』,这我早就有经验了。」

「如此啊!」

望着在前辈环绕中间莺语燕燕,兴奋不已后辈女孩,我满心感怀之情,不由得遐思纷纷。

当我还是那个天真少女的时候——

我也曾想过,只需要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就足够了,所以经常对那些陷入情爱的同伴女孩子们白眼相待……

“那个时候真是对不起呢”我的心中编织着不会写给具名之人的话语。

至少,在这样的夜晚中——

我还想要保持未曾染上色彩之前那个不成熟的我,那就可以了。


距离子夜时分还有点时间,但是8号店里已经是空空荡荡的了。

我点了久违的蔬菜担担面,水篠点了蔬菜盐味拉面,海人是蔬菜味噌拉面,千岁按照惯例点了一碗加些葱花的唐面,看到他点的东西,红叶也追加了一份和他一样的东西。

也许是前面没有积压的单号吧,我们点的东西很快就送了上来。

千岁对红叶说道:

「听好了,要加足够的醋和辣椒油才是正常的吃法。」

「好的!」

后辈率直的反应惊得我目瞪口呆,急忙说道:

「红叶,你别太老实了,会被呛到的。」

「没问题的,我喜欢吃辣的!」

「话说啊」海人在一旁开口说道:

「在这个时间跑出来吃拉面会有一种不道德的感觉啊!」

水篠会心一笑,接着说道:

「突然有了一种在度过非日常夜晚的实感呢。」

正在搅拌唐面的千岁说道:

「这不挺好的嘛。」

男生们居然变得有些伤感,这可真稀奇。

不过嘛,我也明白。

与悠月社团结束后回到这边的时候稍稍有些不一样。

与平时完全不同的时间,与平时稍稍不同组合,脱离了大家的那个圈子一起来吃拉面。

仅此而已,为什么会显得如此特别呢?

看到千岁津津有味地吮吸着唐面,我不禁眯起了双眼。

夕湖、小内、悠月、西野前辈都不在这里。

所以,现在这个瞬间,可以满怀爱意地望着你的人只有我一个人。

糟透了呢,白痴。

话说,我这么春心荡漾,到底闹哪样啊。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红叶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我哭笑不得,将水递了过去。

「你看嘛,我都和你说过了啊。」

红叶咕噜咕噜地将杯中水一饮而尽,回答我道:

「吓死人了,我有点小瞧醋的威力了。」

我最初吃第一口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呢。

那是五月的时候吧。

总觉得像是很遥远地过去了。

「说回来——」海人像是突发奇想地问道:

「红叶有没有男朋友?」

啪嗒。

哐当。

咚——

「啥?!」

千岁、水篠、我依次吐槽道:

「步子迈太大了。」

「满脑子色情的男人果然很讨厌呐」

「真是够了,你可真神经大条啊!」

「——合宿之夜不就是该聊恋爱八卦的吗?!」

听到那个没出息的声音,我叹了一口气。

我听说海人对夕湖告白的时候还吃了一惊。

尽管如此,再怎么说我都明白。他的本意并不是趁虚而入提出的交往请求。

虽然人很蠢,但绝不是那种男人。

具体细节我不太清楚,但是我觉得——

海人一定在用属于自己的方式让自己心爱的女孩停止哭泣吧?

所以,刚才那一出绝对不是因为被夕湖甩掉了才向后辈出手,大概就是他本人所说的那样,仅仅是单纯的恋爱八卦吧?

说是这么说啦,但是就不能说得再稍稍简单一点吗?

红叶急忙摆动着双手。

「没有,没有,没有啦!」

大概是因为被吐槽得很惨吧,海人这次直截了当地问道:

「但是红叶绝对很受欢迎吧!」

「那个,该怎么说呢……」

红叶面露难色,挠着脸颊说道:

「被别人告白还是偶尔会有啦。」

水筱在一旁调侃道:

「这么一说,果然经常被表白吧?」

我吃了一惊,继续说道:

「原来是这样啊。悠月身上的各种坏脾气和傲慢全部被这孩子窃取过来了吗?」

「喂,阳学姐!悠月学姐会生气的!」

见到后辈的反应,我突然笑了起来。偶尔这么做一下感觉还不错嘛。

惠同学还在社团的时候,我们经常听她聊恋爱话题,不过最近总是在认真地做比赛和训练的总结反省工作。

而且,我们在这个暑假里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现如今总算告一段落,所以也没有这种可以尽情调侃的氛围。

调侃红叶这事情虽然有些过意不去,但是这个节点上可爱后辈的恋爱话题的确容易炒热合宿之夜的气氛,这可一点都没错。

现在仔细想想,惠同学大概就在用这种轻松的方式拉近与我们之间的距离吧?

……不对,那个人所作所为,真的就是世人所说的好奇心而已。

海人有些来劲儿了,开口说道:

「红叶你难道不想要男朋友吗?」

红叶一下子有了兴趣,回答道:

「正在绝赞的募集当中!」

水篠脸上流露出顽皮的神色。

「诶?这么一说,果然让无数男子泣不成声了吧?」

「和希学长说话的方式!」

「是不是你的理想太过高了?喜欢什么类型的人?」

「相当漂亮的进攻啊」我苦笑不已。

千岁总是油腔滑调地开玩笑,所以很容易忽视水篠。说起来,水篠他也是喜欢调侃的人呢。

红叶迟疑了片刻,随后垂下了目光。

「那个——」看起来有些羞涩地说道:

「下雨天可以轻轻地递出雨伞的人吧……」

扑哧一声,和希笑容可掬地继续说道:

「合格了。你这回答相当合适呢。」

千岁似乎不想参与这个话题,眼眸深处闪烁着平静的目光,望着红叶。

虽然这个样子并不讨厌,但是要是没有平时的玩笑话,也显得太不正常了。

于是我就像是接过了千岁的角色,开口说道:

「那现在眼前这三个男人,红叶最喜欢哪个人的长相呢?」

「诶?!」

红叶也太好看懂了,脸上露出了仓皇不定的神色。

「那个,阳学姐不算在其中吗?」

「哼,红叶的意思是把我也算在男生里面了吗?」

「够了啦!别坏心眼地欺负我啦!」

其实我觉得吧,要是回答「喜欢的类型」,估计产生各种各样微妙的含义,很难回答。所以加上了「长相」,这样一来的话问题就不大了吧。

因为很少有机会用这种话题来捉弄别人,所以我还稍稍考虑了一下。

……诶?没问题吧。这个不难回答的吧?是吧?

结果红叶再次陷入了深思熟虑之中,然后猛地抬起头来。

情不自禁地看了看和希,然后急忙移开了视线。

最终转向了千岁的方向。

「因为是前辈的舞伴,所以就这样决定吧。」

如绽放一般,嫣然而笑。

她的话音未落,我就无情地吐槽道:

「喂,你刚才看了和希一眼吧?我发现了哦」

「糟了呀,才没有那样的事情呢!」

「所以你就别棒读了!」

最终,海人悲惨地提高了嗓门喊道:

「——喂!不把我列入选项吗?!」

我们面面相觑,哄然而笑

经过这短暂的交往,她甚至连折中方案在哪里都能明白,真的是一个能干的后辈。

于是我们迅速吃完剩下的拉面,走出了8号店。

比想象中要凉爽的晚风,吹拂在刚刚洗完澡依然有些燥热的身上,十分惬意。

唧唧,唧唧,唧唧——

啾啾,啾啾,啾啾——

四下里秋意渐浓,虫儿们的鸣叫声静静地回响在我们身边。

在没有一辆车辆通过的田间小路上,我们悠然自得地骑着自行车。

唰啦,唰啦,稻穗就像涟漪一样沙沙作响。

宛若一艘飘荡的小船,穿过这样的夜晚。

身边红叶和我并排骑行。

卡拉卡拉,卡拉卡拉,卡拉卡拉,卡拉卡拉。

重叠到一起的车轮声音,仿佛是要将我们带往下一个季节。


我,七濑悠月。在做完皮肤和头发护理之后,返回了客厅,这时阳他们几个人早就不见了踪影。夕湖、小内、西野前辈、山崎四个人正坐在沙发上,拿着一些零食开心地聊着天。

怎么说呢,这可真的是合宿才会有的画面呐。我苦笑不已。

走近大家之后,我开口说道:

「西野前辈,我先洗完啦。比想象中要多花了一点时间,十分抱歉。」

西野前辈扭过头来,不知为何,她的脸上浮现出要比平时显得稚嫩许多的笑容。

「没关系的呢。和大家聊一聊很快时间就过去了。」

「话说,那些人呢?」

「嗯,他们去8号店去了。」

「……认真的?」

千岁、水篠、海人、阳也就罢了,倒也不会吃惊。红叶居然也跟着去了吗!

明明就吃了很多咖喱吧?这么吃还能保持那样的身材,有点没法接受。

西野前辈站了起来,说道:

「那这样,柊同学,我去洗澡啦。」

「好的!正好红叶出去了,请慢慢泡吧!」

「嗯,谢谢。」

我接替她坐到了沙发上。

「咦?山崎你没有去吗?」

听我这么一问,山崎的苦笑着回答我道:

「好不容易减肥成功了一点,要是和神他们在一起又会变胖的。」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极其夸张地张开了双臂。

「……哦,朋友!」

「搞毛线啊?!」

仔细想一想,平时都是大家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闲聊,像这样两个人单独聊天机会意外地稀少呢。

这也是合宿的妙处所在吧,于是我面带微笑,调皮地开口说道:

「山崎成长了呢!」

山崎似乎没有get到我另有所指,点头称是回答我道:

「嘛,我一直在锻炼。最近也开始关注蛋白质指标了。」

「不是这个啦」

我停顿了一下,继续用拿腔拿调地调侃他道:

「在这夜色茫茫的深夜中,和四个美女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居然没有躲到角落里呢!」

山崎终于明白了我言所指向,满脸通红地移开了视线。

「喂!七濑同学,别说了!我一直在努力让自己不意识到这一点啊!」

他的反应好有趣,让人忍不住还想再稍稍捉弄一下。

「夕湖也好,小内也好,对了还有我呢,我们几个都是泡完澡之后换上了睡衣的吧?」

山崎用双手堵住了耳朵,紧紧地闭上了双眼嚎叫道

「哇啊——————!听不到,听不到!寿无限 寿限无 五劫之擦切 海砂利水鱼 水行末 食寝处……」

注:简单来说健太背的算是绕口令。详情请见

https://language.koolearn.com/20171010/846293.html

夕湖现在穿的是Gelato Pique的T恤,外面穿了一件长袖连帽卫衣,下身是条纹短裤,头上扎着发箍。

小内穿着蓝色绸缎质地上面印有白色星星图案的套装睡衣,头上扎着Gelato Pique发箍。

我则穿着一身Gelato Pique的all - one连帽卫衣。

大家穿的都是和夏季学习集训那时相同的一身衣服。

虽说穿便装的时候,配这么短的一条短裤也是正常现象,但是作为睡衣就显得稍稍有些宽松了,总有一种将真实的自己彻底暴露出来的感觉。

哪怕是作为同性的我本人在第一次与夕湖和小内过夜的时候,她们这种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毫无防备状态,让我都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有一说一,对男孩子来说刺激性可能强了一点。

我嗤嗤地笑个不停,说道:

「开个玩笑啦。就像平时一样看着我就行。」

此言一出,山崎立马站起身来。

迅速将眼镜扶正,煞有介事地说道:

「不,鄙人乃倚剑道而生之人是也。」

言毕,手持练习所用木棍,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院内。

糟了,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呀。

在一旁一直看着我们对话的夕湖气呼呼地对我说道:

「够了啦,调戏健太亲也别太过分了啦!」

「抱歉,抱歉。」

不管怎么说,我也是有点兴奋了呢。

当然,平日在学校里是不会和男生开这种玩笑的,

不过倒是早就觉得山崎是自己人,所以一不留神就像对千岁他们几个一样开玩笑了。

「看来事后需要好好道歉了呢。」我挠了挠脸颊说道。

在一旁一直注视着我们的小内恬静地笑了笑,说道:

「没问题啦,悠月酱。好像真的被说得有些害羞了呢,不过也可以趁机稍稍练习一下呢。」

「是吗?」我重新振作起精神说道:

「那么!在那些家伙们回来之前,就是女子会喽!」

夕湖的脸上瞬间放出了光彩。

「点心还有很多存货呢!还有Mister Donut!」

「这个时间,有点那个……」

说着说着,我下意识地将手伸向了巧克力。

小内也轻快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悠月酱想喝什么?咖啡、红茶、焙茶、热牛奶?对了,夕湖酱还说了有Welch's 可以喝呢。」

「如此理所当然地拜托你,很抱歉啦。不过我有点想喝很久没喝的Welch's。」

「好的,好的!」

夕湖元气满满地举起手来。

「交给我来准备!」

夕湖一溜小跑跑向了厨房,向三个葡萄酒杯中倒入了Welch's葡萄汁,然后端着三个杯子回到了沙发上。

并排摆放了三个杯垫,将葡萄酒杯放在上面,接着跑向了入口处,啪嗒一声关掉了入口的主照明灯。

由落地的灯光引领,众多间接照明的灯光朦朦胧胧地洒落在我们身上。

跑回沙发的夕湖显得莫名有些开心,说道:

「我妈妈平时喝葡萄酒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感觉。」

我浅然一笑。

「真不错呢,好安静呢。」

小内接腔说道:

「原来夕湖家晚上是这样的气氛呐」

我们暗自扮作大人的模样举起了葡萄酒杯。

距离旅途中定下的十年之约还有很久,但是我觉得这种程度的嬉闹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葡萄酒杯配上Welch's,实在是过于像是一个过家家一般的夜晚。

夕湖明朗地叫道:

「干杯!」

「「干杯!」」

──当,叮、叮

杯觥轻触,清音如歌。

故作姿态地试着润湿唇边,当然不会有涩味也不会有酸味,必然会与如今17岁的我们相似,芬芳馥郁。

夕湖突然站起身来,打开音响,一个温柔的木吉他和口琴的声音开始静静流淌。

听着莫名有些哀伤,是一首充满悲伤的歌曲。

「这是谁?」

听我这么一问,夕湖轻轻地回过身来说道:

「我随意放的歌,是井上阳水的『いつのまにか少女は』。抱歉是不是有点低落了?」

注:井上阳水的『いつのまにか少女は』网易云音乐上有。歌词在此就不翻译了

「没有,我想听呢。」

我仔细聆听它的歌词,突然有些黯然神伤。

夕湖、小内、阳、西野前辈。

每逢季节轮转,我看着周围的少女们一点一点地成熟起来,时不时会受到不安感的驱使。

只有我被一个人掉了队,留在了那个五月之中,一步也未曾向前。

既没有成为孩子,也没有成为大人,只是缓慢地继续做着七濑悠月,大概就是这样吧?

甚至连这是正确还是错误,我自己都不知道。

一看到坐在自己身边少女的容颜,不小心就忘记了给自己的心房上锁,开口问出了不该问出的话语:

「小内,你最近在那家伙家里做过饭吗?」

小内有些茫然,歪着头说道:

「那个,你说是在朔君家吗?最后一次出去买东西是在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吧。」

明明就是不用刻意去问都能知晓答案的事情,结果答案遂心的时候反而受到了更多的伤害,明明就知道这一点的。

果然,受到了伤害的自己就是一个傻瓜。

『啊——』

一下子想起了千岁的那张脸,他从动摇、罪恶感、痛苦很快就变成了歉意的容颜。

一定是未曾化作言语就噤声不语的言语吧,继续说下去会是——

『那是优空的椅子。』

当时我佯装不知,迅速转过身去,那是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做出怎样的表情。

和那个会拼命地准备自己的浴巾,幼稚的筑巢的我完全不一样,小内是不会那么做的女孩子。

如果这么一说的话,那个是——

他送给她的,只属于她的栖身之地。

一瞬间,我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被摆放到了面前。

原本以为去担任副队长可以稍稍拉近一点距离,改变一些处境,却意外地响起了梯子被撤走的声音,咔嗒一声,被孤立到了那边。

其实冷静下来,可以推测出各种各样的理由。

原本小内平日里就在那一带做饭,也应该为她准备一把椅子;或许是因为小内从中撮合,他和夕湖顺利和好,所以需要准备一份谢礼——实际上就应该是这样的吧。

但是,我轻轻地咬紧了嘴唇。

假如那是千岁的真心的话。

不请自来的我,和——

心甘情愿,已然被接受的她。

有那么一点点,想要哭出来了呢。

「悠月酱……?」

小内有些忸怩不安的声音传来,我终于回过神来。

急忙强颜为笑,掩饰一般问道:

「抱歉,抱歉。因为意大利面和咖喱都很好吃,所以一不留神就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是吗」小内像是放下心来,微微一笑。

「那个,其实呢……我也有个问题想请教你一下……」

为什么要突然扭扭捏捏地低下头啊?

我对她的模样疑云满腹,问道:

「当然可以了,怎么了?」

难得看到小内用这样的态度对我。

难道是啦啦队的动作太难了吗?

「那个呢……」

小内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来。

迟疑地微微动了动嘴唇,嗫嗫嚅嚅,手在腿上交替堆叠。

「……悠月酱的猪排饭做法可以教给我吗?」

嘀嘀咕咕的声音越来越小,简直要消散了一样。

「…………」

一瞬间,我有点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沉默在彼此之间良久,我终于搞明白了状况。

「扑哧——」

实在忍不住了,我笑出声来。

「别笑呀!」

看到小内羞得面红过耳,突然觉得很是抱歉,可是还是觉得一股滑稽的感情满溢心间,根本停不住。

我还以为一脸严肃地要和我说什么呢,居然就是猪排饭的做法。

居然还是小内跑来问我。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声,我夸张地擦了擦眼泪,

看我这么一做,小内低着头,嘟起了嘴,像是怄气地嘟嘟囔囔着:

「明明我还在犹豫要不要问呢,也太过分了吧。」

我拼命压抑住即将涌上来的笑意,说道:

「抱歉,抱歉。没有想到嘛。可是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呀?」

小内难为情地挠了挠脸颊。

「悠月酱你不是给朔君做了猪排饭了吗?他夸奖那是最好吃的,后来我就不做了。可是朔君他很喜欢猪排饭,我觉得一直这么下去是不行的。」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慌慌张张地摇着手说道:

「当然,你要还是不喜欢完全可以拒绝呢。朔君以后要是想吃的话拜托悠月酱就好啦。」

正因为是小内,所以才会这么小心翼翼地提议吧。

她犹豫的理由我很清楚。

那是我为了千岁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菜谱。

为了抑制涌上来的冲动,我紧紧地握紧了双拳。

可是就算这么做,我也实在忍不住了。

「小——内——!」

我一下子冲了过去抱住了她。

「诶?诶?」

「你怎么会这么坚强的呀?难道是大和抚子吗?」

「呀,悠月酱,太近了!」

「嗯!好香,好香。」

「别闻我脖子呀?!」

一阵嬉闹过后,我终于放开了她的身体。

「当然可以啦!小内你都教我多少做饭的秘籍和方法啦?我要是拒绝了那不是太差劲了吗?」

小内松了一口气,低眉垂首说道:

「真的?谢谢你悠月酱。」

说着她有点尴尬地挠了挠脸颊。

「能不能做出来先不说吧,其实我也想过做自己口味的猪排饭给他吃来着。可是总觉得那样像是在故意践踏你们两个人的重要回忆……」

「小内……」

「所以悠月酱愿意教给我做法真的是最好的呢。这样朔君在吃的时候也可以有回忆呢。」

她的这份关系渐渐地让我的内心变得温暖起来。

真是一个这样的人呢,

始终都是这么温柔的女孩呢。

虽然她说得极为谦逊,但是在我看来,只要小内用心,做出比我好吃的猪排饭,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即便是他那么做了,千岁即便不愿意脑海里也会想到「七濑和我做得比起来怎么样呢?」这种问题。

所以,小内为了我,也一定为了千岁,不惜自己认输寻求最稳妥的解决方式吧?

就在刚才我还在吃醋,真是让自己情何以堪呐。

正因为如此,千岁才会送你一张椅子吧。

我在心中喟然长叹。

输了,输了呢。今天我可是完败。

释怀之后,我欢畅地笑了起来。

「菜谱,等我回家就传给你一份!」

「嗯!」

确实,那个是我为了千岁绞尽脑汁,经历千辛万苦实验出来的菜谱。

但是,如果这个温柔的女孩能够延续我们的记忆,那就真的是幸甚至极了呢。

而且,我觉得——

仅仅是千岁告诉了小内那样的言语,足以让我心满意足了。


三个人聊了一会儿,我突然心有所悟,开口说道:

「对了,夕湖。双人舞结束之后,你和红叶说了什么?」

「那个……?」

似乎对她本人来说,并不是有意识的对话。

托腮皱眉努力回忆了一会之后,

夕湖猛地拍了一下膝盖,说道:

「对了,对了。是说朔就拜托给她了!」

「诶?……」

完全出乎意料的话语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这可是夕湖。

当然,「朔的正妻是我!」这话或许她很难说出口来,但是说上一句「不爽!」,开一句可爱的玩笑,应该还是可以吧。

夕湖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了下去:

「你看,朔是队长吧?然后还要和那个后辈组队跳舞,一个人会十分努力的吧?红叶是个很可靠的孩子,所以我拜托她多照顾照顾朔呢!」

突然心底被揪得一紧,有些痛。

有一种被甩下了的寂寞感突然向我袭来,我又一次说出了多余的话语。

「那我可以问你一个稍微有点难受的问题嘛?」

「当然啦!」

「朔和红叶一起跳舞,你看到不觉得难受吗?」

夕湖有些茫然,满腹疑问地问我:

「为什么啊?」

「要说为什么,这个……」

不由得我有些卡壳了,欲言又止。

像是要找个依赖一样,我看了一眼小内,不知为什么她也稍显尴尬,垂下了目光。

始终都很平静的夕湖继续恬静地说道:

「那么可爱的后辈都在仰慕他,真不愧是朔呢。他和红叶的舞步配合默契,两个人又都那么漂亮,我一直看得很入迷呢。」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继而眉间充满了怜惜,眯起了双眼。

「话说,我也很想像那样和朔一起跳舞呢。」

她笑了起来,笑容清朗澄莹。

「这——」

我不禁屏声息气。

是啊,明明就曾有过深切的感受,为什么就忘记了呢?

夕湖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了。

越过了这个夏天,她就将我抛在了身后,不知不觉中变得成熟起来。

既没有生气,也没有隐瞒,更没有掩饰,只是坦率地说出对千岁的思念,夕湖已经美得令人视线无法移开。

相比之下,我……

那个时候,哪怕只有一瞬间,我的脑海中都闪过——

『如果没有让给她就好了。』

如果没有扮作前辈的模样照顾后辈的情面,直接说出「啦啦队队长和副队长怎么可以一对呢?太奇怪了吧」,那就好了呢。

我又一次做了那个不长记性的七濑悠月。

『我想成为可以对他说出“朔好帅!”的女孩子』

那个夜晚和夕湖的对话再一次在我脑海中复苏。

是吗,这就是你要走的路呢。

那我呢?……

原本已经无数次下定决心,但当它以如此鲜明的方式展现在我的面前时,还是会动摇我的决心。

只要七濑悠月还在七濑悠月那里,我就一直重复相同的后悔。

『比起脸颊,索性夺走他的双唇,如果那样就好了』

『西野前辈也好、阳也罢、要是没有向她们伸出援手就好了』

『小内与阳在屋里的那个阳台上,我要是抢先表达出自己的心意就好了。』

『或者夕湖问我的时候,我直接说出“我也喜欢朔”来进行宣战公告,明明那样做就好了。』

我做出的选择在任何人眼中会感到愕然,但看到之后又会觉得是正确的选择。最要紧的是,七濑悠月让人相信这种选择是美丽的,但这对我来说,或许并不是那么正确,那么美丽。

应该有一种恋爱正如小内一样,

退后一步相望,只是一味支持着他的幸福。

应该有一种恋爱正如夕湖一样,

直勾勾地凝视着他,只是一味思念着他。

然而,七濑悠月,只是一味地——

为了实现自己的爱恋不能舍弃一切。

怎么会这样,一个晚上被击溃两次……

我最重要的朋友,

我最强大的情敌。

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办法成为她们那样,可是我又十分向往她们。

这是因为——

想必,只要我还是七濑悠月,你也只能是千岁朔。


我,内田优空听着两个人的谈话,静静地陷入了羞愧之中。

悠月酱的话重新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朔和红叶一起跳舞,你看到不觉得难受吗?』

呐,我可是稍稍有点难受呢,夕湖酱。

一定从那个夜晚之后,或者说是从那次班会之后,我一直都在逃避着对朔君的思念。

或许害怕承认那是恋心,所以总是找着各种词眼来蒙骗自己,什么最重要的人,什么像是家人一样的人,什么想要在身边支持的人……

『——从今以后,我可以再稍微任性一点吗?』

那一天,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定也有所预感的吧。

作为一个男孩,一旦意识到自己喜欢你的话——

作为一个女孩,一旦渴望成为你的特别的话——

——我一定会变得自私的。

比如,对于理所当然地陪在你身边的夕湖酱,我会心生嫉妒。

比如,对于在你家出入的悠月酱,我会心生厌恶。

比如,对于一起陪你训练的小阳,我会觉得狡猾。

再比如,看到你在西野前辈面前露出天真的表情,我会真心觉得你不要那么做。

然而很不可以思议,对大家并没有涌起如此阴暗的心理。

当然,你和其他女孩子的关系会让我感到寂寞难过,但是至少这并不是直接针对某人的负面情感。

对于这样的自己,莫名觉得有些松了一口气。

大概是因为朔君送给我的那张椅子,让我安心感大增吧。

但就在不久之前,他们两人共舞的时候——

不,更准确地说,是看到那一幕想到将帮朔君做衣服的事情让给红叶酱的时候——

明明那就是我的栖身之地,明明那就是我的职责。

确实,我后悔了。

红叶酱也对我表达了关心,但即便如此,提出请求的还是我自己。

一定——

在我看来,帮朔君做那件衣服的人理所当然地会是我,甚至在无意中就已经想象了在那张椅子上工作的情景。所以,这个任务突然交给了其他女孩子,对此事的不安突然间就汹涌而至。

红叶酱也曾天真地夸我做的饭很好吃,回想起她的那张脸,我从心底感到了抱歉。

朔君只是将她当作一个可爱的后辈来对待,对此我也十分理解。那份心情我也一样,大家一定也是这样的吧。

但是就像夕湖酱、悠月酱、小阳、西野前辈她们在你的心中拥有属于自己的栖身之地一样——

至少,我只想要自己的栖身之地属于我自己。

现在的我,真是一个讨厌的女孩子呐。

我觉得自己再怎么也不会像夕湖酱那样坚强。

即便是我想要再稍稍任性一些,但也不是这样的任性。

就在我无精打采地思前想后的时候——

「我洗完澡了,非常感谢。」

西野前辈回到了客厅。

穿着一身绸缎的丝滑面睡衣。

和我的睡衣有点像,但是西野前辈是没有图纹的简约设计,上身是长袖,下身则是长裤。

明明露出的肌肤很少,但得益于此却周身弥漫着成熟的气息。

还是老样子,美得让人感到自卑。

而我自己,身上穿着短袖短裤,还印有星星条纹,还和夕湖酱戴着一样的发带。果然感觉很孩子气呢。

「内田同学,我可以坐在旁边吗?」

西野前辈走到了近前,优雅地眯起了双眼。

我不由得看呆了,然后慌慌张张地回答道:

「好的,您请便。」

西野前辈坐了下来,一股薰衣草的清香翩翩飘来。

和借用夕湖酱的护发素和洗发水味道不同。或许是香水或者沐浴露之类的东西?

坐在西野前辈的身边,总感觉有点侵占了朔君的固定位置,心里很不舒服。

第一次见到他们两个人是去年九月末的时候。

那个时候还不像现在这样,和大家的关系并没有变得亲密起来。

也是千岁君独自一人在操场的角落里拼命战斗了很久之后,选择退出棒球部,很久都没和我说话的那个时期。

明明自己在第一学期的时候对他很冷淡,但是这次却莫名让我感到有些寂寞,实在很担心。但是我又知道,自己根本又做不了什么,只好装作看不到这份无处可去的感伤。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西野前辈和千岁君并肩坐在了河堤边。

你的脸上的神情像是安心,又像是依赖,还像是撒娇。依稀还记得我还想象过要是坐在那里的人是自己会如何,也记得自嘲地笑了笑。

接下来,就是从我被你发现的那个夜晚开始的这一年间。

好几次我都是从坐在河堤边聊天的朔君和西野前辈身上移开视线,走了过去。

因为他和那个漂亮女孩的关系,看起来简直就像是我所描绘的那个普通的存在一样。

当然,要说是什么样的感情,我觉得朔君所怀的情感更近似于仰慕一样的感情吧。

然而,你在开心的时候、伤心的时候、痛苦的时候、迷茫的时候,或是想要找人聊天的瞬间,总是会率先寻找西野前辈的身影。

仿佛就像是跑向正在准备晚饭妈妈身边的孩子一样。

那时的我想必也是想要成为朔君家人一般的存在。

我又想起了,以前的某一天你将西野前辈引荐给我时候的事情。

那时,秋意渐浓。

赶上我社团休息,所以我们两个人一起回家。

我们漫步在河堤边的小道上,随意聊着天。突然间看到了水闸附近正在读着文库本的西野前辈。

几乎与我同时,啊,不或许比我少早一些,朔君就发现了她的身影吧。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突然强烈地祈愿着“不要过去”。

甚至连接下来的话语都没想好,只是为了将他留在身边——

『朔君,话说呢!』

后面的那句“现在我希望你看着我”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嗒、嗒——

转瞬之间,朔君就跑了出去。

只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眺望着他的背影离我远去。

过了一会儿,朔君拉着西野前辈的手走了回来,天真地对我说:

『我来介绍一下,优空。

这是三年级的西野明日风前辈。

经常在这里听我絮絮叨叨。』

我觉得——

你一定没有任何恶意吧?

将自己仰慕的前辈介绍给我,仅仅是出于好心吧。

『明日姐,这是我同班关系很好的内田优空。

很会照顾人,帮了我很多很多。』

是吗,对你来说——

我只是同班关系很好的人吧。

仅仅是会照顾你的人吧。

怎么回事?我知道自己变得如此卑微……

朔君只是平等地介绍我们认识一下而已。

然而,那个时候我希望刻意更加了解你,希望你认可我,我希望你不要将我看作那样的女孩子,至少我希望你刻意允许我站在你的身边。在我的心中第一次产生如此难以处理的感情,总觉得有些兴奋,又有些焦躁。

西野前辈平静地对我说道:

『第一次见面,我是西野明日风。

我从那边的你那里听说过一向端庄稳重的内田同学呢』

她的言谈举止始终都显得那么成熟,我抑制住了自己的动摇,答话道:

『第一次见面,我是内田优空。

那个……我和朔君的经历有些相似,所以总是一起去买些日常用品,偶尔去他家做做饭……』

好丢脸——

明明西野前辈说的都是照顾我的话语,而我却为了自己编织语言。

因为自己对于朔君来说,只是同班同学而已吗?

是的,我就像是在辩解。

西野前辈嫣然而笑,说道:

『仿佛就像是一家人一样呢,非常不可思议的关系。』

将我想要表达的话语轻轻地递给了我。

仅此而已,言诉我心。

朔君追求西野前辈的理由——

应该是让陷入低谷的你稍稍找回自己的过程吧,

一定像是这样,仿佛就像是在用一枚又一枚创可贴,将自己的伤口贴敷起来,就在这个地方。

思绪卡到这里,我突然回过神来,偷偷地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人。

应该是看到我在发呆,所以并没有特意催促我吧,她只是静静地望着室外。

仿佛就像在聆听这个夜晚一样呢。

朔君往常也是像这样坐在她的身边吧。

因为泪痣而显得神秘而美丽的侧脸,以及仿佛可以让时间停止得令人感到心安的香味,渐渐映入我的心间。

遽然,西野前辈看向了我。

我的心被她所吸引,一直盯着她看个不停。于是我们两人一下子视线交汇到一起。

我有些慌张,自己幼稚而腼腆的微笑尚未露出,西野前辈就流露出了虚幻的笑容。

「要说说话吗?」

「是的」我稍稍侧过身子,回答道。

「抱歉,刚才有点看失神了。」

西野前辈肩膀微微耸动着。

「被这么坦率的告白,我可是会害羞的呢。」

我难为情地垂下了目光,说道:

「真是很漂亮的侧颜呢,所以不知不觉就……」

西野前辈凝神看着我,问道:

「内田同学的头发也很漂亮呢,我可以摸一下吗?」

「这个……好的。」

宛若陶器一般光滑的手指一下子伸了过来,梳理着我的头发。

那温柔的手势,那更加迫近的西野前辈的容颜,令我稍稍有些手足无措。

仿佛就像是在爱抚小孩子的头顶,说着没关系,没关系一样。

从胸口升起的薰衣草清香,飘荡弥漫。

西野前辈的手指轻触了一下我的耳垂。

「呀。」

我不禁怪怪的轻呼一声,西野前辈的手一下子就离开了我。

「抱歉,摸着摸着不觉就入迷了呢。」

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是西野前辈了。于是我暂时忘记了自己的害羞,不禁哑然失笑。

「不,是我该道歉呢。稍稍有点痒。」

我摆着手说道。听我这么一说她终于放松下来,露出了微笑。

西野前辈摆弄着自己的发梢接过了话茬说道:

「我过段日子想要试着留长一些呢。」

「以前是长发吗?」

听我这么一问,她有些怀念地眯起了双眼。

「嗯,在我还是小女孩的时候。」

如今的短发发型也显得很神秘,很成熟,也很漂亮。我想留着长发的西野前辈,一定会像是从故事中走出来的美少女了吧?

我不禁脱口而出:

「那为什么要把头发剪短呢?」

西野前辈也没有特别迟疑,反问我道:

「我和朔的关系你知道吗?」

「嗯,我知道你们是青梅竹马。」

「如果只有七天的暑假在一起也可以被如此称呼的话,那就算是吧。」

这个人选择语言的方式,有点像朔君。

虽然做不出什么有趣的回答,但是这两个人一定 像这样积攒了很多类似小说一般的对话吧,正让我有些感到难过。

「朔哥哥,当时就是那么称呼他的。他是那种如果我特意穿上纯白的连衣裙,他一定会告诉我明年要穿T恤短裤的男孩子。」

那个场景很容易想象出来,我不禁扑哧一笑。

「原来之前就是这个样子的啊。」

呵呵,西野前辈也微笑起来,继续说道:

「所以幼小的我就想,走在朔哥身边的时候,这种发型应该是最合适的吧!于是在夏天结束的时候果断剪短了头发。」

和现在的夕湖酱一样呢——

让这么漂亮的两个女孩子都剪短了头发,你这人可真是的呢。

西野前辈腼腆地笑了。

「结果呢,暑假结束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面。」

我觉得,那个时候——

西野前辈变得稍稍成熟一些了吧?

「我要不也剪短试试呢,头发。」

不知不觉中,我低声呢喃道。

那样的话,我也会从这种举棋不定的情绪中脱身吧?

西野前辈有些茫然,迟疑地问我道:

「内田同学,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的头发要更短一些吧?」

刚才回忆中的那个幼稚的自我介绍又一次掠过我的脑海,我急忙移开了视线,难为情地回答道:

「是的,恰好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留长发的。」

「那样的话——」

西野前辈再一次用手指温柔地掠过我的头发。

她的声音仿佛像是深夜时分静静倾诉于纸张之上一般,对我说道:

「祈愿也好,祈祷也好,憧憬也好,或是某人的目光也好……

我想会有一些美好的事情被放入了梳子之中。」

「诶?……」

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拂过我的头发,沙沙作响。

「女孩子改变发型,不就是为了这些事情吗?」

西野前辈慈爱地眯起了双眼。

是吗——

原来夕湖酱也好,年幼的西野前辈也罢,并不是因为要舍弃什么,而是心怀积极美丽的想法剪短的头发。

恰如一年前的我自己,也是为了祈愿开始留长头发。

我用手指轻轻地梳理着已经长长不少的头发。

暗暗下定决心,我一定要珍惜它。

「非常感谢,西野前辈。」

抱歉,朔君。

与此同时我产生了这样一个念头,不禁苦笑起来。

仅仅是今晚,请让我再稍稍打扰一下你最安心的栖身之地吧。

「不用」西野前辈微微摇了摇头。

「反而是我,总想着有一天可以向你致谢呢。」

这次轮到我有些茫然了,

「诶?向我致谢?」

「嗯,谢谢你呢」

说着,西野前辈打量了一圈客厅。

不知不觉中,夕湖酱和悠月酱都已经转移到了木露台那边,似乎在看着山崎君练习。

确认之后,西野前辈再次开口说道:

「首先第一件事就是祭典的事情。」

「哦……」

终于抓住你要说的重点了呢。

是我决定和朔君、夕湖酱谈判的祭典前一天的晚上。

我从吹奏部的前辈那里得到了西野前辈的联系方式,并给她打了电话。

等到我们三个人重归于好的时候,

我觉得,朔君一定会因为西野前辈在那里感到寂寞的吧,而西野前辈也一定想要在这里吧?

『你为了朔君做到如此地步,你确定要为朔君做到如此地步吗?』

『——我是为了我自己才做这些的。』

想起了隔着电话的交谈。

我轻轻地微笑起来。

直到现在,我还是确信我那个决定并没有错。

或许,为了我自己可以选择避免联系,可是那样的话就不会让我找到你的心了。

然后,像现在这样和西野前辈聊天,如此不可思议的夜晚一定不会到来的吧?

呵呵,我笑了笑,回答道:

「没什么的。他请我吃了蓝色夏威夷刨冰呢!」

西野前辈微微瞪大了双眼,似乎接受了什么,对我说道:

「你不只是一个温柔的人,还是一个坚强的人呢。」

莫名有些寂寞的笑容浮现在她的脸上。

「要是没有内田同学的邀请,那个夏天我或许还在彷徨不定。加入啦啦队这个决定也一定不会做出……」

「是吗」我垂下了视线,

「邀请您果然太好了呢。明天我们也一起加油吧!」

「嗯!在这方面,我和内田同学都差得很远呢。」

我们两人四目相对,呼呼地笑了起来。

笑了一阵之后,西野前辈平静地说道:

「还有一句话我想要告诉你。虽然这句话并不应该由我来告诉你,但我希望你将它当作一句没有任何不满的话来听。」

「好……」

这一次我实在没有任何头绪了,只好默默地等待着下文。

西野前辈轻轻地闭上了双眼。

「那一晚,非常感谢你能陪在他的身边。」

仿佛在复写已经过去的夏天,她如是说道。

这样一来,我也明白了西野前辈指的是什么时候——

一切都突然发生改变的那一天,那一个看不到月亮的夜晚。

嗯,是啊。

终于摆脱了那个八月抵达了这个九月,这个人也怜惜、疼爱着这样的九月吧。

在内心之中不体面的真心话被我抽取出来。

「我一直都很羡慕西野前辈,那个河边的堤岸上有只属于你们两个人的特别栖身之所。」

「诶?……」

西野前辈像是有些吃惊地望着我。

我满面羞惭地垂下了目光,轻轻抚摸着沙发。

「朔君一直想要坐在旁边的,就是那里。」

西野前辈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说得可真奇怪呢。上学的时候,回家的路上,休息日,甚至回家之后,一直在朔身边的人就是内田同学吧?」

我为难地挠了挠脸颊。

「那个是顺势而为吧,也可以说是我主动找上门的……」

西野前辈有些戏谑地说道:

「你知道吗?除了望同学之外,所有人里面只有我没有去过朔家呢。」

「啊……」

「所以,那个河边并不是我们的栖身之地呢,而我只有在那个河边才有一块栖身之地。」

「这样啊——」我不由得吃了一惊。

西野前辈也一直承受着那样的孤独。

「可以理所当然地陪伴、支持着朔的每一天,可以在他的身边,这样的内田同学,我也很羡慕呢。」

我觉得,我们无论是谁,都是在羡慕旁人,觊觎得不到的东西吧。

对于自己早已是司空见惯的车票,或许对某人来说,就是通往那无可替代的地点的入场券。

所以,至少为了不会失去我们自己的栖身之地,我们或许才会满怀珍惜地度过这样的时间。

收拢心情,我平静地开口说道:

「我也有一件事情想要向您致谢,可以吗?」

「诶?」

我将双手郑重地在膝盖上叠起,

「那个秋天,非常感谢您可以陪在千岁君的身边。」

仿佛在怀念那个遥远的季节,我这么说道。

西野前辈微微张了张嘴,接着抿住双唇,随后再也无法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像是感到十分滑稽,她的双肩微微颤抖着。

「难道说我们两个人很像吗?」

「正好我也在想一样的事情呢。」

「要是一个学年的话,会成为朋友吧?」

「就算是学年不一样,我觉得也可以成为朋友呢」

「那可以教我做饭吗?」

「好的,作为补偿,请推荐一些小说给我。」

「明明那些问朔就可以的嘛,优空同学。」

「其实也可以和朔君学习做饭的,明日风前辈。」

我们交换着不熟悉的称呼,四目相对,浅笑盈盈。

宛如气泡从海底向着星空漂浮升腾,

去年的秋天和今年的夏天连接到了一起,又缓缓地掀起了下一个季节。

在未来的某一天,我应该会想起这个夜晚,

想起,西野前辈变成明日风前辈的那一刻。


我,千岁朔。从8号店重新回到客厅的时候,看到夕湖、优空、悠月、明日姐、健太围坐在沙发上,开心地聊着天。

女生们都毫无戒备地穿着睡衣,我、和希还有海人不禁左顾右视,眼神漂移。

优空将平时扎在一起的头发放了下来。

堂堂正正坐在那个圈子中健太简直就像一个真男人。

作为女生队伍最后一名选手,红叶快速跑去洗澡。

「前辈,接下来请便啦!」

转瞬之间就回来了吧?

我被吓傻了,呆呆地问道:

「太离谱了,比阳都要快啊!」

「是的!我一点不想浪费和大家度过的夜晚!」

「那可真是有心了。」

「顺便一提,我已经将浴缸的塞子拔掉了!上面出现了一些危险的画面,为了以防万一上面的香薰蜡烛也吹灭了!」

「「「干得漂亮」」」

随后剩下的四位男士一起猜拳,按照健太、海人、和希的顺序轮流洗澡。

等到最后一个人也就是我出来的时候,已经完全接近午夜时分。

考虑到明天还要练习,差不多该结束了吧?

然而,我望着大家的脸庞。

像是依依不舍,像是想方设法,大家都没有停止聊天的意愿,只为了将这样的夜晚拖延下去。

夕湖嘟囔了一句:

「真想不用睡觉,一直这样下去呢」

悠月莞尔一笑。

「我懂呢,就是这样的夜晚。」

阳嘿嘿一笑,嘴角上扬了起来。

「干脆一直聊到早上吧?」

优空则一脸平静。

「真是漫长的一天呐」

明日姐开心地眯起了双眼、

「真的呢。」

接着我们四名男生,脸上都浮现出感伤而暧昧的笑容,彼此对视了一眼。

确实该有人站出来说该睡了,可是明明都是海盗团成员,却谁都不愿意扮演这个反面角色。

仿佛相信,只要不曾入睡,这个夜晚就不会结束一样。

仿佛祈愿,不管何时大家都会一起漂浮在海面上一样。

不管去哪里,都有平静地沉默在流淌。

就像打盹间的凝滞,

就像现在我们现在的本身一样。

因为十分满足,所以并不希望。

这时,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如此没有出息的前辈们

「那干脆我们大家一起睡吧!」

真是一个可以信赖的后辈女生呢、

我们彼此茫然对视,红叶接着说了下去:

「把被褥铺到这里不就好了吗?」

原本男生就准备挤在客厅里打通铺的。

听说女生在夕湖的房间里也铺好了被褥。

只要将它们转移到这里就好了,也不会费多大功夫。

「话虽如此——」我看着七濑说道:

「再怎么说……」

对方的脸上也挂上了无奈的笑容。

「是吧……」

「诶?为什么呀?」

红叶一脸纳闷地说道:

「区别不就是像现在这样坐着和钻到被褥里面去吗?」

悠月愕然开口说道:

「那个呢,红叶。最大的区别应该是醒着还是睡着吧?」

红叶不为所动,继续说道:

「那悠月学姐,你觉得在前辈们面前会被吃掉吗?」

悠月锐利的视线突然刺向了我。

看了一会儿,一下子眯起了双眼。

「不会,他才不会有那份出息呢。」

说着她突然间露出了鄙夷的笑容。

「喂!为什么要看着我说啊!」

阳趁机也说道:

「那可是按摩一下都会脸红的男人呢。」

「你那是用力按脚吧?」

明日姐有些感怀地说道:

「是个孬种呢,你哦。」

「我那是有道德好吧?」

优空像是鼓励我一样开口说道:

「没问题,没问题。朔君只是温柔而已啦。」

「你这种安慰方式是最扎心的吧?!」

最后是夕湖温柔地问着红叶:

「红叶真的不会感到不安?」

「是的!真是的啦!」

「那大家就一起睡吧?」

「赞成!」

我们看着她们的对话,呆呆地叹了一口气。

我就不用说了,和希、海人、健太都不是在同一间房间睡觉就会犯错的家伙,再怎么说大家都明白这一点。

所以在这里原本最该不安的就是新加入的红叶,结果她本人似乎显得并不十分在乎。

我看了一圈女生们,等待着她们做出决定。她们分别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就搬被子吧……」

我嘀咕了一句之后,大家就像等待已久一样站起身来。


女生们帮忙从夕湖的房间里将被褥搬了出来,男生们接力运送到了客厅中。

将餐桌移到角落里,并排铺好了五个人的被褥。

夕湖原本是打算睡到自己床上的,所以缺了一个人的被褥,但是她似乎打算要和优空挤一床被褥。

男生们拿来了毛毯,放在沙发周边准备打通铺。

将茶几靠墙放置,腾出空间,因为比餐厅要低一部分,正好可以和女生分开空间。

最后回到客厅的夕湖手里拿着一个玩偶,我看到了之后不禁开口问道:

「哦,柴麻吕吗?」

听我这么一问,夕湖兴高采烈地回答道:

「嗯!睡觉的时候我总是把它放在身边呢!」

我自然而然地露出了微笑。

离着她最近的明日姐满腹疑问地问道:

「柴麻吕?……」

那是一个脖子上围着一条不知道是手帕还是毛巾的柴犬玩偶,夕湖抱着它,眼睛开心地眯成了一条缝。

「是的!这是朔在抓娃娃机上给我抓来的。平时我就放在枕头边上,要是没有它我总睡不踏实。」

看着她有些害羞地搔着脸颊,明日姐不知为何微微垂下了一点目光。

随后马上又抬起头来,温柔地笑了笑,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向着被褥走去。

对了,刚才男生们出于害羞,没有进入夕湖的房间里面,也没看到里面的情况。

对方是谁姑且不论,但是总有一天会迎来特别的时刻吧,在招待那个特别的人之前,我们就贸然闯入,这也太不像话了吧。

想到这里,有一股寂寞感突然绞动我的心间。

试着询问这突如其来的感伤是何借口,一个简单明了的回答浮现在心头。

『对方是谁姑且不论』

是的——

我心有所想。

真好意思说出口呢,将这些陈腔滥调的话语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去吧!

反复厌恶浅薄的自己,不过是撒娇一般的逃避罢了。

试着坦率地与自己的心直面相对。

如果当时接受了夕湖的心意,或许在一个特别的日子我作为一个特别的对象走进那间房间。

可是,并不那样的,我也没有成为那个人。

所以,总会有那一天,会有那么一个特殊的对象走过那扇门,而这个人或许是我从未见过的某人。

最喜欢的那个声音、那张笑脸、心、身体、过去、未来……以及那全部的爱意——

或许有一天,会将夕湖的全部都奉献给其他男人。

仅仅是想象一下,我的胸口就已经快要崩溃了,痛彻心扉。

如果这份心意都不能称之为恋爱的话,那该将什么称之为恋心呢?

即便如此——

为了不被大家注意,我低下了头,轻轻地咬紧双唇。

优空、七濑、阳、明日姐,即便去想象一下也会有同样的那么一天,我就同样感到肝心若裂,痛苦、恐惧、我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我猛然抬起头来。

七濑、和希正在开心地聊得火热、

突然,曾经在体育馆中听到的那句无心之语再次在我脑海中浮现出来:

『总有一天要选择一些东西,要舍弃一些东西,事先做好心理准备不是挺好的吗?』

虽然我并不想承认,但是真的就像他所说的那样。

和希。你选择了什么,又舍弃了什么呢?

或许,你已经选择了一些东西,舍弃了一些东西吧?

与七濑对上了视线,她中断了聊天,迈着小碎步走了过来。

和希用温柔的眼神目送着她的背影离去。

七濑对我说道:

「千岁,明天几点起?」

「已经这个点钟了,我觉得差不多要九点了吧?」

总有一天,虚假的恋情会变成真正的恋情吗?

「是呢。那早起的人就自由活动吧。」

「七濑在这种时候醒得非常有规律呢。」

七濑和千岁,会有回到悠月和朔的那一天吗?

「被你这么一说再去呼呼大睡的话,就太丢人啦!别说啦!」

如果,九月永不结束就好了。

如果,树木没有被染上颜色就好了。

如果——

第一天的晚上和第二天的早上永不相连,那就好了。

呼啊——不知是谁在打着哈欠。

而被传染的某人也睡眼惺忪地揉着沉重的眼皮,困意连天,睡意袭来。

差不多,该说晚安了呢。


大家轮流刷牙之后,回到了客厅中。

狭小的房间里铺满了被褥,这幅光景不愧为合宿之夜。

女生们兴冲冲地钻进了被窝中。

经过猜拳,和希和健太睡沙发,我和海人睡在地毯上。

枕着代替枕头的靠垫,盖着毛毯。

或许是在白天晒干的吧,

散发着蓬蓬软软地太阳的气息。

夕湖站在了客厅正中,对大家说道:

「我问一下,有没有听音乐睡不着觉的人呢?」

“没有”“没问题”“你那样比较安静呢”,此起彼伏的回答声响起。

「那我设个定时吧。」

音箱中响起了云居遥的『BLUE FRIDAY』

就像是深夜中的烛光一样,夕湖说道:

「我会点一盏小夜灯。」

瞬间我有了一种实感,感觉到自己住在某一个人的家庭中。

比如踏入玄关时的气息;比如晚饭开始的时间,菜单上沙拉的款式和沙拉酱的种类;比如泡澡的习惯;比如护发素和洗发水的香味;比如空调的温度以及飘过耳畔的音乐……

再比如,入眠时的灯光。

我基本上会将所有的灯关掉,整个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但对某些人来说,不开着一个小夜灯似乎就冷静不下来。

——这是因为,孤零零地一个人醒来的时候,会感到自己变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吧。

我并不知道平时的夕湖是什么样子的。

或许只是单纯地为了照顾在陌生的家里半夜去洗手间的人,也或许平时她就是这样,开着一盏小夜灯安睡的吧。

无论怎么说,我觉得如今这样都不算太坏。

就像深夜的道路中作为路标的灯塔一样。

突然,在离我不远处仰面朝天躺着的海人用女生们听不到的音量,小声对我说道:

「我说,朔。」

「嗯?」

「夕湖果然很可爱啊。」

「……同感。」

并没有下文。

海人咕噜一下转了个身,背对着我。

我将双手并拢压在脑后,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即便是像这样在同一个房间之中,也看不到夕湖、优空、七濑、阳、明日姐、和希、海人、健太、红叶他们的表情

或许早就已经闭上了双眼,或许正在思绪纷飞,想着谁的什么事情,比如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

偶有隐隐约约的呼吸声音,偶有窸窸窣窣的衣服声音,令人感到焦躁而温暖。

「呐,朔。醒着吗?」

突然间夕湖呼唤着我的名字。

这么一来让人有点害羞,于是我按照往常习惯开了个玩笑。

「已经睡了。」

「嘿嘿,奇怪呢。有朔在。」

「当然在的吧?」

「嗯,确实在呢。」

我熟悉的那个夕湖和我不熟悉的那个夕湖。

仿佛就像是昨天和今天,来来回回。

七濑吃了一惊,开口说道:

「别调情!」

和希刻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孩子们,早就过了说晚安的时间了呢」

健太罕见地接过了话茬:

「恍如梦魇,噩梦啊。」

海人依然是背朝着我,小声呢喃着:

「你倒是给我认真点啊。」

优空有些哭笑不得,说道:

「我说,夕湖酱,太挤了呀。」

阳莫名有些雀跃地说道:

「啊,你们吵得我都睡不着了。」

明日姐笑吟吟的声音传来:

「是沉浸在宴会的余韵之中吧?一定是这样的呢。」

红叶像是觉得很有趣,说道:

「任何东西都没有结束呢,今后才是开始。」

嘻嘻,呼呼,夜晚像摇篮一样在欢笑。

迷迷糊糊地打着盹,断断续续地唱着歌。

在这样一个日子里,无论是谁都希望成为最后一个闭上双眼的那个人。

再复杂的事情也不会发生,再细微的言语也不会漏听,我想酣然入梦。

比如谁在依依不舍地眨着眼睛;比如撒娇一般零落而出的窃窃私语;比如因为瘙痒不停地翻动身体——

哪怕错过任何一个小小的细节,都会追悔莫及。

我越是抵抗着睡意,视野就越来越模糊不清。

咔嗒、咔嗒、咔嗒、咔嗒。

秒针的声音格外清晰,那规则的节奏在催人悄然入睡。

不久之后,某人悄然入梦的轻微呼吸声代替晚安洒落而出。

一个,又一个,再一个,重叠到了一起。

嘶呼,嘶呼,嘶呼,嘶呼。

渐渐地,我的眼皮也变得沉重起来。

即便是拼命将意识拽回自己的身边,它也会从我身边悄然溜走,在这个意识的一角中我念念有思。

为什么我们不能一直像现在这样继续下去呢?

忘掉男孩子,忘掉女孩子,在同一个房间内抵足而眠。

就像是某人的美梦为某人所收留,大家因此一起做着同样的梦境。

一、二、三,宛若大家一起齐声数着绵羊。

仅仅是,一直飘荡在这个夜晚之中。

——要是能一直沉浸在这蓝色的十七岁之中,那就好了。


突然感觉到像是被谁碰了一下,我一下子醒了过来。

蒙眬地睁开了眼睑,四周仿佛还飘荡着夜晚的宁静。

将视线转向时钟,指针刚好指向了五点钟。

很难得呢————

基本上我都是一觉酣睡到天明的,在这个时间醒来真是久违了。

或许是因为合宿时期要比平时心浮气躁了不少吧。

要不要再睡个回笼觉?不知不觉中,我从侧身翻成了仰面朝天。

「前辈?」

蹲在我头顶的女孩轻轻地发出了呼唤声。

「哇——」

我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惊呼,赶紧压住了声音,用力揉了揉双眼。等意识终于清醒之后,为了不打扰到大家,我极力压低声音说道:

「红叶?」

后辈像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十分开心地微笑道:

「嗯,是红叶。」

我终于坐起身来,继续说道:

「吓了我一跳。」

红叶满心歉意地挠了挠脸颊。

「对不起,原本没打算吵醒你的……」

对我急忙点头致歉行礼之后继续说道:

「只是看到前辈睡得太惬意了,忍不住就拍了拍你。」

我哑然失笑,开口道:

「你起得好早呀。」

红叶窘然回答我道:

「……也不是啦。我一直都睡得迷迷糊糊的,可能是因为和崇拜的人们在一起睡觉感到过于兴奋了吧,怎么也睡不着。所以想着看一眼前辈的脸是不是能不冷静下来。」

「请不要对刚睡醒的人直拳进攻。」

说着,我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

不熟悉的家中,不熟悉的前辈们。

如果一直处于没有任何办法调整心情的情况下,肯定会很惴惴不安吧。

红叶扭扭捏捏地搓着手指,幽幽地说道:

「前辈很抱歉啦。我回自己被子去啦,请您再睡个回笼觉吧。」

「那倒不用」

我轻轻地做着肩部、手臂的伸展运动,对她说道:

「要是方便的话,去散散步吧?这种时候正好吹一吹外面的风,感觉很不错的。」

红叶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诶?这是让我陪着去吗?……」

我轻松地点了点头,回答道:

「别吵醒大家,你去换身衣服吧。毕竟穿睡衣不太合适。」

「好的!」

她压低声音兴奋地答道,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客厅。

我无奈地笑了笑,轻呼一口气。

因为受惊,所以头脑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

更重要的是,刚一睁开眼就看到她等待某人起床的那张充满歉意的面孔,再怎么说我也不能放任这样的后辈不管去睡回笼觉了,也没那份心情了。

我也有过这样的经历。

那还是小学的时候,大概是我们棒球部第一次出去合宿的时候吧。

地点似乎是在一个叫做 O・TA的公共酒店里面。

注:O・TA:有兴趣的请见 https://www.otaikohills.com/

那天晚上,全体成员都住在了一个两个和室连接到一起的大房间里。

周围的人都已经睡得很沉了,只有我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入睡,于是我就一会儿重重地咳嗽寄生,或者猛地掀起被子冲向厕所,总之就是在能用“我不是故意要吵醒你的”这个借口的范围内,满心期待能够吵醒某人。

或许红叶拍了拍我脸颊这个行为也是出于这种小小的愿望吧。

闲言少叙,我静静地叠好了毛毯。

而这也是合宿中常见的一幕吧。


等红叶回来,我们生怕吵醒大家,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家门。

也许是心理作用吧,夜色开始变淡,但是外面尚且还很黑。

天空中闪烁的星星仍在眨着眼睛。

我穿着T恤,短裤,倒也谈不上有多冷,但是毕竟是这个时间,还是有点凉飕飕的。

身边的红叶下身还是没有改变的短百褶裙,上身套了一件宽松的阿迪达斯短外套。

在家门口我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一天伊始之际的空气充盈于胸间。

清凉透彻,纯一不杂。

四下里一个人都没有。

咚,咔嗒,微弱的送报声音远远传来,让我产生了黎明就在不远处的预感。

虽然并不像每天都早起,但是偶尔为之也是一件很新鲜的事。

我们两个人漫无目的走着。

「前辈,顺便去昨天练习的公园逛逛吧?」

身边并肩前行的红叶对我说道。

「嗯,倒也无所谓……」

原本就没什么特别的目的地。

我去附近的自动售货机买了罐装咖啡,然后走进了公园。红叶先行一步在公园里等着我,看到我过来开心地说道:

「明明才经过一个晚上,总觉得就像遥远的过去一样了呢。」

「是不是因为红叶一晚上都没捞到睡觉的缘故呢?」

「喂!请别说这种大煞风景的话啊!」

虽然我只是随口闲聊,但是多少能明白她的心情。

大家都很热情高涨,欢腾雀跃,仿佛将暑假浓缩到这一天之中。

即便是一觉过去,发现自己还未从梦中醒来,不知为何我感到松了一口气。

或许是因为最先看到的是红叶的脸庞吧。

是的,我的今天延续了昨天。

或许是因为有一个与往日里并不相同的后辈,告诉了我这样的事实。

就在我想着这些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短外套摩擦的沙沙声响,红叶跑向了远处。

「前辈!这边来,这边!」

她对我招着手,我顺势跟了上去,在连接着操场和游乐设施之间小广场的短台阶上停了下来。

她一下子就坐了下来。

「前辈,坐这边。」

咚咚,她敲了敲身边的位置。

那是我和夕湖以往绕道回家时候的固定位置。

坐在长椅上不好吗?我不禁想要问她。

然而红叶却抢先说道:

「这里是平时你和夕湖学姐的座位吧?我觉得那样很不错呢,稍稍想要体会一下。」

她扭扭捏捏地挠了挠脸颊。

我不禁松了一口气,问道:

「是吗?从夕湖那里听来的吧?」

「是的!她说『朔总是和我在这里聊天呢』」

都知道这么多了,我要是再拒绝怎么也说不过去了吧?我无奈地笑了笑。

要是其他女生的话就回头再说了,可是对方只是一个后辈而已。

最近是不是对这样的事情过于谨慎了?我自嘲地想道。

坐在了红叶的身边,将手里的黑色罐装冰咖啡和拿铁咖啡都递了出去,问道:

「喜欢哪个?」

红叶停顿了一下,想了想之后开口问我:

「前辈喜欢哪个呢?」

「早上的心情还是黑色的好些。」

「那我就要黑罐冰咖啡啦!」

「喂!」

我忍不住吐槽了一声,将罐装咖啡递给了她。

哗啦——

红叶毫不介意地将手伸进了我的口袋中。

听那个声音,应该是买罐装咖啡的零钱。

我讶然说道:

「这种时候,老老实实作个东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红叶有些调皮地眯起了双眼,笑道:

「嘿嘿,前辈的兜里很暖和」

「别挠我大腿啊,会很痒的。」

红叶拿出手去,砰的一声拉开了拉环,看向了我:

「干杯!」

「就说了天还没亮呢。」

说着,我和她碰了碰饮料瓶。

喝了一口拿铁咖啡,格外香甜的味道浸入味蕾,一下子感觉到了口渴。

因为昨晚是七嘴八舌中入睡的。

如果是在我自己家会在枕头边上放上一杯水,醒来的时候会漱一漱口打开冰箱找些什么。但是住在别人的家中,就会忘记这些习以为常的日常行为。

今早我又十分小心,极力避免吵醒大家。如果要是住在宾馆或者酒店的话,应该就会和平日里习惯相同了吧,这让我感到很不可以思议。

或许我更多地考虑得是不要随意打扰其他人的栖身之地吧。

大概脑袋还睡得迷迷糊糊的吧?

考虑这些不值得思考的事情,还没完没了的。

夕湖昨天也说了,「冰箱里的东西随意去拿。」

考虑到琴音阿姨的性格,那句话就是字面意思,没有客套。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随心所欲地去打开冰箱翻来翻去。哪怕是负责做饭的优空,使用任何食材之前都会和夕湖一一确认。

而酒店或者宾馆就没有这个顾虑,大家都会认为那不是某一个人的私人空间,属于公共场所,所以举动就和平时一样了。

简直就像是我们——

每一个人的栖身之地和所有人的场所。

彼此间都会划清界限,相互妥协,互不侵犯。

就好比啦啦队是大家一起度日的乐土,就好比这个台阶是我和夕湖的栖身之地一样。

红叶喝着黑色罐装咖啡,皱起了眉头说道:

「前辈,你和夕湖学姐在这里聊了什么呢?」

我眯起了双眼,含糊其词地回答道:

「真的聊了相当多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差不多一年半了吧。」

「相当长的时间呢」

「我却感觉十分短暂呢。」

红叶莫名吃了一惊,笑着说:

「前辈们真的每一个人都很温柔,关系也很好。」

我点头会意,回答她说:

「现在红叶也完全是我们一员了呢」

无意间就流露出来这样一句话。

「不会的——」

红叶十分果断地否认道。

「我不会加入前辈们的圈子,也加不进去。」

突然遭受了拒绝,这让我不知如何是好,沉默下来。

大概是察觉到了这一点,红叶的神情渐渐柔和下来。

随后她用手撑着台阶,微微欠起身体向我靠了过来。

在手肘相触的距离上——

「我只想要成为大家的后辈。」

说着抬头看着我,莞尔一笑。

「这样」我开口说道:

「那再稍稍走一走吧。」

「我想要稍稍走一会儿呢」

站起身来,将捏瘪了的空瓶扔进垃圾箱。

和后辈女生一起迎来的清晨。

一个大家都在沉睡的秘密时刻,

只有消逝前的群星守护着我们。


咦?千岁、红叶……?


接着我和红叶两个人在附近的田间小道上散步。

鱼肚白泛起,夜晚即将结束。

天空从漆黑渐渐转成深蓝色,渐有秋意的卷积云飘浮在空中。

国道上匆匆前行的车灯渐渐增多,四处都在显示城市正在苏醒的迹象。

远处连绵接成一片的群山,仿佛是昨天和今天的分割线一般,清朗地呈现于眼前。

不知何时肌肤已经熟稔了仍然有些凉意的空气,泥土和稻穗的飘香遽然变得浓郁。

红叶走在我的身旁,若无其事地问我道:

「对了,前辈。昨天晚上你在思索什么吗?」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头绪,有些茫然。她看到我的模样补充道:

「你看,大概就是大家将被褥搬出来的时候吧,你显得特别忧郁,看起来还有些痛苦。」

我这才如梦方醒。

是指我从夕湖的房间联想到恋爱这些复杂的事情,陷入沉思的时候吧?

“你可看得真仔细呢!”吃惊的同时我也感到有些难为情。

被后辈一眼就看穿了,多少有点没出息。

我坦率地回答道:

「总感觉……好也罢坏也罢,各种事情都停滞不前了。」

「停滞吗?……」

我用力挠了挠头,继续说道:

「这个夏天很多事都告一段落。能在应当结束的时候结束是一件好事,但是正因为如此才无法迈出那一步。不如说就是这样吧。」

对方是后辈,我在说些什么呢?

因为红叶的话语让我注意到了。

确实,这个九月平静、满足,正因为如此才显得稍稍有些忧郁。

我想就这样一直下去,但是,这样真的可以吗?

我似乎在一直考虑这样的事情。

红叶歪着头,眼神犀利地凝视着我。

「前辈你是想摆脱这份停滞,摆脱这份忧郁吗?」

我眺望着远远的天边,紧紧地握紧了双拳,嘟囔了一句:

「其实我不想摆脱啊,只是不得不摆脱那里呐。」

这一点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了。

九月最终也就是九月

既不是夏天,也不是秋天——

我觉得,如果定居在这个缝隙之间,那就再也无法从这里走出了。

「呐,前辈?」

突然,像约定一般,红叶的小指悄然缠上了我的小指

「前辈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呢。」

说完,她一下解开了指尖的扣结,一步、两部、三步,向前踏出,随后转回身来。

「所以,这全部的一切……」

背向着东方的天空,食指猛然高高举起。

「我会为你试着吹飞它们的。」

如绽放,嫣然一笑。

就在那个瞬间。

──鲜红的太阳腾跃升起。

草木、农田、水渠、大楼、铁塔,还有云。

逐渐被染上了深红的色彩,仿佛将这夜色涂满色彩一般。

仍在打盹的时钟,咔嗒一声,醒了过来。

季节改变了,我们也改变了。

接下来的是秋天,还是夏天,或者……

宛若魔法,我被这幅光景深深吸引。

伫立在中心的是生机勃勃的美丽后辈女孩。

当某人的愿望实现的时候,某人的愿望就会被舍弃一旁。

红叶带来了清晨。

不知为何,我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我们回到夕湖家,各自回到各自的被窝,盖上毯子补了一觉。

红叶似乎终于安然入梦。被味噌汤的香味勾引睁开双眼的时候,夕湖她们正守在她的身边,蜷缩着身体发出可爱的鼾声。

等到红叶起床之后,我们开始吃优空做出来的味噌汤和饭团。我看到其中混杂着一些奇怪尺寸的饭团,却勾起了我的食欲。据说是阳帮忙做的。

上午在公园排练昨天的内容。

中午一起回到了夕湖家,吃了荞麦面,下午大家继续努力练习。

就这样直到日头西沉之时,包括优空、明日姐、健太在内所有人几乎完美地掌握了全部动作。

最后一次合舞结束之后,我和七濑对视一眼,开口问道:

「嗯。还是很漂亮的吧?」

七濑点了点头,自信慢慢地说道:

「是呢。目标冠军!」

听她这么一说,健太双膝一软瘫坐在地说道:

「想死……」

优空耷拉着手臂,苦笑着说道:

「今天真的是做不了晚饭了呢。」

明日姐手臂下垂,左右摇晃着说道:

「连文库本都拿不动了呢」

甚至就连和希也满头大汗地说道:

「不过嘛,也算凑合了呢。」

海人揉了揉鼻子,嘿嘿笑道:

「这样的话,全体聚在一起肯定是超热闹的!」

咕咚,咕咚,大口喝着宝矿力的阳说道:

「嘛,还剩下宴会那部分呢」

夕湖将双拳举在胸前:

「绝对没问题的!我们必胜!」

接着,大家自然而然地将视线集中在后辈身上。

为了回应大家的期待,红叶猛地举拳向天。

「这样的话,大家一起来吧!」

就像开船的信号,或者像是预备出发的枪声,我们纵声高呼:

「启航!」

「「「「「启航!」」」」」

虽然早已精疲力竭——

尽管如此,明亮的声音还是在公园中响彻四方。

温暖的斜阳,就像舞台上的聚光灯一般,照耀着大家。

将扮作宝剑的木棒彼此交错重叠到一起,我心有所悟。

确实,现在的我们——

或许就像这个傍晚一样,舒适宜人,安于现状。

或许只是浸湿了足尖,融洽地止步于此。

即便如此——

我也感到如释重负。

一想起八月,大家都已经不能再和以往的大家那样——

我觉得,如果这个九月,大家会像以往的大家那样度过,那也是可以被原谅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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