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举起双手中的花束
挂满水滴的塑料瓶壁上，映出两个人的身影。我很希望可以这样一直持续下去，然而，远去的天空却总是在渐行渐远。
云次鳞集的卷积云急吼吼地顶替了积雨云漂浮在了天边。
手里凝结成冰的宝矿力，消融所需要的时间越来越长——
偶尔，只能用先行溶解的部分，润一下自己的双唇，甜甜的。
咯吱、咯吱，球鞋的声音回响在体育馆内的干燥空气中。
这个季节，即便是大汗淋漓地躺在了地板上，燥热的身体也会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地变得凉下来，凉飕飕的，很舒服。
一步、一步、今年也是——
惯常开始的夏天，规规矩矩地迎来了结束，这令我稍稍感到寂寞。
大概，在心里的某个地方，我一直认为——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东西吧。
和那个家伙好不容易才走到了这个季节，也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吧。
所以——
在轻易地追上了秋天，递出交接棒之后，我的任务就结束了吗？剩下的只能是目送着别人离去的背影渐行渐远了吗？
就像是在教室角落中的那个瘪了的篮球，我的思绪完全没有形状。
我也好，那家伙也好，还有大家……
跨过一个夏天，确实发生了一些变化。
我有一种预感，大概我再也做不成那个青涩的少女了。
可是，我还没有熟悉自己，没有熟悉无所适从的自己。
于是我迷失了前进的方向，悬浮飘荡在了半空中。
只有灼热焦炙的热情在不断地催促着我，早一点，快一点，下一个。
我知道——
自己再磨磨蹭蹭的话马上就会被抛在一旁的。
我也注意到了，自己还没有完成任何一件事情。
即便如此，果然……就这样再稍稍持续一段日子吧
那家伙的夏天，以及我的夏天
要是没有结束就好了，我祈愿着。
八月仅剩下不到一周的时间。
某一天的下午。
吃过午饭，我结束了从早上开始的练习，准备返回社团教室。
「小海，可以过来一下吗？」
就在这时，我被担任顾问的美咲老师（又名小美咲）叫住了。
「哦，好的……？」
听到她的声音，我自然有些奇怪，回应道。
小美咲这人，明明就是练习结束做完总结之后，马上就会回办公室的。现在居然等到了场地收拾结束，可真难得。
我和小七也有单独被叫去谈话的时候，有时候会聊一下状态不好的部员，确认一下情况；有时候是在一些训练量不大的日子里，稍稍注入一些活力。那今天这是哪方面的事情呢？一点头绪都没有呢。
七月份和芦高比赛之后，球队的士气明显提高了不少。
下一次我们一定要赢得高峰。
我们这可不是耍嘴皮子，确实大家都向着这个目标，团结到了一起。
要说有的话，一个人孤零零地半途而废的是……
我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顺着她招手的方向走了过去。
小美咲坐在了折叠椅上眉头紧锁，静静地开口说道：
「我就是想确认一件事情」
语气好像很严肃，我不由得一下子立正站好。
或许，被发现了……
我轻轻地咬紧下唇，垂下了目光，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小美咲轻轻地叹了口气，缓缓地开口说道：
「小海，那个，那个什么……」
这人，平日里下达指令都是清晰明了的……现在突然口吃起来，好稀奇啊！
也就是说，是我的状态不太好吗？
还是说，是现在的状态不太好吗？
像是在选择合适的言语，小美咲战战兢兢地继续说了下去：
「差不多，暑假作业做完了吧？……不会……毫无头绪吧？不，抱歉，我的错。你还是忘了吧」
「喂！你这什么意思啊？！」
好不容易才飞入耳中的话语，完全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啊——
搞得我连使用敬语都忘掉了。
小美咲轻轻地移开了视线，继续向我赔话道：
「其实吧，我就是想确认一下，结果说了一半，我就想起了朋友们问我『差不多该结婚了吧？不会……毫无头绪吧？』的样子，每次见面都会明知故问，哇，那副嘴脸啊！于是，我突然觉得自己好烦，深深地自责，然后——」
「说真的，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喂喂喂！」
「那些家伙一脸抱歉地在我眼前秀着她们的结婚戒指，晃来晃去的啊！」
「…………」
「哇，我说了什么啊！小海」
「…………那个，这种话题是不是该去心理咨询中心谈呢？！」
屁股上被用力拍了一巴掌，我夸张地惨叫着。
小美咲在学校里给学生们的印象大体就是严厉的冰山美人，实际上也是如此。平日里她并不会像某个班主任（藏老师）那样举止轻浮，胡乱开玩笑。一旦不遵守校规或者社团规则，铁定会挨骂没商量。
可是熟悉了之后，会意外发现她也有这种搞怪的时候，也正因为在如此，无论训练、指导中多么严苛，队员们都喜欢叫她「小美咲」。
我倒觉得，偶尔展现出这种不加掩饰的真面目也是挺正常的，不过嘛，这个人在这样做的时候，通常都是有人低落、迷茫、苦恼的时候
我装作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垂下了肩膀，开口说：
「作业是写完了的……？」
「……………………？（怎么可能啊）?」
「就不要一脸欲言又止的神情，再配上小声音轨了吧？」
「是吗，小海。你也要抢在我前面了吗？」
「也不要和结婚的话题混在一起！」
说着我们两人四目相对，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不过嘛，小美咲的心意我是知道的。其实吧，去年暑假的最后一天，我还哭着找悠月帮忙来着……初中的时候也是差不多的啦。只是今年的夏季学习营要比想象中还要顺利，结果随后的一段时间里又无事可做，只好像是冥想一样，借着写作业来消磨时间了。偶尔提前写完了而已，仅此而已啦。
「我们不开玩笑了——」
小美咲开口说道：
「那么明天也能来一趟吗？」
「诶？明天不是休息嘛……」
这也是之前早就决定好的日程安排。因为肯定有人没完成作业，所以要给出明确的准备时间。
「啊啊，我说过，社团休息。」
搞不明白，我只好默然不语，等着她开口。小美咲看起来心情很不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继续说了下去：
「小惠说她可以来露个面」
「诶？惠同学嘛？」
惠同学是我的上一任，直到六月份县级预选赛输给芦高之前，她一直都是队长。场上位置是大前锋。有效利用了自己超过170CM的身高，在比赛中总是精力十足地带动着球队，是一个相当可靠的前辈。嘛，社团活动一结束的那一瞬间，不，社团活动中也是，只要一个不留神，就会留下遗憾……所以我刚当上队长的时候，总是找她去商量事情。
「可是——」
我满腹疑问的开口问道：
「为什么特意在暑假，还选在不是社团活动的日子？她又没有毕业，等开学以后平时在学校的时候，下课以后过来看一眼就好嘛」
小美咲一脸苦笑，微微地摆了摆手。
「不对，是我说错了。惠也会来，但是她不是主要的客人」
「嗯？……」
「是那家伙上一年级时候的三年级学生，我们社团的两名OG和她说，很想来看看她。」
「诶？！」
听到了这句话，我不觉间就提高了嗓门，向前迈了一步。
「也就是说，就是我们入学前那年的三年级学生吗？！」
就像是看到了自己期待的表情，小美咲轻轻地扬起了嘴角。
「啊啊，就是那年的队长和得分手」
「哇——」
直到现在我的还记着。
就在初三那年，我犹豫不决不知道选哪所高中的时候——我曾经看过的一场县级预选赛。
那时候，福井女篮已经在芦叶高中统治下很多年了，友爱女子高中和北陆商业高中尚且还有些能力和她们一教胜负，争夺冠军。这个格局已经持续了很多年，几乎尽人皆知。那时的藤志高中也绝非弱旅，但是和大家公认的豪强球队相比，还是稍逊一筹的。而这个，也是大多数人的认知与印象。
然而在那一年，藤志高中在半决赛中击败了友爱高中，站在了决赛舞台上。
“这也是竞技体育世界中时常会发生的事情呢！”说实话，我刚一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是这个感想，迄今我都记得。换句话说，原本实力占据下风的队伍，因为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引导了比赛趋势，最终取得胜利。
话虽如此，和棒球和足球这些“守住一分”的运动战斗方式不一样，篮球本身就是无论如何都要得分的运动，原本就很难诞生以下制上的奇迹。
实际上也不会是那样顺利的吧？肯定小瞧了对手……估计也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仅仅单纯是因为战术计划问题吧。
如果以棒球来举例，千岁只要打出本垒打或者投手上村只要不失分的话，理论上两人就可以一起获胜。厉害的击球手或者投球手，只有一个就行。
足球呢，己方主力前锋表现良好，抓住对方的失误抢先攻入一球。随后就在禁区前沿来回倒脚拖延比赛时间，这种战术现实与否姑且不论，但是也还是有可能的吧？
但是篮球比赛中，是有时间限制的！攻方必须在规定的秒数内出手投篮，所以无论如何比赛都是一直在流转的，为了取胜，球场上所有人都在不停地累计得分数字。
一言以蔽之，团队的综合实力与比赛结果是紧密相关的。
在这个（篮球）世界里，赢下预选赛也是必然的。毕竟是以全国常年上位为目标的名校，绝不是那种凭运气或者气势击败的天真对手。所以，和当时队友们去看决赛的时候，聊到最后也是预计芦高会取得最终的胜利，结果……
经过激烈的角逐，藤志高中取得了全国大赛的入场门票。
即便现在回想起来，我的内心深处还会涌起一股火一般的热情。在会场内九成人都相信芦高会胜利的氛围中，藤志高的队员每一个人都斗志昂扬，竭尽全力地奔跑着，跳跃着，与来自全国各地的名校球员打得有来有回。
仔细回想一下的话，的确还是有运气或者气势的因素。但是，除此以外，也有日积月累的苦练成果，以及对自己的极度自信，这些都在这场比赛中传达了出来，我也深深地体会到了。
引领着这支藤志高的球员正是控球后卫和小前锋两个人。控球后卫就像是从天井俯视着球场一样，将球异常精准地传出。而小前锋接球后像是一头野狼一样，将球灌入篮筐之中。
啊，这样啊——就算是公立的重点学校，也是会有这样一群认真面对篮球，目标远大的人们呢！
“着眼于未来，我们希望你去藤志高中”父母是这样对我说的；而加入芦高，可以在全国的舞台上战斗——
我曾在两者之间犹豫不决，然而就在那一瞬间，我决定了我未来的进路。
从那以后，对我来说，前辈们就成为了一个小小的传说，是我崇拜的对象。
因为，一所普通的公立学校可以击败强手如云的强队，取得胜利——这是任何一个从事体育项目的人们都曾经做过的美梦，就像是灰姑娘的故事一样。
就在我沉浸在回忆中的时候，小美咲继续说了下去：
「她们两个人现在是关东的同一所大学强队中，作为主力队员活跃在大学联赛上。现在是休赛期，所以她们都回家了，于是和惠取得了联系，终归是想在这里露个面吧」
「那个呐，小美咲呐」
抢在我开口继续说下去之前，小美咲对我抿嘴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
「有兴趣吗？」
嗯、嗯、嗯！我毫不迟疑地点着头，接着问道：
「话说呐，体育馆能用吗？」
小美咲用手挡住了嘴角，肩膀微微抖动着，笑着说道：
「我猜你就会这么说！我确认过了。明天没有其他社团的人在这里练习」
「前辈们，那个，会穿运动服吗……」
「嘛，反正她们不是那种来了体育馆，还能将球鞋扔在一边的人。」
扑通、扑通，心脏跳动的声音传来。
当然也有是因为可以见到崇拜的前辈，不过也或许……
最近一直以来缠绕着我的，摇摆不定的，淤积良久的疙瘩……
我要甩掉那家伙，重新活出自己的样子！
认认真真地结束今年的夏天，向着下一个夏天奔跑吧！
不知为何，我心里有了这样的预感。
「对了，还有小七」
要告诉自己的搭档！就在我准备跑去社团教室的时候，小美咲拍了拍我的肩膀。
「稍早之前，我和那家伙聊过了，但是她好像有个推不掉的约会。她也说了很抱歉，也很想和她们见面」
「是嘛……」
控球后卫和小前锋，场上位置和我们很像，所以我觉得这绝对会对我们有些刺激。
就在这时，突然间……
不经意间，一张熟稔的面孔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那个，我想带一个家伙过来，可以吗？」
从我的口吻中，也听得出来不是队友吧？
小美咲显然是听明白了，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别太闹腾了哦」
接着像是在嘲讽我一样，轻轻地拍了拍胸口。
不，我就是要闹腾呢——
我暗暗思忖着。
最喜欢的篮球、崇拜的前辈、总有一天想要并肩而立的对手。
将这么多东西凑到了一起，如果还是纠缠不清的话，那我就将你硬拽起来。
——我的心呐，认真地点起火吧！
就这样，迎来了第二天。
我和惠同学她们约定的时间是下午四点。
我要提前准备一下球场，收拾完之后顺带做一些自主练习，所以我在下午三点之前就来到了学校。昨天，征得了小美咲的许可，我将社团教室的钥匙带回了家。再次确认钥匙还在我的训练包中之后，我向着体育馆走去。
——吱吱、咚咚、吱、
悦耳的声响传至我的耳畔。
我记得以前和小七说过，只需要听到这样的声音，我就可以清晰地判断出控球者的水平如何。说完了之后，她还笑着反问了一嘴「真的吗？」。步伐与转身的速度，运球的节奏，投篮的准确性……最重要的是，那些高手们比赛中都有自己独特的呼吸，有一种类似于节奏一样的东西，举例来说，就像小七这样熟悉的搭档，我只需要用耳朵听一下就能分辨出来。
想到了这里——
哇，可真是的。我叹了一口气。
这声音听起来，可真的是不讨人喜欢呐。
我不由得哑然失笑，走进了体育馆。就在我进门的一瞬间，看到一个约175公分的高个子，静静地飞了起来，简直让人感觉不到她的体重。
一头清爽的短发随风摇摆，与其相对的是，她的身形却是坚定不移，没有一丝动摇。
终于到达最高点的时候，柔软的指尖轻轻一抖，投出了球——
刷——
不偏不倚，篮网摇动了几下，正中目标。
咚、咚、咚咚咚咚咚……
我捡起了转动不止的篮球，对方终于发现了我的存在，戏谑地说道：
「咦？你迟到了？」
看上去，她的身体已经热起来了，脖子上挂着薄薄的汗珠。
我单手将篮球甩了回去，回答道：
「没有。约好的是下午四点。为什么外人会比我还先到啊？舞」
听我这么一说，舞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开口说道：
「要是上锁了的话，那先不论了。暑假学校里，只要穿着训练服，堂堂正正进来就没有谁能发现的。之前我也来过这里，大概的场地啦、氛围这些无意中就熟悉啦。平平常常地从校门进来，平平常常地借用这个场地，篮球嘛，自备就好了。」
「你这也太沉得住气了吧？话说，我问的不是入侵线路，是问的理由吧？」
她双手抱住球，显得有些摸不到头脑，回答我说：
「因为阳会早来呀」
「我说过陪我一起来的吧？」
「我听起来像是在告白呐」
注：付き合う交往、陪伴两个词义，这梗用太多了
「真是的啊」
我用力地挠着头，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的确我没有说过陪伴这个词。但是我告诉她要自主训练的时候，背后或许也期待着现在这样的结果。
这种韵味，更像是将决斗书摆在了桌面上，而不是将一份情书偷偷地藏在了储物柜中。
——东堂舞、芦高的王牌，从一年级开始就以得分后卫的身份活跃于赛场之上。自从少年篮球时代开始，我们就在正式比赛中打了好几次比赛，但是我从来没有赢过拥有舞的队伍。最可惜的一场比赛就是七月的练习赛，结果还是输给了她。
不过嘛，明明之前一直是我单方面把她当做竞争对手的……
结果现在，她却莫名其妙的好像喜欢上了我，最近联系也多了起来。
所以，在昨天听了小美咲那么一说之后，我就心想“如果小七来不了的话，那就和她打声招呼吧”，于是line上发了信息给她。
就像我想象的那样，一秒钟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是邀请我去约会吗？」……
藤志高中战胜芦高的决赛，舞也在现场看了。在此之前，她升学的志愿只有芦高一所学校，看完比赛之后也和我一样，在藤志高中和芦高之间摇摆不定。
『嘛，学习能力跟不上呐，只好放弃了』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话说，阳居然能正常地考上藤志高中，不觉得很奇怪的嘛？』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就这样我们聊着天——
话说，到底是怎么考上的来着？
那个时候，我只想一件事“入学藤志高中，打败芦高！”因此将对篮球的热情完全奉献给了学习。我曾经以为自己想要做到一定就会做到的，可是在被录取的那一瞬间，我就彻底熄火了。高中入学之后，学习成绩一直在倒着数的梯队中。“因为练习过累了”我很想以此为借口，但是悠月的成绩始终保持着前几名，所以这也成不了借口了。
这么说来，舞也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和阳搭档的那个控球后卫，是悠月嘛？一年级时的1/4决赛的时候，我还真羡慕你们呢，简直就像那两个人一样嘛』
『你们队把我们揍得七零八落的，然后这么说好吗？』
『因为我有点不爽』
『真意外，你居然是嫉妒心强烈的类型呐？』
『不会嫉妒的话，就不会为了篮球而神魂颠倒，赌上人生了吧？』
『那是必需的！』
和小七一样，也是外表很冷酷的类型呐。明明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最近却总是涎皮赖脸的，有点烦人。不过能这么聊几句又感觉关系很紧密，突然又觉得很安心。
怎么说呢，有一个和自己一样认真，和自己一样白痴，笑起来比自己还夸张的人就在身边呢。
当然，和我的搭档小七打球的时候，也有这样的感觉，可是——
现在那孩子也是我心里的疙疙瘩瘩地一角……
想要目不斜视，想要只考虑篮球的事情，想要触及那家伙的热情，所以，我一定是下意识地就去邀请了舞吧？
在社团教室里换了衣服，我们赶了回来。舞从我手里抢走了体育馆仓库的钥匙，擅自将记分牌和篮球摆了出来，开始准备工作。你可真是什么都不怕啊？难不成只要有球场的话，就认为像自己家一样了吧？
「阳，做做热身？」
「嗯，这个时候做些简单的慢跑和伸展运动就可以了。」
「OK，我陪你」
冬天的话，准备得要稍稍细致一些。现在虽然是夏末了，但是气温还没有冷到让身体发僵的程度。
我们肩并肩跑着步，我向舞问道：
「对了，芦高的话平时练习到几点呢？」
「嗯，一般般吧。早上有一小时晨练，接下来下学之后再练三个小时左右？周末、长假的话，一些自主练习会排得满满的」
「诶？真的假的？」
「诶？你以为是练习时间的差距嘛？还是其他的呢？」
「这个——」
哪曾想被她一句话就说中了要害……
仔细想一想，芦高和我们一样都是公立院校，所以练习时间也是理所当然的差不多了。只是因为他们算是豪强名校，我就自顾自地认为会在一个比我们练习时间还长的环境当中。而我们是重点学校，学业压力很大，所以会在这些事上努力协调着。
的确，世界上肯定有练习时间很长的私立高中。但是听到了芦高和自己也相差无几的时候，果然还是觉得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在这方面，一点借口的空间都没有给出呐……
「那平时练习什么内容呢？」
我继续问道，突然间注意到了脚下。
舞的步幅很小，虽说是慢跑，但还是显得很局促。我抬起头来一看，身高正好差了一头。腿长肯定也不一样啦。
于是我若无其事地加了一些速度，舞扑哧一声笑出声来，随后回答我说：
「比较枯燥啦。小富非常重视体能训练，所以每天从早上开始就做一些高强度训练内容，举杠铃啦，深蹲啦……这些」
「哇……」
被我们称呼成小富的人，是她们的顾问富永老师。似乎和美咲老师很早就有交情，比赛的时候总是亲切地聊着天。
这种体能训练方式就是肌肉训练与有氧运动相结合的练习模式。简单来说，是一种类似于障碍赛跑的项目，超累的。训练时，先是在体育馆里到处设置上跨栏、很重的药球，作为若干训练折返点，在这之间大家蛇形绕着障碍物奔跑。夏天训练的时候，每次都会有几个一年级学生累得晕倒。真的是一项超残酷的训练项目。
注：药球，通常也可称为重力球、健身球，其标准尺寸大致近似于14英寸。对于男子，其重量通常为3千克；女子则为2千克。常用于辅助病人的损伤恢复、康复治疗和力量训练。原文为メディシンボールmedicine ball。
不过我们嘛，在没有比赛的休息日或者长假中也会加入这些项目的。但是每天早上……
也许是对我的反应很满意吧。
舞一脸得意地继续说了下去：
「还有我们经常跑步。我们学校在山区嘛，附近有个坡道我们叫它地狱坡道，会强迫我们在上面跑来跑去的。」
这是她们后半场全然不觉疲倦的理由之一吗？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回答道：
「说实话有点意外。我还以为芦高会进行更多的技巧性训练和注重实战训练呢」
「那些当然也会做呀。但是小富的信条是『技巧是一柄带刺的剑。你想自由挥舞它，首先就必须要有一个可以挥舞剑的好身体，否则是毫无意义的』」
「这不是顽固的脑筋理论嘛……」
注：「脑筋」原文脳筋是“连脑子里都是肌肉”（脑味噌まで筋肉）的简写，形容的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运动类角色。
「另外，我们的口头禅是『你们不是女人，是战士』」
「不会吧」
「瞧不起我们吗？」舞像是自嘲一样说道。
我还以为像芦高这样的名门会练习的更加潇洒，更加精细呢……看来是我错了。
正因为如此，才会被抓住了弱点的吧？
在每个人的能力和战术的熟练度上，我们可能不尽如人意，但是我们踏踏实实地反复进行基础练习，持之以恒的话，最终我们只要还有体力奔跑，或许就可以看到一线生机。就是这个样子。
但是舞她们也一样的。云集了全国各地的高手们，在一支取胜是一种必然的球队中，为了贯彻这个必然的理念，每天都狼狈不堪地拼搏着。
当然，这会很强的嘛。
这可不是仅凭一点点努力就可以击破的墙壁。
就在我一个人越来越焦躁的时候，舞若无其事地开口问道：
「我说啊，那个男的不来啊？」
「哪个男的……」
「就那个，朔」
「喂，别叫他名字啊」
到现在我还是叫他的姓呢！！
其实我还是有点憧憬叫他名字的，可是我从一年级就一直叫他的姓氏，如果没有开始交往这种显而易见的理由的话，总觉得叫起名字来有些肉麻。
「话说，为啥你总是这么痴迷于千岁的话题呐」
当我和舞开始联系的时候，她首先问我的就是「来看练习赛的那个男的是阳的男朋友吗？」
我肯定告诉她不是啦！结果完全不被接受，一个劲儿地追问，我自己也稍稍有些兴奋，于是就将所有的事情彻底告诉了她，悔之晚矣！
舞依然是若无其事地答道：
「因为我们禁止恋爱呐」
「诶？……」
「我说过了吧？我们不是女人，是战士！至少在芦高篮球队三年期间内是不可以的」
这倒是有所耳闻。像是在一些设有正规宿舍的运动名校会有这样的校规。
听到传闻的时候，我还轻描淡写地说「嘛，全部身心集中在竞技当中的话，这也就是必然之必然了。」
因为对我来说恋爱这种东西完全就是其他的人事情，只要是为了篮球的话，我可以轻易舍弃掉这些，价值也仅限于此而已。
不过现在嘛……
有什么必要设定这样古板的规则嘛？
我现在彻底明白这份痛苦了……
忘乎所以、神魂颠倒、犹豫不决、遍体鳞伤。
现在如果问我，是百分之百的纯粹为篮球而活着，百分之一百只想着篮球吗？我一定无法坦率地点头赞同。
舞像是接受了全部的一切，淡淡地继续说道：
「发型全员都是短发。被要求早饭前先吃两碗饭然后再来。学校里也禁止手机。被告知有必要的话也可以解除限制，实际上也有人这么做了，但是我呢，是为了看NBA比赛以及自己的比赛录像，为了随时检查所以才留了下来。除了篮球以外的游戏，从一开始就没有时间去玩呐」
「到那种程度了嘛……」
都到了奉献出一切的那种程度了吗？
时间、生活、小小的娱乐，就连属于女高中生们理所当然的青春——
认真向上的目标就是这个样子的。
不想输给任何对手就是这个样子的。
甚至是芦高这个高度，我都无法企及，全国顶点何其遥远。
为了不让舞发现，我用力地咬紧了双唇。
这样下去，恐怕一辈子都追不上了。
事实上，我一直都注意到了。
自己心中那个疙瘩的真正面目。
直到那一天，那一个瞬间之前，我都是为了篮球而生活的。
虽然没有像芦高一样的规则约束，但是我认为，只要赌上自己的全部，不会输给任何人！
但是——
我知道了恋爱。
突然间，想念千岁的瞬间变多了。
我开始思考到底如何才能让对方喜欢上自己，开始花时间学习美容和时尚。
哪怕是现在，如果那家伙邀请我去吃饭的话，我认为自己会相当轻易地推后自主练习时间。
——所以，我一定变弱了。
和芦高的练习赛打的热血沸腾，然后顺势就和他告白了。
那之后，我一直有一种燃烧殆尽变成空壳了的感觉。
倒也不是说篮球已经变得无所谓了，和舞对决确实就想要将这种感觉揪出来，明明就该如此的……
想要献出自己真心的男人变成了两个，我就像不折不扣地出轨一样，在他们之间来回飘荡不定。
篮球是篮球，恋爱是恋爱，如果能完全分开那该多好——但对我来说却好像是不可能的事情。
以前我的脑海中一直都是「打倒芦高」「剑指校际锦标赛冠军」，可是现在却总在无意中考虑起自己的未来。
我上了大学之后，还会认真地对待篮球吗？
走上社会以后呢？
至少，要是一直沿着这条道路奔跑下去的话，总有一天会从那家伙身边离开的吧？
但是，如果我在高中就完全燃烧，划清界限的话，或许有可能会去同一所大学。
……我原本就背负着个子矮这个巨大的不利条件，在现在这种情形下，别说是击败芦高了，就连将舞当作竞争对手的资格都没有吧？
一定要选择一个吗？
篮球和那家伙，我更爱哪一个？
为了最重要的东西，一定要放弃第二重要的东西吗？否则就得不到吗？
也不知道刻意还是天然呆，舞漫不经心地继续问道：
「所以给我讲讲呗。有了喜欢的人，恋爱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样的？」
在我听起来，这仿佛就像是在责备自己不能一心一意对待篮球一样，我低下了头什么也说，加快了速度。
热身结束后，我们简单地投了投篮，做了一些1V1的练习。就在这时，大门那边传来了呼唤我的声音。
「小——海——呀！」
顺声望过去，前任队长惠同学向我用力地挥着手。身边站着小美咲，以及早已铭记在脑海中两名前辈。大家都穿着训练服。
「惠同学！」
我跑了过去，惠张开双臂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呀！好久不见了呢。还是这么小呐。」
「惠还是老样子啊，身体接触很让人郁闷啦！」
「咦，不过怎么感觉稍微有点女人味了呢？……」
「你要是再摸我胸，我可要出手揍你了」
在一通再次见面的寒暄之后，我向舞招了招手，
「那个，这位是……」
「东堂舞？！」
惠不禁退后一步，惊叫道。
县预选赛上被揍得一塌糊涂的，这份记忆估计还残留在脑海中吧？
舞好像很开心，愉快地开口说道：
「你是那个很燥的大前锋呀？」
「芦高也这么看我吗？！」
惠同学像往常一样，热情高涨地回应道。
真意外，舞还记得其他比赛的对手呢。在那个体育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还以为她不把县里的任何一个选手放在眼里呢……
『就算记不得名字，她还是记得你的球技。』
最终千岁说得还是正确的呐。
这………又想起那家伙了。
我挠了挠头，将视线转向了小美咲身上。
我和她说过偶尔会和舞一起训练，昨天大概是猜到了吧？所以一点都没有吃惊。
「她来可以吗？小美咲」
「当然了。欢迎」
舞在一旁插嘴道：
「小富说请好好款待我一下」
「那家伙这么说的吗？」
听到这句话，「介绍一下吧」小美咲指着前辈们对我们苦笑着说道：
「个子低的这位是当时的队长兼控球后卫小秋。高个子的那位是我们曾经的王牌小前锋小铃。小秋、小铃，这就是我说过的阳。那边的是芦高现在王牌，东堂舞。拜托你们了」
「「还请多多关照」」
我们两个人一起鞠躬致敬。舞基本上对任何人都是直来直去的，但是这次可能是因为是体育领域的缘故吧，招呼打得相当规矩。
秋同学一头短发染成了茶色，烫成了短波波头，扎着一条细细的发带。这时她向前走了一步，瞪大了双眼津津有味地观察着我们。
「请多多关照啦！小海、舞。小美咲和我说过了，真的超小一只呢。大学里也是常有人说我个子小呢」
秋同学身高比小七稍稍低一些，一米六左右吧。确实，作为活跃在篮球场上一线球员，个子是低了一些。可就算是这样，也足够让我羡慕的了。
因为和崇拜的人面对面，身份差异让自己些许有些紧张，我慌忙开口说道：
「你们那场和芦高的决赛我去看过！我就是因为崇拜你们两个人才决定来藤志高中的！」
「啊，真的吗？那个时候应该是我们最闪耀的时刻了呢。很遗憾和小惠没啥关系呐」
「喂！秋？！」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嘲讽，惠同学不由得吐槽地叫出声来。惠一年级开始就占据了主力位置，那场比赛当然也出场了，也是拼尽了全力。我还记得当时的感觉。
我苦笑不已，随声附和道：
「不，那个人吧，也不是没关系啦。只是秋同学和铃同学的表演过于印象深刻了……」
「你别随口一个那个人就掩饰过去了啊？！」
我们不由得笑出声来。话虽如此——
秋同学给我的印象和比赛时完全不一样呢。
在比赛中，她在危急时刻也面不改色，传球也像是寒冬中的冰锥一样锐利，可是到了球场外却是如此的平易近人。
就在我错愕不已的时候，秋同学用足尖轻轻地磕了磕地板，一脸不可思议地开口问道：
「不过和芦高的王牌关系搞得很好，可以吗？我们那时候可是真的想赢的，所以更多的是别别扭扭的呐。」
「这个——」
好尖锐，感觉像是被警告了一样。
和理应击败的对手关系很好，真是宽松呐，别后悔哦。
就是这种程度的叮嘱……
我不由得说不出话来，舞替我做出了反应。
「诶？难不成您是不拉开架势就不会战斗的类型吗？」
「喂！舞！」
舞很有挑衅味道的发言方式让我大吃一惊，秋同学像是果断地接受了她的挑衅，嘴角上扬了起来，反击道：
「不错呐，不错呐。果然是芦高的王牌大人呢。我想起来了呢，那个时候我们可是做过击碎这种自信满满的事情呢。」
接着，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观察着我们对话的铃同学，静静地向前迈了一步。
身高170左右，全身紧绷绷的毫无赘肉。细长而清秀的双眼，挺拔的鼻梁就像雕刻出来一样。比舞还要短的秀发，惊人地适合她。
好酷的人呐，我不由得看呆了。铃同学声色未动，只是淡淡地开口说道：
「浪费时间」
「诶……？」
有那么一瞬间，我都以为自己听错了。铃同学的声音之中没有一丝温度，话语的内容也是冷冰冰的。而在球场上打球的她，总是斗志昂扬，充满野性。在我的想象中，她应该是一个很热情的人。
我满心以为她是在责备自己的搭档，但是她那冰冷的目光毫无疑问是对着我和舞来的。
「我们本来就想着利用一下有限的休息时间，接受一下久违的指导。实在抱歉，我们可没空陪高中生玩」
「那个，那个……」
深受打击，我不禁顿口无言。
站在铃同学她们角度来看，这是相当正当的理由。或许为了这件事，她们才特意选择了没有社团活动的日子，而不顾及别人的情况，强行加入的人恰恰是我这边。
正因为对待自己的篮球是真挚的，所以才会这么焦躁吧？这我也知道的。
可是，怎么说呢，虽然我很任性，但是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见到自己崇拜的人……却变成了这样的状况。
舞瞥了一眼消沉的我，开口说道：
「玩输了可就没面子了吧？前辈。」
听她这么一说，铃眯起了双眼
「我知道芦高很强，我也知道现在的藤志高中很有气势。但是和我们大学生相比就不是一个段位的。」
舞显得有些飘飘然，但是一点退缩的意思都没有。
「我们学校男篮也会和大学生打比赛的，随随便便就赢了吧」
「就那种程度的大学就不用提了，我们的球队可是大学联赛的冠军争夺者。而且，我们差不多是赢了芦高，才去的全国大赛吧？」
「没有我的芦高吧？」
气氛越来越紧张，不可控制。我不禁看了一眼小美咲和惠同学。
但是她们两个人好像也没有插嘴的意图，只是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事态的发展。
啪啪，秋同学拍了拍手说道：
「好啦，好啦。就这样吧，铃。这些都是可爱的后辈呢，我们稍稍陪她们玩玩吧，姑且小海也是以全国大赛为目标的呢。与其打嘴仗，不如在赛场上让她们明白得更快一点呢」
铃同学像是死了心，叹了一口气。见此情形，舞马上接口道：
「惠和美咲还能动一动吗？」
惠同学苦笑着回答说：
「嘛、虽然到不了现役的时候状态，但是训练还是一直有在做的。」
小美咲抱起了胳膊，不屑一顾地微笑道：
「我还不至于输给乳臭未干的JK和JD吧」
OK，舞继续说了下去
「来吧！我们来一场全场3v3。我们练习的时候并不运球，只靠传球。但是这一次我们是普普通通的比赛，除了人数少了两人之外，规则还是普通球赛的规则，怎么样？淘汰赛赛制也不需要，只打两节比赛，中间夹着休息时间，怎么样？」
让我们一决高下吧。
舞的提议简而言之就是以下内容。
国际通用的３×３规则中规定，半场比赛时间10分钟，相当于正规5V5比赛的一节比赛。赛制会采用淘汰赛，每局先得到21分的队伍获胜。
舞的意思是将这些规则全部摒弃，简单地打三对三的篮球。人数少了，自然而然每一个人的运动量就变大了。说起来很轻松，但是芦高她们可是没有运球，只有传球，仅仅是想象一下就感到了训练得有多么刻苦。
啪啪啪，秋同学再一次拍了拍手。
「那就这样吧。小美咲归我们咯」
「喂，小秋，别有意无意地把我当作拖后腿的。还是熟悉的人组队比较好吧？惠给你们了，我和小海她们一队」
「……您那个岁数，真的还能跑的动吗？」
「呦？上了大学，比我想象的还要得意忘形呐。真是久违了呢。」
铃百无聊赖地说道：
「只有三十分钟。要是觉得这都撑不住，趁早认输吧。」
我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的展开，仿佛将我自己抛到了一旁，不断地渐行渐远。而我却有些犹豫不决。
我们等待前辈做完了热身运动之后，在中圈处集合。
我们队的成员是我、舞以及小美咲。
对面的成员是秋、铃和惠。
明明接下聊要和自己崇拜的人进行比赛了，我的心里却依然在纠结。
我的郁结又和刚才舞对我说的话缠绕在了一起，在心中卷起了漩涡——
对待篮球我果然是半吊子状态呐。
秋拿着球，有些不服气的对我们说道：
「小海和舞都是单手投篮呢，臭美～」
大概是看到了我们练习投篮了吧？
单手投篮，就是指单手肩上投篮姿势。日本的女篮，尤其是女高中生选手大多都是双手三八式投篮姿势，我身边的人小七、舞还有我自己都是和男生一样的单手肩上投篮（下略为单手投篮）姿势。小惠她们前辈组用的都是三八式投篮。
注：1.三八式投篮，三八式投篮又叫三八推，女生用得较多，没腕力和抓不住球的都是这种姿势。投篮者双手握球，食指与拇成呈两个立着的八字，五指张开，投篮时将球推出去，这就是三八推 。这种投篮方式对于篮球爱好者来说是一种较和善的投篮方式，特别是臂力不足的，在NBA中，肖恩·马里昂使用的就是这种投篮。
2.单手肩上投篮就是俗称的单手投篮。单手肩上投篮是现代篮球比赛中应用比较广泛的一种投篮方法，是行进间和跳起投篮的基础。它具有出手点高、便于结合其他动作、不易被防守等优点，并能在不同位置和距离上应用。
「这个啊，我在打少年篮球时，教练就让我们这样做了……」
我这么答了一句之后，舞在一旁接着说道：
「我也是这样，我们在加入社团的时候都被矫正成了单手投篮，双手的话准头堪忧」
这么说来，芦高果然也是这个要求呐。
三八推在女生中成为主流投篮方式，是因为女生相较于男生力气要小很多。双手肯定要比单手投篮距离远很多，这个道理是简单明了的。而且三八推的优点是投篮的动作可以很迅速而紧凑。
另一方面，就像舞所说，投篮精准度堪忧。和单手控球的手感也是完全不一样的，左右手无论哪一边稍稍加一点力气，或者手感稍稍出现差异，投篮就很容易投偏。相对的，如果单手投篮，即便是身体完全失衡依然可以出手投篮，三八推的话需要正对篮筐姿势还要漂亮，否则很难投准，实战中应用就受到了很大的局限。
言而总之总而言之啦，其实也没必要强求，不过能做到单手还是单手的好一些，这也是最近女篮中的流行趋势。
实际上，在日本采用三八推的人还是更多一些，不过像芦高这样采用单手投篮的球队也在渐渐增加。而国外女篮运动员几乎都已经是单手投篮。
秋撅起了嘴，说笑道：
「哼，我听起来怎么像是在嘲讽我老土了呢？」
舞在一旁挑衅一样地撩拨道：
「时代变了呢，芦高也在变呢。这种事还要我告诉你吗？」
我还没来得及替她解围，秋就回话说道：
「那，我们开打吧！小美咲为我们抛球？计时器就由惠负责启动。我们也没办法每打一个球就停止计时，所以时间就大概给到13分钟吧。记分牌在两个篮筐附近各放了一个，丢球方自己去翻。其他细节嘛，场上有了纠纷，就由小美咲做裁判。」
我们也轻轻地点了点头。
对面派出的争球队员是高个子铃，我们这边自然就是舞了。
两个人在中圈面对面站定，秋大声宣告道：
「——来！让我们一起燃情四射吧！」
瞬间，屏声敛息，一片静寂。
迄今为止，无论内心如何波动，一直笑眯眯的秋神情一变，之前的笑意荡然无存，可爱的大眼睛中犀利的寒意渗出，锋芒逼人。
与之相对应的是始终面无表情的铃，一下子眉头紧锁，牙关紧咬，全身都充满了力量。
背脊突然感到一阵发冷，不寒而栗。
旧时她们二人在决赛场上的身影再次浮现在了我的脑海中。
啊，一点都没变！
这才是她们的真实本领！
舞也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轻轻地活动了一下手脚，自然而然地降低了重心。
气氛渐渐凝重起来。
秋同学、铃同学、舞——
虽然她们类型各不相同，但是都为了眼前的这一战集中精力起来。我明白的——
那么我呢？
身体是动了起来，投篮的状态、运球的速度都还不错。
只是——
只是心呢？
始终都是迷留没乱，始终都不愿跟上我的脚步。
可恶！
举起拳头，敲了敲自己的心口。
今天不是自愿来这里的吗？
自己不是想要成为她们那样的人，才会加入藤志高中的吗？
难道不是为了打倒舞，达到全国大赛顶点的吗？
认真地燃起来啊！我的心脏。
你的优点也只有这种程度吗？
就在我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的时候，小美咲对我的行为视而不见，将球抛了起来。
不管了，先给前辈们来一发吧！
没问题的，只要比赛开始，本能一定会觉醒的。
我压低了重心，摆好姿势。篮球高高抛起——
铃和舞同时跳了起来。
吧嗒——
篮球飞到最高点的时候，两个人都想将球推向对方半场，几乎同时搓起了球。
好高！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虽然我知道舞能飞起来，但是身高稍逊一筹的铃居然也毫不逊色。
在势均力敌的对抗下，球向我飞了过来。
很好，我的了！
就在我向前迈出一步的瞬间——
——咯吱、咯吱
伴随着刺耳的脚步声，一个敏捷的身影从我身前飞掠而出。
「太慢了，后辈！」
超短的一句话之后，我的球被秋抢断走了。
「可恶！」
遽然间我发力追向了她的背影。
我对自己的速度还是很有自信的。
只要对手在运球，差多少我都能追上去——
「诶？」
正当我追到与秋并肩的时候，愕然发现球已经不在她的手心。
传球？什么时候传的？
「舞！」
我条件反射地大叫一声。
惠同学这个时候刚从球场外计时器那边离开，而小美咲也没有回到场地上，应该是等着她回到场上。也就是说，现在的球场上只有我们四个人。
秋可以传球的对象只能有一个人，而舞当然应该在防守她。
「来啊！来啊！」
然而回答我的却是铃气势汹汹的吼声。
接球后，铃运球向着前方径直冲刺。
运球时全身都像在躁动喧腾，孔武有力，完全无法想象直到刚才她都是那副酷酷的模样。
当然，舞一直在紧紧地贴防着她。
明明身高那么高，却可以降低重心紧紧地贴防着对方，我是亲身体会过，本应该是麻烦至极事情。可是铃却完全不介意，直直地冲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游刃有余还是无比信赖，秋暂时选择了看着她们两人一对一，传球之后几乎就没有跑动。
三分线附近，铃止住了脚步，留下了空间。
舞迅速跟上，站在篮筐和对手之间，张开了双臂。
其实我觉得就那样直着冲过去就可以得分的，不过铃应该是刻意选择了拉开了空间，重新摆开了进攻架势。
她确认舞的身体已经调整到位之后，慢慢地俯下了身躯。
「嘿——」
铃在左侧做了一个规则范围内的假动作，随后突然向右加速，带球杀入篮下，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当然，舞也不会那么天真的被她晃过。
——噔、噔、噔
——哇啊。
「假的吧？」
眼前发生的一幕简直令人难以置信，我不由得惊呼出来。
不出所料，舞并没有被假动作所迷惑。只是在篮下进攻的线路上，舞被撞飞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随后，就是一个悠哉悠哉的上篮得分。
我慌忙跑过去伸手拉起了她。
「嘶——」
舞痛的神情扭曲，站起身来。
这也难怪。
从小到大，我在比赛中多次与东堂舞交手，但我以前从未见过她这样。
乍一看之下，她好像长得很纤细华美。实际上当和她比试一下的时候，就会吃惊地发现她的躯干锻炼得非常结实，根本不是这种稍稍碰撞一下就会摔倒的人。
就连她说自己每天早上吃两碗牛肉饭的这种话，我都是深信不疑的。
铃捡起了篮球，嘲弄似的喃喃道：
「防守这么烂的嘛？重心，你那种摆放方式太傻了」
大概是开关打开了的缘故吧？和刚才说话的方式完全不一样了，变得粗鲁而生硬。
舞的嘴角抽动了几下，随后也粗鲁地回答道：
「那可真是谢谢您老了。前辈！」
接过球之后，舞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悄悄地对我说
「……好球技」
啊，果然是好球的，是吧？
就在舞打算发球出来的时候，铃用力地竖起了大拇指，再一次开口说道：
「得分，我可没翻呢。你丢掉的分，所以自己来吧」
「好的，好的。O——K。」
舞不服气地将分数加了上去，迅速地将球传给了我。
接下来双方队伍全员回到了场上。
虽然让了先发制人的第一球，但是惠和小美咲也加入了，所以比赛才真正开始。
3V3中就不会像5V5时候场上位置那么明确。人数越少，意味着每个人都要适应各个位置。
一旦球传到小美咲手中，我就会在右翼散开，而舞则在左翼拉开。
当我们压过中线的时候，秋迅速迎了上来，盯上了我。与舞对位的是铃，与小美咲对位的是惠。看来是一对一盯防，只有三个人，区域联防还是很困难的，所以这也算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好的，现在应该是我们来攻下一球了。
就在秋确认舞的位置一瞬间，我突然加速甩开了盯防。
与此同时，小美咲一记精准的传球传来 。
「好！」
虽然刚才被秋抢断了一次，但是我的本领是offence（进攻）！
跑动中我接球到手，顺势身体略微前倾，运球跑动起来。
如果顺利的话，我可以持球直接上篮。不过，我现在毕竟是在被紧紧贴防着，看起来并不那么容易突破得分。
用余光瞄了一眼舞和小美咲的动向。
一旦速度放缓，重新拉开攻防的话，就需要重新带球打入禁区——
再次确认秋紧跟着我的步伐动向。
咯吱、咯吱
两步之后，我猛地蹬住了地板，止住了身形。
身体的姿态多少有些勉强，不管了！我摆出了投篮的架势。
果然只有这种程度的动作是无法摆脱的，对手也扑上来防守。
就在这时——
「休想传球——」
秋冷冰冰的声音传入我的耳畔，与此同时，“啪”的一声响起。
在传给舞的传球线路上，出现了一只手臂完美地堵住了线路。球打在了对手的手臂上，弹了出去。
可恶，被看穿了！
「传球出手前不停地观察，你就根本无心投篮吧？！」
说着，秋已经跑了起来。
「你这家伙！」
这样的话，我要和你死缠到底！
就在我打定主意的瞬间。
球已经落到惠的手中。
然后她迅速地传向了甩开了舞盯防的铃。
转瞬间，她轻松命中了第二个进球。
秋一边调整头带位置，一边说道：
「你对运球和自己的速度都很有自信。这也是小个子的长处呢。可是你过于执着于这一点了。传球并不是线路被封死之后唯一的退路！」
「……啊，你说的是」
我低下了头答复道。
也许尚且在比赛模式中吧，秋的说话方式些许有些冷淡，但是却毫无疑问是在向后辈提出忠告，并且是一语道破问题所在。
除去最初舞和铃的1V1之外，从刚才的短暂攻防以及初中看到的那场决赛就已经很清晰地摆明了，秋她们两个人的转移球做得非常好。也就是说，每个人持球时间都很短，一直都在不停地传球。
其实这件事非常简单，根本无需争辩，带球晃过对手之后跑动还是传球，无疑后者具有压倒性的速度。
当然，实战中能达到这种紧密配合也不是上下嘴皮一碰就可以说出来的，这也是秋她们两个人通过长期配合培养出的信赖关系，完全就是拜日积月累的时间所赐。
现在的藤志高中在比赛中，控球权基本上都会交给小七，其他所有队员，包括我自己在内，相互之间的传球都很松懈。
天性使然，我想这也是占据一部分原因的。
正如秋所说，带球突破上篮得分才是我的特长，我也坚信这一点，正因为如此我才一直拘泥于此。当然，我也不是那种只会闷头过人一个球都不穿的选手，那样太傲慢了。但是无论什么状况下，我的第一反应都是要自己得分。
可恶，全部都是我的不足之处。
——
结果一次反击的机会都没抓住，计时器就这样默默地走过了6分钟。
比分13：7。从比赛开始，我们就没有领先过一次。
我方的得分来自舞的三球，其中一球是三分球。
小美咲姑且不论，她并未主动投篮，一直在做牵制拉扯的工作，我是彻彻底底地拖了后腿。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舞看准了比赛停球的间隔，竖起来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来回旋转着，随后走到了我的身边。
这大概是换防的意思吧？
「那边阳也去亲身体会一下。换我来这边」
说着，舞开始盯防起秋。
接过了铃刚投入的篮球，我向着铃跑去。
我们场上位置同样都是小前锋。虽然身高完全不同，但是那个时候，她狼贪虎视般的抢分风格让我产生了很强的亲切感。
「请多多指教。」
我的话刚说完，铃极其短促的哼了一声。
「你做球队的王牌，大家都很辛苦吧？」
「这、你是在说我个子嘛？」
「我就没说个子小的事情」
话还没说完，秋就从我头顶上将球传了过去。
完全没有办法的事情啊，我只好追上了铃的动作。
跑到了三分线附近，她接过了秋的回球，放慢步伐，开始控球，寻找着出手时机。
我封死了通往篮下的通道，摆好防守姿态，以便她选择哪一侧我都能及时跟上。
不经意间，不，或许这个人原本就是这么想的，现在的站位布局和刚才舞那球一模一样。
咯吱、咯吱——
只是用视线和重心简单地做了一些假动作，铃就从我的左边拉开了身位、
我们之间的这种身高差，只需稍稍扯开一定距离，瞬间来个跳投就完蛋了！
打定了主意，我果断地贴了上去……
「──」
决不让你拉开距离突入我的内侧。
铃右手控着球，用自己的左手干扰着我的全部动作。
当然这是一种规则允许范围内绝佳的方式，想要靠近的话就会被防守，想要伸手去断球的话就会被躲开，如果想强行展开，毫无疑问会被带到另一侧。自己的身体简直就像被控制了一样。
「这，这！」
我后退了半步，试图重新找回自己的位置。
「嘿！」
与我相反，铃向前迈了一大步！
我迅速地转过身来，准备追上相差的半步，但是对手的手臂恰巧落在了我的腰附近，阻挡住了我的去路，无法随心所欲地做出反应！要是蛮干到底的话，一定是我的防守犯规！
吧嗒，扑哧——
就在我失去平衡一脚踏空的时候，铃再一次轻易地投入一球。
『……好球技』
我想起了舞的话语，是指这个吗？我确信了。
我曾经听过，在进攻中过掉对手的时候，Off Hand 的使用方法尤为重要。
注：Off Hand 护球手使用。B站视频有很多。链接之一如下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8t41187pJ?spm_id_from=333.337.search-card.all.click
总之就是如何运用不运球的那只手，或者说得更准确些，这是一种如何用手臂控制防守方行动的技术。
我也好舞也好，理所当然地都会采用这种技术，但是铃在这方面尤为出类拔萃。
Off Hand 最常见的例子之一就是在防守队员和持球进攻队员之间插入自己的另外一只手，像是墙壁或栅栏那样来护球。这是一个很直观的技巧，力量对抗的感觉相当清晰，我十分喜欢这个技巧。
铃使用Off Hand时候，要更进一步，大部分的时间里是柔和的。
有时会有那种趁着裁判看不到采用粗鲁的进攻犯规方式的选手，但是她完全不是这样的人。
怎么说呢，她就像是将我的手臂和身体推来拽去，或者说是她很好的地引导着我的发力走向。
刚才舞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估计也是抓住了舞重心失衡的瞬间发力的缘故。
居然认为和自己的风格很接近，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铃在场上表现十分有压迫感，完全迷惑了别人。这个人，技术超级细腻。
我拾起了篮球，翻过一页得分牌。铃极其露骨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说，你真的是队长？」
「诶……？」
「我就是再问你，就你这副样子如何背负着Fighting Girls藤志高的女篮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我攥紧了拳头反问道。铃无聊地回复我道：
「谁知道呢，但是就你现在这样，一辈子都追不上那个叫舞的家伙了。从刚才开始，她就摆出一副吃定了我的样子了」
铃只留下这么一句话，随后掉头就离开了。
我站在了底线的外侧，望着球场上。
咚——
心中发出了一声跳动之音。
这个体育馆里只有我孤零零地一个人。
是我的内心没有跟上兴奋的身躯？还是我的身体没有跟上急躁的内心？还是——
两者都有呢……
无论如何，像是有什么东西步调并不一致，从刚才开始一直都在白费功夫。
呐，千岁。
要是你，在这种时候会怎么办呢？
就连比赛中还在想着依赖男人，这样的自己真的是很招人厌恶。
我紧紧地抱住了篮球。
上半场13分钟结束，比分是23：15。落后的是我们。
而且完全就是我的责任。
小美咲就像戏耍前辈一样投进了一记三分球，除此之外其他的得分全部来自舞。
我一个球都没投进。
在那之后的训练中，我们又进行了几次换防。无论是铃还是秋，都好好招待了我一番。
可是另一方面，舞只能说真不愧是东堂舞。
最初明明应该是被戏戏耍了的，但是随着比赛进行，她越来越适应，到临近上半场结束的时候都已经可以对等地互有攻防了。
我靠在了体育馆的墙壁上，坐了下来，伸直了双腿，
将依然半冻的宝矿力贴到了双眼周围，喘着粗气。
挂在塑料瓶上的汗滴就像是悔恨的泪水，顺着我的脸颊流淌下来
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啊！
就算是心里没有做好万全之策，但是状态这么差还是第一次遇到。
明明我只要站在球场上，明明我只要眼前有必须干掉的对手，无论怎样我都会精神焕发的。
我在和谁作战呢？我到底想要什么呢？
仿佛彷徨在黎明时分的迷梦之中，我也不明白我自己。
呐，要是知道会变成这个样子——
那恋爱，我不知道该有多好。
那样的话，与你就不会相遇。
………………
不，对不起，等等，我现在说得是骗人的！
我不要那样，绝对不要。
神明大人，求求你了，刚才那话就当没听到吧。
不！不是吧！
啊啊啊！够了啊！
咔嚓，我用力地捏着宝矿力水瓶。
我真的很讨厌、很讨厌现在的自己。
不要把多余的东西带到球场上啊！
但是，可是，就算是……
就在我愁肠九转的时候——
「一点都不像你」
舞坐到了我的身边，她的脖子上挂着毛巾。
我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这张没出息的脸，用力地擦了擦自己的双眼。尚未熟悉的粉底蹭在了腕带上，一种难以言明的悔恨感再一次涌向心头。
「被你看出来了呢」
「嗯，今天的阳超无聊呢。」
不知为何，舞饶有兴致地回答道。
「是啊，抱歉了……」
「所以，手机借我」
「哈？」
「刚才你一直拿着呢吧？把屏幕锁开了」
确实，我也是兴致勃勃地准备好在练习结束后与前辈们合影……有些不明白她到底想干什么，我从身边的帆布包中拿出了手机，递给了她。
舞在显示器上滑戳了几下，不久——
嘟——嘟——嘟——嘟——
手机的扬声器里传来播出电话的声音。
「哈？等一下，舞！你给谁打的电话？！」
我急忙伸出手想要抢回手机，舞使出了铃刚才的Off Hand，卡住了我的位置，说道：
「我想拜托这位念个魔咒，把那天的阳给我找回来！呐！」
那一天？难不成……
还没等我说些什么，对方已经接通了电话
『哟！怎么了？』
「——啊」
扬声器里传来的声音，是我现在比任何人都想听到的声音，可是这个声音，又属于我比任何人都不想依赖的人。
我的心神大乱。舞装作没看到，擅自地开始说话。
「喂，朔？我是东堂舞」
『……哈？！』
「芦高的那个引以为傲的美女，身材出众的超级王牌」
『这个嘛，我倒是记得呐』
「诶？朔也这么觉得吗？」
『……咳咳咳，你到底有什么事？』
喂！你给我等一下！千岁，刚才那个是怎么回事？！
是哦，是哦，对那个短发美人西野前辈，你也是神魂颠倒，如痴如醉的呢！
我这个梳着马尾辫的小个子真是对不起了呢！哼！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舞看起来很开心，肩膀耸动着继续说了下去。
「我啊，打算和朔聊一会呢」
『今天这是怎么了呐？话说这是阳的手机吧？』
「嘛，嘛，现在你要忘了其他女人！你觉得我怎么样啊？」
『乖乖，你要比我听到的还要麻烦呐』
「那我们加深一下了解吧。了解一下我的麻烦」
「从刚才开始，你这就在做什么鬼事情啊！！！」
我终于再也忍不住了，高声叫了出来。
『阳？！』
大概是没想到开着扬声器吧？
千岁吃了一惊，提高了语调。
「你赶紧挂断吧！你个大色鬼！」
『明明是你打过来的啊，也太不讲理了吧……』
唉——
舞在一旁满心遗憾地叹息了一声，继续说道：
「现在呐，我和阳组队和她崇拜的OG对象打练习赛呢，但她状态看起来不太妙。朔，你能不能就像那个时候一样，说点爱的私语呗？」
「喂！舞！」
我大吃一惊，舞就像完成了自己工作一样，若无其事地将手机递给了我。
「那个，这个，不是……」
我本来想说些什么来着，说上一句“这也没什么啦”然后掩饰过去，可是我却结结巴巴地连句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现在我要是开口的话，绝对会吐露出不争气的话语的！
如果因此你再说点什么来安慰我的话，我会变得更加依赖你，我的心会更加远离球场。为什么在禁止恋爱的芦高念书的舞会这样……
『喂，阳』
也许是察觉到了什么吧？千岁的呼唤我的名字声音要比往常温柔了许多。
『现在笑着呢吗？』
「诶？……」
听到了出乎意料的台词，我不由得呆住了，手机那边很快传来了温柔的叹息声。
『什么嘛。这不是阳那个时候喊给我的吗？
笑啊！
不要摆出那副苦瓜脸！』
霎时间，喉咙像是被勒紧了，酸酸甜甜的。
原来如此，那个时候我的话语，你都听到了呢。
就在那个孤身奋战的你的身后，我也好好地给予了支援了呢。
嘿嘿嘿，千岁拿腔作势地笑了起来，继续说了下去
『崇拜的前辈近在眼前，身边是最大的竞争对手，是这样的吧？面对着这么美好的场面，你这个女人会一直纠结不清吗？我的搭档？ 』
真是的，这个男人。
总是在我期盼这么做的时候，对我说出我想要的话语。
从刚才开始，我一直在给自己打气，但是无论做了多少次都没什么用。明明就是如此的，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听你说了几句之后，身体一下轻松许多。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千岁听起来有些害羞地说道：
『而且怎么说呢……。
只要阳开心地打篮球，我也挺喜……不，我也觉得挺好的』
「哇——」
没等话说完，我一下就挂断了电话。
事后要道歉，事后要道谢，这些全部都被我抛到了九霄云外。
扑通、扑通、心脏怦怦直跳
血液在全身中四处乱窜，忽地一下子，全身都烫起来了。
什么啊！什么鬼啊！
明明直到刚才，我无论怎么做都挣脱不了自己的紧张情绪的啊！
原本舞在一旁一直笑嘻嘻地看着我，看到我神色大变，她奇怪地问道：
「诶？这就是爱情吗？」
「啰嗦！别看我啊」
冷静！冷静！
感觉好像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说“喜欢”，当然我也知道不是那个意思啦！
啊啊，你看，就是因为这个才改口了吧！
明明现在还在比赛中，我的心却被那个家伙占满了……
「——小孩子过家家吗？」
回过神来，铃正目光如炬般地俯视着我：
「比赛中还要给男人打电话，那样还能投入比赛中嘛？」
「抱歉，这个是有点……」
我的话刚说了一半，一旁的秋打断了我的话，插嘴道：
「虽然是舞打的，但是的确时代是变了呐，藤志高也变了呐～我们那三年，只会想着篮球呢，和这种浮躁的事情无缘呐」
大概是因为休息中吧，她的脸上依然是笑眯眯的，只是她的双眼中莫名地有些干涩。
原来如此，前辈们也……
刚和千岁聊完天，我的那颗浮躁的内心又开始消沉起来。
看到我垂下了头，无言以对，铃像是嘲讽一样继续说道：
「嘛，后辈的恋爱这些事我也没打算说什么，但是至少挑个合适点的人吧？
笑起来？快乐地打篮球？这些建议也太没用了吧。果然打球不愠不火的女人，会喜欢上这种暖男呐」
「诶？！」
刚才，你说了什么？
「那种话，就是那些赌上了灵魂却从未认真对待的家伙们的台词！」
喂！你给我等一下啊！
「休息得差不多了吧？小美咲，赶紧结束吧」
我目送着前辈们走向中圈的背影，
“啪”的一声，像是有什么断掉了。
我被训斥，被吓到也就罢了。
我打了这种比赛给人看，被说成那样也是没办法的，这点自觉我还是有的。我也在反省。
被人认为是不愠不火地打球，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但是啊——
那个家伙的生活方式，以及我们两个人一起走过的夏天，没有理由被人当作傻瓜啊！！！！！
瞬间，我感到一阵麻木，仿佛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被唤醒了。
从我的指尖到我的足尖，仿佛力量在喷涌而出。
我一把将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摔在了地上，站起身来。
紧紧地握紧了双拳，径直地瞪着前辈们的身影。
「咻——」
舞开心地吹起来口哨。
我知道，错的不是铃她们。
都怪自己这副丑态百出的模样，都怪自己没出息。
但是那个时候，我不是发誓了吗？
你中断的梦想，我会带到未来，装饰在最巅峰的地方。
确实，现在的我或许是心浮气躁，在篮球和恋情之间摇摆不定，无论哪一方都做不到一心一意。或许是这样的——
或许这样的自己和前辈、和舞作为对手在场上交锋会被瞧不起，或许是很天真的行为。虽然我还没有完全整理好自己的心情，虽然，虽然，即便如此——
我喜欢那个快乐的打着棒球的你！我喜欢那个在逆境中依然笑容满面的你！哪怕是最终的最终都不言放弃、痞里痞气、奋力前行的你，我最喜欢了！
那我就证明给你们看吧！
他赋予我的满腔热枕，的的确确在我的心中呼吸着。
我的太阳，照亮了我这笨拙的生活方式。
「舞！」
我大声叫道，抬起拳头，敲了敲我的心口。
「那些家伙不是我崇拜的前辈，是站在我们眼前的敌人，我会亲手把她们打飞的！」
舞喜笑颜开，欢快地说道：
「O—K—！完全赞同！来，我们做那个吧！藤志高中的圆阵！」
我想起来了，她好像很喜欢那个圆阵，死缠着让我教给她来着。
我和舞俯下身来，面对面站立，互相将手搭在对方双肩上。
咚咚，我用力地踩着地板，大喊着。
「爱吗？」
「爱！」
咚咚，舞也用力地踩着地板。
「那份爱是真实的吗？——」
「深入骨髓！」
「那我们就点燃心火吧！！——」
「我们不是只会等待的女人！！」
「我想要的男人！——」
「抱过来！——」
「要是不理你！——」
「击落他！」
「We Are——」
「「Fighting Girl！！」」
DA、DA、DA
咚、咚、咚
宛若鼓舞士气的阵鼓齐鸣，我们用力跺着地板。
随后，我们相互击掌，提振士气，也走向了中圈。
小美咲负责发界外球，我们站位散开。负责盯防我的秋像是有些怀念，喃喃道：
「圆阵的口号一点都没变呢」
「我喜欢这个」
「是小美咲想出来的呢」
「诶？真的吗？」
我加入社团的时候，口号就已经是这个了，所以我还真不知道是小美咲想出来的。
如此激昂，如此做作，和小美咲的形象截然相反嘛，真令人感到意外。
秋继续说了下去，声线中的温度开始逐渐降低。
「从我到小惠，从小惠到了小海。我们虽然不是芦高那样的名门，但也不是那么轻松的。一定要背负起来那个人的期待的。」
刚才铃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警告。
我原以为我自己知道，但是——
这个人是个什么样的队长呢？
她是如何引领这支队伍的呢？
「秋同学在比赛中是没有表情的呐」
听我这么一说，她面不改色迅速地回答我说：
「因为我不想透露出太多的信息」
嘛，这么做我也理解。
比赛中，确实很难从秋的视线或者表情中读出什么信息。
「不过嘛——」
我向腿中注入了力量，开口说道：
「我尊敬的选手是会笑着的呢」
说着，我露齿一笑，跺了跺地板。
「小美咲！」
我摆脱了防守，接过了篮球。
秋马上就贴了上来，我晃动了一下身躯，躲开了她的防守。下一瞬，确认了舞的位置，跑了起来。
「上吧！」
虽然上半场被打得七零八落的，但不意味着我什么都没有思考。
我已经将前辈们的技术牢牢地印在了脑海中。
咯吱——
就在秋追上了我和并肩的时候，我一脚踩住了地板，急刹车！随后将球传向了前方摆脱防守的舞。
「这次动作自然多了，不错嘛。我看起来像是带球突破的样子了呢」
「那又如何呢？」
我很快的回嘴，紧接着迅速跑了起来。
舞快速回传给小美咲，小美咲再转移到我这边。
三分线内侧我和秋形成了一对一的局面。
这里是我最擅长得分的区域。
毫不迟疑，我果断选择带球过人，不过突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控制住球权，争取了几秒时间，接着迅速后退半步，跳起投篮。
秋毫不迟疑地跳了起来，准备封盖。
和前半部分一样的展开，不过——
我身形未动，只是将球抛向了身后。
「嗯？！」
秋吃了一惊，二目圆睁。与此同时——
「好球！做得好！」
接球之后，舞的声音从我身后传了过来。
耶！成功了！
这种传球方式是小七和秋她们这样的选手专利，她们拥有俯视球场的观察能力，或者说场上十名队员犬牙交错的环境下，她们有着宽阔的视野以及洞悉全局选择正确传球的能力。当然，这种能力很重要，这是毋庸置疑的！仅仅是在人数要少两人的3v3中打成了这样的一个配合，我才不会错以为以后我也能做到了。
但是，通过观察秋，我发现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球还没有到自己手上之前，她一直在观察着场上对方队员的位置。
接下来我展开了想象，如果常常更新脑中的地图的话，就会更精准地预测到早已熟知的队友行动方式。
正因为如此，秋才可以在接球的瞬间就做出了决断，是该带球还是传球。
更进一步的是，只要学会了预测走位，就不用每一次传球之前都要认认真真的盯着队友的跑位了。
总体说来，这更像是在笼统地阅读全场情形，利用视野边缘采集场上动态。
刚才就是，在我带球过人走人死角的时候，舞跑来接应被我发现了，随后我找准了时机设置了圈套。
试着做了一下，就这样顺利得分了，这也是我没想到的……
篮球，果然还是很开心呐——
明明从小学就开始打球了，不足之处依然还有很多很多。
如果将这些东西汇集起来，我一定会走到更远、更高的地方的。
就像你一样，学会了使用不熟悉的木制球棒，为此欢腾不已。
接到了我的传球之后，舞选择了投篮，但是盯防她的铃用指尖蹭了一下，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飞了出来。
小美咲抢到了篮板，将球甩向了我。
从比赛开始到现在， 我还一次没有一次能成功摆脱秋的防守。
我观察了一下篮下争抢位置的舞。
抓准她卡在铃身前的时机，我抬手准备传球——
秋眼疾手快，伸手准备抢断，我趁她重心上移的一瞬间，突然向反方向做了一个180度旋转。
「啧！」
完全无视了对手的咂舌，我向前跑去。
『传球并不是线路被封死之后唯一的退路』
秋说过的话语重新浮现在了我的脑海中。
仅仅按字面意思理解的话，我想她告诉我的是不要在迫不得已的时候才选择出球，而是要和队友携手合作，联系起来。但我又可以确信，这并不是她要告诉我的全部。
像我这样以1v1为主要战斗方式的人，传球是转身过人和胯下运球一样的技巧。
也就是说，那也是我为了摆脱对手的必要武器之一。
一个只需要提防她带球过人的选手，和另一个可以突破得分，或者依靠突破传出犀利传球的选手相比较，毋庸置疑，难以防守的是后者。
理由也超级简单，防守队员需要对两种情况都保持警惕。
刚才那球就是如此，因为我可以突破也可以传球，所以秋相当容易地被我骗到了。
刷——
我甩开了秋，上篮得分。终于取得了第一个进球。
传球也不错嘛，真的。
摆脱防守，投球入筐的那一瞬间，我感到无比愉快。
「耶！」
我不由得举起双臂，振臂高呼。始终面无表情的秋终于微微放松了一下嘴角。
「心火点燃了嘛？」
「是的！」
不知不觉间，我心中一直盘旋的郁结一扫而空。
也觉得挺好的！这是你说的呢。
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等到先把眼前的强敌击倒之后再说吧！
——后半场过半，比分是30：25。
舞的状态越来越好，我的投篮也能投进了，差距正在缩小，尽管只是一点点。
但是，还远着呢。
只要我们逼近一分，就会被再次拉开。
如果就这样，再不及时追上的话，一定会被拖到比赛结束的。
就在我盘算的时候，对方得分后铃和秋进行了换防，防守我的铃短促的哼了一声之后说道：
「你的神情看起来有点认真了嘛，男人的激励果然是可以提起干劲儿的吗？」
我嘿嘿地笑了两声，答复她说
「以前我的搭档和我说过的。『我可不想输给连男人的力量都借不到的女人』现在我突然有点明白她的心情了呢」
注：这句话是对悠月原话改良过的，4卷原文是男の力借りないとその気になれない女には負けない，翻译找台版。
铃微微地屈膝，降低重心，用手撩起了自己的超短发说道：
「哼，男人温暖也就罢了，搭档居然也温柔」
我依然保持着笑容，只是果断地向她宣告道：
「我会让纠正你的发言的！无论是刚才还是现在。
——就在我亲手打败你之后！」
小美咲将球甩给舞，以此为信号，我和铃同时跑了起来。
铃的速度远不及秋。
我一马当先，接过了舞的传球。
一口气运球到了三分线附近，随后我暂缓了脚步，停了下来调整姿势。
当然，铃占据了篮下和我之间的位置。
「小瞧人吗？后辈。你以为这样就过得了我？」
「彼此彼此吧？前辈」
我控制着球速变换着运球的节奏，毫不畏惧地开口说道。
「来吧，我们简单点！」
「试试看吧！」
只有这种局面下，没有传球也没有小伎俩。
这是一场关于女人自尊的较量。
我要从正面击败你，堂堂正正，光明正大！
我轻轻地放松了自己的身体。
记起来吧！和舞对决时候的那种感觉。
千岁摇摇欲坠地挥舞着球棒的姿态，就像是日本舞蹈一样，动作优雅。
我仿效了刚才的铃所做的动作，仅仅是视线和重心简单地做了一些假动作
缓缓地，移动
咯吱——
我不停地动着，将全部力量集中在切入的那一瞬间——
我用右手控着球，左手摆出了举盾一样的Off Hand，我开始准备持球过人。
就像是理所当然一般，铃读懂了我的动作，也作出了反应，我们身体相互碰撞对抗着。小美咲并没有喊FOUL或者叫停比赛。
「唔」
我发力做着Off Hand，心里不由得感慨，果然是很强壮呐。
我对自己的身体素质极有自信，但是对方和我一样是训练有素的对手，身高又差了很多，力量上无论如何我都会输给她。
所以，或许，真的……
我回忆起铃手臂残留在我身上的感触
要更加深邃，更加敏锐，也更加的细腻
磨砺，磨砺，磨砺——
打磨、打磨、打磨——
就在这一瞬间，球场上的声音消失了，我感到的周边开始慢了起来，像是慢放镜头。
右手运球的位置，摆出的Off Hand所承受的压力，绝妙地挡住球路的铃的手臂。
这一切，我都洞悉得一清二楚。
铃在通过比赛教导我。
我就像潜入水中，将身躯俯到了到极限位置。
不要和高大的对手正面抗衡。
哗、哗。
让这股力量顺势而走——
我张开了手臂，用Off Hand作出了一条通道，从铃的手臂下钻了过去，甩开了防守。
「小狗嘛？！」
果然，我这个矮小灵活的小矮子更适合这种方式。
『你做球队的王牌，大家都很辛苦吧？』
现在我明白了。
那个时候，铃是对我那句「请多多指教。」耿耿于怀吧？
敌人就在眼前，一开始就那么谦逊，好吗？
作为王牌的话，至少要表现出无论对手是谁都要击败他的气势来。
现在想起我的态度，根本就无可置喙。
但是，像现在这种学习的话——
将对手整个吞下去，化作粮食的话——
也是有的吧？前辈。
啪！
我在上篮之后，指了指铃。
「先入一球」
场上比分30：27，尚在射程之内。
哈哈——
像是肉食性猛兽，铃对我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很好，小海。我一定会让你彻底明白上下关系的，做好觉悟吧！」
就在我委身于昂扬的斗志之中动弹不得的时候，一双大手从我身后拍了拍我的后背。
「终于摆脱了呢，小海！」
「小美咲……」
我知道，这句话并不是简单地在说我拜托了铃的防守，还有其他更深的意味在里面。
迄今为止一直出工不出力的小美咲像是开玩笑一样，笑着说道：
「来吧，接下来是全面战争！让我们彻底搞明白上下关系吧！」
离我们不远处的秋也开起了玩笑，笑道：
「你年纪也不老小的了，也别太坏心眼了吧」
「哦？东堂，换防。我来防守小秋」
「O—K—，美咲」
随后两个人错过身形，就在擦身而过的时候小美咲低声和舞说了些什么。
调整到位后，惠将球发了出来。
秋接过球权，转身一瞬间就快速跑起来，发动了快攻。
虽然她的速度依然很快，但是紧跟其后的小美咲也是相当厉害。
我一边盯防着铃，一边跑向了左侧落位。
一有缝隙小美咲就会试图断球，也许这种防守惹得秋心烦了，她放慢了速度，拉开了距离。
吱、吱
就在气氛稍稍舒缓的一瞬间，秋抓准了机会，手臂向后一转，传出一记No look pass的身后传球。
注：No look pass是体育术语，多用于篮球运动中，意思是篮球或足球中的盲传球。
传球方向正是右侧无人盯防的惠。
好球啊！
我不禁屏住了呼吸，小美咲的嘴角轻轻地扬了起来。
「怎敢传球的？」
啪的一声，舞断球的声音传来。
攻防迅速转换中，小美咲说道：
「小秋你过于拘泥于No look pass和创造性很高的传球了」
「这个——」
「然后小惠你也太单纯了吧？」
「太过分了吧？！」
仅凭这两句短短的对话，我就猜出了小美咲那时候和舞说了什么。
多半是让舞放空小惠，然后躲在了秋的视野死角里，等待时机进行断球。应该是类似的内容吧？
结果有目共睹，以舞的速度和嗅觉，完全可以做到随机应变。
原来如此，还可以设置如此陷阱。
确实，现在的情况下，完全没必要去传什么No look pass。
舞上篮得分，比分来到了30：29。
好的，就在这里决定吧！
我的斗志在静静地燃烧
「小海，换防。」
小美咲走向了我这边。
她也是前辈们的指导，所以这一次想要和铃进行一下对决吧？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跑去防守秋。
「小惠，给我！」
铃干劲十足地结果传球，巧妙地使用着Off Hand发起了快攻。
啪嗒——
就在跑出几米远的地方上，小美咲断掉了她的球，抢回了球权。
「你过于沉迷于Off Hand上耍小聪明了，关键性的控球手动作太简单了。这个恶习你还没有改掉么？」
「可恶」
说得真是简单粗暴呐……
我的脑海里默默地替铃说出了心思。
确实，Off Hand这种东西，一个搞不好就会变成带球撞人犯规。说到底这不过是运球技术中的辅助技术。一味地只顾它的话，控球能力就会下降，那样反而本末倒置了。当然美咲所说的并不是对她的控球技术吹毛求疵。
攻防再次转换，舞启动摆脱了防守，小美咲传球传向了她，接球后舞向着篮下跑去。
铃一边退防，一边高声叫道：
「秋！去补防，加强防守！放掉小海，她做不了什么」
听到了这句话，秋迅速向着舞那边跑去。
——这么短时间里就被看穿了嘛？
我轻咬双唇，思忖着。
现在我自己所处位置是三分线外，如果是小七或者舞的话，这就是期待已久的劲射场面。
然而，我没有外线得分的能力，如果是我接球的话只有回到内线拥挤的篮下慢打，或者直接冲进去两种选择。
说真的，正因为我是个小个子，只有作为后卫传球或者三分球才是我的生存之道，但是一直以来，我一直固执地坚持着持球进攻，拘泥于此。
在我左侧的舞，在铃和秋两人夹击下，展现出惊人的技术控制住了球权。
真的是一个人想哭的全能选手。
就连身高得到了恩惠的那孩子，为了更高的目标一直追求着各种可能。
舞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开口说道：
「就让我得分呗」
说着她转了一圈，推后了一步。
「——你在魅惑我嘛？」
顺着铃说话的势头，舞一下子将球传向了我。
我在三分线外接到了传球。
真是的，我明明一直都在瞒着你的啊，你这家伙啊！
「哈？临时抱佛脚？」
铃的声音在体育馆中响了起来。
正如前辈们所看穿的那样，我尚且还未成熟。
我在篮球和恋爱之间摇摆不定，因为这个我做不到满腔热忱，一心一意。明明就是我点燃了大家（队伍），可是自己却一个人迷茫失落。
未来是什么样子，我完全无法看清；昨天的我和今天的我完全就是两个自己；我也没有一枚可以让自己昂首挺胸，自我炫耀的勋章——
然而，即便如此——
我不要对我爱的男人说谎，我不想！
我双手持球，屈膝——
突然间，千岁以前那记全垒打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那个时候，我想——
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不要呐。
不过呐，没关系啦，现在已经不同了。
你只要做你自己，想要飞多高，那就振翅高飞就好了！
我一定会追上你的，我一定会和你比肩而立的！
蓄力、蹲腿、径直、跃起——
凝神指尖，紧盯篮筐。
三分线外，我直接出手。
所以呐，弧线，我描绘的再高一些吧！
宛若正午的月亮，宛若盛夏的太阳。
现在，或许哪一个都只是单相思。
为了直达你的内心。
我爱你，篮球。
我爱你，达令。
仿佛在临摹空中架起的七彩虹桥，球穿过了球网。
沙——
球从篮网中心穿过，静静地落下。
「耶！进了！！」
我不禁举拳高呼。
自从和芦高一战之后，我一直在偷偷地练习双手三分球。
因为我不是燃烧殆尽之后就会止步不前的。
和刚才的传球一样。能突能投的前锋和只需镇守内线防止突破的前锋，哪一个对对方球队威胁更大？这是不言而喻的吧。
毕竟我没有小七那样的精准的命中率。单手投篮的话，距离又太远了。
即便如此，只要让人觉得「外线有人」就可以了，进攻的选择自由度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其实在很久之前我就明白了，但是心里总是在拒绝。
感觉就像在向自己的身高认输，承认了自己的身高无法进行正面竞争。
像是从内线的战场上逃了出来。
但是，如果我是你的话，一定——
只要有让自己变强的机会，一定会毫不迟疑地伸出去手去吧？
不知为何，舞一脸花痴状看着我，说道：
「哇！秘密武器？」
「本来我还想在正式比赛中把芦高打飞之前保密呢。」
「阳的话，那个时候还会有别的神秘礼物送给我的吧？」
「你的爱好沉重」
在一旁看着我们对话，铃捧腹大笑。
「不错啊，果然是Fighting Girl藤志高中女篮！不这样就不行呐。小海，你不会觉得就这样能赢了吧？」
「当然不会，在你撤回前言前，就算你哭了我都不原谅你」
「哈？不错，不错。那就来试试吧！」
「「──让我们燃起来吧！」」
接下来，我们再一次一齐跑了起来。
超越了世代，超越了团队，超越了立场。
体育馆内，色彩缤纷的球鞋与地板的摩擦声响起。
啊，果然如此，始终如此——
如果我能生活在球场上那就好了。我对着自己的鲜红的内心祈祷。
最终，比分是42：37，我们输掉了比赛。
虽然我们也曾拼搏过，最终还是感受到了经验与实力的差距。
大学联赛的一线战斗队伍里面，像她们这样的人有很多吗？
我们在中圈附近隔着中线互相行礼。突然间，秋同学的神情就变了，圆圆的大眼睛中恢复了温柔的色彩。
接着她一把握住了我的手，不知为何，她满怀歉意地对我们说道：
「小海，舞，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呢～我们给你们的感觉很糟糕吧？」
「那个……啊哈哈」
「居然不否定？！够了啦，这一切都是小美咲的错！被可爱的后辈讨厌了，怎么办啊？！」 与刚才截然相反的两种态度，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小美咲在一旁无奈地笑了起来。
「我只是觉得这家伙好像遇到了困境，拜托你们帮忙给她注入一些活力。不过我没记得我说过我要看一场演员表现得稀烂的猴戏。」
「你这个说法！」
一点一点的，我搞明白情况了。
果然，小美咲看出来了我的内心动摇，所以拜托前辈们来帮忙吧？
秋同学故意嘟起了嘴，继续说道：
「就我们这些搞体育出身的人，今天还是和后辈第一次见面，我们哪有那么灵巧的本事可以顺利地开导她的郁闷啊？」
铃双肩抖动着，嗤嗤地笑着，开口说道：
「是啊，是啊。所以我就提议了，姑且先挑衅一下，让她把不痛快发泄出来，不就痛快了吗？」
「哇……」
我不由得被她们这种超级粗糙的体育会系方式折服了。
不，我也是明白的啊。
实际上，我非常顺利的上了她们的圈套。
秋一边笑着，一边反复指着自己和搭档说道：
「所以，铃一开始就强迫自己扮演成恶人，结果最一开始就变成了迷之酷酷的角色。」
铃用力地搔了搔头，应声说道：
「因为胡乱开口的话，搞不好会露出马脚。于是只好最低限度地说话了」
「结果比赛一开始，完全就忘了演技回到平时的样子了」
啊，果然现在才是她们的平时的样子嘛。
小美咲突然插入了她们两人的对话中，开口说道：
「不过，小秋这种腹黑女真的让我着迷呢」
「喂喂喂！小美咲！我们好不容易帮了忙，你这什么意思啊？！」
猛然间，我开口问出了自己在意的事情。
「那比赛过程中，秋也是在表演吗？」
铃同学在一旁抢先做出了解答。
「不是。那家伙从前就是这样，比赛一开始就这种感觉。平时看起来头脑很冷静的」
「因为如果我不冷静的话，有那么个家伙常常就会变得热血沸腾，完全看不到周边情况呢～」
两个人的感觉很不错呐。
如果我和小七进了同一所大学，也会像这样一直相处下去吗？
可是，我连自己的前途都看不到。
「话说——」
秋夸张地叹了一口气，尽显疲态。
「累死了啊～～～～～」
铃也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
「真的啊。是谁啊，哪个家伙说得热身时候顺便玩一玩的啊？」
「就你说的」
秋苦笑着回答她说。
「小美咲也很坏心眼呢～带这么两个超级高中生来，你倒早说啊。我真的以为自己会输球的呐～」
话锋直指小美咲。小美咲调皮地开口说道：
「我担心你们是不是上了大学就很兴奋，懈怠了练习呢。而且就算你们真的输了，那也是一剂良药。」
「小美咲，可真有你的」
「实际上，你们两个人也一样，我之前一直苦口婆心说你们的缺点，没有改正吧？」
「因为和后辈比赛，肯定要展现一些优点啦～平时我们在比赛中都是要严格遵守要求的」
「那就好」
「话说——」秋用手臂勒紧了舞的肩膀。
「好厉害啊～舞！确实，时代变了，芦高也变了呢。比起我们那一代的王牌，你的段位的确很高呢。我呐，刚被小美咲教训了一顿。其实这话我不该说的呢，但是你有点胜负心过重，是吧？」
「是的！是的！」铃兴奋地插嘴说道
「较真的很，像个白痴一样热衷于1V1。不赢就绝不罢休！就这种类型最烦了！」
舞满脸狐疑地开口说道：
「毕竟是铃或者秋这样的对手呢。我就希望稍稍认真一下吧」
「饶了我吧」秋逃向了我这边。
在片刻的欢腾之后，她的双瞳中突然浮现出了温柔的神色。
「小海」
咚的一声，秋的双拳落在了我的胸前。
「刚一开始我还有些担心。但是想通了之后表现一点都不逊色于舞！
我们的队魂被很好的继承下去了呢，你真真切切地展现给我们看了！
你会变得更好的。抬起头来向前奔跑吧！点燃的心火绝对不要熄灭！」
铃也站起身来，抱住了我的双肩说道。
「传球也好，护球也好都很不错。最后的三分吓了我一跳呢。
就这样就好。不要自己给自己设置枷锁。
所谓身高障碍这些玩意当作鼻涕擤在垃圾桶里就好。
既然痴迷于带球过人得分，那就把能吃掉的人都吃掉，化作血肉吧！
就这样把挡在你前面的家伙们全部干掉，就算你不乐意你也会登上顶峰的。」
将从心底涌起的喜悦之情，将已经打湿了视野的眼泪，强行忍住。我——
怀着全部的感谢之情，我大声回答道：
「是！！」
秋和铃四目相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强大、热情、温柔
我崇拜的前辈们，果然就是我崇拜过的前辈。
铃像是想到什么，开口问道：
「小海、舞。你们决定升学去哪里了吗？」
我用力地搔了搔脸颊说道：
「嗯……其实我也觉得在大学里能继续打篮球就好，具体的印象嘛，我完全没有概念……」
舞在一旁继续说道：
「我也是，顾问小富老师倒是推荐了几个地方给我，但是还没有仔细去想」
铃嘿嘿一笑，笑道：
「要不你们两个人来我们这里吧？那样就可以一起打比赛了」
「诶……？」
秋在一旁也拍手称赞道：
「那多好啊！我能传球给小海和舞」
这我倒是没细想过。
话说回来，大学是四年学制，如果我和她们去了同一所大学，就可以和这些人一起在一个球队里打球了。
再加上……舞也有可能在。
铃看到了我的反应，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队里的人很多也去了企业的业余队。也就是说，就算是大学毕业了，还可以一直打篮球。剑指奥运会这种梦想，也不一定就是说梦话呢！」
我知道，日本女篮没有职业选手。
所以，我们要是走上社会想要打篮球的话，只有进入企业的业余队。这种事我当然也是知道的。
奥运会吗？……
短短的一瞬间，我展开了想象。
穿着日本国家队的队服站在球场上，身高只有1.52m的小前锋。
像是在戏弄海外选手一样，带球闯过了大个子的防守，将她们亲手打败的爽快感。
环顾四周，周围的人是小七、舞、铃、秋……
怎么说呢，毕竟不会这么顺利的吧？但是即便如此，那也是值得我赌上人生，伸出手去追求的太阳般的梦想。
咚咚、咚咚，我的心跳在躁动不已。这时，舞开口问道：
「你满脸都写着“并非不可以”的样子嘛」
「这个嘛……」
和我火热的心相反，我不禁做出了暧昧不明的反应。
脑海里果然又一次闪过了那个男人的面孔。
我希望挑战一下，我希望试一试可以走多远，我也希望即使是毕业之后还可以坚持梦想。
但是，只要看到了那张面孔……
果然我已经深陷情网……
「这么一说——」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铃又像是想起来什么，对我说道：
「事先声明我可不是认输！我只是做个订正，对刚才的话」
「诶？……」
「你看，我是不是太瞧不起你的男人和搭档了？」
比赛打到一半，我就沉迷于胜负了，这事完全给忘了。
这么一说，让我热血沸腾的还的确是因为这个契机。
我苦笑着回答道：
「没什么，那个是为了故意挑衅我吧？」
听到了我这句话，铃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嗯……？
短暂的沉默之后，铃略带歉意又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说道：
「怎么说呢，说了什么姑且不论吧，但是我是真的有些焦躁……」
说到最后，越来越弱的声音不禁吐槽起来。
「这样的嘛？」
铃用力地搔了搔头，随后咧嘴一笑。
「不过嘛，在那之后我看了你的比赛就知道了。这么热情的女选手选择的对象，怎么能说是不愠不火呢。抱歉！」
「那个，那个……」
我握紧了T恤的下摆，鼓足了勇气开口向她们问道：
「那个……前辈你们高中三年一直没找男朋友吗？！」
刷的一下，四周一片寂静。
小美咲不知为何用手挡住了嘴角，低下了头拼命忍着笑意。
就在我突然看向她的时候，一旁的铃紧紧地攥紧了拳头，身体微微颤抖着。
「喂，秋！你听听，你听听！你刚才听到什么了吗？」
听到了问题之后，秋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发出了冷得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嗯～？我突然有点耳背了呢，拜托你能再说一遍吗～」
咳咳咳，我清了清嗓子，重新组织好语言说道：
「不是，我是说前辈们高中三年期间……」
「「不要一直重复了吧！！」」
突然传来了毫无道理的怒斥声。
「喂，秋。我们太天真了呐。就在这里干掉这个臭屁后辈吧！」
「赞成～要是因为小海的男朋友来看比赛，我看着很生气开始胡乱传球，那就麻烦了。」
前辈们一步一步地向我逼近过来——
「不，不是那个意思」
我继续认真地说道。
大概是发现我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挑衅了，她们两个人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那个……刚才秋同学不是说了嘛『我们那三年，只会想着篮球呢，和这种浮躁的事情无缘呐』还有舞也说过，芦高的女篮是禁止恋爱的。所以……」
我无法用语言表达，只好沉默了下来。
「「扑哧——」」
不知道为什么，铃和秋同时笑出声来。
小美咲也是，终于再也忍不住了，三个人一起捧腹大笑起来。
「诶？喂！这可是相当认真的话题啊……」
我心慌意乱地说道。「嗯、嗯、嗯」铃喘着粗气开口答复我说：
「怎么办？秋。是不是你说得太过头了，所以小海误会了？」
「我才没有说过头啊！只是解释问题！」
秋做了一个夸张地擦眼泪动作，随后看向了我。
「对不起！对不起！小海。那种情况下用了那样的说话方式，不过我们可不像芦高，我们是不禁止恋爱的。诚如你所见，很遗憾，我们只是单纯地没找到男朋友而已。」
「那……你们真的是为了打篮球舍弃掉很多不需要的东西吗？……」
哈哈哈——
铃豪爽地笑了起来。
「那是什么？武士吗？我们的社团里平时也有恋爱八卦的，也可以有喜欢的人，不过嘛，我是太没有女人味了，所以看上我的人没有啊。是吧，小惠？」
可能是今天前辈们在身边的缘故，小惠一直不太说话。这时候她轻轻地眯起了双眼说道：
「那个啊，小海。之所以我对你恋爱的事情这么敏感，完全就是因为这些人的缘故。因为我觉得，同样是三年的追寻梦想的时光，一个不小心的话，就会变成无休止地被后辈和她们男朋友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扰得心烦的时光，然后就那样毕业。任何人都绝对不喜欢这样的路吧？！」
这时，在一旁一直笑眯眯地注视着我们对话的小美咲也走到了我身边，突然一把抱住了我的双肩，说道：
「听着，我这不是说芦高的方针是错误的。实际上呢，因为恋爱导致状态下降的人也是有的，所以为了专心致志对待篮球，禁止恋爱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啊」小美咲继续说了下去。
「我相信你们的潜力，我也相信你们对待篮球的心意」
「诶？……」
小美咲放开了我，依次看了看秋、铃、惠。
迅速吸入一口气，随口开口说道：
「秋、我想要的男人！——」
「抱过来！——」
「铃、要是他不理你！——」
「击落他！」
「We Are——」
「「Fighting Girl！！」」
听到了前辈们的喊声，小美咲开心地笑了起来。
「听好了，小海。这算是我的回答。
恋心也好友情也罢、成功也好失败也罢，纠结，后悔，焦躁。
还有你所爱的男人。全部都要拥入怀中，坚强起来。
然后满含着这所有的一切，投入篮筐之中，击落它们！」
「啊……」
她用力地抱紧了我的双肩。
「——你们不是战士，你们是战斗的女人！」
一瞬间，
噼里，啪啦，就像那一天波子汽水泛起的气泡，我的内心雀跃不已。
喀啦，喀拉，滚落的弹珠，仿佛像是教堂的钟声。
悬挂在我内心深处沉重的黑色幕帘，渐渐变得洁白透明，就像婚礼上的面纱。
虽然，我一直对自己这种不上不下的悬浮方式感到焦躁，
但是，索性我就这样一直漂浮着，一直飘到有太阳或者月亮的地方不就好了吗？
一个暧昧而不协调的想法在我脑海中跳起了舞蹈。
一不留神，我的嘴角放松了下来，我赶紧抿住了嘴唇。突然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诶？你们发现了没有？」
舞扬起了嘴角，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眯起了双眼。
我突然回过神来。秋、铃、惠以及小美咲她们——
各自的表情都有些微妙的差异，但是都是温暖地看着我。
在一旁不停地打量着我，舞继续说了下去：
「七月的练习赛也是，今天也是。阳表现出众（热情四射）的时候一定是和朔产生关系的时候。」
「哇——」
的确，那个时候热血上涌，有些话就脱口而出了。
扑哧——
铃再一次笑出声来。
「这个你自己都没发现吗？前半场就像一个大雨里的流浪猫一样，无精打采的，结果自己男人被当成了傻瓜，一下字獠牙都露出来了，恨不得咬碎我的喉咙」
「那也是因为铃先挑衅的嘛……」
秋在一旁接了下去：
「中场休息还和男朋友打电话，稍稍地让人觉得不爽啊，所以就认真地制止你去喽」
「不是，那不是我男朋友！」
完全无视了我的辩解，小惠突然流露出了成熟的神情，开口说道：
「有了绝对不可以让步的东西了呢。小海」
「惠……」
曾经，也有过这样的对话。
那个时候，对方是小七。
真的就变成了所说的那样呐。
「所以呢！」
舞再一次开口说道：
「虽然我之前一直对恋爱没什么兴趣，但是我总是问阳和朔之间的各种事情，那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如果了解了爱情的话，是不是会变得更强呢？」
真是的，你这个家伙啊。
真是一个一心一意的女人呢，让人着迷。
「不过嘛」我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那家伙不行哦，那是我的男人。」
「我才不需要你的恩惠呢。我想要的男人会强抱到怀里的，要是不理我，我会击落他的！是吧？」
「白——痴——」
真是的，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篮球的话，我还可以和你激烈竞争，但是做我恋爱的竞争对手的话，就无法原谅了。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小美咲拍了拍我的后背。
「──青春（生命）短暂，恋爱吧！少女」
…………。
咻——短暂的沉默过后
「「「这话该说给小美咲啊！！」」」
前辈三人组异口同声地喊道。
舞在一旁继续接了下去：
「说到这个，我还忘了呢。小富让我捎话给美咲，说是“差不多该结婚了吧？不会……毫无头绪吧？”」
啊，这就是朋友吗？
我不禁呆若木鸡，眯起了双眼。
这时小美咲眉头紧锁，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明白了。今天我可是要彻底地操练你们几个了，做好觉悟吧！还有东堂，帮我把富永也叫过来。」
秋欢欣鼓舞，开始运起球来。
「那样的话，我们换一下阵容吧。我要给小海传球，惠给你们了」
铃用力拉伸着手臂，说道：
「和舞搭档的话，进攻好像很有意思。小惠和她换一下。」
「我是没人要的吗？！」
听到了小惠令人怀念的吐槽声音，我轻轻地闭上了双眼。
那有些聒躁的蝉鸣声，渐渐地微弱下来。
急吼吼地从二层窗户斜射进来的夕阳照射在球场上，反射起来的光芒哪怕隔着眼皮也能感到刺眼。
敞开的大门，穿堂而入的微风之中，已经带有黄昏的气息。
在外面训练的棒球部，击球的声音就像是下学后的铃声，清澈回响着。
无可奈何，夏天在渐渐地结束。
无论如何，我，在渐渐地改变。
可是呐——
我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摇摆着，迷茫着，烦恼着，即使驻足受伤——
这样就可以了。
因为有人对我这么说过。
因为有这样一个舞台，可以让这样没出息的自己拼尽全力去面对、去战斗。
所以，我——
咚、咚
我踢了踢地板，重新向前迈出一步。
————
拜拜，改变了我的两个人的夏天。
来年，让我们再一次在这里见面吧。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