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我的決心

  四章 我的決心

  ──啊啊,令人瘋狂,如此瘋狂。

  胸口像是快要因怒氣而撕裂。

  我,七瀨悠月,在雨中任憑雨點拍打。

  紅葉離開樓頂後,我像是希望雨水能為我洗去停不下的淚珠似地,茫然地呆站在原地。

  不甘心,好悽慘,好丟臉。

  自己安排的單挑卻被打了個體無完膚,只能在這哭哭啼啼無所適從。

  「唔、嗚呃、呃咳、咳咳!」

  我掙扎著心想要是能全吐個乾淨說不定反倒輕鬆。

  但無論如何哽咽,心悸依舊恢復不過來。

  ──砰砰、砰砰、砰通。

  面對學妹竟完全無法回一句嘴。

  那少女率直地一心想著心愛的人的堅強模樣和美麗姿態,徹底打垮了我。

  端著前輩架子妄想出口妨礙別人談戀愛的自己,感覺成了非常微不足道的存在。

  紅葉說得一點都沒錯。

  『──妳到底想對我們怎麼樣?』

  我怎麼會以為自己有資格說這句話。

  『我的意思是如果妳存心利用他的好意,我是不會坐視不管的。』

  我根本就不是他的戀人,怎麼好意思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

  不,這樣說起來,就連這或許都只是薄弱的藉口。

  難道說我在不自覺間對她感到害怕嗎?

  害怕這個或許會改變我們關係的女孩的存在。

  害怕這沒有人傷害或受傷的停滯將迎來終點。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

  這個落魄的女人是誰。

  妳真的是七瀨悠月嗎?

  以一個女孩的立場比任何人都更加保持著平衡、拉近著與他的心的距離?

  比起假扮情侶時,感覺更像是戀人般的瞬間慢慢地增加了?

  妳怎麼如此故步自封、這樣就滿足了?

  這點程度的心意怎麼可能對抗紅葉磨得銳利如刀的覺悟呢。

  我、我們一定是。

  都在心底誤以為唯有我們的戀情是特別的吧。

  以為能在千歲的心中佔有一席之地的只有我們幾個。

  但是,事實上──

  我們只不過是剛好在他身邊、碰巧被他所拯救、順勢愛上了他罷了。

  無論對象換成誰都很正常,今後若是再出現跟我們一樣的人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

  『我覺得現在被他放在心上的女生就是我們五個。』

  光是回想起自己那天真的想法,就讓我羞恥到想把自己給掐死。

  明明期望能維持現狀繼續這和緩的停滯,卻意圖牽制因為認真渴望著他、而拚命想顛覆相處時間帶來的差距的那個女孩。

  這實在太遜了。

  想必紅葉是早早就把無法壓抑的心情命名為戀愛,二話不說開始跑了起來。

  但我們幾個卻如此不爭氣。

  茫然地看著夕湖對千歲告白,只會暗自在心底向上天祈禱請再多給我們一點時間。

  又想重蹈覆轍嗎?

  不是說了是真正的戀愛故事嗎?

  不是說了要擊落月亮的嗎?

  ──啊啊,令人瘋狂,如此瘋狂。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對名為七瀨悠月的女人感到無比地憤怒。


  我青海陽正在與隊友們一起練習。

  照預定過來的舞也先做著跟我們相同的練習內容。

  我看了看時鐘,距離練習開始已經過約三十分鐘了。

  真是的,小七到底在做什麼啊。

  她是有跟我說可能會遲到,似乎也先通知了美咲,但至今從沒發生過這種狀況。

  她明明是個比任何人都介意剝奪他人時間及勞力的女人。

  我邊這麼想著,邊進行簡單的射籃練習,這時──

  ──匡噹匡噹。

  連接社團教室大樓那邊的門打了開來。

  我跟舞正一起排在那門口附近的球框下。

  「喂喂,妳跑哪、去……」

  我正開口想唸唸她,卻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

  「咦……?」

  雖然訝異於她濕透的髮絲,但讓我更驚訝的是……

  眼前低著頭站姿顯得有氣無力的搭檔身上,散發出令人發顫的魄力。

  儘管表情被垂下的頭髮遮住幾乎看不見,但她感覺很奇怪。

  我有點怕怕的,語帶猶豫地向她搭話。

  「小七,妳怎麼啦……?」

  「東堂。」

  小七無視了我,直接叫她。

  「能不能跟我打一場一對一?」

  「欸妳,遲到這麼久才來還──」

  但舞伸手制止我繼續說下去。

  她揚起嘴角,帶著一絲逗弄似地回答。

  「我對妳裝模作樣的打法不感興趣耶。」

  我感覺好像聽見她咬牙切齒的聲音。

  小七緩緩地抬起臉。

  「放心,我不會讓妳無聊的。」

  她用小指撥開貼著臉頰的髮絲,緩緩地睜眼看向舞。

  就在這瞬間。

  ──!

  我渾身上下起了雞皮疙瘩。

  不自覺地顫抖了肩頭。

  好可怕。

  腦袋反射性地只冒出這個想法。

  小七淡然微笑的眼神宛如出鞘的日本刀,有著令人不禁寒顫的冰冷,又像能燙傷人似地火熱。

  好像從全身上下噴發出搖曳的青色火焰一般。

  我第一次看到她這個模樣。

  忍不住被她的氣勢壓得倒退半步。

  她眼底浮現的感情到底是什麼?

  喜悅、哀愁、快樂、期待、不安、好奇、恐懼、躊躇、覺悟。

  還是,只是純粹的憤怒?

  舞似乎也察覺到這異常的氣氛。

  「喔~表情挺有那麼回事的嘛?」

  小七妖豔地舔了舔嘴唇。

  「算是種無藥可救的相思病吧。」

  舞一臉疼惜地瞇起了眼。

  「現在的悠月的話,要我跟妳上床也行。」

  雖然對妳不太好意思──小七用讓人忍不住著迷的唯美神情說道:

  「──讓我發洩發洩吧。」

  「不慎選對象的話可是會吃苦頭的唷。」

  我看向美咲徵求她的判斷。

  就我個人來說可是太有興趣了。

  小七對舞的一對一鬥牛。

  我想知道搭檔會緊咬到什麼程度。

  美咲觀察小七一會兒之後──

  「好吧,妳們試試。

  大家當作見習在旁邊觀戰。」

  眼神充滿期待,輕笑了笑。

  舞用像個得到新玩具的孩子似的口氣說到。

  「用有三分球的20分搶分制吧?

  攻擊方如果球被搶走就攻守交換。」

  我第一次跟舞打一對一時,她顧慮著無法投三分球的我採用從哪投籃都能得一分的10分搶分制,還把先攻讓給我。

  但小七跟舞對打的話,當然會採用三分球。

  這麼一來普通的射籃會算2分,所以總分便直接設定為翻倍的20分。

  我跟小七打的時候通常也用這個規則。

  普通射籃要投進10次,用上三分球的話就能更少一些。

  「不夠。」

  搭檔大膽地說。

  「20分一下子就結束了,採30吧。」

  舞一副可笑至極的表情答道。

  「我是無所謂啦,20的話妳沒自信能翻盤是嗎?」

  「反囉。」

  小七邊撩起濕透的瀏海。

  「20分的話,我只要射籃7次比賽就結束了。」

  宛如拔刀似地強勢宣言。

  「既然妳是個這麼有魅力的女人,怎麼不早點邀請我呢。」

  舞像與我比賽時那樣放鬆了表情。

  「真不好意思,我眼光可是很高的。」

  小七撿起附近滾在地上的球。

  「讓妳先攻。」

  「不錯唷,我跟了。」

  接著兩人走到球場中線面對面站定。

  「抱歉囉,東堂。」

  「要道歉等輸了再說,悠月。」

  相視一笑後,小七把球交給舞。

  舞接過球後立刻瞇細了眼。

  腰間一沉,膝蓋開始蓄力。

  空氣頓時凝結。

  舞運著球的身體緩緩上下晃動等待著時機,一個轉眼蘆高黑色隊服上的白字迅速飛移。

  ──疾風迅雷。

  天空閃了一下。

  ──吱。

  舞使出如黑色閃電般的衝刺。

  ──好快。

  「別小看我了。」

  啪。

  「咦……?」

  等她注意到時──

  「妳就這點程度?」

  球已經在小七手中了。

  隊友們瞬間發出歡呼。

  舞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

  「哇喔。」

  剛才那是怎樣,我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小七那傢伙剛才幾乎只移動了一步。

  與其說是搶到球,更像是偷到了。

  像是純粹把手放在球會來的位置。

  就連手臂也幾乎沒怎麼移動,僅以最低限度的行動就奪過球來。

  難道她一開始就預料到球的軌跡,所以在那守株待兔嗎?

  這用說的很簡單,但對手可是蘆高的東堂舞耶。

  小七淡然地把球交了出去。

  想是在說這點程度的表現對自己來說是理所當然的。

  舞接過球,語氣陶醉地說。

  「真不錯呢,悠月。我好像快被妳勾走了。」

  ──唔。

  這短短一句話,不知為何讓我的胸口感到刺痛。

  至今明明一直只對我感興趣的,別那麼爽快就換對象啦。

  這瞬間,我腦中又回想起自己在東公園露出的醜態。

  跟紅葉完丟接球單純地表現出興奮模樣的那傢伙。

  大家,不要這樣……

  但我連消沉的時間都沒有,小七開口:

  「很可惜,我已經有非擊墜不可的男人。」

  沒想到搭檔竟然在球場上這麼宣言。

  這短短期間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所以……小七無畏地宣告。

  「就先拿妳們開刀吧。」

  咻~舞吹了聲口哨。

  「這敗家犬反咬可是不會鬆口的喔?」

  她邊說邊把球拋給小七,在三分線前沉下身子。

  「妳確定?」

  ──唰唰。

  「我可不是小海。」

  ──咻。

  「「咦……」」

  球靜靜地穿過球網,我和舞異口同聲發出訝異的聲音。

  開始的瞬間就結束了。

  在一陣短暫的沉默後,隊友們爆出歡呼。

  這是開玩笑的吧,我忍不住嘿嘿苦笑。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七從開始位置、也就是在中線附近,只靠沒幾步的助跑,就在離三分線還非常遙遠的地方射籃並空心命中。

  這招就連舞也反應不了,或者該說根本料想不到。

  這算是休息時間偶爾做做的玩樂,幾乎跟賭博沒兩樣。

  任誰狀況再怎麼好,都拿能從那種地方射籃得分的對手沒輒吧。

  她平常明明任我怎麼說破嘴,都只肯在有把握的場面射籃的,今天這是怎麼啦?

  還是說……我心想。

  難道她有自信一定能成功才射籃的嗎?

  小七撿回球之後開口說道。

  「我剛不是說了嗎,我是找妳當出氣筒的。」

  舞瞇起眼睛、顯得愈來愈興奮。

  「我也回答妳啦,不慎選對象會吃苦頭的唷。」

  她在中線接過小七的傳球,開始靈巧地盤球。

  ──咚、咚、咚。

  這時,我突然有種周遭降了溫的錯覺。

  舞雖然沒有放水,但基本上是個愛玩的傢伙。

  剛才那或許稱不上是小看了小七,不過確實是誤判了小七的實力。

  舞真正可怕的地方,是在她承認對方是個對手之後。

  她渾身像是噴發出搖曳的黑色火焰似的。

  ──咚、咚、咚咚。

  要來了!

  ──吱吱。

  舞踏出精湛的一步。

  小七立刻靠上防禦。

  舞邊踏著小跳步,以反向與交叉步過人的技巧忽裡忽外地運球擾亂小七。

  小七則維持著重心,十分冷靜地保持著干擾人的距離。

  ──吱。

  舞試圖從左邊穿越。

  ──噠。

  用胯下運球把球送到右手。

  她看見小七馬上跟了上來。

  ──噠。

  立刻切換到背後運球再度把球送到左手,並發動射籃。

  她的動作真是令人忍不住看得入迷。

  能在這麼短時間內自由左右切換身體重心都不會失衡,這女人的軀幹到底怎麼回事。

  小七雖然慢了一步,但也立刻切換過來馬上追在她身後。

  舞的位置在靠近三分線的地方。

  還勉強來得及。

  舞做出上籃的動作,小七則飛身蓋籃。

  就在這瞬間。

  ──砰。

  舞使出下手投球把球高高拋上空中。

  ──咻。

  球輕鬆越過小七的手臂,被吸入球網之中。

  跳投。

  這明明是像我這種嬌小選手躲避大範圍防守時用的技巧,舞這身高的人居然也用出這一招嗎?

  因為最近很常有機會跟她練球讓我有些習慣了,但像這樣在一旁看著還是會覺得她真的是個讓人不禁失笑的怪物呢。

  北陸第一選手的稱號果然不是叫假的。

  舞撿回球後揚起嘴角。

  「一起跳舞吧。」

  小七似乎正面接受她的挑戰,拿出髮圈把頭髮紮了起來。

  「不好意思,我的慢舞時間已經有舞伴了。」

  應該是警戒著剛才的三分球吧。

  舞一把球拋給小七就立刻拉近距離。

  小七基本上不是在內線跟人對槓的類型。

  球風偏向作為控球後衛指揮隊友,再趁隙從外線射籃。

  正因如此,堅持中場的我和在外線較強的小七打一對一的時候,戰況通常會滿膠著的。

  在我好奇著不曉得小七面對兩邊都很擅長的舞會怎麼製造空隙時,就在這瞬間──

  「咦……?」

  ──小七從正面發動攻勢。

  踩著跳步以反向與交叉步過人的技巧忽裡忽外地運球。

  從左邊穿越防守,用胯下運球把球送到右手,順勢切換背後運球再度把球送到左手。

  搶先對手一步衝向球籃方向。

  小七發動射籃。

  舞飛身蓋籃。

  ──砰。

  ──咻。

  這不是……

  舞當然也發現了。

  她露出興奮顫慄的表情說著。

  「簡直像是鏡子的魔女呢。」

  像在看重播似的,分毫不差地重現。

  這對手可是頂尖選手耶。

  呵呵,小七露出恍惚的微笑。

  「要來試試在場誰才是最強的嗎?」

  ──砰通、砰通、砰通。

  在一旁看著紅葉跟那傢伙拋接球時的心悸又回來了。

  無論多想轉開目光都不得不承認。

  小七正壓制著舞。

  為什麼,我忍不住咬住下唇。

  我一直認為總有一天要打敗舞是我的任務。

  當然不是小覷小七的實力。

  認為她是值得信任的、最棒的搭檔的心情也是真的。

  但是、就算如此,我心底不免還是會這麼想──

  ──至少在打籃球時,就算是妳我也不想讓出第一名的位置。

  小七,這才是真正的妳嗎?

  這才是七瀨悠月拿出真本事的模樣嗎?

  在我總忍不住把籃球和戀愛相提並論的時候。

  別這樣,等等我,別去到只有妳們兩個的世界啊。

  大家,不要這樣……

  在屬於我的領域把我拋下啊。


  雨聲、潮濕柏油的氣味、空氣的流動、從遠處愈來愈靠近的藍天、滑落頸間的汗水、呼吸的節奏、漸漸恢復平靜的心跳、在一旁看著的隊友們的臉龐、美咲的微笑、搭檔不安的眼神,東堂的腳步、視線、重心,與球籃的距離、指尖感受到的球的觸感。

  這全都是我無須刻意也能接觸到的。

  清澈蔚藍,只屬於我的世界。

  無論從哪裡、用什麼姿勢,我都不覺得自己會射偏。

  有件事我一直裝作沒看見。

  ──深埋在七瀨悠月之中的,上鎖的房間。

  我從小到大從不曾讓任何人看見我的弱點。

  付出應該付出的努力,留下應該獲得的成績,如此反覆。

  這些累積都有了成果,也造就了現在的我。

  無論是籃球、學業、外表和打扮,就連戀愛也是。

  任何方面我都不曾懈怠。

  但我對這樣的自己,卻有股揮之不去的芥蒂。

  比如說不自覺地掩藏著女性的一面(毒蘋果)。

  我是不是把這部分埋藏在自己暗自劃線不會深掘的地方呢?

  我回想起從金澤回來的當天晚上,我目送夕湖搭著媽媽的車回家後,薺對我說的話。

  『妳認真起來只有這種程度嗎?』

  『感情也好,籃球也罷,七瀨悠月卯足全力只有這種程度嗎?就是這個意思。』

  這是我的極限嗎?

  我有發揮出自己的一切嗎?

  『──脫韁的七瀨悠月其實比青海還有東堂舞還要厲害,我是這麼覺得的。』

  七瀨悠月有比小海、比東堂舞更厲害嗎?

  『戀愛也是一樣。』

  『只要妳有那個意思,要擊落月亮也不是問題吧?』

  儘管內心默默吐槽說得倒簡單,卻也有一部分的自己並不想否定。

  ──我的心中還有個深鎖的房間。

  一定是因為不想讓任何人看見我示弱的一面吧。

  一定是因為不想認清自己的界限吧。

  是害怕著如果用盡全力仍無法達成、無法實現心願時,自己會再也維持不了七瀨悠月的模樣吧。

  所以才會像是保留絕招似地將其封印,當作保持自我的護身符。

  我還沒有拿出真本事。

  緊抓著這泛濫、毫無價值的藉口。

  我曾經對陽這麼說。

  『大概是害怕認真起來吧。』

  『如果認真起來的話,當然會碰到極限,不是嗎?練習太累可能會吐,死命打球可能會扭傷腳。自己不管再怎麼努力也無法達成的夢想,別的傢伙可能輕輕鬆鬆就實現了。她們也許是不想看見那個樣子的自己吧。』

  『只要一開始就劃條界線告訴自己「再努力也就是這樣了」,就不會受傷到連自己的幹勁都遭到否定的程度。』

  啊啊,這樣啊。

  那時我的心一定在哭泣吧。

  被關在上鎖的房間裡,緊摟膝蓋孤獨地顫抖,拚命呼救著。

  ──吶喊著真正的七瀨悠月就在這裡呀,快點找到我吧。

  真正的我,對不起。

  無論是戀愛還是籃球,我總是與周遭隔著一步之遙自詡冷靜地俯瞰著一切,藉此逃避失敗和受傷。

  憑這點程度是無法將他擁入懷裡的。

  憑這點程度是不可能擊落月亮的。

  這時,我腦海中閃過陽說過的話。

  『不過,不認真起來的話沒辦法知道自己的極限,也不知道可能跨越的極限後面有什麼東西。』

  搭檔,妳說的沒錯。

  ──所以我決定試著面對。

  面對自己真正的模樣。

  雖然說不定會跌得滿身淤泥不成體統很丟臉。

  雖然說不定會依舊無法達成心願而忍不住哭泣。

  但我要打開那道枷鎖,去見真正的七瀨悠月。

  ──咻。

  我投出的三分球幾乎沒發出任何聲響便穿過球網。

  這麼一來得分就是27對24了。

  儘管對付東堂絕不輕鬆,不過最初那計三分球的差距還在。

  身體好輕,視線好廣闊,簡直像是重生了一樣。

  其實我一直想著自己說不定也做得到那種打法。

  其實我一直認為自己說不定那麼做也能投得進。

  有時看著小海打球,會覺得如果換成是我一定能得分。

  有時看著東堂打球,會覺得如果換成是我一定能擋下。

  其實我一直認為我說不定贏得過這對手。

  理想中描繪的自己和現在的我完全重疊。

  沒錯,七瀨悠月的話理所當然辦得到這點小事才對。

  彼此不再交談,我把球拋給東堂。

  謝謝,今天有妳在真是太好了。

  如果對手換成是陽,我想我可能無法破繭而出。

  認定內線是陽的領地、籃球是搭檔的主戰場,為顧慮她而退讓,繼續過往的循環。

  所以在我眼前的是這位第一名真是太好了。

  總之只要能先打敗妳,我就能真正相信自己。

  東堂露出在正式比賽上從未見過的表情。

  這個地方絕對不會讓給妳。

  絕不承認妳比我技高一籌。

  絕對不會輸給妳這種突然冒出來的路人甲。

  我自己清楚,從真正意義上來說我至今從未奉獻過什麼的半吊子。

  會覺得小海才是跟妳棋逢敵手,也是很正常的。

  搭檔現在一定也覺得「妳憑什麼」吧。

  但是,抱歉囉。

  這才是七瀨悠月。

  我就是能從東堂咬緊牙根充滿殺氣狠瞪著我的眼神、就算只是玩玩也絕對不允許自己敗下陣來的自傲中……

  ──吱吱。

  ──乓。

  看出她的下一步、下一招。

  我用指尖頂著偷來的球轉了轉又傳給東堂。

  站在中線,深呼吸一口氣。

  ──只是純粹地深愛著。

  只不過恰巧一開始接觸的就是籃球。

  只不過順水推舟地愛上了他。

  我才不管那麼多,我要改變命運。

  ……雖然讓我領悟這一點的居然是那個囂張的小丫頭,是讓人有點難以釋懷啦。

  我接住東堂的傳球。

  ──噠。

  踏出第一步。

  穿過雨水、追過夕陽、跨越現在、超越自我。

  ──啊啊,令人瘋狂,如此瘋狂。

  『直到有一天妳找到適當的名字。』

  老是說著總有一天,到底要等到哪一天。

  若是找不到,就硬寫上去吧。

  『──要是這段偽裝(時間)能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

  我才不需要假貨,給我真實。

  『小七學姊,我是不會輸給無法認真面對的女人的。』

  敢用上代稱挑釁我,表示我可以亮出白刃認真決勝負對吧。

  我的射籃從離三分線很遙遠的後方劃出美麗的拋物線。

  如同我命名了那天感受到的那股情感,如同那天令人心焦的悠然月色一般。

  我確信球一定會進,於是看也不看地轉身。

  ──啊啊,令人瘋狂,如此瘋狂。

  吶,陽、東堂、紅葉。

  還有朔。

  ──咻。

  我會讓你們見識到的。

  見識到這個令我瘋狂愛戀、不可自拔……

  ──名為七瀨悠月的女人。

  序章 英雄登場

  掛念著踏不出的那一步。

  掛念著回報不了的溫情。

  掛念著目送消逝的春天。

  所以就是現在。

  On your marks.

  把手抵著起跑線。

  Set.

  高高抬起腰在腳上蓄足力量。

  Gun shot.

  如子彈般銳利地猛蹬起跑架。

  ──就是現在,飛奔吧。

  為遲了一圈的時光倒帶,取回說不定會發生的未來,拋開那天的我,告別可恥不堪的過去。

  反抗、希冀、祈求似地懷著再也不願意停滯不前的想法。

  用不安、迷惘和後悔都追不上的速度,把一切拋諸腦後,朝著目標前進。

  只為了實現唯一一個願望。

  朝著月亮全力奔跑。

  我要仿效那天若無其事地為我抹去冰冷淚水的那個英雄。

  撕裂停滯、擊破他的憂鬱。

  ──這次換成我來當我自己的英雄。

  後記

  各位好久不見,我是裕夢。

  首先要先通知一個好消息。深受好評的「《彈珠汽水瓶裡的千歲同學》×福井市合作活動」決定再次舉辦「第二季」!活動期間為2022年8月19日(五)~10月30日(日)。活動內容比上一次還要豐富,詳請請見福井市觀光官方網站。

  再來算是我的請求,如果您看了第7集覺得對內容感到很困惑的話,請務必購讀第6•5集。我想有些人沒有購買短篇集的習慣,不過第6•5集的內容實際上屬於正篇故事,也與本系列今後的劇情發展有著深刻的關聯。比如說夕湖的成長、悠月的白雪公主、明日姊的URALA(出版社)參觀、放在朔家中的優空專屬椅子、陽與畢業校友的比賽等等重要環節,全都收錄在第6•5集中。想要好好享受後半劇情的話,絕不可錯過這些短篇內容喔。

  那麼呢,因為我本來就不擅長寫後記,所以以往總會靠羅列前述的合作活動的詳細內容賺字數(喂),或是說些感人親身經驗、無傷大雅的小笑話來湊數。

  所以老實說,我為了到底要不要刊載接下來的內容煩惱到最後一刻。書寫時也感到很苦惱,寫完後還找責任編輯岩淺先生商量該怎麼辦。

  會這麼說的原因,是因為我基本上秉持著不在後記中或社群軟體上解說自己的作品、製作內情,或是解釋自己的創作意圖的原則。我不認為把作品和作者連在一起是必要的,想說的想法就放在故事裡面說,也希望各位讀者只透過作品獲得體驗。(請知悉這僅僅是我個人的原則,決不是要批判這麼做好不好、對不對,也無意批評作法與我不同的作者喔。)

  而除了開玩笑之外,我也不會在公眾場合上說出任何負面發言。

  因為我認為,我個人的負面情緒只會成為作品的雜質。

  但唯獨這次,我想稍微打破這條原則,稍微談談製作內幕和個人的想法。

  接下來的內容會提及一些負面情緒(不過最後會是好好撫慰人心的結尾),我敢發誓寫下這些並非出於「再不說出來會太難過受不了」、或是「想要有人理解我的痛苦」的想法。

  我平時比起自身的情緒,更以作品為第一優先,所以只要判斷可能會為作品帶來負面影響的話題,都絕不會以這樣的方式公開表現出來。

  然而唯獨在撰寫這次的第7集時,我一直有種「把後面的部分寫出來才算完成了這本書」的奇妙感覺。

  這經驗對我來說是第一次,說不定會成了畫蛇添足,也可能影響讀者閱讀作品的觀感。

  所以再次聲明,接下來的內容將包含第7集的製作內情和與作品相關的自我闡述,說不定會有些各位讀者並不想知道的我的個人負面情緒。

  理所當然地,各位可以自行判斷要不要看下去。

  如果您並不想知道(換作平常的我絕對是不想知道的那一派),請從接下來的*標記跳過中間的篇幅,直接看最後一段的謝詞就可以了。

  順帶一提以下內容將提及本篇內容,請務必看過本集故事再閱讀。

  那麼接下來,請容我聊聊我的想法。


  我在編寫第7集時陷入前所未有的低潮期。

  從出道以來雖然經歷過許多痛苦的瞬間,但全都是「也許有更精準的比喻方式」、「說不定能描寫得更熱情」、「這裡應該能寫得更感人」等等,身為創作者一定會碰上的苦惱。

  沒有靈感、想不出適切的字詞等等都是家常便飯,這些我早就習慣了。

  但這次的低潮,論情境、論深刻度都與過往碰到的困難完全不在同一個層次。

  ──我寫不出小說。

  乍看或許會覺得太過誇張,但這是我能想到最貼切的說法。

  提筆再久都冒不出一個靈感,完全碰觸不到《彈珠》的世界,讓我不禁深深懷疑自己真的是個出過七本小說的作家嗎。

  當然說歸說我還是能想辦法湊字填空似地寫出來。

  但無論頁數怎麼增加──

  ──這才不是《彈珠》。

  這句話一直迴盪在我腦海裡。

  我曾經在各種場合說過,我認為自己就是這部作品最死忠的粉絲。我從第一集開始就是為了寫自己想看的故事而寫出《彈珠》的。當然從結果來說,沒有比這個故事也能感動讀者更令我開心的事。

  正因如此,作為全世界最為期待、同時也以最嚴苛的眼光來審視《彈珠》的我,無法忍耐自己寫出通篇僅僅羅列著詞句、淡薄無味的文章。

  不熱情、不美妙、不令人心疼也感受不到苦悶。

  我感覺自己像是在踐踏《彈珠》的世界似的,胸口像被撕扯般地難受。

  而理由是非常明白的。

  在第6集,跨越了八月終於抵達九月的他們,都需要稍事小憩,都想委身於好不容易找回的日常。

  沒有人願意主動發起行動,但又不能在登場人物沒意願時強迫他們。

  這我也在很多場合說過了,我只是個在一旁守望著他們編織出的故事並把故事寫成文章的人,是沒辦法介入他們之間的。

  這段停滯是時勢所需而到來的停滯。

  既然如此,就接受現狀描寫他們平穩的時光就好。

  理性上我明白。

  但與此同時,與故事的現實世界,我需要面對非常露骨的現實問題。

  具體來說,我首先想到的是「這本輕小說真厲害」的排行。

  我很清楚承蒙照顧的許多人及熱情的讀者們,都很期待我能夠再度蟬聯冠軍獲得「三連霸」。

  而且多是滿心相信《彈珠》的話這點程度的成就一定能達成的天真期待,感覺比起「辦得到嗎?」更接近「應該沒問題吧」的氣氛。

  我很想裝作不在意來敷衍自己,但又不得不意識到這件事,同時也比任何人都瞭解事情並沒有麼簡單。

  因為知道不可能靠短篇集的第6•5集拚排行,要正面迎戰的話,無論如何都必須在符合投票資格的八月內出版開啟系列後半情節的第7集。

  而且必須是使盡渾身解數、集大成的創作。

  如果第7集全用於描寫平穩日常的小情節,是不可能站上擂台的。

  但是千歲小隊的大家全都想休息不願意動。

  我屬於必須與故事和登場人物擁有深度連結才寫得出故事的人,所以每一集都必然得隨著他們的情感起舞。比如說第4集滿載著令人燃燒的熱意,第6集則是深深的哀傷與絕望,並導向救贖。

  登場人物的感情總是會徹底沁入創作時的我。

  而接著到來的是第7集的停滯不前。

  他們的停滯,就是我的停滯。

  唯一不同的是,這停滯期對於登場人物們來說是充滿平穩和充實,對於現實作者的我來說卻是痛苦無比、無處可逃。

  而重重壓在我肩頭上的還有兩件事。

  其一當然是讀者們對於後半發展的期待。

  另一個則是與至今寫到第6集為止的自己的比賽。

  這件事我也經常提及,我每一次推出的創作都是毫不保留地燃盡當下的全力。

  所以故事發展愈接近下半局,我能手上的牌就愈少。

  要是能老調重彈倒是輕鬆。

  請來新的女性角色,讓她陷入危機,千歲朔又帥氣登場解決一切。

  但實際上在故事中,所有登場人物都有所成長,彼此之間的關係也有了發展,已經不再適用同一套邏輯了。

  而且複製過往成功經驗逃避低潮,等於是輸給過去的自己。

  我總是希望自己能一直保持求新求變的精神,也希望盡力每出新書就帶給大家斬新的驚豔、邂逅、喜悅、心疼、哀愁或痛苦。

  ……我真的寫得出超越前半的後半故事嗎?

  內心的惶惶不安,果不其然在面對第7集時正面撲了上來。

  接下來就是像在看不見出口的迷宮中摸索著匍匐前進似的漫長戰鬥。

  以往我從來不製作大綱,所以總是摸不透故事會怎麼發展,僅僅抓著最後一定會變得很有趣的預感來創作。

  但唯獨這次,我真的什麼都看不見。

  無論怎麼反覆張手都摸不到任何東西,嘗試貼近登場人物的心思描寫平穩的日常生活,仍舊徬徨地想著「真的就會這樣最後大家和樂融融地準備完校慶嗎?」,差點被這股從腳底竄上來的不安給壓垮。

  創作系列作品時我就告訴自己。

  根據讀者偏好,集數之間受歡迎的程度有落差是很正常的,我也很樂見這樣的變化。

  可是我發誓我絕對不要寫出會被人稱為過場或是墊腳石的續集。

  就算是在系列作品中肩負特定作用的集數,也希望至少能寫進一篇足以令讀者印象深刻的篇章。

  然而就這麼下去的話,第7集就要變成單純的過場了。回應不了讀者對後半故事的期待,也超越不了以前的自己。

  說起來真的不誇張,我真的像是在猛捶著停止跳動的心臟似地在撰寫這一集。

  我習慣每天都會外出跑步10公里,在撰寫期間每次跑步都滿懷著「我不想停下腳步」、「我還想繼續奔跑」、「我不想就這樣結束」的祈求,又再窩回桌前繼續創作。

  一邊祈求著就算現在寫的東西最後根本不能用也無所謂,只要一直寫下去說不定就能看見些什麼,一邊奮筆疾書。

  從早上很早起床到深夜才睡覺的時間之間,除了一天一次的用餐和跑步之外全都花在了寫作上。

  其實我知道如果放棄進榜的話會輕鬆一點。

  在這裡放棄挑戰我就能用勝者的姿態退場。

  出道作品就獲得史上首次的二連霸,這勳章已經足夠耀眼了。

  市場給了我相當不錯的迴響,也收到很多來自讀者的禮物(應援)。

  就算在這滿足了而停下腳步,身邊也沒有人會責備我吧。

  即便如此,如果我有心要朝著下個目標前進,那麼接下來就會是與自己賭上尊嚴的戰鬥。

  但若是踏出這一步,就不得不面對可能會輸給過去的自己的恐懼。

  ……只是一本第6•5集的話,還有辯解的餘地。

  請編輯延後出版日期,慢慢花時間面對這個故事吧。因為焦急而交出品質低落的作品才是真正對不起讀者的行為。

  期間我不知道多少次差點輸給這樣的誘惑。

  但支撐著差點便得軟弱的我的……

  ──向月亮伸出手吧。

  正是《彈珠》教會我的事。

  就算沒有人知道結局會怎樣,只要盡了全力挑戰,失敗了也無所謂。

  但絕對不能在真正戰鬥前就找藉口逃跑。

  我不想無視、不想自欺欺人說這樣就夠了,然後任性地放棄自己、放棄《彈珠》。

  如果還摸不到、就算根本碰不到,我也想要好好伸出手。

  這些是我一直以來強調的事。

  熱情激動是很帥氣的事,為了抓住眼前的瞬間拚命掙扎吧,就算跌倒也沒關係、那正是不斷挑戰的證據,相信自己的可能性積極地去追尋夢想。

  既然如此,身為作者的我不以身作則的話,就太對不起《彈珠》這個故事,和一直以來深深信任著我的讀者了。

  而且我還留有唯一一個希望。

  那就是名為望紅葉的女孩。

  我原本就決定要在這個時刻讓一位後輩登場,她的存在或許能帶動故事。

  但我除了名字和外貌印象之外什麼都沒想,所以並不知道等她實際登場時會是什麼個性、會說出什麼樣的台詞,又是抱著什麼樣的想法。

  於是來到應援團的大夥兒見面的場景。

  我立刻陷入深深的絕望。

  這樣只是多了個單純可愛的女孩子,仍改變不了停滯的現狀,時間完全沒有向前走。

  這似乎成了最後一根稻草。

  有天傍晚慢跑回到家之後,我變得真的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腦袋裡盤旋著焦慮和漆黑的不安,一個字句都沒有浮現。把手放在鍵盤上時手竟然莫名其妙發起抖來。換作平常的話早就已經調整過來了,但那天我人在電腦前,呼吸卻像還在跑步時似地短淺。

  生平第一次冒出我不想寫了、寫作好可怕的想法。

  這時的我非常肯定,我會親手毀掉《彈珠》這部作品。

  ──啊啊,到此為止了。

  聯絡編輯請他無限期延期出版吧。

  從出道以來我專心致志地不停地奔跑。

  不如休個半年好好休養再重新出發吧。

  我半認真半晃神地這麼想,但我的手用手機點開了搜尋。

  「不安 成藥 中藥」

  我覺得每天寫作和每天跑步很像。

  一旦有了「今天就算了吧」的想法而停下,就會感覺再也無法邁步奔跑。

  所以一旦放棄一天,我肯定就再也無法繼續撰寫我心愛的《彈珠》。

  我不自覺地伸手摀著胸口,為了前往藥局鑽進車裡。

  話先說在前頭,我至今自己認為、身邊的人也都認同我是個精神面很堅強的人,這還是我這輩子第一次嘗試用藥品解決情緒問題。

  我發動引擎,想著至少吹吹風看能不能轉換心情,把車窗全打開來。

  用藍牙把座車音響連接至手機,點開隨機播放並提高了音量。

  時值黃昏。

  我開著車沿途吹著風,不停自問自答到底該再撐一下,還是該停下來休息。我有預感似乎只要再一個契機,比方說在藥局找不到我要的成藥或中藥,我的心可能就會徹底頹喪。

  然後車子開到途中會經過的陸橋上。

  西邊的天空正被夕陽染得赤紅。

  這時音響傳出來的歌詞觸動了我的心。

  「請別扼殺了

  為落日餘暉感動的心」

  等我回過神來時已經掉下了眼淚。

  歌曲是BUMP OF CHICKEN的『真っ赤な空を見ただろうか』。

  老實說直到這瞬間之前,我雖然覺得這是首好歌,但並沒有放入我自己的歌單之中。

  但這短短一句話就用溫暖餘暉包覆住了我近乎崩潰的心。

  聽起來很假,但這是真的。

  我之所以寫下這篇違反我原則的後記,並非是因為希望他人知道我的痛苦,而是希望能藉這個機會分享給大家知道,只要不放棄就有可能因為小小的契機獲得拯救。

  歌曲在我潸然淚下之間結束,我慌忙點下重播。

  「光顧著拚命背誦話語

  好不容易才記起了幾個」

  「每當窺視到不同的世界

  便讓我為了許多事感到羞恥」

  「覺得像個孩子太丟臉而拚命墊腳的人

  才是真正的小鬼」

  「請別把隨心所欲、暢所欲言

  當作是應該被取笑的事」

  「想為珍視的人歌唱

  雖然我不知道他聽不聽得見

  所以至少想繼續下去

  雖然我不知道繼續下去有什麼意義」

  至今聽過就算的話語一字一句地沁入心脾。

  聽著BUMP度過的青春時代,發狂似地拚命看小說時的心情,讓我想要自己動手寫故事的契機,出道後如字面上持續奔跑不停的日子。

  我持續創作《彈珠》的,理由。

  雖然腦中浮現很多想法,但一旦化為言語似乎便會輕薄,所以就不說了吧。

  ──來寫後續吧。

  我自然而然地有了這個想法。

  然後我到了藥局,代替護身符似地買了成藥和中藥後踏上歸途。

  期間就像電影一樣,連續發生好幾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首先是在藥局的停車場。我先是再次體認BUMP的好,於是點選只隨機播放BUMP的歌曲。

  第一首播出來的果然是『真っ赤な空を見ただろうか』。

  簡直像是老天爺在對我說你現在需要的就是這首歌,今天好好聽聽吧。

  於是我在回家路上不停重播『真っ赤な空を見ただろうか』一邊跟著哼。

  心情竟也變得輕鬆不少。

  話雖如此,停滯還是停滯,現況依然沒有解決。

  真的有辦法繼續寫作嗎、還能繼續奔跑嗎的自我懷疑並沒有消失。

  就在我要開上跟去程同一條陸橋時──

  「────────────────────」

  望紅葉第一次憑自己的意志對我說了話。

  我在這邊是刻意不寫出來的,不過這句就是在本集的高潮橋段,她在樓頂上時最後說的那句台詞。

  接著她想傳達的話語像是潰堤般地源源不絕。

  我終於知道這個學妹出現在朔他們面前,出現在我面前的理由。

  啊啊,這樣啊。

  紅葉正拼命地想戰鬥、想反抗命運。

  那麼我自然有見證到最後的義務。

  如此下定決心之後,原本差點讓我崩潰的停滯像沒發生過似地煙消雲散,寫作變得十分順利。

  回過頭想想,那些我不認為是《彈珠》的文章,竟也全都是屬於《彈珠》的一部分。

  原來我一直都在打撈著對他們來說有必要的故事。

  於是在刪減不適切的部分、將蒙灰的話語打磨光亮後,這些篇章有了意義。

  必須讓正準備起跑的紅葉站上起跑線。

  我正是只懷著這個念頭把本集寫完的。

  從結果來說,無論旁人如何評價,我都認為第7集成為稱得上為《彈珠》後半劇情拉開序幕的佳作。


  至此,謝謝各位看完我長長的心路歷程。如同對紅葉來說的英雄是紅葉,在第7集對我來說的英雄就是BUMP和紅葉。

  我想這會是對我以及我們來說,令人想起自己是如何被話語、被故事拯救的一集。

  相信如今在此徹底斬斷第7集的停滯、成功繼續邁步奔跑的我,今後一定能夠繼續奔馳、見證《彈珠》的結局吧。

  如果能有各位讀者相伴的話,我會非常開心。

  以下為謝詞。

  謝謝插畫家raemz老師。由於順序上是我先完稿的,使我有點擔心對我來說十分重要的紅葉的角色設計能不能符合我心中的形象,不過raemz老師輕易地消除了我的不安繪製出最棒的紅葉,謝謝您。這個女孩因為raemz老師而獲得了生命。

  謝謝責任編輯岩淺先生。從各種意義上來說成了匯聚決心的一集,謝謝您用與我同等的熱意陪伴我完成。責任編輯這次給我的回饋是自第4集以來最熱絡的一次,讓我感覺一切都有了回報。我直到最後一刻都在猶豫到底要不要刊載這篇後記,在他對我說「這篇後記也是《彈珠》的一部分,如果這篇故事不能問世的話我會很難過」之後才終於下定決心。

  感謝宣傳、校對等等所有參與《彈珠》製作的工作人員,更重要的是,感謝所有願意追趕著奔跑的我的所有讀者,請容我至上打從心底的謝意。

  希望這篇故事、故事裡出現的話語能夠擊破你的憂鬱。

  裕夢

  特典小冊子

  成為朋友的理由

  ※因內容涉及本篇劇情,觀看前請先閱讀《彈珠汽水瓶裡的千歲同學7》

  合宿第一天晚上,優空同學在和我•西野明日風聊得差不多時說了一聲便離開了,到庭院去關心山崎同學的練習狀況。

  她走了之後,柊同學接著回來,「西野學姊,可以坐在妳旁邊嗎?」她秀氣地輕瞇著眼說。

  原本她給我的印象是天真爛漫的女孩,我無意間苦笑了起來。

  雖然與剛才和優空同學聊的話題無關,將那頭美麗長髮一口氣剪短的柊同學,在我看來也是成熟得令人驚豔。

  「當然可以,今天謝謝妳的邀請。」

  我回應後,柊同學在我身旁坐了下來。

  「別這麼說!大家鬧哄哄的,我也很開心。而且我早就想和西野學姊聊聊天了。」

  這話聽得我有些意外,納悶地問了回去。

  「我嗎……?」

  「對,我一定也造成了學姊的麻煩,想向妳道歉。抱歉惹出這麼多事情來。」

  我看著低頭道歉的柊同學,心裡明白她是為了什麼理由道歉。

  她指的是向朔同學的告白,以及結果。

  我頓時覺得尷尬,垂下了雙眼。

  「如果我是會感到麻煩的立場就好了……」

  這下換柊同學不解了。

  「請問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雖然現在我像這樣闖進大家的圈子,但是這個夏天我充其量只是個局外人。」

  她聽見這種話也不知道如何反應吧,我在腦海一角這麼想。

  也許是合宿夜晚的興奮情緒使然,也或許是還無法忘懷與優空同學聊過的那些話。

  我莫名想對經過這個夏天後,變得更為美麗的女孩子,傾訴自己的心聲。

  「才沒有這回事呢。」

  柊同學沉穩地說。

  「那天傍晚衝出教室後,我想朔在回家路上第一個找的就是西野學姊的身影。」

  「咦……?」

  我不自覺看向坐在身邊的女孩。

  柊同學好像還不習慣新的髮型,像是感到騷癢地把頭髮勾到耳後,又繼續說下去。

  「以結果來說是小內追了上去,可是如果她沒追上去,朔也不會落單,因為他還有學姊。」

  這話聽得我既開心又難為情,自嘲地說了起來。

  「這可不一定。那個人難搞又頑固,也有可能會想『不能讓明日姊捲入我的私事』,一個人埋頭苦惱。」

  「可能性很高!」

  柊同學同意得很爽快,我們咯咯笑了起來。

  「可是──」笑了一陣子後,她說:

  「學姊肯定會注意到朔的異狀,強迫他說出內心的煩惱,陪在他身邊。」

  柊同學不知道為什麼能這麼肯定,於是我提出了一個很不識趣的問題。

  「妳為什麼會這麼想?」

  她想必從朔同學那裡聽說過我的事,不過這還是我第一次和她坐下來聊天。

  照理來說,她根本不知道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柊同學看向我這裡,平靜而且溫柔地彎著眼角。

  「──因為妳是朔交心的對象。」

  啊啊,我懂了。

  妳的戀愛就只有這樣的理由。

  妳強烈的心意、妳的深情、高潔、期望與美麗,透過這麼簡短的一句話已經真摯地傳達了過來。

  「還有──」柊同學接著說:

  「學姊剛才說自己是闖進大家的圈子或是局外人,但是我不這麼覺得。雖然這話可能會冒犯學姊……」

  沒關係,我搖頭回應。

  「我想聽妳的想法。」

  柊同學有些靦腆地搔著臉頰,雙眼直視著我。

  「──喜歡同一個男生,心意也相同,這樣不就是朋友了嗎?」

  猶如向晚的暮色,內心染上了暖意。

  你身邊真的都是這樣的女孩子。

  我對柊同學感到愛憐,既傷感又羨慕,而且有點寂寞。

  「嗯!」

  我笑了開來,露出不像我的笑容。

  學姊與學妹的和鳴

  ※因內容涉及本篇劇情,觀看前請先閱讀《彈珠汽水瓶裡的千歲同學7》

  與千歲商量好明天的起床時間後,我•七瀨悠月回到了鋪著棉被的那一區。

  夕湖、小內、陽與紅葉慵懶地躺著,輕聲聊天。

  「差不多該輪流去刷牙了吧。」

  「「「「噓。」」」」

  我隨口這麼說,結果她們不約而同往我看過來,食指抵在嘴唇上。

  小內平靜地瞇起雙眼,看向旁邊那床棉被。

  這下我總算明白狀況,動作輕柔地坐下來,小心不發出太大的聲響。

  在小內和我中間,西野學姊發出了安詳的酣睡聲。

  想必是不熟悉的環境與運動,讓她累了吧。

  她好像是鑽進棉被後,不小心就睡著了。

  好漂亮,我目不轉睛地凝視她的側臉。

  然而像這樣睡著的時候,她毫無防備的模樣像個暑假玩得累壞了的小女孩,有點可愛。

  我不自覺受到吸引,輕輕摸了下她的頭。

  纖細的秀髮流瀉,西野學姊的嘴角放鬆了下來。

  我無意間發出呵呵輕笑,接著小聲向大家說:

  「妳們先去刷牙,我再找機會叫醒西野學姊。」

  小內她們點頭,安安靜靜走向洗手台。

  我很想讓學姊一覺到天亮,可是她還沒刷牙,而且如果不知不覺結束這個夜晚,她一定會後悔莫及。

  我摸著學姊的頭,幫她順了順頭髮,感覺有點上癮。一會兒過後,西野學姊含糊地呢喃著些什麼,緩慢睜開雙眼。

  側躺的身體改成仰躺的姿勢,她茫然的目光看著我。

  「……爸爸?」

  「……噗呼。」

  她睡迷糊的這句話,害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等一下,這個人是怎樣,好可愛。

  她叫的不是媽媽而是爸爸,也戳中了我的笑點。

  我笑得抱住肚子時,雙眼終於對焦的西野學姊猛地跳起來。

  「不會吧,我什麼時候睡著的。」

  她東張西望,摸了摸自己的頭,像在確認頭髮有沒有亂翹。

  接著她像是終於搞清楚狀況,難為情地看著我。

  「七瀨同學,我剛才有說什麼話嗎……?」

  我摀著嘴,回答時硬是忍住不笑出來。

  「妳看著我說『爸爸?』。」

  「拜託妳忘了它吧────!」

  噗地一聲,西野學姊把頭埋進了枕頭裡。

  她平常散發著神祕色彩,連我也難以接近,交談時我總會忍不住緊張,可是眼前的模樣就像個隨處可見的普通女高中生。

  我覺得很可愛,又摸了摸她的頭安撫她。

  西野學姊靦腆地抬起頭來看著我。

  「七瀨同學,這樣有點難為情……」

  這次換我慌張了。

  「啊,對不起!」

  我只是延續剛才的動作,西野學姊會那麼驚訝也很正常。

  我急忙放開手說:

  「因為妳和平常不一樣,有種妹妹的感覺……」

  這個解釋一點幫助也沒有,西野學姊聽著呵呵笑著瞇起了雙眼。

  「我剛才也對優空同學做出了類似的舉動呢。」

  優空同學,這不熟悉的稱呼聽起來很新鮮。

  我知道她們聊得很熱絡,看來她們兩個人拉近了很大一段距離。

  我覺得羨慕,發現原來我比自己以為的更憧憬她。

  「而且──」西野學姊又繼續說下去。

  「我比較年長,可是朔同學從小就把我當成妹妹看待。」

  朔同學,又是個生疏的稱呼。

  第一次在屋頂談話時,西野學姊堅持只用「那個人」來叫千歲。

  原來是這樣啊,我心想。

  那一天,我推波助瀾的那趟旅行,他確實掌握到了在幻想前方的那個現實世界的西野學姊。

  我莫名溫柔地問了回去。

  「小時候……?」

  西野學姊垂下眼角,像是感到了懷念。

  「說來話長──」

  她簡單解釋了下孩提時那個暑假發生的事。

  『那是唯一沒有醒來的幻影。』

  向千歲說過的話浮現在腦海。

  是在高中重逢的兒時玩伴、是初戀的女孩,從受憧憬的對象到憧憬對方,彼此的大哥哥大姊姊。

  ……屬性不會太多了嗎?

  ……誇張程度連我也想像不到。

  受不了,我大嘆了口氣。

  為什麼那傢伙身邊都是些像這樣有特殊關係的女孩子?

  我正思考時,去刷牙的那些女生回來了。

  我看著西野學姊說:

  「我們也去刷牙吧。」

  「好。」

  我們站起來,走出客廳。

  「七瀨同學,謝謝妳叫醒我。」

  西野學姊說著,像是鬆了口氣。

  我慢條斯理搖了搖頭。

  「我只是摸妳的頭摸得太忘我,不小心吵醒妳而已。」

  西野學姊嗤嗤笑著。

  「這種裝傻方式和某人很像。」

  不經意間,這位美人說過的話懷念地掠過腦海。

  「『七瀨同學就和你一樣』,妳記得以前說過這句話嗎?」

  西野學姊淡淡微笑著。

  「我現在正有這種感覺。」

  她左眼的淚痣搖曳著,彷彿流星。

  「七瀨同學,妳是擔心如果我睡到早上的話會後悔吧?」

  「怎麼可能,我只是看得太著迷了,請誇獎我沒有直接往臉頰親下去。」

  果然一樣,西野學姊開心笑著,繼續說下去。

  「就像他只會是千歲朔,

  妳也只會是七瀨悠月。」

  這句話莫名刺進我內心柔軟的地方,開出的洞裡不自覺流出了真心話。

  「西野學姊會想找個像鏡子一樣的人嗎?」

  「人們在早上總會照鏡子,

  肯定鏡子裡照出的那個真實的自己。」

  接著,我們站在有兩個洗手槽的大洗手台前。

  宛如童話裡少女的西野學姊。

  宛如童話裡魔女的我。

  我們透過鏡子對看,莫名笑了起來。

  西野學姊說:

  「能理解千歲朔的,肯定只有七瀨同學。」

  「千歲朔想理解的,肯定只有西野學姊。」

  兩支牙刷發出了和鳴。

  啊啊,我想必也希望可以叫她明日姊。

  無法實現的期望,被我呸呸吐了出來。

  浴室的祕密

  ※因內容涉及本篇劇情,觀看前請先閱讀《彈珠汽水瓶裡的千歲同學7》

  『小內,可以囉。』

  合宿夜晚,第一個進入浴室的夕湖傳了LINE過來。大家討論的結果,下一個輪到我。我知道夕湖會帶手機進浴室,所以剛才我隔著浴室門,要她洗完頭髮和身體後通知我。

  我從包包裡拿出一個事先準備好換洗衣物的大袋子,走向更衣間。

  打開門後,我忽而想起盂蘭盆節的最後一天。

  我記得那天下著滂沱大雨,全身都淋溼了。

  取出換洗衣物後,我脫下因為應援團練習而吸滿了汗的T恤和短褲,整齊摺好,內衣放進洗衣袋,夾在衣服裡,再收進袋子。

  浴室門打開時,幽暗裡閃爍著香氛蠟燭的燭光。

  頭上裹著毛巾,泡在浴缸裡的夕湖說。

  「嘿嘿,和小內兩個人一起泡澡是第一次呢。」

  我呵呵笑著回答。

  「在夕湖家過夜也是。」

  接著我迅速洗好頭髮與身體,與夕湖面對面泡在浴缸裡。

  熱水溢出浴缸,我覺得很過意不去。

  夕湖露出調皮的表情,腳趾碰了下我的腳趾。

  我覺得很癢,把腳縮回來後,她又馬上追了上來,腳趾搔著我立起腳後跟浮在水裡的腳底板。

  「呀。」

  我不自覺發出了怪叫聲。

  「夕湖別鬧了,我那裡很怕癢。」

  「咕嘰咕嘰。」

  「不、不要玩了,呀。」

  我笑個不停,水面也不停晃動。

  我把手放在肚子上,氣呼呼地鼓起臉頰。

  「我生氣了。」

  得不到教訓的腳趾又打算故技重施時,我將腳趾輕輕放上去。

  「我夾。」

  「好痛!」

  腳趾的大拇指與二趾用力夾住了夕湖的腳拇指。

  夕湖的反應很好笑,我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雖然有點粗魯,小時候每次媽媽在浴缸這麼做的時候,弟弟總會不知道為什麼開心得不得了。

  『哼哼,媽媽是鋼琴家,指頭很有力呢。』

  『那跟腳趾沒關係吧!』

  我遺忘了許久的懷念對話。

  夕湖沒有再試圖搔癢,但是把腳疊放在我的腳上,欣喜地微微笑著。

  我也有想要碰觸對方肌膚的心情,於是默默接受那溫和的暖意。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這麼問她:

  「夕湖,妳怎麼會提議參加應援團?」

  她是眾人眼中亮麗的女孩,這一點無庸置疑,只是她意外的不會主動站上那種顯眼的場合。

  她會自願擔任副班長,也是因為班長是朔同學。

  嗯,夕湖摀著嘴思考了起來。

  「我希望大家能夠製造歡樂的回憶,不過最重要的還是為了讓朔開心吧。」

  「什麼……?」

  「朔不是熱愛運動嗎?他也許很懷念所有人朝同一個目標前進,活動身體的時間。」

  她掬起熱水淋在肩膀上,又繼續說下去。

  「可是他這個人習慣以大家為優先,就算有這種想法,也會顧慮有社團活動的悠月他們,還有沒有參加運動社團的小內和健太,絕對不會主動說出口。」

  原來是這樣啊,我垂下雙眼。

  這麼做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他。

  不久前我也會有同樣的想法,究竟是怎麼了。

  決定要稍微任性一點後,總覺得現在的自己莫名稚氣,摯友的女孩則是無比成熟。

  夕湖急忙擺手,似乎誤會了什麼。

  「當然如果有人真的很不願意,我也會放棄的喔!」

  我呵呵笑著,背過身去。

  接著我撐著身體往後退,擠進夕湖旁邊的位置。

  因為這座家庭浴缸比較寬敞,雖然有點擠,還是能夠並肩坐在浴缸裡。

  「……唔,小內,不會很擠嗎?」

  我縮著肩膀,緊握住夕湖的手。

  我的頭倚著她,咕噥著說:

  「我覺得如果是夕湖的話,一定不會哭。」

  夕湖像是明白我特地沒有說出口的話,緊緊回握住我的手。

  「我覺得正因為是小內,所以才會大哭特哭。」

  接著,我摸索著握住她的手指,看著她。

  希望在有了答案後,我和夕湖還能維持現在的關係。

  成為母親的那一天

  ※因內容涉及本篇劇情,觀看前請先閱讀《彈珠汽水瓶裡的千歲同學7》

  炯炯有神地睜開雙眼後,明亮的晨曦透過窗簾隙縫映入室內。

  我•青海陽一把掀開棉被,伸了個懶腰。

  別看我這個樣子,大量運動後的隔天早上,我通常都能神清氣爽地醒來。我會比設定好的鬧鐘早起,女籃合宿時最早起的大多也都是我。我常趁大家醒來前,利用多出來的時間出去跑步。

  我確認了一下枕頭邊的手機,時間剛過八點。

  悠月、夕湖、西野學姊、紅葉還有男生們都還在呼呼大睡。

  先去洗把臉好了,我站起來後──

  「──!」

  ──差點尖叫出來,好不容易才克制住。

  窗簾還沒拉開,昏暗的客廳裡,銳利的刀子在視野一角閃爍亮光,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這是怎麼一回事,合宿常見的驚悚場景嗎!?

  該不會是看錯了吧,我揉了揉眼睛,戰戰兢兢看過去後,發現──

  「……什麼嘛,是小內啊。」

  我鬆了口氣,嘟囔著說。

  在客廳裡散發出超強烈存在感的大型廚房,小內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梳洗好,一手拿著菜刀在切豆腐。

  這麼說來,四周飄散著剛煮好的米飯與高湯的香氣。

  小內看向我,沒有出聲只是用嘴型說著早安。

  我稍微舉起手來回應她,往廚房走過去。

  咕嘟咕嘟沸騰的鍋子,時尚的木飯桶裡盛滿的白飯,海苔、梅干、紫蘇昆布。即使對料理一竅不通的我,也看得出來她在準備早餐的味噌湯與飯糰。

  為了不吵醒其他人,我輕聲細語說了起來。

  「小內,妳起得好早。」

  她微笑著,把切塊的豆腐放入鍋子。

  「我都是在上學前準備全家人的便當,今天還算悠哉的了。」

  全家人的便當,我不自覺在心裡跟著說了一次。聽說她從小就沒了媽媽,所以由她代為下廚。

  好厲害,我再次佩服起她來了。

  小內考試時總是保持在全學年第一名的成績,管樂社的練習也從未懈怠。高中女生除了學校還得準備全家人的早中晚餐,肯定很辛苦,不像我假日下午就只會隨便煮包泡麵來果腹。

  ──有一天青海陽也能成為這樣的母親嗎?

  比如說,真的只是打個比方而已,如果我和他結婚,可是又無法放棄籃球,我能夠兼顧夢想與家庭嗎?千歲不需要我開口也絕對會幫忙,但我還是想讓兒女吃到媽媽的味道。

  我朝捏起三角飯糰的女孩子說:

  「哦,妳沒有用保鮮膜欸。」

  小內著急地回道:

  「對不起,小陽,如果妳不想要手捏的……」

  「不是的,不是!」

  我連忙解釋。

  「沒有人在意那種事,我這麼問只是因為自己沒做過。」

  「這樣啊。」

  小內的語氣像是終於放心了。

  「保鮮膜當然也可以,只是我覺得用手捏的好像比較好吃……」

  「小內,我可以試看看嗎?」

  不知不覺間,這句話脫口而出。

  小內溫柔地揚起嘴角。

  「好啊!妳先用那個碗裡的水把手弄溼,再稍微沾點鹽巴搓開來。」

  我按照指示弄溼自己的手。鹽巴原來不是要加進飯裡面的啊,連這種事也不知道的自己有點丟臉。

  「先取一半份量的米飯,中間稍微挖一個凹洞放入餡料,接著再把另一半的米飯放上去,輕輕捏就行了。」

  「明白。」

  如果是要做給我的孩子,當然要有大量的米飯。餡料怎麼辦?總之就放那傢伙喜歡的梅干好了。小內已經先去籽了,如果是我自己做的話,絕對會把梅干整顆塞進去。另外再放入紫蘇昆布,兩種口味意外很搭。他說過早上會吃兩碗飯,稍微大一點比較好吧。

  我邊捏邊想著這些事,結果捏出足足有小內的兩倍大,稱不上三角形也不是圓柱形,形狀難看的飯糰。

  糟糕,我搔著臉頰。

  「對不起,這個我等一下自己吃掉。」

  「不用。」

  小內緩緩搖頭,溫柔地瞇起眼睛。

  「這個飯糰看起來很好吃,一看就知道是想著誰做出來的,那個人一定會吃得很開心。」

  我赫然驚醒過來,羞愧地咬住了嘴唇。

  原來我在不知不覺中,捏到一半就一直……

  對不起,未來的兒子或女兒或是兒子與女兒。

  為了有一天能成為你們的母親,為了這個心願能夠實現,我得要先捏好老公的飯糰。

  你們的喜好肯定會很接近我還有那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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