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翻][讲谈社][歌野晶午]密室杀人游戏MANIACS[另开新坑 此坑暂停]

作者:歌野晶午
插图:磯良一
翻译:临江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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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理类大众小说 “密室杀人游戏”系列第三弹。
选取的「メフィスト」的连载本。与单行本可能有所出入。
电脑的屏幕中,正放映着摄像头拍摄的画面。画面总共有五幅,每一个窗口上都显示着标题。
名为<伴道全教授>的窗口里所放映的,是一个怪人的上半身。头发弄成了鸟窝一样杂乱的爆炸头,还染成了金黄色;眼镜则厚得像牛奶瓶底,还在镜片上画上了一圈圈的涡轮状图样;嘴边是胡子没刮干净留下来的青灰色的须痕;身上披了一件皱巴巴脏兮兮的白衣——这适合在搞笑片里出场的疯子科学家,似乎是在模仿美国侦探小说家、杰克·福翠尔笔下的《思考机器》系列中的天才侦探、奥古斯都·S·F·X·凡·杜森(虽说更夸大了七分)。他金黄的头发是假发,打着圈的眼镜是派对道具,胡子的刮痕是画上去的,让脸微微鼓起的,则是为了伪装声音而含在嘴里的海绵。
<头狂人>的窗口中,漆黑的头盔占据了整个画面。不仅是头顶,整个脸都被遮得严严实实。这是西斯的黑暗大君——达斯·维达的面具。
<aXe>里,也是一个冰球头盔占满了窗口。这是电影《黑色星期五》中,杰森·沃西斯所戴着的面具的仿品,据说是在网上拍卖里花三万日元拍来的。
在<残虐君>的窗口中,有一只乌龟。肥壮的四肢上的利爪让人害怕,可脸却像狸猫一样讨人喜欢——这正是蛇鳄龟。它并不是模型或者玩偶。它正静静地趴在水箱的正中央,偶尔翻开厚实的眼睑,看上去似乎心情不佳。虽说是明文禁止进口、贩卖和饲养的特定外来物种,可却在千叶县的印旛沼中被捡了回来,偷偷养在了这里。
<044APD>的窗口里的影子,应该是个人的上半身。或者是摄像头的焦距被调开了,或者是用的磨损了的镜头,影像模模糊糊的。黑发、小巧的鹅蛋脸、溜肩膀、蓝色系衣服——除此以外,都无法判明。
<伴道全教授><头狂人><aXe><残虐君><044APD>——出现在电脑显示屏上的五个窗口,正是视频聊天的窗口。这些窗口标题上的奇怪名称,也是他们聊天时使用的,同伴间的昵称。
用高速互联网将处于各地的电脑连接起来,让画面和声音能够双向传播的通信技术——在二十世纪早期作为未来技术提出的“电视电话”,于二十一世纪的今天,用这样的方式实现了。随着网络摄像头和视频聊天软件成为电脑的标准配置、在市场上广为流通,视频聊天也成为了日常生活中极其普通的通信手段之一。
然而,<伴道全教授><头狂人><aXe><残虐君><044APD>这几个人——他们正在通过视频聊天进行的,可不是普通人类所言的常识性的交流。
通常在视频聊天里,都是用自己的真容面对摄像头。可是这里,谁都把真实面目隐藏了起来。<伴道全教授>乔装到了过头的地步、<头狂人>和<aXe>戴着面具、<残虐君>没有把自己拍在摄像头里、<044APD>则调岔了焦距。每个人都小心谨慎,注意着不要让人看到自己的真容。这视频聊天,有着不得不这么做的原因。
在这聊天中,正在进行着一场游戏。并非是比赛谁的化妆更诡异。这是场、杀人推理游戏。
关于杀人案件,像是犯人面容如何、手法怎样、动机是什么、现场残留的字母又是什么意思,市井之间也常以外行推理争论不休,最后却一筹莫展。这并不是什么稀罕事。电视上也好,杂志上也罢,这都是家常便饭了。以<伴道全教授>为名之人所进行的,大体上也是这种类型。对现实中发生的杀人事件之谜进行推理。
只不过这场推理推理游戏,和世间一般的瞎起哄般的推理冗谈间,有着一点,却是决定性的区别。
这里,被放在砧板之上的杀人事件,全都是自导自演。先是将人亲手杀害,随后在聊天中向他人提问,要求解决谜题。
这不是像发表小说一般,先绞尽脑汁设下手法,随后安排进虚拟的人物与场所中,让人来猜犯人;绞尽脑汁设计出的手法,是要对真正的人类使用的。这就是说,要去引发现实中的杀人事件,据此出题。
既没有新仇也没有旧怨,不是为了封口也不是为了钱财,并非出于淫欲也非出于厌恶,只是把灵光一闪的手法付诸行动,仅仅因此,就要把一个人,有时候两个人、三个人、甚至十人杀害。然后得意地在聊天中把事件公布出来,在祥和友好,甚至还可以小酌两口的氛围中,绽放出推理之花。
毫无人伦。和所谓冷血也不同。连凄寒或温存之类的感觉,在那里都荡然无存。
他们能够理解,这在社会中是绝不容许的游戏。然而他们没有踌躇也没有内疚,而是正陶醉在早已越过底线的自我当中。
想要以崭新的手法杀人,想要一鸣惊人。
密室杀人玩家们,又一次跨过界限。
Q1.第六个侦探1 of 9(五月十三日)“面对从阴影中奇袭而来的大汉,主角在间不容发之际躲过了他岩石般的重拳,随后在他心窝上猛地用肘一击。在大汉晕厥不起的间隙,主角匆匆赶向出口,可敌人却从两边大门中现身。主角大惊之余不由得一个趔趄向前扑倒。然而这一扑峰回路转,让敌人失去准星,自相残杀!在长廊里面对枪林弹雨,千钧一发之际躲到廊柱背后,又趁着换子弹的时机飞奔到下一根柱子,就这样反反复复一直到电梯,连榴弹枪的一发炮弹,也因恰好关上了电梯门而避开了,可谓命悬一线!就在喘息的刹那间,电梯的顶盖被打开,是衔着飞镖的忍者!惊慌失措中想要后退,可在这狭小的箱子中,被钢铁墙壁包围着也退无可退。难道就到此为止了吗!?”<aXe>的窗口里,是一个杰森面具的特写。嘴巴覆盖在面具下而无法看到动作,可是在窗口的下方有一个以柱状显示的数字声量计,正和人声一致地左左右右升升降降。“想说什么啊,你这混蛋。”<残虐君>的窗口下面也有个声量计,正和声音同步变化。这种声量计,在<头狂人><伴道全教授><044APD>的窗口下同样显示着。“强烈的冲击贯穿主人公全身。被干掉了!不对不对,不是这样。是电梯紧急停止了。好像是后退撞到墙壁的时候,肩膀偶然地压到了紧急停止按钮!然后忍者因为这一下急停身体失去平衡,从电梯的顶棚向着地下的深渊落去了!”“我说——!”“虽然从电梯里出来后,又被十字弓狙击,被链锯追杀,被武士刀劈砍,可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全都躲开了!即便门厅的大门被电磁锁给锁住,可是因为敌人的误炸,炸坏了控制台,何等的幸运!主人公终于从第三研究所逃出生天!随后凭借着对偷来的芯片的解析,最终挫败了世界征服团的野心!接下来,就是演职员表了。”“小心老子拔掉你的舌头。谁说要你讲昨天看的电影啊?”“未在影院公映,是在下的原创剧本。”“参加剧本征集的话初赛就挂了。老子不要听你的狗屁故事,老子要听你杀人的事,管你是昨天还是前天还是上星期杀的。”“说的正和此有关。”“哈?”“听了刚才的话,您没有意识到什么吗?”“烦人。”“还有吗?”“去死。”“还有吗?”“我说这到底和你杀人有什么关系啊?”“不觉得主角太超乎常人了吗?”“白痴啊。动作片里主人公开挂不是当然的么。小学生都不会问这么细啦。”“史泰龙先生和西格尔先生自不必说,像完全没有格斗知识的职业主妇,和宅在电脑前面的十三岁少女,都能轻而易举地打倒十几二十个俄国特种兵。”<伴道全教授>掺杂着苦笑说道。“武器还是锅子或者游戏手柄。”名为<头狂人>的人也发出笑声。“哎呀哎呀,这可真是……一个一个,全都掉进滑稽的心理陷阱中了啊。”<aXe>接着说道,“他们无敌的原因并非是身为主角;正是历经磨难、九死一生的胜利者,才被作为主角而描绘啊。”“原来如此。正因为攻下高松城、诛杀明智光秀、毁灭柴田胜家、平定九州、迫使北条氏屈服,从而完成统一天下的大业,丰臣秀吉四个大字才能够被记在历史教材上,沐浴在荣耀之中啊。要是夜袭箕作城失败,被六角军的足轻砍掉头的话,连在脚注上以7号小字体印刷的机会都不会有了。”<伴道全教授>摩挲着下巴点头。“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啊。”“所以这和你杀人有屁关系?别让我再说一遍了啊。”<残虐君>又一次咬牙切齿道。“就是说,在下会是胜利者。”“你是说这次的问题谁也没法解决吗。说说看啊,蠢货——”“并不是这个意思。虽然有对此有相当的自信。”“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有种东西叫作实验住宅。就是全面展现建筑师的理念的个性化住宅。简单点说,就是时尚住宅吧。”“完全无视我啊。”“您听说过色彩心理学这种说法吗?就是将心理现象与色彩结合,比如,红色让心态变得积极、绿色让人心情安稳、粉红能缓解紧张、紫色有催眠效果之类。”“前言不搭后语啊。”“这也是一种谈话术哦。称为‘实验话术’也未尝不可吧。”“你继续说吧。”“这次在下杀的人,是叫做出井贤一的男子。”“突然进入正题了啊。”“职业是作家。主要是写点手机和数码相机之类小家电的介绍,匿名登在纸质媒体上。他也在博客、推特上面发文章,虽然评论都很深刻,但因为是个人行为,所以只能靠广告点击拿一些微薄的收入。“三十七岁。未婚,和双亲一起住在神奈川县海老名市。原本一个月就不知道回一次还是两次家,在新宿租的工作室便成了实际住所。听说就算回海老名,也主要和当地的朋友一起唱歌喝酒,喝到酩酊大醉才回父母家去睡觉一觉。不太去父母家,似乎是因为讨厌继母;可是不把户口迁走,还是算作一家人,据说是为了得到税率上的优惠。不过,这些都和解谜没有关系,太深入的话就省略了。“出井贤一的尸体,是在他租的工作室、新宿的一个房间里被发现的。位于五丁目的这个番众町公寓,是建于六十年代末的老旧的群租屋。不过,因为过于老化,住户开始减少,所以五年前进行了一番整修。把榻榻米换成了地板,把墙壁打通两间房连成一间,在厕所里装上温水冲洗马桶,大规模地装修了一下。但是,最吸引眼球的,是采用了色彩心理学设计。“说到室内墙壁的颜色,大多是白色的吧?稍微暗些成为象牙色,或者淡淡的茶系色也会有。可粉红色怎么样?圣菲附近的有些住宅是如此,但日本就难得一见了。番众町公寓原先也是白墙,只是在烟熏、日晒,还有手印脚印下变得很脏。整修的时候便把它刷成了粉红色。还不只是粉红。蓝色、绿色、紫色——四层建筑每层三户,总共分成十二种颜色涂刷。窗帘和鞋柜之类固定家具也是同色系。这种在国外也没有先例吧?于是就以‘黄色房间有益于记忆’、‘蓝色房间有助于减肥’之类噱头招徕住户。这也可以看作是实验住宅的一种形式吧?“怎么样?东拉西扯的话题可以联系在一起了吧?顺带一提,出井贤一住的四〇二室要说是以什么颜色为主的话——是黑色。作为丧命的地方再适合不过了吧。不过再怎么样,他也不会为了召唤不幸特地选黑色房间。当然也不是性格阴暗的缘故。黑色这种色彩,听说能够紧绷心情,更适合于工作。更何况,黑色里还带着一种高贵感吧。VIP型豪车必然涂成黑色。还比如欧洲上流社会人士,喜欢用黑色的厕纸之类……”“喂。”插话进来的是<狂头人>,“你用什么话术都没问题,不过,得把重要的地方好好说清楚吧。”“是?”“你说出井贤一是在新宿死的?”“嗯。在租来当成工作室的房间里。”“‘新宿’,哪里的新宿?”“新宿五丁目。”“不是这个,哪个县的新宿。”“哈?”“千叶县?爱知县?”“欸?”“群马县?神奈川县?”“什……在说什么不明不白的啊。明显是东京的吧?”“不明显啊。在千叶市中央区、名古屋市名东区、群马县馆林市、神奈川县逗子市,都有叫‘新宿’的。”“如此清楚。是刚才在网上查了后,来挑在下毛病的吧?”“那又怎么样?别岔开话题。我认为,不讲清楚是哪里的新宿是不行的吧。”“是啊是啊。‘新宿 = 东京’这公式可是东京人的骄傲,笨蛋。”<残虐君>如获至宝。<头狂人>就像在等着这句台词一样,接着说:“不过我可没当成骄傲。”“小学生级别的装傻啊。”“东京的新宿也不止一个。葛饰区也有。”说这话的是<伴道全教授>。他说话时把笔记放在一边。这次轮到<头狂人>立刻插嘴。“葛饰区的读作‘Niijuku’。”(译注:新宿区念作‘Shinjuku’,与葛饰区的‘新宿’同字不同音。)“啊。这可失敬了。”“愚蠢的恐怕是诸位吧。”<aXe>带着困意说。“阁下您也爱开玩笑。吾人直白地承认错误了,您怎么在伤口上撒盐也无妨了。”“在下可没有读错读音。好好听了在下的发言的话,理应能够判断,就是东京都的新宿区的新宿五丁目。”“嗯?”“对建筑物的名字充耳不闻吗?”“番众町公寓,叫这个吧?”“不是听得清清楚楚吗。就这样还没有注意?真是让人头疼的人啊。所谓‘番众町’,是过去存在于东京都新宿区的地名。在一九七八年住址规范改革中消失,之后就成为新宿五丁目。”“啊?”“既然冠以番众町之名的建筑物位于新宿五丁目,那么这个‘新宿’也就能判断位于东京都新宿区了哦。这是连华生医生都能做到的初级推理。”“哎呀,可是,吾人并非东京人,当地的住址变化等基础知识,不可能具备啊。”<伴道全教授>带着愤慨。“出生在平成年代的哪会知道这啊,蠢货。”<残虐君>也声援道。“在下似乎,对你们有所误解。”“什么啊。”“因为喜欢推理小说,于是把古今东西的推理小说基本读了个遍。但接下来做什么呢?是走上连B级C级作品都会出手的狂热道路吗?或是亲自执笔参与大赏征文?想到这些司空见惯的事是多么的索然乏味时,出现了一个将手法运用到实际中杀人,然后进行竞猜的前卫集团;可惜他们要么死了要么被警察逮捕,这时又出现了与他们的志向共鸣、擅自继承他们衣钵之人。在下也作为其中一员,一起寻找在现实中进行密室杀人的爱好相同之士,现在便出现在了这里——难道不是这样吗?至少在下是这样的。”“老子也是。喂,这理所当然的事情现在提出来干嘛啊?”“因为‘新宿’而卡住,实在不让人觉得是在下的同类啊。”“所以说,这最多也就是万把个人知道的基础知识不是吗,笨蛋。你这混蛋,那我问你,千叶市中央区的新宿,过去的町名又是什么知道吗!?”“的确记住的人不过万人,但既然是偏爱推理之人,储存在大脑褶皱中也是理所当然的。”“啊?”“鲇川哲也这作家您知道吗?”“你以为你在跟谁讲话?”“哎呀哎呀。竟然说到这份上还不明白。果然不过是这点程度的爱好者罢了吗。”“所以说怎么了。鲇川哲也又怎么了?给老子说清楚!”就在<残虐君>怒不可遏的时候,画面上打开了个细长的窗口,一排文字出现在屏幕上。——<椙田博人>“是可伦坡氏吗?”名为<044APD>的人物,几乎一言不发,用键盘打着字加入了对话。(译注:044APD,即神探可伦坡的车牌号码)——<一茶庵>“已经足够了。不愧是可伦坡氏。一说就明白。”<aXe>的拍手声传出来。“杉田博人?谁啊?”“椙田博人。您连《五个时钟》都没有读过吗?亏您还敢自称推理爱好者呢。”“当然看过啊。是那个吧,星影龙三的……”“鬼贯警部。”“对对,鬼贯警部才对。破解了不在场证明啊。”“鬼贯警部哪次不是破解不在场证明的。”“丹那刑事他……”“他没有在这作品中登场。”“…………”“安排后辈做假的不在场证人的那个啊。带着后辈去啤酒馆、电影院转了圈,然后带回了自己家里。在那里拿了荞麦面。是天妇罗荞麦面吧。”就像电影导演在起草脚本一样,<伴道全教授>把笔记团成一个球在两手里扔来扔去。“啊,然后,在事件发生的时候因为正在吃外卖的荞麦面,所以连青山都觉得他没有可能实施杀人。根据洋货店老板的口供和广播节目,也成立了不在场证明,两重三重的墙壁阻碍在鬼贯面前。”<头狂人>也终于是一副回忆起来的样子。“作为嫌疑人的椙田博人的住宅,就在新宿的番众町哦。因此只要读过《五个时钟》,听到番众町三个字,就理应能够判断是东京的新宿。然而到了诸位这边……”<aXe>叹了一口气。“很久以前读的了……”<残虐君>辩解似地嘟哝道。“平成年代出生的‘很久以前’也就是二十年前左右吧?刚刚断奶就丢掉图画书改读鲇川哲也了啊。原来如此啊。”<aXe>揶揄了一下“作品中的地名,哪会一个一个记住啊。再说和手法有个屁关系——”<残虐君>勃然大怒。“是、是。我们还没能精通作品。”<头狂人>试图恰如其分地调停。“我记得很清楚。”这次是<044APD>强调自己。面无表情的维达面具下,<头狂人>似乎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2 of 9(五月十三日)“出井贤一所租住的番众町公寓四〇二号室,是一个工作间。”<aXe>的话回到了主题,“工作间,听过吗?除了浴室和厕所外,房间内部没有被隔开。总之就是个单间吧。可一说到单间,大家都会想到便宜的商务宾馆——勉勉强强能塞进个电视和床铺,让人觉得拥挤不堪。所以这几年来,比这要大些的单间,就按照美国流行的说法,叫做工作间。到了最近,老式的小单间,也搭这顺风车叫成工作间了。”“就像把明太鱼做成的蟹条拿去炒饭,炒出来的就叫蟹香炒饭一样啊。”<伴道全教授>手靠在嘴上笑起来。(译注:日本的‘蟹条’只是有蟹的味道,本身不是用蟹做的。)“四〇二室原来是一间2DK。在前些年的整修中,墙被拆掉了。主间三十平米大,也就相当于十八叠,足够宽敞了(译注:一叠即一张榻榻米大小)。虽然在下觉得,房间越是宽,冷暖气的效果也越是差,还是分成几个小房间来的方便……出井贤一尸体的位置,不是在玄关或者浴室,而是在这宽敞的主间里。“这是个东西向的长方形房间,南侧长边中间的位置开了一个垃圾口。房间不是位于公寓角上,因此主间的窗户只有一个。虽然是朝南的,可旁边的大厦近在眼前,恐怕是不能对阳光有什么奢望了吧。窗外是一个五十厘米宽的凉台,感觉就算晒晒衣服都很麻烦。墙上没有窗的地方有个金属架子。旧手机、PDA、电子词典、数码相机、手表、汽车模型,还有读条器之类的小东西都杂乱无章地放在、或者应该说塞在上面。“东墙边是个铁质的宿舍床。双层的床实际只有上半部分。下半部分的空间里放了沙发和储物架,挂上衣服就可以代替衣柜来使用了。出井还放了个桌子,作为工作空间利用着。桌上是笔记本电脑和录音笔,旁边的架子上是一体式打印机还有移动硬盘之类的东西。“北边放着书架、彩色储物箱,还有橱柜。哪一个都被工作资料或者相关的东西占满了,实在放不下的,要么就堆在床上,要么塞进瓦楞纸箱里面。“西墙边被录放设备占据了。大型液晶电视机、蓝光刻录机、家庭影院、游戏机,还有一大堆电影和游戏碟。衣饰间的位置也在这里,大概占了一叠。“房间中央是一张双人沙发和一个长桌。沙发朝向电视机。这长桌也兼作餐桌使用。“然后,在这沙发和宿舍床的中间位置,出井贤一死了。身子趴着,两手向两边张开,一脚伸直,一脚略微弯曲,正好就像个汉字‘方’的形状倒在地上。尸体被发现,是在五月八日、刚过早上九点的时候。依据之后的调查,死亡时间是在之前七小时——同一天的凌晨二时前后。”这时,<伴道全教授>道了声歉后高举起手。“在解说渐入佳境的时候打断实在很抱歉,不过,有没有刚才现场的照片呢。看着照片听会更容易理解。”“这可真失敬。之前不慎遗忘了。”“这不是吾辈的措辞风格吗。”“哎呀,顺口就……嗯,需要的照片已经放在Pictor上面了,还请各位自行阅览。”“干嘛啊,和平时一样直接发过来啊!”<残虐君>开口抱怨。“每次都反复做同样的事情,不是很无聊吗?世界上新的技术与服务纷至沓来,除了利用之外别无他法。”“可是你这家伙,这个是公共站点啊。你传到那里的照片,全世界的人都能看到啊。”“在下发的并不是会惹麻烦的东西。从第三方的角度来看,这只是意义不明的摄影罢了。在下用‘小早川让二’这名字发的,请搜索下吧。”“什么啊,这老套的名字。你这家伙要起名的话,还是用杰森·沃西斯吧,从常识来看。难道说这是真名?小早川让二?”“不可能用真名吧,从常识来看。您果然没有读过呢,《五个时钟》。在下只是借鉴了一下,被犯人好好利用了的后辈的名字哦。”只留下一声做作的咳嗽声,<残虐君>沉默不语了。Pictor是一个照片分享网站。人们把自己拍的照片上传,目的是让所有用户都来分享自己的作品。有些人是一次性利用,比如远足中拍到UFO当作爆炸新闻发布的;有些人则是当成个人展馆,比如经常拍蝴蝶的照片,出于兴趣定时上传的。要借市内的画廊又花时间又花钱,而网络服务则是免费的,只要待在家里,从计划到展示都可以在网上完成。另外,观看者还能在照片下面书写评论,所以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交流工具。<小早川让二>名下有二十张照片。有拍摄了番众町公寓整体的、有一楼门厅的,有从外走廊拍向四〇二室玄关的,有从室内拍向玄关的,还有走廊、浴室、厕所、厨房、主间内多角度拍摄。不仅是主间,连玄关和厕所的地板、墙壁、天花板都被统一成了黑色。有一张照片是拍的房间平面图。依照图示,玄关是朝北的,主间是朝南的,两者间以一条很短的直线走廊相连接。在走廊的左右两边,厨房、浴室、厕所各自配置。进入玄关后,左手边是浴室与厕所,右手边是厨房。主间虽说有十八叠,但实际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大。是东西太多的缘故吧。床铺和架子把四周的墙壁都塞的满满当当,给人一种压抑感。地板上到处是大大小小的纸箱,从其中一个箱子的缝隙中,可以看到掉了条手的美少女手办、裸露的硬盘、主板等物品。还有些东西没有放在架子上,也没有塞在箱子里。比如杂志、剥掉外皮的电线、电子飞镖盘、从当中被一分为二的牌堆、搔痒手、粉碎机、营养剂瓶、脚底按摩器、现在已经绝迹的ZiP驱动器、到今天可以算作文化遗产的宠物机器小狗、手持吸尘器、单反镜头、超声波洗衣机——各种各样的小物件甚至开始入侵沙发和长桌。便携导航仪和电纸书之间,还能看到零食、糖果的残骸和喝剩下的饮料瓶。在这混乱不堪的房间里,有个人倒在地上。要形容的话,是个短发、瘦小的男子。“跟个狗窝一样(译注:原文为「汚部屋」,NICO上形容脏乱房间的词汇,常用于自嘲)。桌子底下那像个圆盘的东西,是自动吸尘器吧。房间乱成这样还有个屁用啊。”<残虐君>说。“正因工作需要,才将物品收集起来吧。不,或许是因为喜欢收集东西,才在做与之相关的工作吧。” <伴道全教授>摩挲着嘴角说。“话说回来,真彻底啊。床、架子、沙发、电脑、电视、刻录机、摄像机,连U盘都是纯黑色的。这些都不是准备好的,是配合着屋子,自己买的黑色的型号啊。真行啊,连衣服都是上下全黑的。”“可手办是白色紫色,还有红色绿色的。纸箱是土色。”“白痴吗。全身都黑的手办,怎么也不会让人有色色的感觉了。纸箱也是,寄货来的人不用的话也没办法吧。何况,根本就不会用。”“这就是出井贤一?”<头狂人>确认道。“正是。”“其他角度呢?”“还有两张呢。”“角度不是一样嘛。就是拉远点或者给个特写罢了。”“不巧,只有在这一处的照片。”“那么,同角度也可以,没有更清晰一点的了么?”“抱歉。”名为pic19的文件里有张全身像,一个穿黑乎乎运动衫的男子以“方”字形脸朝下倒在地上。pic20里是肩胛骨以上的特写。都让人感觉是从相当高的地方俯拍的。虽然不是对焦错误,但总体给人一种模糊感。特别是特写的那张,画质的粗糙十分显眼。“其他照片明明都很清楚。”“大概是吓傻了吧。还是说,脑子里都是逃跑的念头,按个快门都手抖半天?”<残虐君>出言不逊。“只有尸体照片用的相机不同。”“手机?”“不是。是从监控录像里面截取的画面。19是默认画面,20是拉近了焦距的。因为没有光学调焦,只有数字调焦的功能,画质就变差了。”“监控录像?每家每户都装这么先进的东西啊。啊!是翻新时候装的吗?不只是色彩心理学,高级别的安保也是卖点。““不是。番众町公寓的安保,依旧和番众町还存在时的昭和年代一样。连一楼的门厅里都没有监控录像。没有自动门锁,管理员也不常驻。这台监控是出井贤一自己装的。它平常连在网上,外出时候可以通过电脑或者手机确认自家现在的状况。总之,就和我们现在视频聊天用的摄像头一个原理。虽然防小偷也差不多,但家庭用的这种产品,大多是用来观察留在家里的儿童、老人或者宠物的。”“是拿来保护限量五百只的G-Shock还是从网上拍来的塑胶卡拉蒙?(译注:G-shock是Casio的一款手表。卡拉蒙,奥特曼系列中登场的怪兽)”“记得何处拍到过宠物机器狗。”<伴道全教授>操纵着鼠标,“生怕此物有所闪失而悉心关注吗?何等荒谬。”“虽然并非是从本人那儿听说的,但恐怕并不是预料到会发生什么,而只是觉得有趣就用着试试吧。大概喜欢新事物的话就会有这样的倾向。与其去钻研怎么使用,不如不管三七二十一放在身边看看有什么用处。刚才作为牺牲品之一的自动吸尘器也是如此。”“这种想法也不是不可理解。”“可是为什么,只有这些照片换了相机?”<头狂人>追问道。“因为在下也喜欢新生事物,就想着用用试试——这样的答案满意吗?”“不行。”“面对着刚杀了的人实在没法举起照相机。”“不——行。”“真正的理由,马上为您揭晓!”“就在三分钟广告之后?”“因为触及到问题的核心了,就请允许卖一下关子。如果有其它问题的话,就先解决那些吧。”“好吧,算了。那么死因是?”“根据警方公布,是脑挫伤导致的急性硬脑膜下血肿。还有,颈椎也受到了损伤。”“啊,虽然看不清但总觉得好像肿起来了。”Pic20拍摄的是后脑壳。可是因为画质不好,无法确认是否有外出血或伤痕。“凶器是?”“在现场是找不到的。”“拿回去了啊,因为会让警方缩小范围吗。用什么杀的?”“微妙的问题呢。”“不只是对警察,对我们也不能说吗?还是说,凶器是相当特殊的物品,搞清楚了那是什么,就等于搞清楚了事情真相吗?”“‘内角高球’呢。”“哈?”“就是说,正中要害。”“这不就不公平了嘛。推理必需的情报要毫无保留的提示,这是规则啊。”<残虐君>说。“不,这并不算是违反规则。要说为什么——因为‘现场找不到凶器’本身就是推理的要件。哎哟,不小心给了这么大的提示啊。”“未必。”鼻子里哼了一声后,<伴道全教授>清了清嗓子,探出身子,“话说,20号照片里,被害人左耳里似乎有助听器模样的东西塞着……““是日本未发售的蓝牙耳机。这小道具一直连在骨传导耳机上,很先进的东西。果然是新产品爱好者的一线用品。”“是趁着对方听音乐入神的时候袭击的吗。”“在下不会做这种卑劣的行为哦。”“那就19号。尸体的下面似乎可以看到什么东西。好像是个方形的,很大的板。”“那是榻榻米。”画质虽然不好,还是能看到绿油油的部分。“榻榻米?这房间不是地板吗?”
Q2 彻底隐身的男人
Q3 无人生还
A&Q 预约好的出题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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