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在被窩中談天

收拾完BBQ後，洗澡時間到了。本來應該是「溫泉最棒了！」這種感覺的愉快度過，我卻被男人們一個勁兒地問關於五十嵐的問題，煩死人了。所有男人都癡迷于五十嵐，真是個魔性的女人。因此我一點都沒能享受溫泉，到了就寢時間，同室的人還拉著我講五十嵐的話題，直到最後一刻。好累，所以我很快就入睡了，明天也得加油才行。

臉頰上有柔軟的觸感。

「吶，起來。」

那是很熟悉的觸感，我睜開眼睛。五十嵐的臉出現在眼前，穿著睡衣，坐在枕邊啪啪地拍著我的臉。

「額？！！！！！」

腦子一錯亂就發不出聲音，五十嵐大概是確定我醒了，溫柔地笑了笑。然後鑽進了我的被窩，我也立刻鑽進被窩，打開手機的背光，淡淡的燈光柔和地照亮了被窩中五十嵐的臉。

「妳為什麼在這裡？」

我以不會被旁邊的男人們注意到的音量小聲問道。

「我想和你聊聊，但是一直沒有機會……所以就來了……」

我想起了上一個世界裡，這個女人出軌曝露後，也擅自潛入我搬家後的新住處。

「我也不是笨蛋，所以我知道。鳳條之類的，還有其他大少爺之類的好像都想和我一組。友惠從代表那裡偷聽來了，說是從明天開始要極力把我和常盤分在不同的小組裡……難得的旅行，不能在一起嗎？」

五十嵐溫柔地撫摸著我的臉頰，臉上帶著虛幻的笑容。

「這樣啊，那還……嗯，真遺憾啊……」

「嗯，這次旅行，雖然很有趣，但也並不快樂。嘿、常盤，假設你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我還在宙翔身邊的話？」

「我討厭那傢伙。」

「呼呼呼，我知道，然後呢，如果我按照常盤說的不去旅行了，你來接我的話，我會去到哪裡呢？」

這個問題我還沒有明確的答案，只是我的過去吵著不願意交給別人。但是，當被問到「那你想占為己有嗎」時，被背叛的記憶就會束縛住我的手腳。我因為什麼都沒能決定而受到了懲罰，然後回到了過去，錯誤都消失了。然而，怨恨卻一直揮之不去。但我卻又喜歡這個人在我身邊。

「我也想知道，我也不知道該拉著妳的手去哪裡，但是……但是……」

五十嵐撫摸著我臉頰的手被我握住，手指慢慢地交織在一起。

「無論多痛都不想放開……僅此而已……」

在世人看來，這只不過是一種被稱為sarerari(サレラリ)的不像樣的狀態吧。因為留戀而互相傷害，但是卻無法分開。理性無法接受這種心情，但是，內心的更深處卻在不停地搖擺。

「是這樣啊，常盤君也覺得痛苦啊，非常的痛啊……稍微有些安心了，真奇怪啊。雖然痛，但那顆心卻有種不可思議的可愛。」

把沒有牽著的另一隻手也牽在一起，臉貼近得額頭和額頭幾乎要碰再一起，我們對視著。

「暫時不能在一塊，我們多聊聊吧！」

「嗯，好啊，我們聊很多吧。」

那只是一些瑣碎的閒聊，那些無聊的日常傻事。

「前陣子想從校區走到澀谷，但有點偏離，最終到了原宿而不是澀穀。對了，關於那個城市的文化知識呢？跟往常一樣，說給我聽聽嘛。」

「原宿嗎？我不太了解那裡。不過比起竹下通，我更喜歡裏原宿的氛圍，那才算文化的誕生地。」

「文化，呼呼呼，很有知識份子的感覺，我也在裏原宿那……」

或者關於校園裡的日子。

「駒場的那個池塘，進了大學以後再看，不覺得很荒涼嗎？」

「有點懂的妳的意思，感覺不到那裡是名勝景點，本鄉那邊的池塘就很帥氣。」

「那裡挺不錯的，圖書館也很帥氣。」

「那邊的建築很帥氣，我很喜歡那種強行在本鄉的舊建築上蓋上新大樓的傢伙。」

「啊哈哈，那太奇怪了！留下歷史固然是好事，但做法太過分了！嗚呼呼。」

明明是男女兩個人躺在被窩裡，卻只是牽著手聊天。明明不帶任何色氣，為什麼我的心會動搖呢？

「吶，說到新婚旅行，就會想到夏威夷吧？」

「是呢，我想不出夏威夷以外的選項。」

上一個世界的蜜月旅行是在夏威夷，雖然老套但是很開心。

「我也這麼想，不過呢，要是選夏威夷以外的話，你會想去哪裡？」

「是啊……我喜歡建築。」

「嗯，然後呢？」

「土耳其呀，有人類最古老的城市遺跡，我想去那裡。」

「人類最古老？」

「一直以狩獵採集在大地上遊蕩的人類終於選擇在一個地方定居下來，說是建築的開端也可以吧？」

「哦，原來還有這樣的地方，真美好。住在那裡的人，也像我們一樣握著手嗎？」

「一定是那樣的，不知道去往何方的日子結束了，一直住在那裡，手牽著手睡覺，迎接著那樣的日子的地方。」

「我們也會有嗎？那樣的地方。」

「能遇到就好了呢，或者……」

「或者？」

「啊哈哈，畢竟是建築系的，我突然想到自己做不就行了嗎？」

「嗚呼呼，常盤你就是那種的吧，一定會成為對自己的家很有執念的那種爸爸。星期天就在院子裡做奇怪的木工，弄得老婆和女兒都只能苦笑。」

「五十嵐也是，肯定是那樣的。在家裡會隨心所欲地改變廚房、床的位置和格局，折騰丈夫和兒子。」

多麼甜蜜的未來風景啊，但那終究是沒能實現的夢想。我放棄了夢想，五十嵐則終結了夢想。但現在或許正處在十字路口，我和五十嵐的臉自然而然地湊近了，額頭碰在了一起，那距離很近卻又遙遠。但我想要越過它，所以將嘴唇湊了過去。就在這時，五十嵐的懷裡傳來手機震動的聲音，五十嵐從胸前口袋裡掏出手機，凝視著屏幕。

「…友惠好像起來了，注意到我不在旁邊……呼……」

五十嵐把頭抵在我胸前低語。

「果然、我、是被詛咒了吧。」

然後她從被窩裡慢慢退了出去。

「再見，常盤。」

「……啊。再見了，五十嵐……」

彼此在枕邊告別，五十嵐立刻離開了男子房間。我悄悄地觀察著周圍，大家都安靜地睡著。太好了，除了沒被發現她在這裡以外，更讓我高興的是，那個對話是只屬於我們兩人的。被窩裡還殘留著她的溫暖和甘甜的餘香，那是種非常溫柔的觸感，令我舒適地入睡。要是能在夢中繼續剛才的對話就好了，我一邊這麼想著一邊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