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隨行的狼先生和灰姑娘醬

我們在吉祥寺站下車，走向拱廊商店街。

「吉祥寺這裡也是很少見的一種街道，這車站附近的街道相對於鐵道線路是傾斜的，通常鐵路和街道是垂直的，但這裡卻不是。吉祥寺是一個繁榮的城市，這絕不僅僅是公園的功勞，也可能是這裡街道和鐵路的交接方法中的秘密的緣故。作為參考，我之前住的札幌是一個棋盤狀的街市。」

「嗯嗯，然後呢然後呢？」

五十嵐饒有興趣地聽著我的學識談話。

「這個話題不無聊嗎？」

「诶？沒那回事？很有意思哦，我也是建築系的，當然有興趣。」

最近和女性陣容進行這種學識性的談話，基本上都會被抱怨，所以這種反應反而讓我感到新鮮。在上一個世界裡，那怕是剛開始交往時還比較冷淡的時候開始也能引起她的興趣，我們是不是說話很投緣呢…？可以這樣說嗎？

「是嗎？那就太好了，五十嵐為什麼會來搞建築？」

「我？嗯…诶…那個…是了！因為對就業很有利！理科不是有很多職缺嗎？穩定就業萬歲！再說建築系也有不少女生啊！」

這個理由在上一個世界也聽說過，但是想當女播音員的女人真的需要去理科嗎？

「要當女播音員的話，不是理科也可以吧？」

「啊哈哈，話是這麼說。你看，也不一定能順利當上嘛，而且理科更方便應用到其他職業啊。」

上一個世界也說過類似的話，平時很天然的女人說一些擔心找工作之類的話也很奇怪。以五十嵐的美貌來說，我覺得女播音員這個工作幾乎是她的天職。但還是有些事情令人介意，上一個世界，同居之後才知道，她對工作完全沒有熱情。基本準時回家，即使晚了也不會跨日。同居後也徹底切斷了媒體人特有的誇張人際應酬。被前男友用威脅素材要求複合的時候，也會在當天找我商量，「我不介意辭掉工作，比起那種事，我更不想和你分手。」到快哭出來的程度，一般來說比起交往中的男朋友，應該會更重視工作的穩定吧。嘛，多虧了那個明確的商量，前男友們恰當且迅速地處理掉了，所以她也沒有辭掉工作。

「吶，別再聊這種無聊的話題了！！先不說這個！你今天和美魁跳交誼舞了吧？！」

「嗯？是啊，那又怎樣？」

「你明明知道的吧！因為沒做過，所以我也想做！你看！這條拱廊商店街！！！」

吉祥寺的拱廊商店街都已經過了營業時間，所以幾乎都拉下了捲簾門。為了吉祥寺的名譽所以說一句，這裡白天是人來人往的熱鬧街道，現在是深夜，開著的不是居酒屋就是牛丼店，走在路上就是我們這些醉漢、或是跳著街舞的高中生不良少年少女，或者自彈自唱的街頭藝人。

「平時都是人山人海，現在卻空無一人！！！」

「…在這裡跳舞？」

「耶斯！萊茲瑞特！(Yes！ that's right！)」

醉漢的胡來太過分了，但是如果不陪她的話，肯定又會鬧彆扭。恐怕連計程車都會拒載吧。我拉起五十嵐的手，環在腰上，她笑著把手搭在我肩上。

「不過我也不懂，請引導我吧。」

「OKOK，交給我吧。」

沒有音樂、隨興的步驟、偶爾轉個一圈，或者轉五十嵐一圈，在拱廊商店街上晃晃悠悠地前進。如果是在平時這麼幹的話，可是說是毫無社交性吧，在這種地方跳舞還是第一次。

「啊哈哈！像個笨蛋似的！吶！剛才擦肩而過的姐姐看著我笑了！不好意思啊！啊哈哈！」

五十嵐雖然臉頰微微泛紅，但還是開心地笑著跳舞。回過神來，我們已經穿過拱廊商店街，來到大街上。跳舞自然地結束了，附近停著一輛計程車，我覺得剛剛好，把五十嵐拉上計程車。

「不好意思，把這孩子……啊喂！」

我正要從外面拜託司機把五十嵐送回去，她卻把我拉進了計程車。

「對不起！我喝醉了！把這個人也載上！！請把計程車開動！！」

計程車司機看了看我和五十嵐，以五十嵐的話為優先。計程車的門關上，車子發動了。

「喂，五十嵐小姐…？」

「所以我不是說了嘛！我不想一個人花那筆錢！不要！一個人花在打車上…那樣太沒意思了。」

兩人份的脫衣舞入場費還不到一萬元，所以我想說剩下的錢用來支付出租車費，可五十嵐對此非常不樂意。但結果連我也搭上了，這是在想什麼呢。

「我去妳家又有什麼用？妳的父親或母親會很為難吧？」

說實話我不想見到，在上一個世界裡，我是不太受歡迎的女婿。五十嵐不在的時候，他們就不停的碎碎念。

「沒問題沒問題！同樣是男孩子的宙翔也經常來我家！已經習慣歡迎男生了！每次宙翔來爸爸都很開心！因為是女性家庭，男孩子來了一定會很開心的！」

不，那是因為是葉桐吧？就算這麼說也沒用吧。

「怎麼可能啊，父親肯定不喜歡女兒和不認識的男人在一起吧。」

「你在擔心那種事嗎？我們是朋友！這樣說一聲不就行了嗎？啊～怎麼？還是說在擔心被誤認為是男朋友呢！明明是個害羞男孩，卻這麼狂妄～哈哈哈！」

她用指尖戳了戳我的臉頰，癢得不得了。算了，就這樣坐計程車送她回家，再坐計程車返回車站，住進附近的賓館就行了。但就在我們經過一個小小公園的時候。

「司機停車！我超想吐！！我要在那個公園吐出來！！請讓我吐！」

計程車滑順地在公園旁邊停了下來，五十嵐朝公園走去。

「客人，不好意思，請結帳。還有可能嘔吐的乘客不能上車，請諒解。」

我付了司機大叔錢，計程車很快就開走了。電線杆上的地址已經在練馬區了，離五十嵐的家很近。被算計了，真的想吐嗎？煩死了。

「你完全不想吐吧？」

我對開心地在公園裡蕩秋千的五十嵐說道。在上一個世界裡，我一次也沒見過這個女人因為喝酒而嘔吐的樣子，酒精怪獸是不可能因為酒露出醜態的。

「因為常盤你，不是打算就那樣坐計程車回車站嗎？連我都能察覺到，害羞男孩的想法都被我看穿了！咳哼！」

五十嵐從秋千上下來，走到我身邊，突然開始搖搖晃晃的移動。

「啊—我喝多了！腳步不穩了！明明馬上就要到家了！我走不動了！嗚—！嗯—！」

開始煩人地吵鬧起來，我知道妳想要我做什麼。因為在上一個世界裡，我們一直在一起。

「我知道啦，我來背妳。」

我蹲下身，背對五十嵐。背後馬上感覺到柔軟、溫暖而有些沉重的觸感。我雙手放在她的大腿內側，把她背了起來。

「咔！好高啊！男人的視野果然好高啊！好開心！啊哈哈！我家在那邊哦！出發！」

她把手伸到我面前揮舞，然後我朝她家走去。

「呼哼！比爸爸還高！啊哈哈！」

「和你父親比嗎？我還以為妳會拿我跟葉桐比呢。」

「這麼說來，我還沒讓他背過呢。嘛、你想，就算是青梅竹馬，也會有沒做過的事，今天盡情第一次了呢！」

「脫衣舞、街頭交誼舞、背人，太混亂了吧。」

「就是啊！啊哈哈！…第一次啊，吶、常盤。」

五十嵐把臉湊到我臉頰上、嘴唇仿佛馬上就能碰到。

「常盤接吻過嗎？不是臉頰上的，而是認真的那種。」

心臟似乎要停止跳動了，這個問題讓我不由自主地呼吸紊亂。親吻、上一個世界我也做過，那只和既是戀人又是妻子的五十嵐做過。在這回溯後的世界裡，我曾和各種各樣的女孩子得意忘形地親吻臉蛋。如果上一個世界算的話，接吻已經經歷過了。在這個世界上，嘴對嘴的接吻沒有經驗。

「诶……那個……唔、這個……那個……」

如果是其他的事情，說謊也沒關係。但是不想把在上一個世界接吻的記憶變成謊言。因為如果我沒有經驗過，那就等於自己否定了自己被五十嵐愛過的記憶，我支支吾吾地。

「呼呼呼，這樣啊，常盤也沒接過吻啊。」

五十嵐好像誤解了我的態度。沒有說出謊言，我鬆了一口氣。

「那要試著接吻嗎？」

「诶？」

我又以為心臟要停止跳動了。

「要盡情第一次的話，要不要嘗試更多的第一次呢？我也沒有接吻過…」

我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衝擊大到我頭快爆炸了。五十嵐閉上眼睛，她的嘴唇慢慢靠近我，我什麼都做不了，不，我想什麼都不做，任由自己隨波逐流，各種各樣的想法浮現又下沉。

「開玩笑的！騙人的嘣！啾！」

五十嵐的嘴唇不是貼到我的嘴唇上，而是貼在我的臉頰上。

「啊咧？你以為我會親上嘴唇嗎？嗯—！太遺憾了！悶騷！區區平角褲旺雞！我可不是那種第一次約會就能接吻的廉價女人！啊哈哈！啊哈哈哈哈！」

然後她開始往我臉上蹭。

「啊咧？鬍子已經長出來了？討厭！刺刺的！嗚呼呼！啊哈哈！」

「喂！住手！好癢！」

醉漢是無法控制的，被盡情戲弄了，敵不過啊，完全不覺得能敵的過她。總是被牽著鼻子走，然而卻如此快樂，正因為如此，疑問才會在我心中堆積。五十嵐是一個如此開朗活潑的女孩，大學畢業後再見到她時，卻變成了一個冷冰冰的女人吧？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冷淡的？原因是什麼？到底是經歷了什麼才變成這樣的？上一個世界中，在大學裡只有在那個池塘裡畫畫的時候聊過天，那個時候看起來很開朗。但我不清楚她那個時候究竟是不是冷漠的女人，因為那時我不在她身邊。說到底葉桐究竟為什麼會和五十嵐分手？這麼好的人，既可愛又漂亮，沒有分手的理由，葉桐對這孩子也很上心。那傢伙應該能巧妙地隱瞞和真柴的關係，藏起自己私底下的面容。為什麼分手了？和之後男人們的關係也不太清楚，交往的對象都是高品質，但很快就分手了。儘管如此，很多前男友都對五十嵐非常執著。明明被愛著，她卻把愛全部拋棄了。不明白、完全不明白，完全無法理解這個人的內心世界。如果放任不管，就會像以前一樣。就算我妨礙葉桐，不讓他們二人來往，誰也不能保證她不會走上同樣的道路。或者就算我和她在這個時間點交往，誰又能斷言不會再到達同樣的終點呢？未來的知識是有用的，正因為如此，正因為如此。雖然不甘心，但正因為如此。正因為知道將來的破滅，我才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個人。

「到了！」

被這句話嚇了一跳，還以為在說「到了」未來，那意味著毀滅。但實際上是到了五十嵐的家。隔壁是葉桐的家，五十嵐從我背上下來，打開家門。

「請吧請吧！大家好像都睡了！和他們說今天要和宙翔去喝酒，所以就放心了吧！嗚呼呼。」

「打擾了。」

五十嵐家是極為普通的獨棟房子。要說哪裡不普通的話，那就是鄰居家有個青梅竹馬嗎？簡直就像愛情喜劇女主人公的家啊。我覺得這裡不適合像我這樣的陰角，然後我被帶到客廳。

「啤酒還是發泡酒？」

五十嵐打開冰箱問道，好像還想喝。

「我覺得那啤酒是妳父親的寶貝，不能出手。酒就不用了，已經喝夠了。」

「唔？是嗎？也是啊。那就睡了吧？常盤可以用那個沙發。」

客廳裡有一個L形的大沙發。

「不對，我睡在這裡很不妙吧？」

「如果常盤和我頭對頭，睡在L形沙發上，爸爸他們就不會誤會了吧。」

「诶？唔？是嗎？是…啊。好麻煩啊，睡吧。」

我脫下外套，解開領帶，躺在沙發上。五十嵐也躺在L字的另一側，雖然睡在一起，卻是有種不可思議的距離感的態勢。這點對現在的我們來說或許剛剛好。

「「晚安。」」

我們互道晚安，閉上了眼睛。

「今天真的很開心哦常盤。」

「不客氣。」

「但是，我還沒有穿過玻璃鞋……因為還沒有玻璃鞋……所以……」

五十嵐喃喃地說著什麼，但很快就發出了鼾聲。

「玻璃鞋什麼的，被扔到地上摔碎就好了。」

要是魔法使阿姨能在夢中迎接我們就好了，一邊這麼想著，我也馬上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