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仔細一想,青梅竹馬隔著窗戶聊天不會打擾到鄰居嗎?

我們把綾城做的下酒菜在矮桌上擺好後乾杯了。下酒菜是日式芝士火鍋,特別好吃,和麵包、蔬菜、火腿都很搭。綾城真是萬能,不如說她到底有什麼辦不到的?

「今天怎麼錯過了末班車?」

「我想申請論文競賽,在認識的教授的研究室裡寫論文,回過神來已經這個時間了,很蠢吧。」

「哦,論文競賽啊,從一年級就開始還真努力啊。」

面向大學生的論文競賽和討論會有很多。有以求職為目的的,也有作為社團活動的,還有面向NPO的,各種各樣。那樣做費力不討好,所以覺悟高(笑)的人大多不參加,參加的大多是真的很努力的人,綾城一邊喝啤酒一邊笑著。

「沒你厲害,你最近不是做了很多事嗎?美魁和楪都被那個葉桐盯上了吧,你要和他戰鬥吧?」

「算是吧,我一個人的話還能想想辦法,但我不能丟下那兩個人不管。」

「是嗎?太好了,我喜歡那兩個人,有你保護她們,我心裡很踏實,呵呵。對了?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什麼?」

「你和葉桐,還有五十嵐理織世之間有著怎樣的因緣?」

「那是……抱歉,我不能說。」

我不想對綾城說謊,之前還打算隨便編個故事給她聽呢,但現在已經不想那樣做了。

「是嗎,其實我有一個假設,要聽聽嗎?其實你和那兩個人是青梅竹馬。」

「哈哈,那是什麼?跟漫畫似的,接著說吧。」

「你是被那兩個人遺忘的第三位青梅竹馬,其實在你很小的時候就和五十嵐理織世結下結婚的約定,但是她忘記了,只有你還記得。不僅如此,還打算和葉桐約定結婚,之類的怎麼樣呢?你對葉桐的憎惡、對五十嵐理織的愛憎,作為你那份感情的理由,不是很說的通嗎?」

「啊哈哈!可以啊!那個!要是那樣的話!要是那樣就太棒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忍不住笑了,我覺得這作為一個愛情喜劇的變化球而言很有趣。如果以葉桐為主人公的愛情喜劇的競爭對手是我的話,我覺得這個故事是最好的。但事實更加的單純,命中註定無法結合的兩個人,而恰巧擠在其中的男人就是我。我和妻子沒有任何命運,沒有因緣,也沒有宿命,也沒有能贏得收視率的精彩愛情故事,一切都只是平凡無聊的邂逅。我喜歡上妻子的理由,也不過是誰都辦得到的事罷了。

「那麼,你、葉桐和五十嵐理織世的故事就更單純、更無聊了?」

「是啊,都是些無聊得讓人不好意思特意講出來的無聊故事。沒有什麼命運和宿命這麼酷炫的東西,不過是我個人心情的問題而已。」

只要我捨棄對妻子的執念,一切就都會結束了。

「原來如此,那我就不問了。我也不怎麼說自己的事,其實你多少也會這麼想的吧?我隱瞞了自己的出身和屬性。」

「沒什麼,我不是那種會挑剔女孩子化妝的男人。隨你喜歡就好,不過要是沒發現妳換了美甲也別恨我哦。」

「啊哈哈,如果你沒發現指甲的不同。我就像貓一樣抓你!喵!」

綾城右手像貓一樣握起,揉著我的臉頰,癢癢的感覺很舒服。

「我的母親是西班牙裔第一代美國移民,因為經濟上的原因和父母一起從拉丁美洲的母國移居到美國,然後和在美國留學的父親相遇,結婚後來到了日本。到處跑來跑去,真辛苦啊。」

「嘿欸?這背景真複雜啊,這就是你不想談論你的根源的原因嗎?」

「是啊,說起來很麻煩。我複雜的根源跟普通的日本人說他們也不理解。不過我很喜歡我的名字,Ximena是西班牙語的名字,不過用日語讀也沒什麼違和感。」

「確實,一開始聽到的時候,除了音調以外,也沒有什麼違和感。」

「順便說一下,字母的拼寫是X·i·m·e·n·a。首字母是X,是不是很酷?」

「中二病www!太適合綾城大老師了!啊哈哈!」

「對吧!啊哈哈哈www!!」

兩個人哈哈大笑,然後繼續愚蠢的話題。

***兩個人喝酒不是就會說些看似很有哲理的話嗎?說蠢話中!***

「聽好了?也就是說法學是人類的智慧(色情)的濃縮!所以陪審員是一堆大奶!法律是一堆小奶!!」(だからパイ審員がいっぱいおっぱい!して法律はちっぱいちっぱい!)

「也就是說,在審判中內褲脫一半就確定有罪了!!」

「就是這麼回事!!這麼說來,我們大學的現代建築和傳統建築混合在一起,我覺得那樣有那樣的好。」

「是的,所有的東西都混合在一起。也就是說,大學就是學生們合體的地方。」

「合體www!給我學習啊!!咔咔www向不能合體的非自願獨身者們道歉啊!!哇哈哈哈哈!!」

「對了,我的車怎麼樣?那種的露營之類的應該綽綽有餘吧?」

「那個好啊,暑假大家一起露營吧!對了,我賭美魁她想要耍帥生火,結果沒能生起火然後找了個充滿童貞味的藉口,賭一杯龍舌蘭!」

「不成賭局,米蘭絕對生不起火的,相對的,楪會俐落地生起火,然後『文科www』這樣嘲諷的!咔咔!」

「頗有樂趣(いとおかし)!話說我想問問理科生,宇宙到底有沒有盡頭?」

「對不起,那個答案只有上帝知道。還有,我就只是想搞建築所以才學理科的人,嚴肅而浪漫的科學談話是騷擾!」

「這麼說來你為什麼選擇建築?」

「那是因為我沒能考上美術大學。高中畢業後,我在札幌做了一段時間的建築工人。那時,我偶然參與了一家很酷的設計公司的施工工作,『就是這個!』,我覺得建築是一門藝術,所以我一邊做建築工人,一邊上補習學校,最後進了這裡。」

「啊啦啊啦,厲害又有趣。」

「對吧?不是我自誇,我有鏟車和工程用重型機械的執照!我有施工方面的全部經驗,有各種工程方面的資格證書!不是自誇!!」

「這不是很驕傲嗎?哈哈哈!不過你這麼努力,還是表揚一下你吧!」

都是些非常愚蠢的話,回過神來,時間已經過了兩點。

*********

窗對面的理織世像往常一樣,滔滔不絕地說著。我和理織世是鄰居,彼此的房間都靠窗。距離近到只要有心就能過去,直到中學時代為止,理織世都經常跨過窗戶來到這邊。

「真是太失望了!本來以為上了大學就不會有數學了,沒想到有教養數學這種東西啊!向量只是個箭頭不就行了嗎!為什麼要計算那麼多呢!宙翔你不這麼認為嗎?」

「嘛,對理科而言數學是必須的,原來你以為沒有數學啊,為什麼要選建築呢……我不是說了老老實實去文學院就行了。」

理織世討厭數學,並不是不會計算,成績也很好,但總是在極限和微積上抱怨。至於複數,甚至說什麼『我的宇宙中不存在』。儘管如此,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麼會想要去讀理科。我極力說服她讀文科,但她本人堅決不接受。她基本上都會聽我的話的,但偶爾脫離我的控制就會變得很倔強。

「所以啊!為了計算買了函數計算器,結果在買的時候偶然遇到了高中一年級同班的加藤她們!那就一起去貴的學生餐廳吃飯吧?我一問, 她們就說今天要去麵包店!我還沒去過麵包店呢,覺得剛好就一起去了,很好吃哦!甜瓜麵包和豆沙麵包!還有布丁!」

「麵包店的布丁?」

「嗯!布丁真好吃!總有一天想用水桶做布丁!」

「那黃金周家庭出遊的時候做嗎?今年要去山裡,在河灘上試試?」

今年黃金周的家庭旅行是我們家和理織世家的聯合旅行,我沒有參與計畫。我知道理織世的父母想把我和理織世聯繫在一起,我的父母好像也很感興趣。

「诶?嗯—,這麼說來馬上就是黃金周了。對了,宙翔。放假之前不和常盤和好嗎?」

出現了討厭的人的名字,說什麼和好,本來就不是什麼朋友。

「他和我合不來。」

「不合得來的人也能很好地相處,這就是平常的宙翔吧?常盤不是壞人,是好人。」

雖然有「女人說一個人是個好人的時候,意思是無所謂的人」這種說法,但對理織世來說還是很少見的。理織世很少提起男人的事,對戀愛和男人基本上沒有興趣,正因為如此,成為話題的常盤奏久是個極其不妙的人。

「我不是說了嗎?他不是個好人,不能接近他,不會有什麼好事的。」

「可是,宙翔,上次舞台劇的時候,你去看常盤和美魁了吧?你很在意常盤吧?」

理織世笑著調侃我,真羡慕她的無憂無慮,明明我自入學典禮以來就一直被常盤奏久打亂了節奏。

「我只是擔心伊角小姐,要是受到他不好的影響就糟了。」

姑且釘上了釘子,我已經表現出隨時準備奪回伊角美魁這一寶貴人才的意志。但只要在他身邊,事物的齒輪就會亂套。

「那時候的美魁很漂亮呢,所以不用擔心,還擔心嗎?真傻。」

理織世的臉上還掛著笑容,聲音卻非常冰冷。真少見,對伊角美魁抱有怒氣?確實她已經離開了我這裡,最近也沒有和理織世在一起。理織世很喜歡伊角美魁,在與重要人物的餐會中,兩人都在友好地聊天,是覺得自己被背叛了嗎?還是…?不,還是不要追究了。理織世是個喜怒無常的人,感興趣的事物變化的很快,放著不管也沒關係吧,再想下去也不會有結果的。

「理織世,不知不覺已經是凌晨兩點了,明天有啦啦隊的晨練吧?該去睡覺了。」

「嗯,是呢。那晚安了,拜拜。」

理織世並沒有特別鬧彆扭,馬上關上了窗戶,拉上了窗簾。我也關上窗戶拉上窗簾,然後對著桌子啟動電腦。

「吶,阿宙。你為什麼那麼在意常盤呢?那種傢伙不是無所謂的嗎?」

床上傳來聲音,友惠起來從後面抱住我。友惠似乎一直裝睡,豎起耳朵聽我和理織世說話。她沒有在理織世面前露面,似乎是明白自己的立場,但心裡還是不愉快。

「你在聽我們說話?真沒品位。」

我沒有回頭看友惠,也沒有推開她就這樣看著屏幕。裡面放著一份報告,從各個角度分析了常盤奏久的各種調查結果,以及他和伊角美魁、紅葉楪的關係。

「我只是剛好聽到,話說常盤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傢伙!他只是嫉妒醫學部的阿宙而已,是個小人物!他滔滔不絕地說著社團的壞話!真的很煩人!理理很溫柔,所以會認真對待,僅此而已。」

「不過他說的社團是事實。那個醫學部的大學校際網球社團只不過是聯誼的場所而已,不對,該說是市場嗎?男人擁有醫學部品牌的社會地位和崇高的社會地位。女人只不過是用自己的身體來換取性魅力的極其原始的、類似於猴群的原始的配偶行為而已,太可笑了。」

「誒…可是那傢伙把阿宙你們當傻瓜…」

「那種事怎樣都好。而且客觀地說,愚蠢的人肯定不是他,而是我。我有自覺的,因為我已經決定為了夢想殉身了。」

他看向我的眼神中確實帶有明顯的憎惡。愛慕理織世的男人,經常會把這樣的目光投向我。本以為他也是其中之一,但他對理織世的態度卻非常曖昧。這讓我很焦慮,我看不懂他的行動原因,我無法決定該怎麼辦,但是他手裡有兩個我為了實現夢想所需要的人才,尤其是缺少紅葉楪的這點相當嚴重。

「喂,阿宙。常盤很礙事吧?那就像平時那樣捏造醜聞吧!然後逼他退學就行了……」

「如果我那樣做,他肯定會來殺了我吧」

「誒……那算什麼?在開玩笑……的吧?」

友惠很困惑,但我覺得就是不明白這點的地方不行啊,遲鈍的女人,所以這傢伙才贏不過理織世啊。

「不是在開玩笑,他肯定會在我越界的時候,立刻選擇用暴力的手段來試著排除我吧。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了,他不是正經人,他是只自我克制的野獸。」

所以,我和他的戰鬥必須以紳士的姿態,始終在合法的界線上互相摧毀而告終。我從來沒有和這樣的對手戰鬥過,面對黑道和流氓,我已經跨過了好幾座危險的橋樑,但他的危險係數更高,理織世一下就被這種傢伙吸引住了。

「如果沒有理織世……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我用連友惠都聽不見的聲音小聲嘀咕,但這是我真實的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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