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王都雷吉斯的四季非常分明。春天会从海上吹来强风,夏天有猛烈的阳光炙烤着石板铺成的街道。秋天由大陆袭来的干燥空气席卷而来,冬天则偶尔会飘起雪花。

因此很快人们就能感到,又是季节交替的时节来临了。

首先是轻抚着皮肤的空气会开始慢慢变化。

当有些潮湿的空气变得干硬的时候,夏天就会结束,秋天随之来访。

前两天还有些湿湿感觉的空气,今天早上已经变得十分干燥了。

“已经是……秋天了吗。”

我独自走在黄昏中喧嚣热闹的朵拉曼特大街,感受着吹在脸颊上的空气,自言自语说道。

贵族出身的我从离开家的时候算起,已经差不多过了半年时间了。

是迪兰前辈捡到了不顾后果从家里跑出来,无处可去的我,他介绍给我的,就是名为“佣兵”的工作。这也是至今为止我赖以生存的职业。

我的家族负担着国家军部的一部分,作为这个家族的子嗣,我也掌握了与之相应的武术。但作为佣兵来说,却还仅仅只是一个新人。

不过,最近我也渐渐开始被任命一些比较重要的工作了。

“哟!阿尔冯斯。今天进到的肉很不错哦!”

相识的肉店老板一眼就看到了我,然后对我打起了招呼。我苦笑着挥手说“今天不用了啦。”,然后从店前走了过去。

这条朵拉曼特街现在我已经相当熟悉了。认识了很多人,我也彻底融入了这条街。

虽然四处都是武器店、防具店、药店跟魔法商店之类面向旅人的粗俗店铺,但也有很多人就居住在朵拉曼特街上,所以日常生活所需的商店也很齐全。

我公寓附近的一家熟食店味道就非常不错。在去我所属的佣兵工会【天空之盾】事务所的路上还有一家面包店,在中午的时候,为了买到那家店的名产“蘑菇南鱼三明治”,人们会排起很长的队列。

在那旁边有一家廉价酒馆,是我们工会的佣兵们聚集的地方。我也不例外,如今已经是那里的熟客了。

不管去它们中的哪一家店,都已经跟其中的店员熟识,我已经顺利地成为了这条朵拉曼特街的居民。

从位于朵拉曼特街最西边的工会【天空之盾】的事务所出来,我背对着夕阳走了十分钟左右,然后到达了一条如果没有进去过便几乎不会注意到它的小巷前,我没有任何犹豫径直走了进去。

这条仿佛会被两侧紧逼过来的建筑挤碎一般的狭窄小巷,不知为何总是被打理得非常整洁。这条小路由于建筑物的遮挡,阳光不能够直接照射进来,它与这份昏暗相互映衬,酿造出一种神秘的气氛。

虽然如今我已经来过这里很多次了,但仍然会有种非现实的感觉。

就这样慢慢前进,走过小旅馆的后门和民宅的入口,再继续往里走。在稍微错过了那条朝地下延伸的阶梯后,我停了下来,退后两步。

“还是这么难认啊……”

这条不光没有任何记号,而且还被夹在建筑与建筑之间的细小阶梯,简直就像是藏身在这里一样。

我慢慢地走下楼梯,朝下看去。于是,那块每次都能看到的让人丝毫感受不到商业意愿的招牌,今天也依旧歪斜在那里。

[全套防具经营店 光芒露台]

以前我问过空,把招牌倾斜是因为许了什么愿望吗?但她的反应却是“没有啊,仅仅只是没有在意而已。”。

那个时候我发自真心地后悔——要是没有问这个问题就好了。

喀铃。

推开沉重的大门,跟大门的厚重完全不相称的轻快门铃发出了响声。

“下午好……”

我环视了一下跟往常一样被人造光芒照耀着的店内,没有看到空的身影。现在太阳还没有下山,她应该就在店里的什么地方,看来是在店的最里边。

我走到柜台前,对着通向店铺深处的入口喊道:“空,你在吗?”

明明知道她在却还是要像这样问,总让人有些奇怪的感觉。但这就是所谓的日常生活的习惯,也就没办法了。

稍微等了一下后,里边传来了纤细但却异样响亮的声音:“是谁?”

然后我回答,“是我,阿尔冯斯。”

于是她马上就答道,“稍微等一下。”我嗯了一声之后,在柜台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坐到这张椅子上自然而然便会映入眼帘的,是柜台对面的墙壁上贴着的无数纸片,还有写在纸片上的名字。

从我开始进出这家店的这半年时间里,纸片的数量慢慢地同时也确确实实地在增加。而在这些增加的纸片里,其中就有一张写着那个把我拉进【天空之盾】,并把这家店介绍给我的人——迪兰•迪拉森的名字。

自从把这家店介绍给我的那天起,他就再没有到这家店里来露过面。

虽然和他共同度过的时间就只有短短的一个月而已,但也可以说我如今生活的基础就是他帮我建立起来的。

在我的初次工作——把那位小姐送到北之都诺斯的任务完成之后,前辈为了进行下一个任务直接朝西边出发了,而我则是准备回到位于南方的雷吉斯,我们就在诺斯分开了。

当时我没有能够得知他们详细的任务内容。不过,只有熟练的佣兵们参加了任务,和我一样的新手们都直接回了雷吉斯,从这件事来看,很容易就想象得到,那一定是等级很高的任务。

而现在已经快一个月没有收到迪兰前辈他们每周都会发回的定期报告了。

迪兰前辈曾经告诉过我,在我们的工会,为了了解佣兵们的安全和任务进行的状况,除非会对任务产生极大妨碍,否则每周都必须做一次现状报告。就算除开这一点,经常性的联络也是佣兵的基本。

而从迪兰前辈那里发回的联络,现在已经中断了。这大概就说明他们遭遇了什么预料之外的情况吧。

甚至还有传言说,迪兰前辈以及他所带的那些熟练佣兵们之所以会音信杳无,会不会是因为他们任务失败,即是说已经死掉了呢。

然后就在今天,我得知了他们所进行的任务内容。

他们所进行的任务,是当某个锻造工匠的护卫。

委托人是这片大陆最大的宗教阿里什教的总寺庙——巴蒂斯特罗中央教会。

从诺斯往北骑马两周左右的路程就会到达一个名叫哈萨的工民都市。将住在那里的一个名叫拉金古的锻造名匠护送到巴蒂斯特罗中央教会所在的圣都阿尔金特,这就是前辈他们的任务。

这是从大陆最北端的哈萨到几乎位于大陆中央的阿尔金特的漫长旅程。

而且,在哈萨和阿尔金特之间还有一个被巨大山脉所包围的盆地。由于盆地里是广阔的沼泽地带,所以必须要从西北方向迂回。

在这之上,要说到雷吉斯王国的西北部,也就是所谓的边境地带,那里并不像王都雷吉斯和北之都诺斯一样,中间连接着铺设完好的道路。

从哈萨到阿尔金特之间由于有很大的高低差,就算是强悍的男人和经过良好锻炼的马匹,再快也最少需要两个月时间才能到达。

然后,最大的问题就是,雷吉斯王国的西北地区现在仍然潜伏有很多反国家、反阿里什教的反抗势力。

要通过潜伏着大量反抗势力的地区,将拉金古安全送达圣都阿尔金特,这的确是只有熟练的佣兵们才可能完成的任务呢。

这是一场一边照顾着年老的拉金古,一边缓慢前进的漫长旅行。

之前有收到报告说,他们在中央山脉山脚附近的北之都萨玛办完事,再度向阿尔金特出发。自那以来,与他们的联络就断绝了。

虽说没有再接到报告了,但也并不是说迪兰前辈他们就一定已经死掉了。

由于是使用信鸽来联系,所以也有可能是因为某种理由让信鸽没能飞到雷吉斯。但不管怎么说,状况都极其不明朗。

然后,就好象是为了证实有事件发生一样,某个情报传到了工会里。

迪兰前辈他们得知中央山脉附近有魔兽在肆虐,于是他们离开了原本的道路,去了一个名叫奥勒鲁的村子。

问题的关键,就是这个叫奥勒鲁的村子。

这个村子,正是目前朵拉曼特大街沸腾的话题中心。

位于边境上的小村子奥勒鲁,现在正被反政府势力所占领。

当然,地方军立即就派遣了军队前往,但通向奥勒鲁的桥被破坏了,所有村民都被当成了人质,这种状况已经持续了一个月的时间,军队也一筹莫展。

政府和军队也是要面子和自尊的,而且还有政治上的考量,不可能就让村子一直被反政府势力控制着。

现在差不多也到了该使用强硬手段的时候,这么一来,在战力上处于劣势的反政府势力方的败落大概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了。

不过到那个地步的话,被当成人质的村民们的性命大概就没什么保证了。

然后,现在迪兰前辈他们和护卫对象拉金古很有可能就在奥勒鲁。

那么,对于工会来说,就有必要在军队强行进入之前把他们——或者,至少把拉金古一人救出来。

于是,【天空之盾】便决定为了救出拉金古而向奥勒鲁派遣佣兵。

和带着装备跟步兵一起行动的军队比起来,佣兵的人数很少,速度也比较快,所以应该会比军队更早到达奥勒鲁村。

把拉金古就出来之后,我们就接着把他送至圣都阿尔金特。

当然,如果拉金古没有在那个村子里,那么不论村民们有多痛苦也不会去救他们。拯救他们是军队的工作。

接下依赖,然后将依赖完成。这就是佣兵的工作。

正因为如此,在雷吉斯王国里,登记在工会中的佣兵是完完全全被承认为市民的。在王国的管理之下,和商人、工匠一样可以得到市民权。

虽然在其他国家佣兵只是被当作粗人的集合,但在雷吉斯王国则是不同的。佣兵被认同为专业的工作,被人们所信赖。

而且,大陆上最大的宗教团体阿里什教,在很多个佣兵工会之中选择了委托【天空之盾】来当拉金古的护卫,这份信赖是绝对不能够辜负的。

这也是对【天空之盾】的信用有着极大影响的重要任务。这也是刚才首领拉比昂•欧姆本人亲口所说的话。

然后,我也被选进了这个调查•救援人员的名单中。不,正确地说,应该是在听到有救援迪兰前辈的任务后,我自愿提出要参加的。

就在我看着墙壁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登上阶梯的轻巧脚步声传进了我的耳朵。

“不好意思,久等了吧。”

抬起头,看到空站在通往店内深处的入口处。

她手上拿着散发出红茶香味的茶具。

像雪一般的细腻肌肤。仿佛光之纹理一样美丽的浅色金发。在带有些微忧愁的浅碧色眼眸上镶着长长的睫毛。

身高只到我胸口的这个女性,即使这间防具店的主人,也是我的朋友。

是个犹如幻想中的生物——精灵一般毫无现实感的美女。

但是,穿在她身上的衣服,却是带着污渍、明显尺寸不合的大号男用工作服。用腰带勉强把这身衣服穿在身上的模样,和她的美貌与纤细的身体完全不相配。

但很不可思议的是,看习惯之后却感觉这好像才是最适合她的打扮。

她应该是在里边工作了吧,额头上有着一层薄薄的汗水。

“没有啦,我才是好像打扰你工作了吧,不好意思。”

我露出苦笑道谦后,空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说:

“算了,没关系。正好告一段落。”

因为是从来不说客套话的她说的,一定事实就是这样吧。

接着,空看着我的装扮轻轻皱起了眉。

“准备今晚就出发了。目的地是迪兰前辈有可能会在的地方。

我的模样正是旅人的打扮。

佩着剑,穿着在这家店张罗的防具,肩上背着行囊。

“……很突然呢。要去什么地方呢?“

“中央山脉山脚下的村子。”

“……是吗,相当远呢。”

她把红茶放到我面前的身姿看上去感觉有些寂寞,突然袭来了一阵奇妙的兴奋和心痛。

在柜台上放下两个茶杯后,她坐到了柜台内侧的椅子上。然后把手放到嘴唇上好像在考虑着什么。

好像制作得非常精致的人偶一般的空那略带忧愁的表情让我的心中泛起了涟漪。

这半年来,我无论大事小事都会跑来这间店里。

不,就算没什么事,只要有空我就会来到店里。

曾经代替白天不能出行的空出去买过东西。也曾替她去素材店拿急需的材料。每次我都会在跑腿之余顺便带回茶点心和空一起吃,然后边吃边告诉她外边世界的故事。

每到那种时候,空泡出来的红茶都是多种多样的。有一天,她端出了我以前很喜欢喝的一种红茶后,我说出“居然是西边大陆的红茶,还真是少见呢”这句话时,空脸上露出的惊讶与喜悦的表情,如果有谁看到的话大概就算是我之外的人也可以理解她的表情了吧。

不过,经常光顾这家光芒露台的客人们,很难想象他们会对红茶感兴趣,所以空的喜悦也是不一般的。

自那时起,我和空便开始了一场小小的战争——虽然只是我擅自这么想而已。

如果空泡出来的红茶我认识的话,便是我赢。

如果不认识,就是空赢了。

不管胜负结果如何,空都总是非常高兴地为我端出红茶。

对了对了,还有一次护卫任务的委托人是一个画画的老人,我把那个老人画的画当作礼物送给了空。

他笔下的画非常的美丽、慎密。那仿佛亲眼看到一般的画,一瞬间就夺走了我的心。于是,无论如何也想让空看见,我便拼命拜托他让给了我。他画的一幅朝日的画,现在依然装饰在我的身后——空的正对面。

就是这样的一些点点滴滴,但却是我这个人的的确确在这家店出入过的证据。

我们在这几个月里,虽然算不上一直,但却是和空一起度过了不算短暂的时间。

虽说某种程度上我算是比较好地融入了这里,但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一个刚刚搬来这条街的新面孔。而且还有着贵族出身这么一个树大招风的名头,我的脚步自然而然地便迈向了这间店。然后,在白天不能够出门的空也欢迎我的到访。

只要习惯了的话,昏暗的店内也可以让人感到平静,空泡出来的红茶也可以治愈我的心灵。而且最重要的,是我非常喜欢和她在一起度过的时间。

虽然空的表情变化非常少,让人很难捉摸她的感情,但在看着她的脸说过很多次话之后,自然而然就开始能够发现她表情上的微妙变化。

能够发现这个变化让我非常的高兴,而空对于自己的情感表现能够被人所察觉似乎也十分开心。虽说表情上是不常流露出来,但她为我准备了专用的茶杯这一点大概也算是她的一种欢迎方式吧。

可是,一旦出发去进行这次任务的话至少有两个月的时间是不能用上那个茶杯了吧。

手放到嘴唇上低着头的空,慢慢地抬起了头。

似乎在担心着我一样,表情稀少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点在考虑着什么的迹象。

“在中央山脉附近的地区,虽说是初秋但早晨和晚上应该都会很冷。对于这次的任务我推荐带有防寒功效的防具呢。”

吱——我把从椅子上滑下去的身体挪回原位,尽了很大努力才好不容易附和道:“的确是呢”。

我的这位朋友,乃是天生的防具工匠,同时也是个防具宅。看起来跟作为朋友的担心比起来,还是更加优先于作为我的顾问防具师的身份。

空一直都在听那些在大陆上旅行的佣兵跟素材师说旅行的故事。那些情报同时也可以当作很值得信赖的参考。但是,作为自称是她友人的我,还是感到了些许的寂寞。

“还有,那片区域最近好像魔兽的活动非常频繁,小心一点会比较好。”

我皱起了眉。

有极大的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迪兰前辈改变了路线,结果被卷入了这次的事件。

“为什么魔兽会突然开始活跃起来了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

空拿出顾客名册啪啦啪啦地翻动着。看来是在回忆最近从西方归来的人们。

“这次,迪兰前辈之所以会卷进那样的麻烦事里,其中的一个原因就是它了。前辈们为了避开活跃起来的魔兽而改变了路线……现在,应该就在奥勒鲁。”

听了我的话,空停下了动作。

“……在奥勒鲁。是吗,原来是这么回事。”

对于非常熟悉世界各地情报的空来说,不可能不知道奥勒鲁的事件。

不利的地形。胶着的状况。不妙的前景。

她应该理解了一切吧。

过了片刻,好像在思考什么而停下动作的空又再次慢慢地翻看起了顾客名册。

“那么,这次阿尔冯斯的假定敌人就是反叛军。虽说可能也会有跟魔兽的战斗,但归根结底那都只能作为附带的来考虑。如果根据传到我这里的情报来看,虽然魔兽的确是凶暴化了但却并不是说它们同时也变强力了。只要冷静地战斗应该就能赢。”

空的话听起来就仿佛她已经看透了一切。

听到她从那美丽到让人为之颤抖的口中以那样的语气说出来的话,让我有一种仿佛那是神的使者在对我降下神谕一般的感觉。

“那么,我推荐的防具,有两件。”

说着最喜欢的防具的话题,用跟微微带有热情的语气相反的冷静动作,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慢慢地走进了店里。

然后,轻轻递给了我一块很大的布。

好像那上边蒙了一层灰尘,我从空的手中接过之后,天花板上照射下来的人造光芒映照出了些许灰尘。接着,我的喉咙有了一点异样的感觉。

但是,身为店主的空却没有露出丝毫在意的样子,让我把那张布拿在了手上。

这张看上去毫不起眼的苔绿色布匹,把它展开的话大概很轻松就能把我的身体裹上一圈吧。它并不像斗篷一样硬硬的,更接近于加工之前的做衣服用的布匹。实在很难让人把它看成是防具。

“这张布是混合了凤凰的毛而编织成的。可能你也知道,凤凰是非常擅长于掩盖自己气息的魔兽。同时由于是火属性所以保暖效果也非常拔群。把这张布披在身上的话多少能起到掩盖气息的作用,对于隐蔽行动和潜入敌阵来说是最合适的吧。当然,它并不具备完全隐藏你身体的能力,所以还是要做好隐蔽工作。”

我看了看手中的布,发现那些编织起来的纤维中混杂着闪着光芒的粗丝线。而且,拿在手上让人感到了一丝温暖。

“然后,还有一件是这个。”

空从我的身边走过,从最边上的架子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戒指。

那是一个闪着钝银色光芒的小巧指环,上边只镶嵌了一颗石头。一眼看上去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但是,既然是在这间店里出售的东西,一定会有什么特殊的功用吧。

“就我自身来说,我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这孩子会想要跟阿尔冯斯走。”

然后,她似乎有些感到不可思议地把戒指举起来对着人工光芒眺望。

空好像时常会听到自己制作的防具对自己说话。那到底是她的妄想呢,还是真有此事呢,我也没有任何办法可以确认。但是,只要她说了这种话然后推荐的防具就一定会派上用场——这是在这家店的常客里一个非常有名的传言。

而事实上,就像那被被她推荐出来的防具,也的确都在至今为止的任务中帮了我的忙。

“那个戒指在呼唤我吧?”

“嗯。”

“那,总之我就先拿走吧。该怎么用呢?”

我慢慢伸出手,准备收下戒指。结果,空有些吃惊地看着我,然后露出了一个很小的微笑。

大概是因为被无条件地——在还没有问这个戒指作为防具到底有什么机能的时候就相信自己所说的话而感到高兴吧。

她再一次用怜爱的目光看了看手中的戒指。然后仿佛是送自己心爱的女儿出嫁的母亲一样温柔而坚强,又好像是在嘱托自己的思念一般,慢慢地把戒指放到了我的手心。

“这个戒指不能抵挡攻击,不能迷惑敌人的视线,也不能让自己的能力得到提高。既不能指望它来取暖,又不会告诉你敌人接近。”

“那么,这个戒指到底?”

能起到什么作用呢?归根结底,这个戒指能称得上是防具吗?

理解了我的表情后,她点了点头。

“恩,严格说来,应该不能算是一件防具吧。这个戒指能够做到的,仅仅是可以做出指示。”

“……指示?”

这又是一个让人难以理解的机能。

“自己从心底里想要去某个人身边时,它可以指示出那个人所在的地方。不过,仅仅只能是在太阳落下之后一直到落下的太阳再次升起的一个晚上之内。”

空的眼睛轻轻地眯了起来。

然后露出了温柔而又带有一丝寂寞的苦笑。

这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

“难道说,这个戒指,是空打算什么时候自己使用的吗?”

她那表情稀少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惊讶,然后看着我。

看来我的猜测是正确的。

这大概就是这半年间我事无巨细地和空说话、看她那些细微的表情而得到的奖赏吧。

“……”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然后一边叹了口气一边将视线垂了下去。

“你居然会知道呢。”

虽然这是对我说的话,但空的视线却依旧没有从坚硬的地板上移开。

“从太阳落下到它再次升起为止的时间。那也就是空可以呆在外边的时间,所以我才勉强能想到。”

我有一半是在说谎。

的确也有一些很直观的东西,比如我从空的表情上读到了很多。但更重要的是——我知道她一直在这间店里等待着谁。

并不是空亲口对我说的。但我知道,她有时会眺望柜台后边,眺望那面纸片贴得像山一样多的墙壁一角。

我也发现了,在店里来访的客人之中,也有一些人会看着那同样的一角,不,同样的一张纸而叹息。

而且,那些叹息的客人多数都是从很久以前就进出这间店的常客们。

我确认了空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地板上,然后瞟了一眼那张空和老客人们看着叹息的纸。

谢尔•图鲁阿斯•欧姆

那是贴在墙壁最左上角,一眼看上去最老旧、变色最严重的那张纸上写着的名字。

然后就是,比较顺利地融入到朵拉曼特大街中生活的我,已经听了一个故事很多次了。

传说中的素材师、现在则是我所属的佣兵工会【天空之盾】的首领——拉比昂•欧姆的儿子,在五年前独自踏上素材狩猎之旅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还有,拉比昂•欧姆从还是素材师的时代开始就经常进入于【光芒露台】,在【光芒露台】购入防具,在【光芒露台】出售素材。

后边是从空本人那里听来的所以不会有错。

那个时候空的父亲依然健在,好像空还不是这间店的店主,但她从小时候起就跟拉比昂有着很深的关系。

那么,即便她跟他的儿子认识也没有任何不可思议的。

而且,欧姆这个名字是比较少见的。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就能碰到重名的人吧。这么一来很容易就让会人想到拉比昂•欧姆的儿子应该就是谢尔•图鲁阿斯•欧姆。

空和他到底是怎样的关系我不知道。但空一定是从五年前开始就一直在等待着谢尔•图鲁阿斯•欧姆的归来吧。

然后,接下来就完全是我的想象了。现在我手上拿着的这颗戒指,这会不会是空为了在什么时候去寻找谢尔•图鲁阿斯•欧姆而制作出来的呢。

这只是简单的推理,和一点偶然得出的想法。

“……很厉害呢。”

这并不是讽刺,而是空好像真的感到佩服,她慢慢地抬起了头,看了我一眼后,又回到她固定的位置,柜台里边的椅子上坐了下去。

“但是,这么重要的东西,我真的可以收下吗?”

听了我的疑问,空用那好像人偶一般漂亮的脸对我露出笑容,说道:

“没关系,我本来就没有真的打算要用它。而且,它一直以来都没有说过想要跟谁一起走,现在突然说想要跟在你身边,那么,我也希望你能够去使用呢。”

在我看来,她的笑容好像有些悲伤,又好像是彻底放弃了某些东西一样。

所以,我说道:

“谢谢你。我会很珍惜它的。”

然后尽我所能地表现出了一个温柔而坚强的笑容。

我没有找到其他很合适的话语。虽然那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话硬要说的话大概也能说出个几句,但我觉得那样的话语和空完全不相配。

虽然跟她人偶一般纤细的容姿一点也不配,但那身宽大的男式工作服穿在她身上却奇妙的很像模像样。对于说出的话语完全不会经过任何粉饰的空来说,那些油嘴滑舌装模作样的语句完全不配。

她应该会更喜欢那些自心底而出的话。

所以,我就毫不做作地仅仅只用感谢的话语和笑脸来面对她。

果然,有这样的一句话,空大概就满足了吧。

她轻轻地回赠了我一个笑容。

我开玩笑地说道,“那,我走了。如果没赶上集合时间的话大家会骂死我的。”

空点了点头,然后在纸上挥笔疾书,“那么,这个。”

说着这句话把纸递出的空,脸已经回到了平常的那个毫无表情的状态。

虽然这让我我感觉有些失望,但我同时也知道在那毫无表情的脸孔下是确确实实有感情的。所以我露出一个苦笑,接过那张纸,就像往常一样写上名字交给了她。

“小心点。”

接过了那张纸后,空用笔直的眼光看着我。

“恩。”

而现在,我终于涌起了这是我久违的即将长时间离开这座城市的实感。

我再一次好好地看了看空的脸。然后,转过身朝着门走去。

“一路小心。”

走到门前,听到空的声音我回过头去。

有着人偶一般端正美丽的脸孔的娇小女性,在为我送行。

从她那小巧的身体和美丽而又带着些许稚气的脸上似乎流露出了一个独当一面的成熟女人所具有的强韧与温柔。

所以我也坚强,而又温柔地对空露出了笑容。

“我出发了。”

=======第三章完========

在快要因穷困而饿死的时候,终于狠心把自己1折大甩卖处理掉了,然后每天都接受着万恶的资本主义那惨无人道的剥削。从各种加班地狱中坚强地存活着,然后憋出了这么一点点内容。。。一直都在想要等翻译更多内容了再来更新,但想了快半年之后我还是决定虽然只有一点点也还是放上来吧,不然可能会被认为我已经到那个世界去了……果然万事很难两全啊,为了活下去就只能把大部分时间放弃掉了。。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