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 银狼长屋

  “真美。”

  这句话渐渐成了口头禅。

  怒放的樱花。飘散零落的花瓣宛如仙境中的飞雪,在春天和煦的阳光下翩翩舞动,赏心悦目。远处的山脊也充溢着漫山的樱色,犹如为和平本身上色一般。

  这是秀影和樱尚未被剥夺一切时的幸福记忆。

  想不起来究竟是谁先提议的了。两人在邂逅的那棵树龄几千年的樱花树旁理所当然般赏樱,似有三分醉意。平时不怎么打扮的樱,此时也展现了难得一见的盛装形象,正襟跪坐,端起酒杯往嘴边送。

  对秀影而言,这是在此地迎来的第二春。

  无论多少次都看不厌,樱花也好,樱也好——

  停止漫游诸国,甚至想要埋骨于这片土地般,逗留时间拖拖拉拉地延长了一天又一天……回过神来时,已经在这里逗留到连自己都觉得危险的地步了。滞留乃是大罪。巡游全国是父亲将军吉刳的命令。违逆父亲的命令,对此前的秀影来说,连想都不敢想。

  然而,难舍。

  樱也许只是因为自己是下任将军——才不得已陪着自己。心里或许希望自己赶快滚蛋也说不定。尽管也会因为这么想而感到不安,但即便如此也无所谓。即便给人添麻烦,也想在她身边。

  面对秀影那番可说是自卑,亦可说是诚恳的单纯好意——樱也有所察觉了吧。这个下任将军犹如一个一无所知、让人操心的大个子弟弟,樱卷起袖管,跃跃欲试般觉得该由自己来保护他、引导他。

  平凡的日子不断积累。

  宛如花蕾绽放般,缓缓地。

  两人的关系慢慢进展,令人心焦,却又一步一个脚印。

  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听,什么也不知,什么也不想的秀影,只是唯唯诺诺地服从父亲,试图成为这个国家的统治者。而只对农活和植物感兴趣的樱,在这个时代十分罕见地并不早早出嫁,而是呆在房里光顾着看书。

  两个都是怪人,正因为如此才有所共鸣。

  凭借清澈的眼睛,察觉到对方的心里沉淀着和自己一样的灵魂。

  绽放蓓蕾的恋慕心,最终燃烧起炽烈之火。

  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止。

  “花也好,草也好,树木也好——”

  樱准备的饭菜整齐地盛在多层木盒中。秀影一边朝它伸出筷子,仔细咀嚼,一边说道:

  “真的非常美。”

  “你就没有别的词汇了吗?看见什么都只会说‘真美’。”

  “当然,樱也很美啦。非常,非常美。这世间最美。”

  “才没问你这个呐!”

  仿佛是我在催你这么说一样嘛。差点说出这句话的樱,满脸通红地垂下头,用暖壶往茶杯里倒水。樱并不打扮自己,也不招人喜欢,所以她的美鲜为人知。

  然而,从书山中抬起脸时那吃惊似的眼神;干完庄稼活,擦去脸上泥土时那令人印象深刻的笑脸;也许是受了时空炸弹的影响,那别处没有的(所以平时才戴着头巾隐藏起来)美丽樱色秀发……

  一切都是那么美丽。秀影因找不出赞美她的言辞,而为自己的疏于学习感到羞愧。但樱似乎只要听到他对自己说出“真美”,便会感到害羞。

  “要是对什么都说‘真美’,那这句话可就贬值了。而且,比起野花来,我太寒酸了。人又瘦小,又不可爱……”

  “没那回事,你很美。”

  面对作如此断言的秀影,樱害羞地垂下脑袋,摆弄着手指。

  那惹人怜爱的态度令秀影深深被打动。而樱则一边说着“真是的,秀影大人,真邋遢呢”,一边取下他脸颊上的米粒。

  “我从前仿佛都生活在盖上顶盖的狭小盒子里一般。从不知天空如此广阔。竭尽全力生存下去的人们、动物们、还有植物——要比那精心打磨的任何宝物都要来得珍贵而美丽。”

  秀影一副任由摆布的样子直视着樱。

  “谢谢你,樱。你让我看到了世界。是你告诉了我。你是我的恩人。当然,在这世界的天地万物之中,你是最美的。”

  “啊啊好吧,真是的——”

  樱用手掌朝闷热的胸口扇着风,装作开玩笑似的。

  “莫非你从刚才起就在试图说服(注:口説く另有追求、示爱的意思)我吗?”

  “我只是说出心中所想而已。”

  “就知道是这样。你——还真像个孩子。”

  樱的嘴角现出微笑。

  “让人放不下……”

  二人的距离只是缩短了一点点。樱的手依然贴在秀影脸上,摆出前倾姿势,一动不动。秀影仿佛近距离被她那难得一见才更显珍贵的笑容所吞没。

  仿佛哭泣一般扭曲着表情。

  “秀影大人?”

  秀影没出息地朝因为惊讶而瞪大了眼的樱嘟哝道:

  “怎么了啊我这是,真奇怪——只要在你身边,就感觉如此幸福。这一定就是幸福吧。可越是幸福,我就越是害怕。害怕失去你,害怕被你讨厌,甚至仅仅是被你疏远……”

  秀影将自己的手,叠在了那抚摸着自己脸庞的小手上。

  体温在循环。

  “如果我说错了话,请指责我,怒斥我,我会改——樱,我不想离开你。我爱你,比什么都要爱你,比这个国家都爱你,永远!”

  “下任将军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呢?”

  樱吃惊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之后,仿佛察觉到自己的过错般垂下头。

  “我还真是个卑鄙小人呢。温柔地对待一无所知的你,摆出一副教导你的样子来。明明只是填埋心中的寂寞。你一定是对除了我之外的其他人一无所知——才如此渴求这样的我。”

  然而,樱却并不放手,也不撇开视线,只是微微颤抖着肩。

  “就连今天赏樱的借口——我想着怎样可耻的事,你也一定不知道。今天,阿爹被召去大阪城晋谒了。甚至对我说了‘因为你和秀影大人的交往,我也受到了将军大人的重视’这番话。”

  说起来,今天早晨起就没见过那位热情的樱父。

  被召去了大阪城?秀影的父亲找樱的父亲所为何事?

  “没错,结果或许正是那样。我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你很重要,想在你身边,但那难道是为了家族?为了这片土地?因为父母之命?动机不纯,卑鄙龌龊——我一点儿也不美。”

  “没那回事,你很美。”

  距离又拉近了。

  在呼吸相互触碰的距离,两人热情渐渐高涨。

  “正因为你对待自己如此严厉——正因为是自尊心强的你,我才如此钟爱。我也一样,若非将军的继承人,同样是个根本不值得你去理会的无聊男人。一无所知,甚至都不会去尝试了解,又愚蠢……我们同病相怜啊。”

  “同病,相怜……”

  樱微微泛起微笑。

  “那么说来,你也怀有着内心的不安是吗?各自都背负着同等的欠缺,所以才能互相弥补也说不定。秀影大人,也许我在骗你,也许我在利用你也说不定,或许终有一天,你会对说爱我而感到后悔。只不过,唯有现在……”

  “是永远,樱。”

  秀影吐露的真心打断了她的话。樱的脸颊晕染上了正如她名字那样的颜色。

  “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做吗——即使嘴上反复说爱你、美丽,却无法传达到心灵的最深处。我将我所知的一切教给你。为了表达那种心情,一定要像这样……”

  樱伸出双手,轻吻了秀影的脸。

  全部视野尽染樱色。

  眼看着立刻分开、渐露红潮的樱,秀影目瞪口呆。

  “刚、刚才,你做了什么——心、心里颤抖不已。”

  “这、这是爱的终极表现。没错,叫作——亲吻脸蛋。就是这样,这就是终点。已经把女孩子最重要的东西给了你。怎么样,感动了吗?(接下来更进一步的还需要再等等……等积累了更丰富的回忆才……)”

  那是终将消逝殆尽却又宛如烈焰般燃烧的爱恋。

        ☆ ☆ ☆

  汗流浃背地醒来。

  幽韵的缤纷落樱之梦瞬间消失,睁开双目,只见黑暗。重复了一阵急促的喘息,仿佛子弹射入身体般难受。明明应该已经习惯了做噩梦。但这次的梦太过幸福,太过珍贵——以至于在这所有的一切都遭粉碎的如今,更显得无比残酷。

  “哈,咕……”

  抱着头咬紧牙齿。

  “呜,呜——”

  秀影发出抽泣之声,呻吟了一阵。

  这才突然意识到,手掌触碰到的违和感。看来似乎仍旧一身“鸦”的打扮睡了过去。那是透过面具的狭窄视野。没错,不知为何,身在“大奥”之中的“鸦”,只要试图摘去面具,脑袋就会爆发一阵剧痛。

  企图对樱自报姓名也一样。究竟怎么回事?变得无法表明正身了。不清楚理由为何,也无法想象。或许是精神性的障碍。

  这面具乃是“腐肉食堂”特制的高科技结晶,比看上去更舒适,也有着各类功能。虽然戴着它也能持续两个月的活动,但睡觉戴着终究还是难受。拜其所赐,做了噩梦。

  称之为噩梦,却实在过于甜美——

  “我说,你没事吧?”

  伴随着咚咚的敲击音,传来不安似的声线。

  一瞬间怀疑起梦境仍在延续。甚至惊讶得屏住了呼吸。看了看侧面,只见朦胧浮现出少女的身影,宛若幽灵。

  不,不对——她并非亡灵。

  而是活了下来。

  “我说你啊……”

  似乎点着蜡烛。在摇曳的烛光之中,她——樱仍是一身睡衣模样,用手支在区隔二人的玻璃墙上,很不高兴地嘟哝道。

  “说出‘因为无处可回,所以今天就在这里睡。放心好了,不会给你添麻烦’这句话的不是你吗?已经给人家添麻烦了啊,半夜三更大呼小叫的……怎么了,做了可怕的梦了吧?宝宝很怕怕对吧?”

  樱挖苦似地说着哄孩子的话,揉了揉眼睛。

  真可爱。真想紧紧相拥。那姑且不论,正如她所言——秀影在“大奥”住下了。进出内外逐一办理手续很麻烦。好不容易才和樱重逢,不想再次分开。

  由于“银狼”那家伙还未现身,尚不清楚是否同意接纳赞助人。正因为如此,樱也无法强制赶走立场尚且不定的秀影,只好同意花言巧语的他睡在这里。

  反正隔着玻璃墙,就算秀影顿生邪念,也没有危险。

  也许正是如此断定的吧。

  虽然看似相当大胆,但也许因为樱消耗殆尽实在是困了,只不过随口答应下来而已。总之,并没有打算做什么坏事,就算你那么警惕也很令我为难。

  顺带一提,整座“大奥”的就寝时间似乎规定为晚上十一点,一到那时刻便会熄灯。在那之前,秀影筹办齐全了铺盖和生活用品(委托事务所帮自己准备妥当),在这里铺好了被窝。

  被透明玻璃墙区隔开的过道直通到建筑物的内部,而这里是铺着草席的卧房。过道的面积连房间的四分之一都不到,对于绝非小个子的“鸦”而言,熟睡时甚至都不能伸展双臂。

  “所以都说过了,在那里根本不能好好睡——想成为赞助人,那你一定是个富家公子吧……要是觉得难受,现在回家去也不迟啊。”

  “现在这时间,卫门不会放我出去的。”

  “说突然得了病就行了。说‘做了个怕怕的梦’也行哦,对方一定会无可奈何地摸摸你脑袋放你出去的吧。”

  尽管是嘲讽般的说法,但秀影却能理解。假如真的对秀影无动于衷的话,只要无视便好了。之所以像这样和自己聊天,说些荒唐的蠢话,正是因为担心自己的缘故。

  樱和过去一样,丝毫未变——还是那个善良的女孩。秀影深信不疑。

  所以,秀影轻声说道:

  “谢谢。”

  “谢什么?被人挖苦反而还道谢,难道你是个喜欢被人轻蔑的变态吗?”

  “谢谢你能在我身边。那令我分外安心——”

  “你还真像个孩子呢。”

  樱说出这番话后,仿佛咀嚼般咕哝了两句,便移开了视线。慢吞吞地回到自己床上,把脸埋进枕头。

  “总之,夜已经深了,快睡吧。我已经很累了……想赶紧睡觉,为明天做准备。明白没,求你了……”

  “嗯。虽说有玻璃墙隔开,但毕竟共处一室——立马睡去也感觉有些可惜。可以的话,直到熟睡之前,希望能和你聊会儿天。”

  “……”

  樱怀疑似地朝这边看了看,接着深深地叹了口气。彼此的被窝虽说有玻璃墙夹在中间,却相距很近。那本身就不是间多么宽敞的房间。脸的位置也很近。几乎犹如同床共枕一般,即便如此,却又是那么的遥远。

  秀影深感寂寞。

  多少次确认樱的脸庞就在身边,却仍感到不安。

  “就算你向我撒娇,我也什么都办不到哦。既没办法摸摸你的头,也无法牵起你的手。”

  手触摸着玻璃墙,用睡意朦胧且正因为如此而甜美纤细的声音说道。

  “最多也就只有——唱支摇篮曲给你听而已吧。”

  “那我倒是一定要听一听了,毕竟樱儿的声音如此甜美。”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她在“大奥”的名字叫作“百手姬”。进入“大奥”的那一刻,她们便抛弃了真名与过往的一切,成为将军之物。所以,知道真名也就意味着,很有可能在来到“大奥”之前便已经获知。

  “我们有在哪里见过吗?……”

  “我是,咕——”

  一旦试图自道姓名,头痛便又一次发作了。宛如头盖骨之中,有什么小小的生物在横冲直撞。尽管拼命尝试忍耐,却失败了。

  “我……”

  总算勉强说出了句绕圈子的话。

  “我和你曾经见过面。”

  也许不该表明正身也说不定。这痛苦大概正是警告吧。秀影曾经夺走了樱的一切。明明爱着她,却没能保护她。她的心灵、躯体、家人、故乡——令她失去一切的,毫无疑问是秀影。

  也许她恨着自己。

  如果表露了真实身份,也许会遭受她的唾弃与憎恶。

  然而,很高兴能再见到她——只要能在她的身边,哪怕她成为“大奥”的学生——将军大人的所有物,哪怕无法再像曾经那样相爱……

  “樱这个名字,我已经舍弃了。同过去一道。”

  樱的声音很冷淡。

  就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一样。

  “所以,我不认识你。如今的我是‘大奥’女子学院排名第二十位‘百手姬’,除此以外,我什么也不是……”

  “你是想说全都忘记了吗?你难道相信,只要抛却一切,便不会再回忆起痛苦了吗?无论怎么希求,谁都无法舍弃自己。”

  “当然能够舍弃,也能够忘却——那便是聪明成年人的生活方式。”

  “你骗人,你是孩子。所以无法忘却,理应还身陷痛苦之中才对!”

  “你又了解我些什么?”

  “当然了解!因为伤害你的人是我。”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语气变得粗暴了起来——然而,镇静!秀影自责道。

  斥责樱毫无意义。她拼命反抗着仿佛将她碾碎般的绝望与丧失感。需要的不是斥责她的语言,而是守护她疼爱她的现实行动。

  “我想帮你。”

  如此宣告之后,樱显得惊讶不已。

  “赞助人还真是不好当吧。”

  也许把它当成是赞助人鼓励自己中意的学生一路赢下去常说的话了吧。眼下看来那也好,只要她感到些许的轻松,不管她怎么想都无所谓。

  “只是,你不必现在就承担那么多啊。这里是我们的战国。你只不过是观众。而且是否同意你为赞助人还要看‘银狼’姐她——”

  “我想守护的只有你,樱儿。”

  “我不明白。我又不认识你……”

  “至少让我叫你樱可以吗?”

  并非“百手姬”,而是用那时深爱的少女的名字。

  因为希望实际感受到仍未失去樱——自己所爱的少女。

  “随你便。如果那样你就能满足,就随你高兴好了。”

  或许是觉得麻烦吧,樱吹灭了蜡烛,把被褥盖到眼眉。

  “只是,可以的话,别经常这么叫我——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感觉都要被玷污了。”

  “你不会被玷污的,樱儿。那么,给我唱支摇篮曲吧。”

  “你还记着啊!真是的,好麻烦……”

  牢骚发完,尽管樱沉默了片刻——

  最终耐不住似地流淌出了歌声。

  已经不会做噩梦了。秀影如此坚信。

        ☆ ☆ ☆

  第二天一早。

  “大奥”的早晨来得很快。

  就在秀影从久违的熟睡中醒来,察觉到声响而将视线投向身旁时,他明白了。本以为还是清晨五点左右,樱就已经起来,叠好了被褥和睡衣。

  樱此时已然一身“大奥”制服装扮,那皮带则尚未缠起,暴露出漂亮的双臂和光腿,正做着柔软体操。

  每当她挪动身体,色彩鲜艳的樱色秀发便顺势起舞。

  “真美。”

  情不自禁地吐出一句夹杂着叹息的嘟哝。也许是听见了吧,看着对面的樱轻松地转过身来。

  “早上好。”

  或许是拜昨晚的交谈所赐,可以看出她的态度稍微变得温和了些。

  “你真是个懒虫呢,平时都过着怎样的生活啊?”

  “你可起得真早呢。”

  “总之,香甜地睡了一觉之后,感觉真不错。”

  不怎么感兴趣似地说完,她便一屁股坐在地上,身体前倾。接着,或打开双腿,或身体朝侧面倾斜。感觉软绵绵的。

  就好像软体动物般。身躯似乎相当柔软。

  秀影一边收拾着被褥,一边心不在焉道:

  “那是什么体操——哈哈,是丰胸运动。”

  “再说我杀了你哦!”

  认真的杀气从樱的眼神中一闪而过,提高了嗓门,

  “早晨可是自由时间,我这是在训练啦。因为我的双手双脚都是借来的,需要适应。总是借助那皮带也不是办法呢。”

  “大奥”的学生日程表,就连秀影也略有所闻。“阿呆鸟”给的资料中有记载。她们从上午十点开始上课,下午三点左右结束。那之后便是课外活动之类的自由时间。

  尽管印象中的她们总是在相互厮杀,可这里毕竟也是教育机构。虽说比一般要来得短,但也要上课。获得免修许可的只有排名前列、拥有特权的一部分人而已。

  上课缺勤似乎便会被施以惩罚。因为不能逃课,所以剩下的自由时间如何利用,便可以说关乎她们命运的走向。

  “不过,虽然平时显得比较逍遥自在——但今早得到通知了呢。”

  樱反复做着握拳的动作,轻描淡写地说道。

  “下一场对战已经决定了。在一星期之后,对手是排名第十位的‘女王蜂’。”

  “太乱来了!”

  秀影吼道,

  “你昨天才刚刚战斗过吧——即使运动员也不会如此频繁地比赛,消耗太大了,而且你不还受着伤嘛。岂有此理,你会死的!”

  “的确,这种情况很少见。可是,我也没办法,这次的交手——是来自居上位者的挑战,基本上不可拒绝。因为强制将低排名的对手拖入战场,也是居上位者的特权。”

  樱漠然地陈述着事实。

  “反正本来就是我想下次挑战的对手,正合我意——可以说如愿以偿。这次我一定要把那女巨人打得满地找牙!”

  “你说对手是叫‘女王蜂’没错吧,不是你曾经一度败给过的对手吗……”

  秀影从“阿呆鸟”那儿弄来的资料中知道这件事。大约两个月前,樱和“女王蜂”对决而身负濒死的重伤,差一点命丧黄泉。

  据资料显示,排名十位以上的学生允许使用重型火器。“女王蜂”全身装备有枪械,将对手打成蜂巢——简直就是人形的战车。

  “根本赢不了。不对,这次一定会被杀的啊!”

  “反正,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吧。赌注也是。”

  樱十字交叉着双臂,扭着腰微微一笑。

  “只要在时限内不断躲避就能打成平手。实在不行,那个就作为最坏的打算,所以你不用那么担心……”

  “在打退堂鼓吗?”

  突然传来说话声。

  “若无 取胜之心 便已败 三分哦——樱。”

  樱和秀影同时朝那边看去。只见在玻璃墙对面,樱眼前的门被打开,出现了一位少女的身影。

  那是清澈而又宛如一把小刀般的存在感。

  服饰乃是武士穿着的那种不合时宜的便装和服。只不过并未佩刀。钢银色的头发也像武士一般扎起马尾。那辫子犹如动物的尾巴似的,每走一步便左右摇曳。

  和樱不同,她摆出一副娃娃般,抑或野兽般无表情的面孔,很困似地用手背揉着眼睛。草鞋踩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朝这边走来,张大了嘴打了个哈欠。

  秀影看着她,毫不隐讳地自言自语道:

  “小孩子?……”

  没错,那名少女着实幼小。几乎就是幼女。看上去十岁都不满。天真烂漫,惹人怜爱。未发育的胸和臀部,以及双手双脚……动作也显得有些不稳,感觉危险兮兮的。敢情要是不把她抱起来哄,就会哭喊着到处找爸爸妈妈似的。

  “休得无礼!”

  樱摆正了姿势,狠狠地瞪了一眼秀影。

  接着謦欬一声,自豪地做起了介绍:

  “这位是被誉为‘大奥’中的狭义之闪电☆不战而胜流打架法的泰斗,徘徊于‘大奥’的末日之兽——排名第六位之‘银狼’大人是也。”

  搞什么啊,那一长串的学名。

  秀影一边心想,一边感到纳闷,怎么也无法接受。

  这名如此可爱而又纤弱的女孩——既是樱,亦即“百手姬”的监护人,又是在这血腥且杀气腾腾的“大奥”中令人畏惧的武斗派战士吗。怎么看也感觉不像,秀影疑惑重重地嘀咕道:

  “这小孩子?就是‘银狼’?真的假的?”

  “喂,别指来指去的!”

  过于失礼的秀影和惊慌失措的樱,对这两人毫不介意——貌似是“银狼”的女孩啪嗒啪嗒地走过来,觉得很稀奇一般用手扶着玻璃墙,看着这边。

  那是仿佛食肉猛兽般的金色眼瞳。

  “请问……”

  莫非说了大不敬的话令她生气了吗?秀影正了正坐姿。这是怎么了?他不禁感到困惑。诧异地歪了歪脑袋,姑且先自报家门道:

  “请问,你就是‘银狼’小姐?刚才失礼了,我叫作……‘鸦’,想成为你们的赞助人,不知你是否能够应允?话说,这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汝——”

  从“银狼”微启的嘴边,口水滴滴答答地流淌了下来。

  “散发着 很香的 气味。”

  “你说、说什么?”

  一瞬间没能听明白“银狼”的话。

  那语调实在是难听。丝毫没有音调的抑扬顿挫。循着她的视线,总算明白了。原来她正盯着的是,秀影昨天买的被誉为“大奥”特产的馒头。

  “莫非是指这个?想吃吗?”

  将它从纸袋子里取出后,“银狼”表现出积极的回应。

  她不住地点头,尾巴似的辫子左右摇摆。

  然而,真亏她能注意到。因为房间被玻璃墙密封了起来,明明就闻不到什么气味。连本人都忘了的馒头,却立刻就察觉到……

  果然“银狼”并非等闲之辈。也可能只是出于对贪吃的执着罢了。

  “那馒头是——”

  樱的两眼炯炯有神。

  “‘大奥’屈指可数的人气店——‘笃姬’的限量鹿肉馒头……即使排队几个小时也未必买得到的绝品,你是在哪里……”

  “诶?这馒头那么有名吗?”

  秀影大吃一惊,看了看手里的东西。那是自己在到处溜达时,被一个像是店员的女孩子叫住,通过官署转交给自己的东西……甚至没有付钱。对方似乎看出自己是赞助人而特别奉送的。

  “嗯,吓了一跳——味道究竟如何,尝一个试试。”

  “……”

  “银狼”使劲摇着尾巴(?)凝视过来。被她这么看着实在令人坐立不安,于是端着取出的馒头离开原来的地方,不想她竟然跟了过来。试着手持馒头左右摇晃,“银狼”便配合着伸出手,脑袋“砰砰”地撞击玻璃墙,做着无谓的挣扎。

  “啊哈哈,这孩子真可爱!”

  “喂!你别戏弄‘银狼’姐啊!”

  樱大声呵斥道,轻轻地把“银狼”抱到身旁,怒视着这边。

  “为了成为赞助人,竟然利用食物作为诱饵,还真是考虑周到呢,你这不要脸的家伙——但请你不要侮辱‘银狼’姐,只不过是那种程度的诱惑而已。”

  “樱, 在下 想吃 馒头。”

  “别这样,姐姐!那种东西,过后要多少我给你买多少啦!现在还请忍一忍!这家伙打算用那个作为诱饵,随意摆布我们啊!他可是个卑鄙的男人!”

  “可是 想吃 现在 就想吃。”

  樱拿出手帕擦了擦从“银狼”嘴角流淌下来的口水,叹了口气道:

  “姐姐,反正也不能马上就吃得到——要将东西从那边递过来,必须要办理官署的手续,甚至花上几个小时。由于有玻璃墙的阻隔,也无法直接交易物品……”

  “没 办法,只有 打碎 它。”

  “银狼”露出认真的眼神,握紧拳头,以手对准玻璃墙。莫非打算破坏玻璃墙吗?即便是“熊女”那时的大爆炸,也好不容易才让墙壁出现裂缝。这墙壁怎么可能被轻易击碎呢?

  “不、不行啦,姐姐!上一回干了这事以后,不是被狠狠地骂了一顿吗!?拜这件事所赐,结果‘银狼长屋’都被迫搬到这么偏僻的地方了,还不吸取教训吗!”

  “可是 馒头……”

  “武士不吃嗟来之食,姐姐!”

  “人 是铁 饭 是钢……”

  如此交谈着的两人,比起监护人和扶养家属、师父和弟子、排名居上位者及其部下来,更像是一对关系亲密的姐妹。而且姐姐是樱。甚至对她那声“姐姐”的叫法感到了不协调。

  但若是“阿呆鸟”的资料没出错的话,“银狼”实在是个出乎意料的大人物。

  这位公主拥有雄霸东北、统治奥州全境的独眼龙伊达政宗的血统。和外表相反,年龄在二十岁左右,自入学“大奥”以来历经总计超过四百场战斗,皆毫发无损,从无败绩。

  尽管比起那华丽的战绩来,排名第六的序列着实显得太低——由于诸般理由,她固执地不愿升入排名第五位以上。第五位之上的人也没有愚蠢到敢于随便挑战她,以至于落得失去地位的窘境……

  即便那排名第一,亦即站在“大奥”顶点的“丝妃”,也畏惧她三分——传说从实力上来看,她乃是“大奥”最强,女人们的战国中之天下无双。

  “根本看不出来是个这么了不起的人物啊。”

  听见秀影的嘟哝,樱涨红了脸愤慨不已,把“银狼”紧紧抱在怀里。

  “这、这叫深藏不露!”

  “藏得太好了。”

  伸出两根手指,打出一个V的手势。

  眼看着自己敬爱的师父接二连三地遭受侮辱,也许是再也忍不下去了吧,樱跺着脚嚷嚷道:“姐、姐姐她真的很厉害,很厉害啦!——”

        ☆ ☆ ☆

  “话说回来,姐姐。”

  “听着呢。”

  “银狼”将手插在便装和服的袖子里,闭目养神。

  “我会 好好 训练 你的。”

  “嗯,拜托了——‘银狼’姐。老实说,我根本就不清楚该如何同那个‘女王蜂’作战。请务必训练我,指导我。”

  “银狼”似乎有到处溜达的习性,但惟独这次,得知弟子樱身陷窘境才赶了回来吧。“百手姬”和“女王蜂”将于一周后对决的消息,在“大奥”中必定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为了进行训练,我想请假此后一周的课程。”

  秀影朝樱的话插嘴道:

  “可那不会受惩罚吗?”

  “会——可是惩罚的执行最快也要一周以后……要是在此之前败给了‘女王蜂’,因而丧了命,就跟我没有一点关系了。如果不献出一切做出努力的话,是无论如何也赢不了那家伙的。无可奈何……”

  秀影担心起来。说起“大奥”,那里被无数的规定所束缚,加之因严酷的惩罚而著称。剃光所有的头发,摔碎手机之类……尽管传闻说还有更过分更残酷的惩罚,但从樱她们轻松的态度来看,那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

  “惩罚根本就算不了什么啦。我们表面上可是将军大人之物——不会做出什么伤害其物品之事的。总之,请别担心,比起那个来,当前的问题是能否战胜‘女王蜂’。”

  “知己 知彼 百战 不殆。”

  “银狼”不住地点着头,断言道。

  “我会 教给你 所有 我能 教给你 的。”

  刚说完,肚子便“咕噜”一声发出可爱的叫唤,当场出了丑。樱苦笑着说:“姐姐,饿了吧。吃点这个振作起精神来吧。”接着从木箱里取出艾蒿年糕,递了过去。

  “噢 这是……”

  “银狼”似乎很喜欢的样子,嘴角沾着豆馅儿,大口咀嚼着。

  “真的 好甜……☆”

  樱十分满足似地注视着她,静静地绕到“银狼”背后——轻轻拾起放在一边的竹刀。接着屏住气息,抹消脚步声,就在可爱尾巴(?)不断摇摆着的师父身后,摆起了必杀的架势。

  “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唰的一下☆两眼放光。

  “去死!——”

  你在做什么——秀影慌忙开口道。樱充满气势挥下的竹刀,却只是徒然挥空,重重地打在地上。

  “……!?”

  “银狼”消失不见了。到底,在哪儿——

  “幼稚。”

  声音从樱的正上方传来。

  不知何时,“银狼”小心翼翼地抱着艾蒿年糕,轻盈地坐在了樱的头上。完全摸不清究竟何时跑去那儿的。

  “突然袭击 什么的 你还早得 很呢。”

  “银狼”用吃干净了的木盒朝樱的脑门打去,发出刺耳的响声。樱以难以置信的速度被击打在地。樱色的秀发在头顶飞舞。

  就在那之前的一瞬间,“银狼”旋转着跳起,落地。

  一边用牙签挑着齿缝,一边草率地招了招手。

  “就当作 饭后消化 陪你 玩两把。”

  “好你个……”

  樱总算抬起头,认真地手握竹刀,摆好架势,猛踩地面。也许是没有皮带辅助作用的关系吧,她的动作还算在常人范畴之内——尽管如此,却也已经足够灵活,且干净利落。要是普通的对手,即便大块头的男子,也能轻松击倒吧。

  然而面对樱陆续施展出的针对面、体、喉那准确无误的攻击,令人惊讶的是,“银狼”竟然用牙签接下了招。完全弄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然而立刻便理解了,她稍稍施以最低限度的力量,便挡下了樱那充满杀气的挥刀劈砍。

  真是神乎其技。

  “呀啊啊啊啊!”

  也许觉得这么下去没完没了了吧,樱使出浑身之力,挥舞出自上而下的一击。

  “银狼”看来已经料到了吧,这次并未接招,而是避开之后向前一步。

  那动作宛如野生动物般,毫无冗余。

  “力度 角度 速度——不够 不够 不够。”

  “那么……”

  也许是判定于己不利吧,樱一跃而起,朝后方退避。接着使出全力积蓄反作用力,再次踏出,迎向“银狼”。

  昙花一现。

  “更强,更厉,更快!!只要做到那样,人甚至可以穿过机关枪的弹雨,占得先机,干掉对方是吧!……”

  “傻瓜!”

  “银狼”无奈似地蹲下,避开了这一击,顺便敏捷地横扫一腿,使樱在空中翻转了一圈。就那样头朝下落,樱“呀”地呻吟了一声。

  “哪里 有 比子弹 还快的 人啊 笨蛋!”

  叹息一声。

  “樱 你 很强。可是 太过 横冲直撞 了——最初的 一击 不错。就 从那里 思考 对策。你 很 聪明。靠 蛮力 是 对付 不了 ‘女王蜂’的。”

  “是、是让我使诈对吧?”

  “然也。”

  “可怎么做呢——对于全方位连续射击的‘女王蜂’来说,根本不存在死角。更何况那家伙还有那张王牌在手呢。‘女王蜂’冷静到非人一般,又谨小慎微。不论是对她施以圈套,还是偷袭,都很难办到……要怎么做?”

  “我 有 锦囊 妙计。”

  看着摆出V字手势的“银狼”,樱破颜一笑,全身颤抖——

  扔下竹刀,抱紧“银狼”,蹭着她的脸。

  “不愧是姐姐!真是个值得依靠的人——而且还很可爱!好喜欢好喜欢♪!”

  蹭啊蹭。

  面对竭尽全力拥抱过来的小妹,“银狼”讨厌似地说着“好闷热”,将她推开。

  接着只是冷淡地陈述道:

  “赌 上一切 也 只有 万分 之一 哦。”

  “原本就太不利了,要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就是赚到了——话虽如此,直到比赛,那个‘女王蜂’不可能毫无动作……”

  樱若有所思,朝远处定睛而视。

  “为了确保那万分之一,必须尽最大的努力。为了防备暗杀,也许应该尽可能穿戴皮带生活吧。得叫‘水蛇’来才行——”

  就在说出这番话之时。

  出入口紧闭的门发出声响打开了。

  还以为说曹操曹操就到呢。樱说了句:“‘水蛇’?”同时朝那边看去。突然面色苍白地拾起竹刀,摆开架势。

  “最近客人还真多呢……”

  出现的是一个女孩子。虽是个相当可爱而窈窕的少女,表情却仿佛爱哭似的,令人感觉十分柔弱。

  秀影对她有印象。

  好像就是昨天躲在草丛后面,蹲在地上哭泣,被人欺负的少女。

  为何会在这里?

  她惴惴不安地探出脸来,注意到手持竹刀朝向自己的樱,吓了一跳。

  “请、请问——”

  “你那袖章。”

  樱看见卷在少女肩膀附近的黄黑袖章,紧锁眉头。

  “‘女王蜂’的家臣团‘WBS’的……果然动作迅速,‘女王蜂’她为了解决我已经派出刺客来了吗!”

  “诶?诶?请问,‘蜜蜂’其实是——”

  面对似乎不明状况般惊慌失措的少女,樱以一句“废话少说”迎了上去。朝“呀”地一声抱头胆怯的“蜜蜂”胸口,毫不留情地一记突刺。

  “咕!?”

  “蜜蜂”发出奇怪的惨叫,轻而易举地后仰着倒下了——

  眼珠转了转,便失去了知觉。

  “好弱!”

  樱吃惊地睁大眼,迅捷地拉开距离。

  “请小心,也许会像‘熊女’那样自爆……!?”

  “并 未闻 到 火药 的 气味 哦。”

  “银狼”漫不经心地走近“蜜蜂”身边,嗅了嗅气味。秀影总算回过神来,试着无力地说道:

  “我说,突然展开攻击太过分了吧……那孩子看上去也不像有什么恶意。作为刺客也太弱了……莫非根本就没有战斗的打算吧?说不定是有什么话想说吧?”

  “你懂什么——这女孩是敌人的部下,而这里是我们的大本营。不小心闯入这里,被怀疑为刺客也是理所当然……好吧,总之先把她绑起来,让她无力反抗,然后再听她说些什么吧。”

  这么说着,樱便用那边的细绳小心翼翼地把“蜜蜂”绑了起来。

  分明能够制敌于死地,却仅以最低限度的攻击来对付可疑的对手。

  无论怎么说,樱果然还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孩子——秀影不住地点头。

        ☆ ☆ ☆

  “看来各方势力都开始蠢蠢欲动了呢。”

  “阿呆鸟”在电话对面如是说道。

  各种情况错综复杂,自觉独自一人难以应付的秀影,找了这位尽管言行随便却值得信赖的前辈商量。当然,自己和樱,即“百手姬”的关系则在某种程度上糊弄过去了……

  令人意外的是,“阿呆鸟”轻易地便理解了秀影“想帮‘百手姬’”的心情,似乎愿意给予协助。

  尽管过于热情以至于令人有些在意,但总之正合己意。

  “当下最大的难题就是下周紧接着与‘女王蜂’的对决。首先得过了那一关才行,否则樱——‘百手姬’……”

  “那是当然,但你也别忘了收集‘大奥’的传闻哦?”

  “我明白。”

  说实话差不多忘光了,但如果作为情报的报酬,实在算不上什么。

  “阿呆鸟”似乎连那种事也看穿了吧,满不在乎地说道:

  “就和有些事只有在‘大奥’之外调查一样,也有不得不深入虎穴才能弄清的事实——就让我们齐心协力吧,‘小鸦儿’。”

  “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啦,因为‘小鸦儿’就像是我弟弟一样……而且,对我来说也并非完全于己无关。”

  嘟哝了些神神秘秘的话,仿佛要转换话题一般。

  “好吧,总之我试着调查一下‘女王蜂’。由于时空炸弹的关系,异能很大程度上受到其出生地的影响——仅仅查明其出身,就能在弄清对手的战法上容易许多。”

  “多谢。”

  由衷地感谢道。

  曾经,因为和樱的那件事以来——秀影充满了丧失感,仿佛灵魂出窍了一般变得有如行尸走肉。将那样的自己放在心上,给予关照的正是“阿呆鸟”。如果没有她那时的关怀,自己一定走不到今天。

  要是死了,便也不能像这样和樱再次相会。

  “银狼”对于樱的重要,也许正如“阿呆鸟”对于自己一样吧。

  一定是恩人,没错——

  “怎么了,一本正经的?”

  “阿呆鸟”咯咯地笑了。

  “我们不是搭档嘛,亲爱的——要是有什么感到为难,都可以来找姐姐我商量啦。”

  “嗯,姐姐。”

  “……”

  十分难得的是,“阿呆鸟”屏住了呼吸。

  “别、别搞偷袭行不行!真是的,‘小鸦儿’太可爱了。呜呼呼,原来这么想当我的弟弟啊?我非常欢迎哦?我会每天都来疼你哦?疼到你不行哦~?”

  害羞似地如是说着玩笑话,接着稍稍提了提语速道,

  “那么、那么,我要挂了哦。要是聊得太久弄不好会被人怀疑。”

  “说的也是。‘大奥’的警备措施十分严格,未必不会被人窃听。”

  倒不如说,电波竟然还能传到“大奥”内部,实在令人惊讶。难道是“腐肉食堂”特制手机的缘故吗,还是有什么别的理由呢……

  “那就加油吧——‘小鸦儿’。”

  “嗯,姐姐。”

  “姐姐这叫法禁止!”

  大声的回响,电话挂断了。

  有些高兴。

  一时间想象着“别拿我开涮”这类情景,看了看一旁。

  “嗯,该怎么办呢……”

  自言自语。

  在玻璃墙对面的卧房内——名叫“蜜蜂”的少女被似乎十分坚固的绳子绑在椅子上,随随便便撂在了一边。

  顺便一提,樱她们将没想到会深度昏迷过去(也许是睡眠不足……之类的吧)的“蜜蜂”搁在一边,跑去办理请假的手续了。

  总之,“银狼”算是认可了让“鸦”作为赞助人(觉得是进献“笃姬”红叶馒头的做法十分奏效),似乎也愿意帮忙呈报。

  尽管提出想一起去,但要是没有人监视作为俘虏(?)的“蜜蜂”会有危险,于是便被命令留了下来。就算“鸦”在这里,因为隔着玻璃墙的缘故,也无法对“蜜蜂”做什么坏事……

  “呜……”

  因为无所事事,所以看起了得自“阿呆鸟”的资料,此时却传来可爱的声音。

  只见“蜜蜂”扭了扭身子,正微微睁开眼。

  “这、这里是——啊呀……”

  “蜜蜂”慌忙环视四周,发现自己被绑后,脸色变得煞白。

  “早上好。”

  “鸦”普普通通地打了个招呼,对她做了情况说明。

  “呜呜,被误会了——人家明明不是刺客,呜呜……”

  “蜜蜂”大声抽泣了起来。因人而异,或许会对那夸张的样子感到不快。

  接着,仿佛感到奇怪似的。

  “请问,你是……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叫‘鸦’。因故成了‘银狼长屋’的赞助人。”

  尽管还不是既成事实,总之有点微妙。

  “很抱歉,樱——‘百手姬’下手那么重,有没有什么地方很痛啊?”

  “不、不要紧。踏入敌人的大本营,就算被杀也是没办法的事。”

  “既然要冒如此的风险,为什么还要来这里呢?果然是来暗杀‘百手姬’——”

  “哪哪哪、哪有!怎么可能!凭‘蜜蜂’的实力只会自讨没趣!”

  “蜜蜂”不胜惶恐地颤抖着。

  “在‘蜜蜂’这种排名的人看来,‘百手姬’就是云上人啦。”

  这孩子的排名究竟是多少啊。感觉很弱……

  秀影一边失礼地想着这种事,一边用天生的纯朴平静地问道:

  “若不是暗杀,那又为何来这里——那不是等同于自杀吗?”

  “蜜、‘蜜蜂’有事想拜托‘百手姬’而已。”

  面对秀影那表里如一、坦然自若的态度,“蜜蜂”的嘴也不禁松了下来。

  感觉就像是,难以对狂妄的上司或不可掉以轻心的同事说的牢骚话,却能轻松地对毫无关系的友人讲一样。

  但和语气的轻巧相反,说话的内容却事关重大。

  “希望她可以杀了‘女王蜂’大人。”

  “还真是危险的想法呢。”

  秀影在面具内侧皱起了眉,感到纳闷。

  “你不是那个‘女王蜂’的部下吗,为什么——”

  刚问出口,“蜜蜂”那可爱的脸蛋上便泪流不止。

  “一切都变了。曾经,‘蜜蜂’刚来‘大奥’时是那么快乐,那么幸福。‘女王蜂’大人很温柔,‘WBS’的大伙都关系融洽。不论其他人有多么残虐,惟独我们没有丧失为人的骄傲,互相扶持——就是那样的氛围。”

  因为双手被绑,所以连擦拭眼泪也办不到。

  “但是‘女王蜂’大人却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如今的她只是个暴君。‘蜜蜂’曾有个朋友。是最要好的挚友。她曾经试图对变了个人似的‘女王蜂’大人直言进谏,去了正在沐浴中的‘女王蜂’大人那里,结果就再也没有回来。”

  声音在颤抖。相信那并非演技。

  “蜜、‘蜜蜂’讨厌这个夺去了朋友的‘大奥’。讨厌那个谁也不笑,总是想着陷害她人、想着杀戮的‘WBS’。那位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令人畏惧的‘女王蜂’大人也是。还有用奇怪的动作碰我的‘雀蜂’大人,欺负我的‘熊蜂’大人。讨厌所有人所有人,讨厌、讨厌……”

  “蜜蜂”摇头哭泣。

  “讨厌,恶心,一切都结束吧——要是没有‘女王蜂’大人,要是没有她,就又能像过去一样……呜呜呜呜呜……”

  “所以你就来找‘女王蜂’的对手‘百手姬’吗?”

  渴望杀掉自己选择侍奉的主君。那究竟是种怎样的心理?秀影能够理解。曾经毫不怀疑地相信着将军——父亲。唯唯诺诺地遵从着他那宛如神谕般的话语。

  然而却遭到了背叛。

  以最残酷的方式。

  秀影被摧残殆尽,以至于连杀掉父亲的念头都被磨灭,只剩下一具空壳——自己要是能再坚强些,或许就能赌上自己的一切,像“蜜蜂”那样,渴望除掉破坏一切的那个祸首。

  “我懂了。”

  秀影直率地点头道。

  “我会帮你把话传达给‘百手姬’。可以的话,我会帮你一起求她。”

  “你相信我了吗,‘蜜蜂’讲的一切——”

  “?难道你在撒谎吗?”

  “怎么可能……”

  面对无力摇摆着脑袋的“蜜蜂”,秀影感到疑惑。

  “那么,我就相信你。”

  “你为什么——难道你没有遭到过他人的背叛吗?”

  “有过。”

  有过被践踏到体无完肤的事。

  正因为如此。

  “比起怀疑别人而痛苦地生活,我更愿意相信而被欺骗。”

  仿佛无法理解这番话一般——“蜜蜂”不知如何是好。

  却第一次微微一笑。

  “真、真是个怪人。你、你这人一定活不长。不过,谢谢你。谢谢你相信‘蜜蜂’。真、真的很高兴……”

  接着再一次哭泣了起来。

  秀影不禁苦笑,忽然注意到有声音传来,说了句“也许是‘百手姬’她们回来了吧”,便决定过去瞅瞅。

  打开门,在过道中往前走,不一会儿。

  从最里面的门内传来女孩子们的声音。原来已经回来了,然而却在别的房间里?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轻易地打开了未曾上锁的门。

  “樱儿?”

  那里展现了一片世外桃源。

  “呜呼呼,别跑啊‘银狼’姐。啊姐姐,多么可爱……”

  “可怕 樱 可怕。”

  “你们感情还真好啊。”

  那里有三个女孩子。摇曳着樱色秀发,双手摆出揉胸状的樱。坐在她正面,全身紧张的“银狼”。不知什么时候汇合的——药师“水蛇”则在最里面摆出一脸无奈的表情耸着肩。

  所有人全都一丝不挂。

  当然,这里乃是浴室。瓷砖打磨得光滑漂亮。轻飘飘的泡泡从浴缸里溢出,飘得到处都是。泡在浴缸里的只有“水蛇”,樱和“银狼”似乎正巧在洗身体。因此看得清清楚楚。

  “来吧姐姐,惟独今天一定要把讨厌洗澡的你从脚底心到指甲里面都呜呼呼呜呼呼——不用害怕,我汗流浃背地帮你清洗后背正是出于平时的感激之情,啊,姐姐姐姐,好漂亮……”

  “不 喜欢 洗澡 气味 会 被 洗掉。”

  “不行,姐姐。身为女孩子,必须干干净净漂漂亮亮才行——啊啊滑溜溜的好嫩好光滑,姐姐还真是个女孩子呢,啊啊姐姐姐姐‘银狼’姐姐,真想一口吞下去……”

  樱朝着眼前“银狼”的背部,用凑上去舔一般的气势清洗着。突然她注意到了气息——视线朝呆若木鸡的秀影投来。

  僵直了数秒。

  期间,“银狼”从透露出糟糕氛围的樱手中逃脱,也不遮挡身体,径直朝玻璃墙跑来,一边“咚咚”地敲着墙,一边含泪朝他喊道:

  “‘鸦’ 救我 樱 好可怕。”

  “喔,好大胆,真令人意外呢——”

  果然还是抱有羞耻心吧,“水蛇”深深地潜入浴缸直到肩膀,用溢出的泡泡遮蔽身体。即便如此,微微泛红的肌肤仍显得十分性感。

  “我懂了。”

  赤身裸体的“银狼”近距离抬头看着秀影。而他则朝因事发突然而发呆的樱不住地点着头。

  “办理完各种手续,因为也许会遭遇暗杀者的暗算,所以和伙伴‘水蛇’汇合——今晨的训练出了汗,所以大家一起过来洗澡吧。真不好意思,失礼了。我已经在反省了。看见出嫁前女孩子的身体,我还真是干了不得了的事。但你们不必担心,因为你们真的很美……”

  “想说的只有这些吗!”

  樱单手遮住那朴实而可爱的胸部,羞得垂下头,朝不知为何放在浴室一角的刀架伸出手,单手拔出自己的日本刀——

  似乎有毒的紫色花瓣飘落下来。

  “真的,很美。”

  秀影凝视着,视线丝毫不曾移开。樱则朝他那双眉之间,以贯穿玻璃墙的气势,将日本刀猛刺了过去。

  “别以为你这么说就什么都能原谅你——你这个不知羞耻的男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日本刀喷出的不明毒花粉,穿过有着透气性的玻璃墙,缠上了秀影的全身。

  他最终因痛苦而昏了过去,甚至没有余力传达“蜜蜂”的话……

        ☆ ☆ ☆

  啊好无聊好麻烦,叫人心烦,好想见兄长大人——丰臣黑姬正想着那种事。只是呆呆地站着,一切都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从很久以前,对黑姬而言,兄长秀影就是特别的。将军家的女儿到了一定的年纪就要被“大奥”所隔离,接受英才教育。那是因为,将军的女儿或许有着生育下任将军——亦即支配这个世界的下任之主这等使命的重要身体,是贵重的财产,即便血脉相连的亲兄妹,也不能和异性接触,甚至连交谈也不被允许。宝贝不容有任何被玷污的可能。

  黑姬和秀影是特别的。从小时候起,哥哥就很少有自我主张,只是任人摆布地活着,是个会被人称为“愚钝”、“无能”的少年。所以,黑姬便支持着靠不住的哥哥,保护他,教导他,满足着自己那渺小的自尊心。

  等到了一定年纪,同哥哥分开后才明白,受到支持的——撒娇的,被拯救的是自己才对。依赖着他,深入骨髓般。

  不知道在不在的父亲,残忍的母亲,以及将自己比作花呀蝶呀,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培育自己的家臣……在这没有人之温暖的世界里,紧紧拥抱黑姬的唯有兄长。

  我爱你。

  各种意义上。

  哪怕将一切都献给你。

  名副其实的一切。

  生育继承丰臣血统的孩子。自己被需要的唯有这点,加之从亲生母亲那里获得了这令人厌恶的生命,之所以没有厌世而是像这样苟延残喘地活着。

  全部都是因为放不下那个没出息的哥哥。

  哥哥曾经一度因为樱的那件事——而被摧残,被蹂躏,被玩弄了。要是再经历一次相同的事,就一定再也无法复原。所以,黑姬哪怕赌上性命,也决不允许秀影和樱的再次相会。倘若重逢,为了不让那时的悲剧再次上演……

  为了事先做好准备,讲究策略,能够任意作为,需要权力。

  所以即便厌恶得不得了,黑姬还是选择要在这女人们的战国里舞蹈。

  “唏唏唏!闷声不响的,你这是怎么了——”

  眼前站着一个怪异而细长的女人。身上穿的甚至都不是“大奥”的校服,而是紧贴身体宛如泳装一般的衣物。表情仿佛是在说残杀他人比一日三餐都要来得欢喜。从头上伸出两条细长发辫犹如毒虫的触角一般。

  为战斗而特化了的鲜明外表在“大奥”并不罕见。“大奥”学生的根本目的是得到将军大人的宠幸,因而外表美丽的公主居多,然而战斗能力若是出类拔萃的话,那种东西也就并不重要了……

  也许是将神情恍惚的黑姬理解成胆怯了吧,女人舔了舔舌头。

  “好吧,胆怯也是情有可原——我乃‘大奥’最令人畏惧的女人,三姐妹的长女‘熊虫’!因为妹妹的惨死而情绪亢奋。你就尽量发出可爱的尖叫来抚平我的焦躁吧!”

  越是弱小的狗就越会叫唤。

  然而对这简单易懂的自我主张,玻璃墙对面的听众——穿着讲究的大财主们却热情高涨。要是能取悦观众,或许就会有人来当赞助人,借此过上好日子。其中甚至有学生暴露自己的内衣或是摆出下流的姿势。

  黑姬对此毫无兴趣。自己是被强迫送进“大奥”里的,也不需要哥哥以外其他人的好意。对于男人们朝这边投来的好奇与期待的视线,甚至直起鸡皮疙瘩。

  这里是模仿成教室的死听觉室。身穿和服的黑姬漫不经心地坐在一张排列着的课桌上,视线朝着别的方向。脸上戴着隐藏真实身份的冰冷面具。面具呈独眼状。那是自己只注视兄长大人的决心。

  黑色秀发宛如堕天使的羽毛般左右垂下——黑姬无精打采地望了望出入口呈现的液晶屏幕。

  【血染少女对决排位战】

  【主场 排名第七位“腐死蝶”】

  【客场 排名第十七位“熊虫”】

  黑姬已经拥有接近顶峰的排名。尽管作为义务,需要定期进行这样的比试,但实在提不起干劲来。为了维持某种程度的自由和权力,才不得已战斗。黑姬身处“大奥”却能自由出入,也是由这权利所赋予的。

  为了能够再次去到兄长身边,和他聊些傻话,被他抚摸脑袋。

  为了这渺小的幸福。

  黑姬今天也要大开杀戒。

  “我听说过你的传闻,真名不明、年龄不明、出生地不明,一切皆成谜的漆黑战士‘腐死蝶’——只不过,不论以什么样的敌人作为对手,都不可能赢得了我!”

  “熊虫”在显示【开始】、锣鼓鸣响的同时猛冲过来。

  “我乃不死之身!不管身负多么严重的伤,也能即刻恢复——不单单只是愈合伤口,而且由于超再生会变得更加强韧,变得结实而无敌!愈战愈强。随着流血而变为最强!这世上没人能战胜我!”

  “……哼,超再生吗。”

  黑姬终于开口了。

  面具深处,一脸无趣的表情。

  “难怪怎么剁也剁不死。”

  “呃——啊啦啦、啦、啦?”

  朝这边猛冲的“熊虫”,姿势大幅倾斜。也许她感觉到了违和感吧,视野旋转个不停——不对,以就连眼睛也看不清的速度,她那颗头颅便被切断了。

  黑姬一动也没动。

  那还并没有结束。

  “熊虫”的胳膊、肩膀、腹部、脚踝,身上的各种部位——都被切得粉碎,呈现出光滑的横截面。慢了一拍后鲜血迸溅,凭借自己加速奔跑的势头,“熊虫”身体的各部分撒了教室一地。

  “发、发……生了什么?……”

  “熊虫”的头颅骨碌骨碌地滚到黑姬脚下,呆然若失。

  “嗯,即使这样了还能说话吗——”

  黑姬无奈般地从战斗中并未缝合的袖口里,伸出异样的黑色物体——那是宛如被毒素侵蚀了一般凄惨的双臂。

  “总之把你的大脑、内脏,所有的一切都磨成肉酱的话,你就能闭嘴了吧……”

  随后所展现的景象,比起战斗,简直就像是烹饪。

  犹如压倒性的强者感觉麻烦似的,对眼前的物体做着加工处理。

        ☆ ☆ ☆

  就算是超再生,要是作为中枢的大脑被破坏了,似乎也就无法复原。因为“熊虫”毫无保留地撒满了死听觉室一地,再也无法动弹,现在正由清扫人员装入垃圾袋中。

  观众们不仅见证了这一切,而且还报以雷动的掌声。黑姬看也不看他们一眼,便走去出入口对面的选手休息室更衣。感受到发热的指尖触碰到缝合了的袖子,那触感令她安心,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黑姬独自一人站着——小心翼翼地取出小时候哥哥送给她的押花,轻轻贴在脸颊上。还留有哥哥的余香……

  “兄长大人,你的妹妹,黑——今天又杀人了。”

  嘟哝着空虚的自言自语。

  “要是温柔的兄长大人知道了,诶嘿嘿,一定会厌恶我吧……”

  “‘腐死蝶’大人。”

  天花板被打开,熟悉的红白头巾二人组露出脸来。这些家伙总是神出鬼没,无论出现在哪里,都没什么好惊讶的。黑姬抹去了感伤的神情,可恨似地抬起头。

  “不是说了叫我黑姬吗?我讨厌‘腐死蝶’这名字!”

  “万分抱歉,小黑~”“比起那个来,有事禀告,小黑~♪。”

  “你们,一早就隐约感觉到了,你们对黑丝毫没有敬畏吧……”

  红白无视了发着牢骚的黑姬,两人同时说道:

  “‘百手姬’和‘女王蜂’的对战决定下来了。”“因为是居上位的‘女王蜂’发起挑战,几乎毫无疑问会举办。居于下位的‘百手姬’没有否决权啦——比试定在一周后,这意味着‘百手姬’连疗伤的工夫都没有,就得连续奋战呢。”

  “哼……”

  黑姬皱了皱眉,若有所思道,

  “‘女王蜂’那家伙的确性格谨小慎微,但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战了——为什么这次变得那么积极?可是,并不太妙呢……‘百手姬’的胜算大概有多少?”

  “恐怕相当吃紧吧~”“曾经万全的状态下一度败给过的对手,如今不得不在身负重伤的前提下和她对战呢。”

  “是吗——”

  黑姬叹息一声,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要是黑可以暗算到‘女王蜂’的话就好了,可那家伙警惕性很高,恐怕很难办到……充其量只能资金援助‘银狼长屋’,稍微帮着做一下警戒而已吗。真希望‘百手姬’能赢下来啊——”

  那是张冷酷无情的表情,仿佛除了那无可替代的唯一最重要之物以外,一切皆可弃之不顾般。

  “算了,最坏的情况,‘百手姬’就算死了也好。”

  “正如名字一样腹黑呢,小黑♪!”“小黑真可怕♪!”

  “……”

  黑姬无视了这番话,盯着天花板后面的红白。

  “千万不可麻痹大意,一定不能让兄长大人意识到‘百手姬’的存在——不能让兄长大人接近‘大奥’,不能让他和‘百手姬’见面。我必须在兄长大人注意到之前,了结一切!”

  “关于那点,敬请放心。”“非常稳妥,就交给我们吧♪!”

  两人轻巧地应承下来,不知为何,偷偷相视一笑——两个密探没有弄出丝毫动静,迅速离去了。

  目送着这一切。

  “啊好无聊好麻烦,叫人心烦,好想见兄长大人……”

  黑姬垂着脑袋,轻轻抱紧了自己那小巧的胸部。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