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大奥女子学院
做梦了。
那还是在丰臣秀影随意接受赋予他的一切,任凭摆布的时候——宛如动物一般条件反射,过着漫不经心的生活。父亲吉刳想让可爱的儿子云游四方。秀影遵从其旨意,到各地去拓展见闻。
目的在于认识这个自己终将统治的国家有着怎样的现状——都生活着一些什么样的人。气候、风土当如何支配……随从们络绎不绝地跟随着,在他所到之处总是受到“下任将军阁下”、“秀影殿下万岁万岁”的欢迎,坐在御轿中轻松旅行——
就在秀影对人们毫无变化的态度,对美食和美景,就连对傲慢都感到厌倦之际。
最终所到之处是骏府——俗称“花之王国”。
时空炸弹在关原之战中爆炸,受其飞散至全国的碎片影响,各地的风土及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人们,个性都发生了改变。
每一片土地都如同一个异世界。
放眼望去,尽是花朵、花朵、花朵……而且,如同树木般巨大的花朵,仿佛互相缠绕在一起般竞相绽放。那是宛如异世界的景象。面对那生气勃勃的生命洪流,秀影心有所感,无视左右随从“危险”、“请回来”的反复劝谏,独自一人——一头扎进了游山玩水之中。
无论去到哪个国家都死气沉沉的秀影,令随从的众人完全放松了警惕,轻轻松松便甩掉了他们。缺乏运动的秀影哈哈地喘着气,很快便精疲力尽,停下了脚步。
不知何时,他身边百花缭乱的景象已经消失,只见一棵树龄几千年的参天巨木——只可惜是一棵不生一花一叶的枯树。眼下自己正站在围绕在大树四周的小小农田中。嚯嚯,这便是所谓的农田,庶民为了生产粮食而耕作的那个吧……就在他凭借暧昧不清的知识,连连点头之时。
“喂——!!”
传来一声痛骂,
“别跑田里去,你这个没有常识的家伙!”
接着,甚至飞来了一团泥巴。
从未接受过他人恶意的秀影,躲也没躲地呆呆站着。脸上沾满污泥的他谢罪道:“抱歉,我不知道不可以走进农田里。”
“啊?……”
一位少女可疑似地打量着茫然若失的秀影。
也许比秀影小三岁吧。身着满是泥浆和补丁的农作服,手持锄头,提着装满肥料的麻袋。脑袋上包裹着头巾,从其缝隙中,微微显露出色彩艳丽的樱色秀发。
由于那身打扮,当秀影事后得知她是统治这片土地的领主的女儿——亦即公主时,难怪会感到惊讶。而眼下。
“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总之出去出去——从那身装扮来看,你是武士?你们根本就不懂种植作物有多么辛苦……”
嘟嘟囔囔的少女立刻绷起了脸。
“秀影大人!”“找到您啦!!”“你这丫头,对秀影大人干了什么!?”
现在才急急忙忙赶来的随从们嘴里嚷嚷着,便各自架起弓箭之类的武器,出现在了树丛的对面。受到恐吓,被武器直指着的少女,却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果然你就是那个传说中周游全国的将军继承人小子吗——若是想游历我国的话随你高兴,但请不要妨碍农活好吗?”
“混蛋,你那是什么口气!”
一名随从突然站起,踩着脚下盛开的可爱花朵朝前走去。
少女挑了挑单边的眉毛。
“你在干什么啊!?”
少女神情一变,勃然大怒,
“别走过来,笨蛋!你们总是这样——践踏着脚下的一切,却从不在意!你们自以为自己到底有多么了不起!”
“闭嘴,贱妇!”“这种烂东西……”
也许是被少女狂妄的态度惹恼了吧(明明就是小孩子的行为!),随从反而气急败坏,将脚下的花朵当成是少女本人一般,抬脚往下踩去——
“住手!”
呆呆在一旁静观其变的秀影突然制止道。
那是下任将军的一句发话。权力等级制深入骨髓的随从们,犹如被施了魔法般停下了动作,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秀影。
秀影谨慎地踩入阡陌,避免踏坏农田,介入怒目而视的少女和那些随从之间。
接着,仿佛保护少女般。
“我决不允许有人加害这美丽的化身!”
“美、美丽什么的……别这么说,虽然倒是有那么点自信啦。现在不过是这身脏兮兮的模样。你郑重其事地对我这么说,还真让人难为情呢……”
少女的脸颊染上了红晕。就在扭扭捏捏的她面前——
秀影蹲下身,用双手轻轻捧起差点就被踩烂的鲜花。
“实在太美了。”
“啊,你是在说花呀……”
尽管少女在背后叽里咕噜地说着些什么,但秀影却听不大懂。
“如此美丽之物,我从未见过。金银财宝、盛装的美女、水墨画与神像……那一切,我都不怎么能理解。但这就连我也能明白。十分迷人。”
“你呀——”
少女无可奈何似地双手叉腰站在秀影身旁。尽管随从嚷嚷着“你这女人!头仰得太高了!快跪下”,却被两人无视了。
“莫非你不知道花吗?难道连见也没见过?”
“父亲的教诲之中没有这个。”
那是统治这个国家的帝王学。为了支配人民,为了那不开花的冷血统治——至今为止仅靠摄取干瘪的知识为生。
少女也体谅到了秀影的立场吧,表情仿佛透露出同情之色。
尽管她态度依然简慢,但实际却是个富有同情心的善良女孩。
“花呀,很美吧。受其美艳的吸引,昆虫鸟儿会来授粉——怎么说呢,在它们的帮助下生孩子,因而繁衍下去。它的繁荣决不依靠暴力的统治。既身为一切的中心,却不伤害任何人,而是个善良的统治者。”
“善良的统治者……”
少女眼见玩味着这句话的秀影,便抚弄起从头巾里探出的长发。
“你要是造就了那样的国家——我便也能尽情绽放了呢。”
就在下一个瞬间。
“喂!笨蛋丫头——你干什么,没大没小!给我退下!!”
冲出树丛却灵巧地避开了花朵和农田,一名肌肉发达、体格壮硕的男性跳了出来。尽管和少女一样穿着农服,满身污泥,却健康而粗野。
如果把少女喻为一朵勇敢的花,那么他就是暴风雨中依然挺立的大树了吧。
“呃,阿爹……”
少女大吃一惊。男人一把抓住少女的脑袋,从刚才的话来看,也许是自己的女儿吧,将她的脸压在田间泥地上,一边跪倒在地,一边用发疯似的声音说道:“非常抱歉!”
随从们面对那食人熊的狂暴气势,全都软了腿脚,难以应付。
男人泪似滂沱,好几次强压女孩的脑袋,硬是逼迫她叩头跪拜。
“我女儿多有得罪!正如您所见,是个不懂道理的小孩,这就让她叩头谢罪,请您大人有大量,饶恕她吧!?”
“等、等等,阿爹……咕呼!?”
“闭嘴,包在你阿爹身上——阿爹我对磕头最在行了,对你阿妈也是,三年里每天磕头,才让她嫁给我的!”
熊一样的男人扭曲着身体,小声说着那番话。
“今天那位伟大得不得了的将军继承人也许会来,不是已经告诫过你了嘛!那可是原本连话也说不上的贵人啊,你看看你,一副了不起的样子高高在上!阿爹吓得都要尿裤子了!”
“可是可是,阿爹……这家伙个头挺大,却像个一无所知的小鬼——咕呼呃!?”
“你这笨丫头!就算再蠢再无知,那也要比咱们伟大百倍!适当地拍两句马屁就行了,傻瓜!实在是非常抱歉啊啊啊啊啊!!”
已经不知道这对父女是在谢罪,还是在愚弄人了。随从们也不知如何是好,咕咕哝哝地说着“嗯,很好……”“明白就好……”
实在是与众不同。无论是这里的土地也好,还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也好。
秀影在心中暗自感佩。男人则抬起了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喊道:
“事已至此,切腹之责就由我一人——”
“不必。”
秀影干脆地说道,
“我了解到了花的美丽。以及,不可以摧残践踏花朵。我学到了这一切——如果让你死在这里,岂不是违背了那宗旨?这个国家的百姓,每一个人都不可以轻易舍弃。”
秀影未作深思便脱口而出。男人无限感慨般落下了更多的泪水,扶起女儿的脑袋。
“喔,感谢您能这么说——我说,樱!你还不快说谢谢!要是没有这位大人大发慈悲,你我也许就要在鬼门关相见了啊!?”
“…………”
叫作樱的少女似乎有些惊愕般眨着眼,凝视着秀影。
接着,嫣然一笑。
“在此表示由衷的感谢……(管你什么将军的继承人不继承人,了不起啊!)”
也许是听见了小声的嘟哝,父亲再次将樱的脑袋按压在了地上。
这便是丰臣秀影和樱那算不上浪漫的邂逅。
☆ ☆ ☆
虽然无法判断是幸还是不幸,但自那以后——秀影怀着兴趣,长时间逗留在了这片土地上。对无论去到哪里,大多过而不停的秀影来说,这还真是件十分稀奇的事。
倒不如说,原本就很少关心某件事物。尽管随从们慌张地大喊大叫,提议按原定计划继续旅行,可秀影却干净利落地无视了。反正回到故乡也无所事事。
比起那个来,和这对不可思议的父女——尤其是和樱聊天非常有趣(不知是不是对权力尚且无知,樱显得没那么谦恭,那给人以新鲜的感觉),不知不觉间帮着干的农活也挺合乎自己的性情。
秀影僵硬的表情渐渐变得柔和了起来。一起生活了几个月后,就连樱也和他变得亲密无间。她的贫嘴让随从听了都会当场晕倒,就像同龄的朋友那样——抑或像恋人一样,总是相伴左右,如影随形。
秀影认为,樱的直言不讳及深藏在里面的善良是如此的珍贵;樱觉得,秀影是那么的无知,所以十分同情他认真而又纯粹的为人,并且似乎煽起了她的保护欲,认为必须得由自己来引导他才行。
两人身披农作服,走下田间,挥汗劳动。
顺便一提,尽管这里比较贫瘠——但还不至于让身为公主的樱亲自下地干活。单纯只是她对于植物,对这片土地,对故乡的热爱。
和众人一起劳作,吃饭,游玩,然后睡去。
那一定便是这位不像公主的少女最为幸福的事了。
比起那些以自己的血统为傲,却连吃进嘴里的食物来自哪里都一无所知的普通大名来,秀影只对她满身土气的生活方式产生了共鸣。
一起松土的同时,樱逐一教给了秀影他所不知的事。
她朝那个惊讶于恶心的毛虫和蚯蚓,毫不犹豫将其丢弃的秀影说道:
“喂!它们也在拼命求生,不可以随便将它们逼入绝境。”
樱用指尖捏起被扔在烈日下正在蠕动的蚯蚓,轻轻地放回了田地的松软泥土中。
那怜恤的手势动作和慈母般的笑容,深深地打动了秀影的心。
不知理由为何物。或许是病亦未可知。但并未令人不快。
秀影困惑于初次感受到的情感,毫不掩饰地说出心中所想。
“你真善良。”
“你真无知呢——哎呀!?”
樱被从远处飞来的泥团击中,摔倒在地。放眼望去,树丛深处偷窥两人进展的樱父,正不停揉搓着下一发泥团。
“加油,樱!阿爹在这里看着你哦!要是你说了什么触犯刑法的无礼言辞,我就诉诸武力让你闭上嘴!这就是为父之爱啊!”
“多管闲事……回去干你自己的活!笨蛋老爹!”
秀影朝大声嚷嚷着的她嘟哝了一声问道:
“你的名字叫樱对吧。究竟代表什么意思呢?”
至今为止都未曾对此抱有兴趣。
自己是特别的,周围都是伺候自己的仆人。根本就没必要记住每个人的姓名……
“意思——就是这个啦。是这种花的名字。”
意想不到的是,就在春天。
就在两人邂逅的田边(似乎是归樱所有,由她精心开垦出来的农田),那颗树龄几千年的大树上,开满了樱花。四散飘零的花瓣随风起舞。身在其中抬眼看着那一切的樱,才更显得超凡脱俗般美丽。
秀影果然还是直言不讳地说道:
“真是和美丽的你十分匹配的名字。”
“…………”
只见樱的洁白肌肤上,渐渐显露红潮。尽管她扭向一边,嘴里说着“啊啊好忙好忙”,试图继续除草的工作,但秀影却握住了她的手腕。她吃惊地抬起脸,眼神游移不定。秀影则郑重其事地朝她说道:
“樱。”
“呃,在!”
在感受得到呼吸的距离。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宛如世界上只有两人似的。
就在连樱花的花瓣飘落地面的声音也能听见般的寂静中。
秀影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要你为我生个孩子。”
“…………?”
樱连耳朵都红透了,赶紧整了整因为汗水而贴在额头上的秀发。
“请问,你的意思是说——让我嫁给你,是吗?那个,虽然我并不讨厌你,但对你还不是很了解,身份也不一样……嗯,虽说深感荣幸。希望你能给我点时间,让我……”
“是我没说清楚。”
秀影觉得自己没能很好地表达,于是直截了当地说道,
“也就是说……你愿意做我的性奴隶吗?”
“…………?”
“希望你做个对我百依百顺的色色的性奴隶。”
“你个……大变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揍了。
秀影后仰着翻倒在地,茫然若失,一筹莫展。
“惹你生气了吗?……无法理解。成为我的所有物,当我的性奴隶,对女人而言乃是最大的荣誉——”
“混蛋……混蛋……混蛋……”
不知为何,樱以一副大失所望的态度,只是一味朝他踢过来。管你是什么将军的继承人,伤害了少女心的代价是沉重的。
“喂喂你在干什么呐,樱!”
从树丛深处传来大叔的喝倒彩声。
“难得秀影大人对如此寒酸相的你产生了情欲,对于你这嫁不出去的野丫头来说,哪来这样的荣幸——不论性奴也好,情妇也罢,一不留神有了孩子,还不是这边说了算!要是产下下任将军的孩子,这个贫穷的国度也能瞬间跻身于上流大名的行列中了呀哈哈哈哈!”
樱朝大叔扔着石头。终于站起身来的秀影对她说道:
“如果惹你不开心了的话,我道歉。我看来稍稍有欠常识。”
“你还好意思说是‘稍稍’吗……虽然明白你并没有恶意啦。”
“我单纯只是想和美丽的你永远在一起罢了。”
“…………”
樱吐出一句“啊,真是的”,接着用手贴在发烫的脸颊上,试图给潮红降降温。
大叔则在树荫里挥舞拳头,嚷嚷着多余的话:
“还等什么呢樱!还不快推倒他!阿爹会装作没看见的!这个国家的未来就担在你那寒酸的身体上了啊!”
“寒酸寒酸烦死人啦!!”
也许是为了掩饰害羞吧,樱一个劲地扔着石块。凝视着她那飞舞的樱色秀发和染上红晕的容颜,
“真美。”
秀影露出微笑,点头连连。
☆ ☆ ☆
做了个幸福的梦。所以醒来令人格外痛苦。秀影面对过往的残影和在其中闪耀光彩的樱的面影,眼角流泪了片刻——
没错,并非一切皆为过去。想起来了,也许还能和樱重逢。现在不是酣睡的时候。
睁开双眼。同时牵动了烙印在脸上的烧伤,唤起了痛感。紧蹙眉头,但这已经习惯。不去在意就没什么大不了。
“…………”
暂时被倦怠感所支配,昏昏沉沉。
究竟到哪里为止才是梦啊。
与“阿呆鸟”一道,前往那奇妙的“大奥”——在那里看见了互相厮杀的少女们。其中一人,虽然有所成长,但毫无疑问是樱。被称为“百手姬”,夸耀着四把刀那般战斗着的她……
“樱儿……”
仿佛想将那面影拉近身旁一般伸出手。
“啊嗯☆。”
面对这柔软而不可理解的触感,秀影感到了困惑。
慌忙爬起身,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
“真是的,兄长大人,对待本能还真是诚实☆。原来如此,兄长大人从黑这可爱的肉体上也能获得满足,不对,正因为是像黑这样的幼女,才更令兄长大人激动不已。还真是个天生的变态哥哥呐……☆☆”
扭动着身体胡言乱语的妹妹正和自己同床共寝。
顺带一提,秀影手掌抓到的是她的腹部,真不知是否该庆幸不是胸部之类的……
“可是,可是——黑最喜欢那样的兄长大人了!☆☆☆”
“……你在做什么呢公主?”
秀影用永久冻土般的声音问道。
黑姬莞尔一笑。
“当然是来照看兄长大人啰♪。”
“原来如此,你这么一说,倒是感觉头有点痛……”
多半是黑姬那莫名其妙的行为之故。
晕乎乎地看了看周围,却惊讶地发现是在自己家中。熟悉的家具。有些熏黑的天花板和墙壁。真的一切就像是在做梦。
然而窗外已经是黄昏之色——与平日醒来时大相径庭。在“大奥”,不知因为何种理由昏迷过去,期间被运到了家中,睡了一时半会儿……这么想才更合理吧。
“兄长大人,兄长大人。”
黑姬扯了扯冥思苦想中的秀影的衣服,站起身原地转了一圈。
“锵锵☆!”
仔细一看,她穿着奇妙的服装。
纯洁而又禁欲式的,所谓护士服。只不过色彩不似白衣天使,而是漆黑之色,就连轻轻扣在脑袋上的护士帽也是黑的。尽管腋下抱着个注射器模样的玩偶,但像平时一样,前端缝合起来的袖子隐藏了双臂。
“请看,兄长大人。可要尽情欣赏哦?据说庶民生病或受伤时,就是由这身穿着打扮的女人做这样那样的事使他们恢复健康的——无论怎样的疑难杂症,只要有黑在就行,就让黑来帮你治疗吧!处方当然就是‘爱’啦☆!”
唠叨完之后,黑姬便朝秀影扑了过去。
黑姬用脸蹭着兄长的胸口,嘴里撒娇道:“兄~长~大~人~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秀影好不容易抱开她,摸了摸她的脑袋。
虽说偶尔言行有些奇怪,但毕竟还是觉得这个小妹妹十分惹人怜爱。
唯独她。
唯独不想让黑姬被这个国家——丰臣一族所卷起的爱恨情仇所玷污。
“诶嘿嘿~☆!”
秀影哄着倍感幸福的黑姬思量着。
“到底发生了什么?……”
秀影完全无法理解现状,感到相当困惑。
黑姬撅起了嘴。
“这话该由我来说吧,兄长大人。”
她赌着气,一脸不满似的。
“今天有些事搞得手忙脚乱,不能像平时那样跟踪兄长大人,所以就拜托别人了啦。”
“等等,你一直有跟踪我吗,公主?”
“我喜欢兄长大人嘛,啾♪……”
无谓地搂抱过来,被她敷衍过去了。
“尽管平日里对兄长大人的日程了解得细致入微,可今天和往常不一样——似乎肩负什么任务,去了什么地方吧?即使调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黑姬瞬间流露出伶俐的表情,认真地问道,
“莫非是去了‘大奥’吧?”
心中为之一怔。
说起来,黑姬就托付在“大奥”之中,在那里接受精英教育——然而“大奥”却是那样一个血腥的地方。
实在不愿去想象,这么可爱而又纤弱,而且还是丰臣一族的她参与到那种杀戮之中——
她刚才说,今天有些事搞得手忙脚乱。莫非指由于“百手姬”VS“熊女”的一战,搞得整座“大奥”匆忙混乱?
思考难以集中。脑袋晕乎乎的。
“怎、怎么可能会去‘大奥’呢,再说那里根本就禁止男子进入嘛……”
秀影岔开了话题。
只要还不清楚黑姬的立场,发言还是应该小心谨慎为妙。虽然十分信任妹妹,可眼下比什么都重要的愿望是,和樱的再次相会。
其他的一切暂且搁置一边。
“是这样啊。”
黑姬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就像红白汇报的一样——兄长大人并未牵涉到‘大奥’……”
“…………?”
虽然小声,但秀影却并未听漏。
互相感到某种违和感与尴尬的气氛,一时之间都沉默了。
“请忘了刚才的话吧,兄长大人。牵扯到‘大奥’只会带来不幸。绝不能靠近那里——黑只希望兄长大人能够幸福啦。”
“谢谢你,公主。”
“‘公主’什么的……”
看着有些寂寞的黑姬,有些事不得不撒谎,尽管感到过意不去。
“对了,最近一阵子可能会因为工作的关系不在家。”
“?是吗……工作过度可对身体有害哦,兄长大人。”
发着呆的黑姬坦率地点了点头,便轻轻地站起身。她也没那么闲暇。这次只是来确认秀影的平安吧——准备好回去了。
“哦对了,黑为兄长大人亲手做好了饭菜。”
视线所及,摆好的锅子里发出诸如“咕嘟咕嘟”的诡异声响。秀影僵住了。“…………?”“…………(笑嘻嘻♪)”“谢谢你,公主……”秀影说着低下了头,决定当作没看见。
黑姬一直以来都笨手笨脚到令人吃惊的地步。在“大奥”理应接受出嫁前的修行,也应该有教授怎样做饭才对——
不对,如果“大奥”的本质正如“阿呆鸟”所说,是女人们的战国……
秀影朝站在门口、依依不舍的黑姬走去。
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
“最近是不是有些勉强呢。你的表情显得很疲惫哦,黑姬……”
久违地无视礼节,而用名字称呼她之后,妹妹惊讶地抬起脸。
接着流露出一脸委屈的表情。
“嗯……”
再次抬起头来时,软弱的样子已然消失,变回了平常那个天真烂漫的黑姬。
“不必担心,黑是兄长大人的妹妹,是个坚强的孩子……”
“如果有什么烦恼,记得要来依靠我哦。因为我——”
是黑姬的哥哥,虽然想这么说。
“兄长大人已经背负很多了不是吗?”
小声说完后,黑姬便如幻影般迅速离去了。
老房子的走廊——那昏暗的光线下,娇小的背影渐渐淹没其中。
“抱歉,黑姬。”
嘴里暗自道歉,
“正如你说的那样。我和决不能放手第二次的无可替代的人——再度相逢了。所以我要背叛你的信赖去‘大奥’!”
因为有个原本理应永远失去的心爱之人就在那里。
☆ ☆ ☆
压倒性的存在感。
倒不如说,宛如城墙一般。根本无法想象那是人类。“大奥”有着众多的格言,有代表性的一则便是“排名百位以上的乃是怪物,十位以上的皆为魔神。”实际上已经超越常人。甚至连怪物也望尘莫及……
在这以血洗血的“大奥”女子学院里令人畏惧的超脱者,那压迫感,那力量,与神之称谓若合符节,神妙而又不可侵犯的超越常轨者——
眼前就端坐着一个如此骇人听闻的存在。
大奥女子学院排名第十位——“女王蜂”。
巨大的女人。距离感变得十分诡异。并非身材肥胖、手脚纤长或脑袋巨大,而是仿佛黄金比例般匀称的身体等比例放大。身体的各部位都是常人质量的两到三倍。
身高恐怕是平均的两倍左右。就像平安时代的贵族般饰有涂白的化妆和贵族眉,朴素的面容典雅高贵。头发也长得不得了,身披十二单衣,所有的一切都有着庞大的“量”。
和“女王蜂”面对面时,谁都会产生错觉,误以为自己变回了无力的婴儿。宛如城堡般耸立的巨大女人,彻头彻尾的不合常理,非人力所能及。
“大奥”女子学院内部又分为小奥、中奥、最奥。外界的人员(虽说是透过玻璃墙)所能观赏到的,只到比赛场所在的小奥为止。少女们的学校中奥,以及作为生活住宿之地的最奥,无论怎样的大名,假如没有用上特别的手段,根本无法一睹其貌。
那是公馆的大厅。就在那“大奥”的奥之又奥——最奥里,建有一座富丽堂皇的公馆。排位十名以上之人便可招揽其他学生成为部下,组成家臣团(军团),另外还会被授予一座建筑。可以在“大奥”之中组建一个自治区。
这里是排位第十名的“女王蜂”构建起的大本营,通称“蜂巢公馆”。她的家臣团“WBS(Worker Bee Sisters)”便以此为根据地。
由于迎击其他学生的进攻,“女王蜂”使用藏在她体内的无数重型武器扫射应战,以至于时常弄得满是弹坑,故而由此得名。
尽管内部装潢豪华,但总是飘散着火药的气味。不习惯的人只会觉得不舒服。
“熊蜂”忍受着想要呕吐的感觉,在“WBS”成员的最前排只顾跪地叩头。给人以强烈印象的俊丽容貌仍残留着稚气,外表诚如一位千金小姐。她有着精心梳理的钻头卷发,带点儿坏心眼的细眼睛和鸭形嘴。
尽管要是被编入家臣团,就能受到排名十位以上的人庇护,但未经允许,也就不能参加比试。逐一办理手续太麻烦,辅佐和支援“女王蜂”又非常繁忙,故而入籍家臣团后,排名的提升就变得困难了。
会变得难于为自己而战。
话虽如此,“熊蜂”却能接受。对自己而言,这样的位置正合适。实在没有决心去和排名前列的怪物们互相搏杀。
从属家臣团的尽是那样一些对“大奥”的生存竞争叫苦不迭——中途放弃的人。没有野心,卑躬屈膝地巴结强者以求得生存。
所以比起独来独往的学生,排名普遍要低。尽管“WBS”领导层中被称为干部的有三人,但排名最高也就是第七十八的“雀蜂”。其次便是排名第二百三十八的“蜜蜂”。“熊蜂”则在四百名左右摇摆。
不过,其中也有另外一层原因。为了让那个“熊女”的排名提升至二十位,从而令她和“百手姬”正面交锋——在比赛中故意输给“熊女”,以至于自己的排名掉了下去……
“‘熊女’已然败矣,没错吧。”
“女王蜂”威严地呢喃道。
那是带有古风,倒不如说落伍的典雅口吻。“大奥”的历史有四百年——遵照往昔的形式,“女王蜂”严守自古以来的传统,无论是仪容、态度,还是语调,都十分讲究。
她每次说话,便有一种违和感。“熊蜂”有着卓越的听力,可总觉得那声音很不自然。不像是人在说话。
但疑问并未形诸于口。只能绝对服从。
对于排名十位以上的存在,作为特权允许携带重型武器或最尖端的兵器。“女王蜂”全身装载有被誉为“大奥”最多的枪械,要是有人胆敢顶撞,瞬间就会被打成蜂巢。
“是,非常抱歉——”
在“熊蜂”一旁,三名干部中央正跪拜着的“雀蜂”,以爽朗的声音回应道。
比起少女,倒不如说是美少年——那外表不禁令人作如此想。有着短发和威风凛凛的容貌。身着的校服也做了男性化的改造,胸口处绣着蔷薇。腰上佩有细剑,完全是一副王子风范。
“尽管她也算全力以赴,但毕竟是那个原排名第十位的——似乎轻易就被打败了。”
“够了。”
“女王蜂”仍然面无表情,用齿轮转动般的声音说道,
“从不觉得那家伙会栽在那种不值一提的小人物手上。若是能够消耗她,再令她因炸药而受伤,便已是万幸了。”
即使壮烈自爆的妹妹——“熊女”被贬为小人物,“熊蜂”也毫无痛痒。
“大奥”是女人们的战国。
弱肉强食的狩猎场。
弱即是死。死而为饵。没工夫一一为之悲伤。
“‘百手姬’有专属医师。”

“雀蜂”不安似地嘀咕道,
“所受伤势并不严重,弄不好很快就会恢复……”
“哪怕闻名‘大奥’的药师‘水蛇’——也有其极限吧。趁‘百手姬’多少有所消耗之际,由妾身摧毁之。”
“女王蜂”断言道,那冷酷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原本和状态良好的“百手姬”交手,“女王蜂”已经是压倒性的胜利。对手多少有所损耗的话,基本上就必胜无疑了。
为此,打算先由“熊女”和她交锋,然后再向“百手姬”提出比赛申请(来自居上位者的挑战不可拒绝),这样便能令她永远一蹶不振。
“咯咯咯,‘百手姬’——我要把你再度打回地狱之底!”
“百手姬”曾经轰轰烈烈地将“大奥”里有名的斗士一一打败,一跃成为“大奥”的风云儿——而“女王蜂”便是给她的传说打上休止符的存在。对“百手姬”来说,既是有着深厚因缘的对手,亦是不得不逾越的壁障……
“受伤而虚弱的鼠辈,根本就不是妾身的对手啊!”
尽管对人极尽嘲笑,但“女王蜂”却行事谨慎。
仅仅横冲直撞是无法成为排名第十位的。
“‘百手姬’在那可恨的‘银狼’庇护之下——想要进一步插手恐怕十分困难,尽可能找机会消耗她!”
人说“大奥”中的比赛要是能顺利开始,便是难得。大多在比赛开始前就已经决出胜负。妨碍、毒杀、偷袭、肮脏的幕后交易……无所不为乃是“大奥”的常识。没有比在对战之前摧毁对手更好的了。
为此作为爪牙采取行动的,便是“熊蜂”之类的家臣团——“WBS”。
“请包在我们身上,‘女王蜂’大人。我们一定会让您满意!”
“但愿如此。”
听了“雀蜂”的话,“女王蜂”点了点头,高声施以号令:
“尽力去将‘百手姬’——那可恨的蝼蚁千刀万剐!”
“一切为了我伟大而无情的‘女王蜂’陛下!!”
全体高喊,同时站起,从大厅退了出去。“大奥”中有着绝对无法战胜的对手。“女王蜂”便是其中之一。所以,“熊蜂”便依附于她而攫取利益。即便称之为寄生虫也无所谓。
从属于强者的工蜂也有自己的欢乐。
悄悄瞥向姐姐大人——“雀蜂”的视线,隐约可见那怀有的憧憬。
她回过头来。
“‘熊蜂’。”
“是、在,‘雀蜂’大人!”
呀,怎么了,怎么了——当自己慌慌张张之际,“雀蜂”却告以一番意外的话。
“‘熊蜂’……你暂时在‘蜂巢公馆’待命。休息也没关系——”
“啊,什么?我也要为‘女王蜂’大人效力!”
“你有这番心意很了不起,但我觉得你才刚刚失去妹妹——也许精神上还不稳定,理应需要休息才对。放心好了,这次的敌人……‘百手姬’实力在‘女王蜂’大人之下。你不必担心,‘女王蜂’大人的胜利不可动摇。”
“怎、怎么这样,我——”
妹妹的死无所谓。闷热烦人的“熊女”死了倒耳根清净。但要是说了那番诚实的想法,或许会令她对自己失望吧。为了可爱的亡妹落泪,那种值得赞扬的少女才是“雀蜂”所喜欢的。
二律背反的是,就在“熊蜂”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之时——
“希望你能负责护卫‘女王蜂’大人。尽管‘银狼’或‘百手姬’并不会使出卑鄙的手段,但凡事都有个万一……不过,应该什么都不会发生才对,但这也是重要的使命啊。小心驶得万年船。”
“雀蜂”流露出爽朗如少年般的笑容。
“针对‘百手姬’她们的攻击就由我的第一小队和‘蜜蜂’的第二小队负责。”
“啊,嗯?”
注意到自己被点名,走在稍前方的“蜜蜂”拼命回过头来。
那是个弱不禁风的少女。细看之下相貌比谁都要来得姣好,发型和服饰也比较保守,经常被人误以为打杂的孩子,而非新来的干部。宛如一朵开在野外,可爱却又极易被人采摘的花。
“请问……”
听着事情原委的说明,她多次点头。
“明、明白了。虽然不知道能否代替‘熊蜂’前辈胜任工作,但我会竭尽全力去做的。”
代替。
我,“熊蜂”……
“那我们走吧——‘蜜蜂’。你还是第一次做这种工作吧,就由我来手把手教你。呼呼,不必那么紧张啦。”
“是,知道了,‘雀蜂’大人……”
“蜜蜂”被“雀蜂”牵起手,连拉带拖般拽着走时,悄悄地朝这边看了一眼,非常抱歉似地深鞠一躬。感觉被侮辱了一样。
“熊蜂”被晾在了一边,周围列队着身为她属下的少女们。
所有人都被命令留了下来。
血气方刚的“熊蜂”第三小队难掩不满的情绪。
“雀蜂”和“蜜蜂”挽着胳膊,幸福地走在一起——注视着宛如一对纯情恋人般的两人,“熊蜂”咬起了指甲,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自己舍弃了一切爬到这一步。幸存了下来。肮脏的勾当无所不为。躯体早已伤痕累累。即便妹妹死去,也未曾流下一滴眼泪。献出一切,到最后仅剩下的一线恋慕之心——却被那没有付出任何艰辛,突然冒出来的丫头片子夺走了。
不可原谅。
“那女孩,真碍眼……”
下意识吐露的自言自语显得如此冷冰冰。
☆ ☆ ☆
此时。
“鸦”去“腐肉食堂”的办公室露了一下脸后,便再度前往“大奥”。
把“阿呆鸟”提议的调查“大奥”这个任务当成了借口。秀影的目的当然是和似乎叫作樱的少女重逢。接近她的权利,以及记载相关情报的资料等等,已经借由任务之名办理妥当。
搭档“阿呆鸟”也相当起劲。尽管最初见到气喘吁吁飞奔来办公室的“鸦”时大吃了一惊——也许推进“大奥”的调查原本就和她的目的相一致吧,最后决定提供协助。
“哼哼,‘小鸦儿’干劲十足还真是稀罕呢。那好,姐姐我就舍命陪君子♪。反正就算阻止你也无济于事——‘小鸦儿’自愿往火坑里跳,我也乐得轻松做出业绩,求之不得啦~。”
事情就是这样。
似乎的确在打什么鬼主意(事情进展得也太过一帆风顺了),这边却没有理由吹毛求疵。要是肯提供帮助,对眼下的秀影来说正求之不得。
顺带一提,借由“阿呆鸟”的目击证词,暧昧不清的事实稍稍有些明朗起来。
据说那时——樱亦即“百手姬”和“熊女”的对决,以“百手姬”的胜利而告终,然而因为“熊女”那惨烈的自爆,致使现场状况一片混乱。“阿呆鸟”被卷进了乱作一团的人群中,同时受到爆炸烟雾的妨碍,从而看丢了秀影。
似乎并非一般的沙尘或爆炸产生的烟雾,而是燃烧着带有刺激性气味的烟幕。就像是谁故意要从众目睽睽之下隐藏起秀影和樱的接触似的(抑或隐瞒身为将军继承人的秀影的真实面目亦未可知)……
最后“阿呆鸟”目击了头戴红色和白色头巾,神秘忍者似的(?)二人,将“鸦”抱着带往了何处。
让状况混乱,致使秀影昏迷,甚至把自己运送到家中的,看来正是那对诡异的家伙——心中毫无眉目。难道是为了不让秀影的真实身份暴露而对他进行监视,由父亲派遣来的政府密探吗……
尽管令人费解,但眼下情报太少,以至于难以做出推断。
“从现在起,将由‘小鸦儿’承担‘大奥’的赞助人一职。”
想起了“阿呆鸟”说的话。
“死听觉室——那番战斗所在的比试场地就叫这个名字——那里不是有许多闲着无聊、热情高涨的观众吗?那些家伙都是地方大名或巨商富贾之类的大财主。他们通过赌博和赞助而同‘大奥’联系在一起。”
赌博不难想象。就和斗犬一样。让两只少女互相撕咬,把赌注押在胜利的一方。
和轮流晋谒一个性质,为了让地方大名无法维持地方反叛,幕府推荐他们以散财之道。试图利用各种手段搜刮金钱……
“‘大奥’同样也是将军大人的游乐园,要是表现突出,便能成为将军大人的小妾,被授予孩子——亦即孕育下任将军的名誉。正因为如此,为了成为下任将军的血亲,大家都将自己的宝贝女儿,也就是公主,送了过来。”
到此为止都有所耳闻。可见和将军攀上关系成为亲戚是多么重要之事。
秀影之所以隐瞒身份,也是因为作为将军继承人的他一旦暴露,哪怕默默地走在路上,也会有大批阿谀奉承者围拢过来,烦人得让人无法忍受。
“而为了声援自己送进‘大奥’的女儿,地方大名之流可以提供资金援助。成为赞助人,供给生活在‘大奥’的女儿锦衣玉食或强有力的武器,为了能让女儿在‘大奥’中不断胜出。”
没有任何生产力,说起来不过是吃白食的“大奥”之所以能存续四百年之久,似乎正是拜了大名们的功名心和作为后盾的资金援助所赐。
为了成为将军家的亲戚,正需要动用大量金钱,甚至还有不惜倾家荡产,千方百计筹集钱款的大名。
“虽然一般都是赞助自己的女儿,但那并非规定。谁都能成为赞助人——作为回报,可以和自己赞助的女孩会面,据说能比普通观众更加深入‘大奥’哦。”
当然也有所限制——要在这严密封锁的“大奥”里,搜寻一名少女,首先必须要有最低限度的权利,以便在“大奥”之中自由走动。
可以和樱再度相见、说话——一想到这里,秀影的内心便涌起了一股热泉。
“总之,‘小鸦儿’似乎也有什么别的目的,但别忘了好好收集‘大奥’的传闻哦。表面上那姑且算是我们的任务啦——后方支援交给我,会在外部尽可能做些调查,‘小鸦儿’就潜入‘大奥’,见机行事吧。”
最后,“阿呆鸟”悄声忠告道:
“只不过,你要尤其小心啊。我们这一代人生于太平之世,不知真正的地狱为何物——杀戮时代本应在四百年前终结,可‘大奥’却沾染着那个时代的强烈色彩,乃是女人们的战国……千万别大意,会丢了性命的哦?”
☆ ☆ ☆
“阿呆鸟”早早便把有关“大奥”和“百手姬”的资料提供了出来。虽然与言行不同,“阿呆鸟”其实很有才干,但不管怎么说,总觉得准备得太周到了。不过自己倒是毫无怨言可说。
【“百手姬”\本名不详。出生地不明。一年前入学大奥女子学院。转眼间击败众多强敌,跃升至排名第十位。败给“女王蜂”后——本以为身负重伤,从此一蹶不振,却轰轰烈烈地起死回生。目前排名第二十位。】
“百手姬”的故乡已经惨遭毁灭,那时便失去了户籍吧,看来她的真实身份并未被揭露出来。
秀影与樱的诀别在三年前——而她入学“大奥”是在一年前,尽管十分在意期间的两年空白,但“阿呆鸟”似乎也未能查明究竟发生了什么。
【“百手姬”的战斗较倾向于在极短时间内决出胜负,其能力的全貌尚不明。操纵植物的能力?至今败北的经历,包括未出一招便比赛终结的与排名第二之“赫龙”的对战在内,有五次以上,绝非胜率很高。能够战胜的对手则秒杀,无法战胜的对手则四处逃窜——看起来因战斗对象的不同,似乎有擅长与不擅长之分。】
说起来,樱在与“熊女”的对战中也表现得一边倒,几乎立刻就终结了战斗。
三年前并没有那种战斗能力,而只是一介普通的女孩子啊……
【因为“百手姬”身份不明,原本应该不得入学“大奥”(“大奥”的学生比起人格来,更重视其家世与资产)才对——然而身为公主的“银狼”(附记)作为她的监护人,出面为其担保。“银狼”和“百手姬”一起组建了名为“银狼长屋”(附记)的极小规模“家臣团”(附记)……】
参阅着诸如此类信息量庞大的资料。
秀影乘坐肩舆到达大阪城,接受了朝“腐肉食堂”的可疑男子投来怀疑视线的门卫搜身检查,办妥手续后,踏进了“大奥”。
资料储存在“腐肉食堂”的专门手机中,因为受到法律的保护,故而未被没收。只是武器之属终究未能带入。原本就因为相关规定,进出“大奥”的外部人员都要佩戴面具,所以没有问题。
在作为“大奥”入口的那座官署建筑里,领取了成为赞助人的必要文件。尽管赞助的最低金额都高得让人想发出惊叫(并非开玩笑,而是足以建造一座官邸的金额),但必要经费都会由“腐肉食堂”承担。
一切都顺利办妥后,穿过官署的大门,径直朝前走去。
☆ ☆ ☆
“这里就是‘大奥’……”
大门打开后,前方是个奇妙的空间。
和想象最接近的事物果然是水族馆。提供秀影这类外部人员走动的过道细长而昏暗,其四周围有透明而结实的玻璃墙。玻璃墙对面则是铺满草坪的美丽庭院,以及林立着众多风光明媚的建筑……
晚霞夕照的那番景象着实很美,但是隔着一堵玻璃墙,却总有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缠绕心头。玻璃墙的透明程度几乎无法视觉辨认,以至于偶尔会撞到脑袋。
每到拐角处便贴有导游示意图。秀影则循着地图往前走。
除了秀影之外,过道上没有其他步行者的身影。能进入这里的只有赞助人,而他们多为拥有领地的大名或拥有正业的商人。也许没有在这里闲庭信步的余暇吧。
相比之下,玻璃墙对面却意外地充满了活力。
生活在“大奥”的三千名少女,星星点点地组成小集团,或是谈笑风生,或是相互追逐打闹,又或是正拍着手球。
根据“阿呆鸟”亲自交予的“大奥”日程表,现在正是“社团活动”的时间。拥有相同兴趣的学生聚在一起,充分享受着青春……对于只受过专属家庭教师严厉教导的秀影来说,感觉有些令人羡慕。
还有,虽然无关紧要,但“大奥”的学生果然个个都是令人震惊的美少女——目的是被将军看上,受到宠幸,所以这也理所当然。但正因为这里是女人的花园而缺乏戒心之故,时常看见有的女孩上半身一丝不挂,所以秀影总是为不知眼睛该往哪里放而困扰。
何况她们在注意到自己后,还会朝这边翩翩挥手,或是跑过来搭讪——走在这里也就意味着是赞助人,亦即财源,运气好的话也许会被看上,因此想来攀关系吧。总觉得自己像是被放进食肉猛兽笼子里的小兔子一样。
加快脚步远离此地,慢慢走入了人烟稀少的区域——感觉疲劳后停下脚步的同时注意到了。
一名少女正蹲在地上,以手掩面,不断抽泣。
背靠在玻璃墙上,孤零零一个人。
虽然因为前方有草丛,得以在玻璃墙对面的女孩子们面前躲了起来,然而走在过道里的秀影却看得一清二楚。虽然还在想该怎么办才好,此时不禁回忆起了只对弱小者温柔的樱,于是便悄悄走了过去。
“你怎么了?”
朝对方搭讪道。
与死听觉室不同,这里似乎可以互相听见对方的声音。死听觉室终究只是为了让战斗不受外界影响,将声音屏蔽罢了。
“哈呜。”
少女吓了一跳,慌忙朝这边看过来。
她的相貌尽管并不惊艳,却显得十分温柔而可爱。让人不禁想要拥抱一下的那番可爱,倒不如说——虽然与妖艳不同,却十分能魅惑人。
“请、请别管我。”
女孩娇躯微微一震,垂下脑袋,顽固地拒绝了自己。秀影并不气馁,坦率地说出心中所想:
“可是,既然在哭泣,就一定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吧。也许我能帮你,仅仅把话说出来,心里也会好受些——你愿意的话,不如让我陪你聊聊吧?”
“哈、呜呜……真是个奇怪的人……”
她为难似地眨了眨眼,使劲摇着头。
“身体吗,目的是‘蜜蜂’的身体吗——呜呜,‘蜜蜂’还是孩子,没有自信能够经受住男人的欲望!……而且,自从入学‘大奥’那一刻起,‘蜜蜂’的肉体就属于将军大人了!……可是‘蜜蜂’并不坚强,要是霸王硬上弓,一定难以反抗,我有那种感觉——”
“你冷静些,我没那个意思。”
总感觉是个危险兮兮的女孩,各种意义上。还有,名字似乎是叫“蜜蜂”——看来“大奥”的少女们会在入学之时舍弃本名,而代之以绰号或花名之类的称呼。
“不过,看上去似乎稍稍精神些了,我就放心了。”
秀影注视着慌乱的“蜜蜂”,深感疲惫。
“在这种地方,也许会有很多难过的事——怎么说呢,虽然我不知道怎么说比较好,总之加油。”
“‘这种地方’的说法实在有些……”
“蜜蜂”垂下了头,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仔细一看,站在泥地上却赤裸着脚。看来理由大概是鞋子被什么人盗走了吧。
难道是被人欺负了吗……
她的确是个能勾起人嗜虐心理的少女。
“哪怕从外人看来,这里如同地狱一样,但这里就是‘蜜蜂’们的归宿。有朋友——也有梦想。‘蜜蜂’喜爱‘大奥’。并非只有悲伤或痛苦,所以希望你不要说‘这种地方’之类的话……”
丢下这些话以后,她便孤零零一个人朝“大奥”里走去。
☆ ☆ ☆
导致日本全国荒废的时空炸弹,当然对其使用者丰臣军所在的大本营大阪城,几乎没有造成任何破坏。散落至日本全境的碎片也没有飞来这里,而是依然保持着丰饶的自然和惬意的稳定气候。
看着到处摇曳着季节性盛开的花朵,秀影回想起和樱一起培育的众多植物。只看表面的话,简直就像是天堂般的地方……
但那是痴人说梦。
四处都有进行着战斗训练的小集团。年轻的少女们双手紧握仿制刀,互相挥剑劈砍……或许是发生了事故吧,也有少女的头上鲜血直流。真是凄惨如战场般的景象。
不对,这里毫无疑问就是战场。
女人们的战国——
“谨慎的‘女王蜂’大人竟然自己提出比赛申请,还真是少见呢。”“而且还是和一度打败过的对手哦。明明就算赢了也得不到任何利益。”“也就是说需要如此警惕‘百手姬’?”
倚靠着玻璃墙休息的少女们正聊着天。
大奥女子学院的制服上,都佩戴者同样是黄与黑的条纹袖章。
虽然并不打算听,却对声音中传来的“百手姬”这个词汇十分在意。秀影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要说谨慎,倒不如说胆小吧。据说就连干部都无法接近卧榻之类的生活空间哦。”“怎么睡觉确实令人在意呢,那种体型,就连被子都要特别订制吧。”“嘘,要是背后说‘女王蜂’大人的坏话可要受罚的哦?岂止如此,也许会被杀的——那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呢,试图巴结‘女王蜂’,想帮她搓背而去了浴室的那个女孩……”
诸如此类,谈话渐渐偏离轨道,尽成了鬼故事。
调查怪异传闻姑且也算是工作(倒不如说,那才是“腐肉食堂”职员的任务),秀影试着开口道:
“你们好,我想请问一下——”
“嗯,哎呀!从没见过你呢。”“赞助者大人,欢迎光临♪!”“什么什么,想问什么就请直说好了!”“‘熊蜂’大人最近特别来劲,训练量都变成了平时的三倍啊,实在奉陪不下去呀——”
用诸如此类少女所特有的亲昵,口若悬河般过来攀谈道。
即使倒退了一步,“鸦”还是试着打听起怪异传闻。
将军丰臣吉刳每天晚上吮吸处女的鲜血之类……
“啊,倒是有听说过。”“实际真有女孩子失踪哦——不过在‘大奥’算不上什么稀罕事啦。”“但没有吸女孩子的血或者吃下去吧,倒不如说,前一阵子见到的将军大人,好像格外憔悴吧?……”“没错没错,真担心是不是有好好吃饭呢,真是的,心想就算是人肉也好,大嚼大咽吃下去啊。”
虽然不得要领,但看似荒唐的传闻,却凭借相当的可靠性而在“大奥”中通行无阻。也是,对她们而言并非事不关己,也许是害怕吧。
气氛变得凝重了起来,秀影试着改变了话题。
打听起此行的目的地,“百手姬”的住处——“银狼长屋”的位置。似乎是座渺小的建筑,地图上并没有标示出来。
“‘银狼长屋’?”“这位哥哥,你是‘百手姬’的相关人士吗~?”“真的假的?那么请帮我们转达‘百手姬’,就说我们都支持她!”
类似的兴奋之情传达了过来。
从听到的话中得知,她们似乎是“百手姬”下次比赛的对手“女王蜂”的部下……
“最近‘女王蜂’大人变得好奇怪。”“有的女孩子稍有失言就被杀,一点也不好玩!”“可即便现在说想要退出‘WBS’,也不会被准许,反倒会被说成是‘叛徒’而被处死吧。”“要是‘女王蜂’大人能稳妥地输掉比赛死翘翘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看来这“WBS”是那什么“女王蜂”的“家臣团”——既是部下,又是伙伴的小集团,但似乎并非团结一致,岂止如此,内部简直已经四分五裂。
“奇怪,是指什么?那位叫‘女王蜂’的人究竟哪里奇怪?”
秀影坦率地说出心中疑问。
对于喜欢多嘴的女孩而言,没有比自己的话能引起别人的兴趣更让人高兴的了(那并非有意为之,而只是非常纯粹的心理),于是便口若悬河,闭不拢嘴了。就这样,秀影尽管不认识其中任何人,却和她们交谈了很多。“腐肉食堂”的职务意外地有用。
“说到变了,以前就觉得奇怪。”“就是,哪怕是因为时空炸弹的后遗症,那么巨大也实在不正常。”“比起那个来,是性格啦,过去不是很和善的吗——近来却好可怕,就好像不是人类一样……”“犹如换了个人似的。”
就在大家肩靠肩,仿佛打寒战一般缩成一团时。
“喂,你们!偷什么懒呢!?”
走过来一位身材娇小——但不论是服装,还是相貌,都十分美艳的女孩子,朝这边严厉申斥着。实在给人一种千金大小姐的感觉。
聚在一起的女孩们嘴里说着:“不好,是‘熊蜂’大人!?”便慌慌张张地离开了,临走之际还不忘指点一句:“去‘银狼长屋’就这条路往前直走,就在前面的拐角处……”“要再来玩哦,大哥哥♪!”附带魅献殷勤作为赠品。
秀影朝前走去,总觉得心情逐渐变得温暖了些。
走了好一阵子,便看见一座小而雅致的建筑。
这里真的有人住吗?这座寒碜的房子,会令人不禁产生这样的疑问。这里就是“银狼长屋”吗?正如长屋之名所示的那样,屋子长而低矮,难道是因为廉价的关系吗,到处都有墙壁崩塌、瓦片碎落的痕迹……
不管怎么说,由于赞助似乎只针对“家臣团”,所以必须要得到樱即“百手姬”所属“银狼长屋”的盟主,叫“银狼”的人认可才行。
放眼望去,一个人影都没有。走在相当偏僻的过道上,打开位于尽头的门。原以为会上锁,实则大门敞开。大摇大摆地走在延伸至建筑物内的过道里,逐一打开门扉。
厨房、书房,甚至厕所等,尽管一一确认每间屋子,却什么人也没有——虽然有些许不安,但并未泄气,而是打开了下一扇门。
秀影僵住了。这是至今为止最宽敞的房间。也许是起居室,让这座建筑中的居民得以休息的空间吧。“鸦”所在的过道耸立着玻璃墙,而在墙的里面,只见那令人怀念的樱色头发——樱正趴开腿跪坐着(注:女の子座り,见彩页)。
“咦?……”
只是,那一刻正巧在她脱去上衣,袒露出上半身时——
那淡黄色的内衣罩着小尺寸的胸部……
皮肤洁白的脸颊缓缓渗出红晕,瞳孔紧紧收缩。
“咿、咿、咿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樱尖叫了起来,拾起手边的东西便胡乱投掷过来。
☆ ☆ ☆
虽说是意料之外的事故,但看见了出嫁前少女的裸体却是事实。
这可不好。得反省。
秀影深深地点了点头,决定像个绅士一样淡然处之。
“请冷静。我既无恶意,也并非存心想看你的裸体。而且,你很美。没必要因为被人看见半裸而害羞,而且我也很高兴。冷静下来让我们好好谈谈吧,因为人类都是拥有语言的理性生物啊……”
“够了,总之别看这边,变态!!”
见不断投掷过来的布偶被玻璃墙弹开,秀影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携带武器。
“似乎我们的看法有所不同。这是事故。应当审视的问题在于上锁不周,以及没有确认的情况下放松紧惕更衣的你,当然还有没打招呼就进来的我。这里就当作‘谁也没做错’,一笑泯恩仇吧……你看怎样?”
“因为平时谁也不会来这里——我说,别看过来!”
“实在很抱歉,我也无可奈何。人类在面对至高无上的美时,无法轻易闭上眼睛或别开视线。美丽得宛如艺术般,你就为你自己的存在而后悔吧……错在你,罪孽深重的也是你——”
“变态啊啊啊!?而且还是个说什么‘错在你’,把责任转嫁给人家的性质恶劣的变态!?够了,不要啊啊啊啊啊!?”
樱光着身子穿起了放在一旁的上衣,仿佛自我保护般抱紧躯体,感到害羞。脸庞已经通红。真可爱,秀影心想。全身紧贴玻璃墙,将三年未见,如今再度重逢的她仔细地烙印入自己的视网膜和脑细胞中……
“发生了什么事啊?”
突然,在玻璃墙的对面,一扇门被打开了,出现了一张崭新的面孔。
尽管有些无精打采、懒懒散散——却一如“大奥”的学生那般,是个令人吃惊的美人。在“大奥”,因为有着年龄限制,过了一定年纪就不得不“毕业”。而她看来就属于最年长的行列吧,似乎是和秀影年纪相仿的成人。
尽管身着的是“大奥”校服,宛如少女的服饰却突显出成年人那肉感的乳房和臀部般,看起来十分性感。甚至可说是放荡……
不像是蹦蹦跳跳打打杀杀的“大奥”学生,那梳理起来似乎十分费劲的浓绿长发编成三股的麻花辫。麻花辫上插有蛇形的发饰。
双手端着金属脸盆,里面装满了浮着冰块的水。
这便是传说中“百手姬”,也就是樱的监护人“银狼”吗?的确有监护人的感觉。但某种久经世故般令人不敢大意的存在感,比起“银狼”来,更给人一种“女狐”的印象……
“啊,‘水蛇’~!”
令人同情的樱一副非常害怕的样子,颤抖着指了指秀影。
“变变变、变态。变态出现了。如果不快点把他赶走——就、就就、就会用毒气之类的——黑、黑色的家伙就是邪恶,就像‘腐死蝶’……要是不摧毁的话……”
“冷静下来,‘百手姬’。”
叫“水蛇”的女人(看来不是“银狼”)轻松地用稍显冷淡的语调说完,视线便投向了这边。
“我叫‘水蛇’,是名药师。虽然并不隶属于‘银狼长屋’,却优先承担这边的医疗。”
直截了当地自报了家门(话说得着实很快,似乎讨厌出声的样子?……)。
“事情我已经听说了。说是你想成为‘银狼长屋’的赞助人——因为‘银狼’不在,所以尚且无法办理正式手续,但至少还是能互相自我介绍一下吧。名字好像叫‘鸦’,没错吧?”
“不,其实我是……丰臣秀——”
就在说到这里的瞬间。
大脑传来剧烈的疼痛。不禁发出痛苦的呻吟,挣扎扭动着身躯。头部犹如从四面八方被针穿刺一般……
心想试图报出丰臣秀影这个真名似乎便是诱因。到底怎么回事——这种事,明明至今为止都不曾有过……
“你、你这是怎么了?”
基本上属于心地善良的樱,慌忙朝玻璃墙边跑来。但就在那里,她的脚步停下了。伸手却够不着。明明想对她说出名字,想补偿三年来的空白,想向她确认是否还彼此相爱——
“没、没事……不要紧。”
不可思议的是,一旦脱离试图表明正身的意图——就像假的一样,头痛消退了。虽然不太明白,但那番疼痛甚至令人感觉威胁到了生命。令人绝不想体验第二次。
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
面对深陷混乱的秀影,“水蛇”纳闷地嘟哝道:
“看起来不像是疾病发作或催眠呢——外部的刺激?没有被埋入什么东西吧?”
似乎还有些担心,却努力试图保持冷静的样子。
樱明确地说道:
“在没有听过‘银狼’姐的意见之前,凭我个人的独断,无法决定是否接受赞助人这件事——但要是想听我个人的意见,那就是根本不需要赞助人!”
她就地跪坐,由于迅速穿起上衣的缘故,肚皮附近依然袒露在外。
“我厌恶丑恶的幕府和仅仅接受其恩惠的腐朽大名,以及只对一己之利感兴趣的大商人——厌恶创造、维持并吮吸着这座‘大奥’的所有人。我们不需要那种家伙的帮助,这里没你们什么事!”
那双眼睛里有着火焰般的憎恶。
啊没错,三年前的那天——不知憎恨他人为何物,只是一味爱着野花的那个纯朴少女已经死了,秀影想到。空虚无力地用手支着玻璃墙,呜咽道:
“我……”
不知道该说什么,不善言谈的自己实在是没出息。
“想守护你……”
“多管闲事!”
“想帮你,至少不想看到你受伤。”
“我们没有交集。少来管闲事,跟你没关系吧——”
“好啦好啦。”
玻璃墙夹在当中,假如没有那个在,两人的额头恐怕就会撞到一起。“水蛇”兴味十足地注视着在这个距离面对面的两人,出来调停道:
“你们关系要好倒是与我无关啦,但‘银狼’既然不在,关于赞助人说这说那也没有意义是吧?冷静点吧。我是不知道你在生什么气啦。”
“关系根本就不好。过来套近乎的男人……令人讨厌。”
樱傲气地扭向一边,她的确没有权利要求赞助人如何如何,只是做不到忍气吞声吧。她憎恨幕府,憎恨与幕府有关的一切,秀影很清楚其中的理由。
倒不如说,他也背负着同样的悲痛,怀着一样的心情。
无法将其传达,无法与她共享,这令人痛苦不堪。
“水蛇”一边感到疑惑不解,一边将毛巾沉入脸盆,接着拧干。
“比起那个来,希望别妨碍到我做事呢噜。”
“呢噜?”
不自然的词尾令秀影感到疑惑,看了看“水蛇”——吓了一跳。
从她那魅惑而又柔软的诱人双唇间,舌头吐了出来。
而且还尤其——细长。
虽然只是比平均来得稍稍长些,却有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要是做特技表演,岂止自己的鼻子,就连眼珠也能舔到似的。
“哎呀!”
“水蛇”用双手慌忙将舌头塞回嘴里。
接着难为情似地说道:
“……你看见了吧?”
“那条舌头——实在是好长……”
“……真想死了算了!”
“水蛇”抱着脸,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磅地一声,看着这一幕的樱使劲敲打了一下玻璃墙,勃然变色怒吼道:
“喂!不许说长!‘水蛇’可是很在意这事——不许说很长、很红、很恶心!竟然嘲笑他人的身体特征,你这畜生!”
“我没说过‘很恶心’啊!……”
秀影赶忙辩解道。“水蛇”也许已经习惯了吧,很快就重新振作了起来。
“算了,这也是与生俱来的。已经放弃了——一不小心舌头就会跳出来吓人一跳,发音也会有困难,但也有不少便利的事……”
恐怕“水蛇”也是关原之战后因时空炸弹而大量出现的受害者吧。那可怕的炸弹甚至干涉、改变了人的遗传基因,导致出现众多肉体面貌改变的例子。
肉体发生变化的往往能够发挥较强的奇异能力(据说肉体的变化是身体为了适应异能力,而自我重塑的结果),“大奥”之中拥有身体特征的人理应相当多才对。
因为这里是拥有强大力量,身负异秉的公主们汇聚的盆栽。
“唉,我的事就算了——总之让我帮你做完医疗处理。我今天就是为此而来的……”
“我明白了啦。你朝那边转过去!”
樱死死地瞪着秀影,首先换上了可爱的睡衣。刚才之所以脱衣服,似乎正是在更换睡衣的当口。
接着伸出双腿。朝从大腿直到脚踝一圈圈裹起来的皮带伸出手,费劲地解开卡扣。
“咕……呼……”
樱仿佛强忍痛苦般紧蹙眉头,渗出汗水,继续着那番操作。
“唔……”
她露出的腿十分普通,有着细腻的肌肤和少女的腿部线条——但不知是否因为发烧的缘故,泛着严重的红晕。几乎都是樱色。
“使用过度了啦,赶紧休息一会儿。给你做冰敷降温咯,会有刺痛,忍住。”
“水蛇”以医师的冷静说道,用冷却过的毛巾擦拭樱的腿。竟然不可思议地升腾起了水蒸气。到底是怎样的高温啊。
看来并非单纯的冰水,脸盆里盛满的液体呈现出奇妙的绿色。莫非是某种药水吧……
樱闪着泪花痛苦挣扎喘息。
“呜呜,每次最讨厌这个了——一直绑着这皮带不行吗?”
“这皮带是通过给予神经强迫施加外部刺激而活动的装置。也就是说,类似于一直在伤害着你身体的刑具啊。假如一直穿戴,可是会让你的细胞疲敝殆尽,以至于坏死啦。你要是想再次失去双手双腿,随你的便。”
说起来。
因三年前的那件事,樱失去了双手双腿。真是对直到此刻为止都不曾抱有过疑问的自己感到无语了。为何那样的残缺会得以恢复呢?即便现代医学,接续假肢便已经竭尽全力,使之重新长出手脚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水蛇”和樱似乎没有打算对自己抱有的疑惑进行说明,只是漠不关心地继续着。
所有的皮带都解了下来(骇人听闻的是,皮带和樱的身体接触的部分,密密麻麻布满了细长的针),在地上叠作一堆——
“呼,哈啊……”
全身放松、睡眼惺忪的樱后仰着躺倒了下来。将滚落身边的布偶抱到怀里,撒娇似地贴在脸上蹭来蹭去。
“喂,别睡过去啊!”
“水蛇”就像是为了掩藏刚能动弹便滚到一边的樱的身体,仔细地给她扣上衣服的扣子。
接着,犹如突然想起来似的,朝这边望过来。
“正如你所见,这孩子的手脚上穿戴着那种器具,承受着常人恐怕都要疯掉般的疼痛,才总算得以像正常人那样活动。所以既无法长时间战斗,没有皮带也几乎无法活动。这种器具会对身体产生相当的负担,所以每当解除后就会像这样,因放松而浑身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瘫软呢噜。”
“水蛇”将再度吐出来的舌头,慌忙塞进嘴里,耸了耸肩。
“现在的‘百手姬’属于能够接受一切的贤者状态(注:指射精或高潮后陷入的脱力状态),所以,应该不会勉强把你赶走吧——虽然不知道‘银狼’到哪儿溜达去了,总之我去找找看,把她叫回来,你就在这里帮我看着这孩子吧。”
说完,她便摇曳着长长的三股麻花辫,伸手去开门。
临走之际,还用真挚的神情说道:
“你说过想守护这孩子,想帮她吧……我相信你。”
接着,脚步声静静远去。
看来樱至少还有一位——关心她的同伴。
秀影对那番事实深感心安。那么接下来只剩两人独处了,该怎么办才好呢,可以的话,真想一把将樱抱到怀里,充满爱意地触碰她,抚摸她,可是这玻璃墙却妨碍了一切。不,比起那个来……
尽管不知为何因头痛而无法自道姓名,但毕竟像这样再度重逢了。
虽然不知道今后会发生些什么——但至少现在,对此感到无比欣慰。
在面具的内侧,秀影静静流淌着泪水。脑袋抵着玻璃墙,低声呜咽。
“樱儿……”
嘴里呼唤着那个名字。她明明就在近旁,明明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我想向你谢罪,不对,并非只有那个,我还有好多话想对你说——尽管你也许根本就不想听我说。至少,至少让我在你身边。就算那也不被允许,只要你还活着……”
樱对于突然被唤道的自己的真名感到有些惊讶般,微微睁开了眼,但马上就经不住睡意的侵袭——骨碌一下背过身去,嘴里念念有词:
“秀、影……大人……”
咕哝着梦呓。
我就在这里。这句话,尽管秀影是那么地想要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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