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背教者

     一

  虽然已到了春天,但在那坡道之上起伏的高达一丈两尺的石墙之上的天空,看上去却总是笼罩在一片阴暗的乌云之中。

  石墙的周围,看不到一户人家的屋顶。只有那茂密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树林,以及泛着惨白色光泽的悬崖峭壁若隐若现。远眺而去,峭壁之上,高墙之间,仿佛是一座城郭座落其中。

  七八个戴着笠盔的衙役押送着三辆囚车,正沿着坡道攀援而上。衙役们一个个都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绑腿与裙裤都被烟尘染成了灰白色,显然是经过了长途跋涉才到达这里的。

  那用竹条编织而成,外面罩以金属网的囚车,也是同样附满了灰尘。然而,在那囚车中随着崎岖的道路而颠簸的,却是一抹如风鸟般绚丽的色彩。坡道下面,与这一行人不期而遇的附近村民,都流露出一副既惊恐又惊异的表情,注视着缓缓前行的囚车。他们所惊恐的是,到目前为止,被这个囚车押送到上面城郭里的罪人,还没有一个能活着从里面走出来。而惊异的是,从去年开始,那些被押送上去的罪人,全都是清一色的年轻女孩。

  登上坡道,一道深达九尺(约3米)的壕沟挡在面前,只有一座宽约一间(日本古代计量单位,约两米)的木桥横跨其上。人们将其称之为“狱门桥”。

  走过木桥,石基上那钉满了作为忍返的八寸钉的一丈二尺的石墙,给人带来一种泰山压顶一般的巨大压迫感。囚车缓缓爬上了陡峭的坡道。一道厚重的大门耸立在前。

  门楣上,悬挂着一张告示。

切支丹(天主教)宗门常年查禁。如遇举止可疑者,应尽快予以检举。悬赏如下:

一、 检举半天连(神父)者——银子二百枚

一、检举伊留满(修士)者——银子一百枚

一、检举复入教(改宗之后再次入教的信徒)者——同上

一、检举同宿及宗门(传教士与信徒)者——银子五十枚

如上所示,即便身为同宿同门,只要检举揭发者,赏银子二百枚,既往不咎。如若隐瞒窝藏,连同该地五位名主,一律课以严刑峻法。

  走进大门,举目望去是一片青草铺地的庭院。不,应该说,这里在过去作为宗门奉行井上筑后守的别馆的时期,还是作为一处庭院来精心打理的。然而现在,却已经彻底地交给大自然来为所欲为了。三千坪的园子,已经成了一处长满了蓬蓬蒿草的荒芜之所。不可思议的是,这里的周围一片死寂,甚至连一声禽鸣都听不到。

  一条羊肠小道穿越其中,道路的尽头,又是一堵高一丈,方圆二十间的石墙。墙壁上布满了龟裂与青苔,一副斑驳诡异的模样。

  穿过石墙上的一道小门,又进入了一处大小约四百坪的区域,在这里,突兀地伫立着几座黑色的建筑物。与刚才截然相反,这里的地面上见不到一丝一毫的绿色,只是一片白沙地。更加让人想起了那由灰白与黑色所构成的死之世界。建筑物有两座牢房,每座牢房都用粗大的扁柏分割成五间一叠大小的监室。与牢房相对的是警戒室,以及一座用灰浆抹成的老旧仓库。

  三辆囚车停在了警戒室前,三个女孩被粗鲁地推了出来。虽然身上绑缚着绳索,而且因旅途劳顿已经精疲力尽,但那娇嫩欲滴的肌肤中所透出来的年轻朝气,却是任何来自外部的苦难都夺不走的。看上去,三个女孩无疑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纪。

  “来了吗。”警戒室里,一个面无表情的官员站起身来。冲着等在外面的仆役抬了抬下巴。

  “去向泽野大人通禀一声,就说您预订的三只切支丹女人已经从长崎送过来了。”

  然后,他接过负责护送的衙役手中的单据,打开浏览起来。

  “在肥前长崎被捕的艾格尼丝·千惠,是这个?”

  “……”

  “同样长崎被捕的伊莎贝尔·春,是你吧。”

  “……”

  “在岛原落网的露西娅·吟,就是你吗。”

  “……”

  三个女孩都睁着空洞无神的大眼睛,环视着周围。看上去十分凄惨。

  她们现在就身陷在这个位于江户小日向茗荷谷中的切支丹监牢的囹圄之中,包围着她们的,是那重重的铁壁。

  当然,她们三个人对于自己之后的命运也知道得一清二楚。再一次转过头迎上那名官员目光的三个人,眼神中都透出了无比的凛然与坚毅。仿佛是在说,无论她们在这座对于切支丹来说如同梦魇一般恐怖,恶名甚至远播到九州的监牢里,遭受到多么残酷的试炼,也绝对不会做出背叛上帝的行为。

  这时,刚才那个接到命令向仓库的方向跑去的仆役跑了回来。

  “泽野忠庵大人回话说,和往常一样还是由他亲自审问。请将那三人送到仓库里,依照惯例,三天内请不要打开仓库的大门。”

  官员的视线缓缓扫过三个女孩娇美的面容,那毫无表情的脸上虽然依然是不懂声色,但却好象罩上了一层严霜一般苍白。

  “三天。”

  他喃喃自语。

  “那么,依照惯例,三天之后从那里面出来的,会是疯人呢,还是死人呢……”

     二

  这座位于小石川的前宗门奉行井上筑后守的别馆变成专门关押切支丹的牢房,是发生在岛原之乱数年之后的事。

  在十二年前的那场大乱中,杀死了据说多达三万七千余名切支丹的幕府,为了斩草除根而一直不遗余力地抓捕着落网的残党。然而,在这之后又过了数年,这些邪教的信徒不仅没有绝迹,反而如同燎原之火一般,散布到了全国六十余州。幕府对此大为惊恐,于是便设立了这一监牢。九州一带的取缔活动主要委任与长崎奉行,在这里被投入监狱的一般是其他地区逮捕的切支丹,但即便是在长崎奉行的管辖区域内被逮捕的信徒,特别是一些身份重要的人,有时也会被押送到江户,在残酷的拷问中,尝遍鞭刑、石压刑、饥渴刑、火刑、水刑、木马刑、穴吊刑等一切酷刑的滋味之后,是改宗还是殉教,从二者中择其一。在日本,也曾经有过一段类似奥斯威辛一般的历史。

  在这种彻底的血腥镇压之下,此前远渡重洋秘密潜入日本的近百名伴天连几乎全部都被赶尽杀绝了。秘密潜到日本来进行传教,是一件比扑火的飞蛾还要鲁莽的蠢事,这一点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了。然而,尽管如此,伴天连们还是义无反顾地一个接一个地踏上了这片土地。这一点,从那个自庆安三年潜入日本以来就被拘禁在这个监牢中长达五十年,在审讯中帮助新井白石完成他的著作《西洋纪闻》的伴天连乔凡尼·席多迪身上就可见一斑。

  这些伴天连之所以会如此前仆后继,一方面是他们作为上帝在人间的使者的那份神圣责任感,不允许他们眼看着那些身在日本的上帝子民们在腥风血雨中哭嚎而见死不救,安慰、激励、指引这些在暴风雨中瑟瑟发抖的小羊羔,正是他们这些牧师的工作。而另一方面,就是与那个在不久前成为了背教者,进而又拜倒在恶魔撒旦(日本政府)面前的伴天连费雷拉见面,当面痛斥他毫无廉耻的背叛行为,令其痛改前非,雪洗宗门的耻辱。可是,在这两个目的还根本没有实现的时候,他们就被幕府逮捕,押送到这座切支丹监牢中,而等待着他们的命运,无非就是悲壮地殉教而死,或者在精疲力竭之后改宗叛教而已。

  终于,这些有勇无谋的伴天连,或者说切支丹这种邪教,在这一两年内也终于逐渐绝迹了。用囚车押送到这座监牢中来的人,也逐渐减少到了一个月只有几个人的程度。在附近村民的眼中,不知不觉地,这些据说是在长崎被抓住的切支丹,都变成了只有二十岁左右的少女。

  “这样,就是第五十二、五十三、五十四个了啊。”

  现在,那三个女孩已经消失在了仓库之中,杂役关上了那扇厚重的土门。望着那仓库的方向,面无表情的官员摇着头喃喃自语。

  究竟是为了什么,被送到这个监牢里来的全都变成了这样年轻的女切支丹了呢。她们在这仓库之中究竟又经历了怎样骇人的遭遇呢。这一点就连身为切支丹组同心(同心,日本幕府时期官吏职名的一种)的他——佐桥与七郎也丝毫不得而知。他唯一所知道的,就是当她们走出那座仓库的时候,无一例外,要么变成了干枯的尸骸,要么就变成了沉溺于情色之中的行尸走肉。要说还有一点的话,那就是命令、并默许这一切发生的人,正是老中大人(老中,官名,辅佐幕府将军,总理全部政务的最高官员)。

  三个切支丹女孩进入了仓库。她们背后的土门被关上,从外面传来了门闩上锁的声音。

  从明亮的地方突然进入到一片黑暗之中,三个人的眼睛一时间什么都看不见。然而,在视觉恢复以前,一股异臭首先扑鼻而来。

  那是一种混合了霉味、血腥味、以及野兽体味的异样气味。

  在逐渐适应了这里的黑暗之后,三个女孩首先看到的,是房间尽头微微透进来的四角形的光线。那是透过挂着铁丝网的窗户以及外面茂密的枝叶照射进来的阳光。在铁窗前,可以看到一个正反射着阳光,金黄色的圆鼓鼓的东西。逐渐地,周围的光景映入她们的眼帘。靠着一边的墙壁,是一排直达天花板的高大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挤满了书籍与文献,以及比她们生命还要崇高的十字架和圣母圣子像、玫瑰念珠等祈祷用具。而另一边的墙壁附近,则摆放着锁链、磔柱、背上尖锐得令人不寒而栗的木马,以及各种虽然不知道使用方法,但明显是用来对人进行严刑拷问的奇形怪状的铁质刑具。

  三个女孩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喘一声,环视着这一切。忽然,刚才那个金色的东西微微地动了动。她们这才发现,原来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人的背影。他穿着和服和裙裤,但却有着一头金黄色的头发。那个男人正坐在桌前,入神地写着什么。

  终于,他放下笔,慢慢地转过了头来。

  “刚刚从长崎过来的吗。”

  他说道。那双眼睛泛出如同磷火般碧绿的光泽。虽然声调有些异样的低沉,但却说得一口流畅的日语。

  三个女孩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然而,她们却知道这个男人。刚才那个官员所说的名字,无疑指的就是这个男人。

  其中一个女孩用那银铃般的声音嗫嚅着他的名字。

  “背教者费雷拉。”

  “错了,我的名字叫泽野忠庵。”

  说完,那个金发男人慢慢地站了起来。可以看出,他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三个女孩一边向后退着,一边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不,身为曾经令人尊敬的伴天连大人,却背叛主,将灵魂出卖给恶魔撒旦的人。费雷拉,我们都知道你那肮脏的恶名。”

  “改宗以来的十七年间,唆使幕府实行踏绘(将耶稣的画像放在地上让人踩,以此来检验对方是否是基督徒)这种卑鄙的手段,想尽一切办法,用尽一切手段恐吓、折磨信徒的克里斯托弗·费雷拉。”

  “只不过,我们决不会输给你的。无论是多么严苛的拷问,都不能让我们动摇。从我们身上飞溅出来的鲜血,是奉献给我主上帝的花雨。”

  金发的背教者慢慢走近。用沙哑的声音重复着刚才的那句话。

  “我叫泽野忠庵,是公仪宗门改役的一名官吏。”

  他的手中,攥着一个长约5寸左右的青铜十字架。三个女孩的后背已经靠在了土门之上。

  泽野忠庵在三人的面前,用那个十字架划出了一个大大的十字。三个女孩目不转睛盯着这恐怖的背教者毫无廉耻地划出的十字,紧张地说不出话来。

  “……有什么要说的吗?”

  忠庵好像野狗一般吐着舌头,问道。

  “和已经成了背教者的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在那扑面而来的腥臭气息中,一个女孩背过脸去说道。

  “看到这个十字架划出的十字,你们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

  “……是吗,你们也不是。你们也不是我在寻找的女人。”

  忠庵的脸上明显浮现出了失望的神色。

  “那么,你们肯定不会知道朱利安·中浦这个名字吧。”

  “……”

  “这个,是那个朱利安·中浦给我的十字架。既然如此,你们应该也没有听过‘拥有三百一十三年寿命的十五圣女’这句话吧。”

  “拥有三百一十三年寿命的十五圣女?”

  三个切支丹女孩开始怀疑起这个金发碧眼的背教者精神是否正常。不,应该说,自从背教以来,他就从来不是一个精神正常的男人,但尽管如此,他刚才的这一番话,也未免太过于不知所云,简直就如同是梦中的呓语一般。

  “够了。没必要再跟你们多费口舌。你们对于泽野忠庵来说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

  忠庵微微一笑。虽然他身为外国人,不好判断年龄,但从那一笑之下出现在脸上的皱纹来看,三个人第一次意识到这个男人其实已经接近暮年了。尽管如此,他那吹到三个女孩脸上的热气,却依然充满了野兽一般的肉欲。

  “不过,你们对于背教者克里斯托弗·费雷拉来说,却还有用处。”

  说完,他忽然伸出手,将两个女孩的手腕握在了一只手中。那巨大的拳头,拥有着惊人的力量。两个姑娘在巨大的痛楚中奋力挣扎着。然而,他却毫不留情地将两人强行按在墙壁上,用铁制的足枷铐住了她们的脚腕。

  “刚才,说无论多么严苛的拷问,都不会让你们动摇的,是你吧。”

  忠庵注视着剩下的那个脸色苍白,茫然呆站在那里的女孩,邪恶地笑了起来。紧接着,他大摇大摆地走到她身前,将女孩身上的和服猛地掀了开来。

  “在这里,女人都是有罪的。所以,才必须要承受痛苦。”

  就在自己的耳边伴随着热气传来这样的低语时,她已经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紧紧抱住。女孩一时无法呼吸,嘴唇、乳房、小腹、全身到处都感受到了从对方身体散发出来的如同要燃烧起来一般的灼热。

  “可是,老夫并不想给你们带来痛苦。从现在开始的三天里,我会让你们在这个世间就尝到天国的滋味。在痛苦中麻痹,在疯狂中痴笑,在丢掉廉耻心之后失去理智,在渗入骨髓的欲望中沉醉,回应肉体的呼唤,在无上的快感中哭泣——啊啊,三天之后,那如同圣女般纯洁的你们,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呢。如果你们的上帝真的存在的话,我倒还真想让他来看看你们的那副样子啊!”

  铜锣般的笑声回荡在仓库之中。

  三天之后,切支丹組同心佐桥与七郎与数名拿着绳索的杂役,打开了仓库的土门。

  紧接着,两个一丝不挂的女人从里面冲了出来,蹦跳着向杂役们扑去,紧紧抱住离自己最近的男人。之前那五十一个女孩几乎都遭到了与此相同的命运。

  与七郎依然是面无表情地命令杂役将她们绑起来。在被捆绑的过程中,两个女人还不停地冲杂役们扭动着自己的腰肢,张开自己的双腿缠在他们的身上,如同母狗一般,张着那满是口涎的娇美嘴唇。

  走进仓库,果然不出所料,一个全裸的女孩仰躺在地板之上。

  鲜血从女孩的股间流出,她已经魂归西天。然而,那依然圆睁的黑色眼睛,却给人一种她好像正在恍惚中做着什么白日梦一般的感觉。

  公仪宗門改役顾问——泽野忠庵,正披着羽织,一派威严地站在那里,神情严肃地做着报告。

  “在敝人严厉的审讯之下,两人成功改宗,只有一人如您所见,不幸让她实现了殉教。”

     三

  在那之后又过了半月,一个晚春之日。

  “说起来,老夫当初是为什么而改宗的呢。——”

  在阴暗潮湿的仓库之中,泽野忠庵一边踱着步子,一边说道。

  “老夫可不是因为忍受不了拷问的痛苦才改宗的啊。——这种心情该怎么形容呢?能不能说是一种情感倒错症呢。也就是说,自己的情感完全颠倒了过来。我知道,炮烙、磔刑、木马,这些人类利用自己邪恶的智慧创造出来对付自己同类的刑罚,无疑是我主赐予我,让我经历他所遭受的苦难的一种无上的荣耀,当我挣扎在这由痛苦与快感交织而成的通往天国的欢悦仪式中的时候——一旦到达了那种极限,人类的情感便完全地颠倒了过来。”

  仓库中,伫立着一个女孩,正静静注视着他。这个女孩叫莫妮卡·京,是这次从长崎押送过来的切支丹。

  将在肥前一带抓到的二十岁左右的切支丹女性,全部都押送到江户来。这是忠庵自己向公仪提出的要求,并且也得到了满足。然而,事到如今,这已经是第五十五个了,就连他自己,也稍稍感到了一丝厌烦。

  当然,折磨、虐待年轻的女孩,从那因痛苦而颤抖的肉体中汲取快乐的源泉,是到什么时候都不会厌倦的。然而,自己最初的目的,或者说找寻的线索到现在还毫无头绪,这一点却令他感到烦躁不安。五十四个女孩,五十四次希望的落空,使他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突发奇想,说不定只是一处海市蜃楼而已。

  “你听说过朱利安·中浦这个名字吗?”

  “听说过‘拥有三百一十三年寿命的十五圣女’这句话吗?”

  依然是如往常一样的问题。对此,对方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

  对于一切,女孩都毫无反应。这个叫做莫妮卡·京的女孩,是到目前为止所有毁于泽野魔掌之下的切支丹女孩当中,最为美丽、最为圣洁、也最为冰冷的一个。简直就如同传说中的雪女一般。

  随后,泽野忠庵不知为何,忽然罕有地涌出一种想要把心里的一切都宣泄出来的冲动。

  “知道吗,什么是最应该恐惧的东西,什么又是最应该喜欢的东西,当这个问题浮现在我的脑海中之后——终于,我开始从罪孽、丑恶与痛苦中感受到爱与快感,在荣誉、和平、富裕与美食面前感受到厌憎与不快。我并非是败给了严刑拷打的巨大痛苦。我是在拷问带来的快感中改变。什么是苦难中的愉悦,我马上就会让你亲身体会到。然而,女人,你知道快感的恐怖吗。狂人?你说老夫是狂人吗?啊哈哈,就算是,那这也是天国才有的疯狂。这个世上,多的是罪孽、烦恼、以及无数令人悲伤的惨事。所以,只有把情感颠倒过来,才能获得更多的快乐。老夫深知自己是个罪孽深重的人。啊啊,老夫身上所背负的罪孽,要比你所想象的重上千倍。正因如此,老夫才能充满狂喜地度过每一天,在无限的快感中不能自已啊。”

  莫妮卡·京用她那如美丽水晶一般的眼睛盯着忠庵。忠庵一想到这个玉洁冰清的女孩就要被自己所玷污,被自己的双手所改变,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在自己的血液中沸腾起来。

  “那个眼神!啊啊,那个闪烁着仇恨光辉的眼神!你为老夫带来了多么大的喜悦啊!赞美耶稣·玛丽亚,赐予我如此美妙的圣餐神迹!”

  泽野忠庵用手中的青铜十字架划出了一个十字。——就在这时,不知从什么地方,传出了一声清澄微弱的声响。

  “那是什么?”

  吃惊的不仅是忠庵一人。莫妮卡·京也听到了那个美丽的声音,一脸诧异地环视着周围。然而,这里是如同沉入海底的铁箱一般的仓库之中。忠庵好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又一次挥动起了那个青铜十字架,划了一个十字。

  果然,那个声音再一次回响起来。听起来,像是铃铛发出的铃音。

  “是从你的身上发出来的。”

  “我没有带着什么铃铛。”

  莫妮卡·京说道。泽野忠庵用他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绿色眼睛紧紧盯着京的下腹部。

  “原来如此,只要用这个十字架划出十字,就能找到十五圣女。朱利安·中浦的话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嚎叫起来。

  “终于,被我找到啦!”

  泽野忠庵如同一头野兽一般,将莫妮卡·京推倒在地,压在她身上。

  女孩那纤细的四肢根本无法对这凶暴的袭击做出任何抵抗。

  忠庵疯狂地挥动着那青铜十字架。

  “铃铛就在你的体内。就是那个,与这个十字架产生着共鸣。”

  一分钟之后,泽野忠庵呆若木鸡地缩回了手。那不可思议的美妙铃音,的的确确是来自于这个雪女一般的女孩身体的深处。

  然而,他惊讶地发现,在女孩那因愤怒与羞怯而微微战栗的两片秘肉的入口,显示她圣洁处女身份的粉红色薄膜,依然保持着上帝赋予它的样子,紧紧地守护着女孩子那最为神圣的地方。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