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阿尔冯斯
自从哥哥和玛丽贝尔到访闪耀露台以来,已经过了一夜,但我还是没能得出决定性的答案。
我要怎么做才能拯救闪耀露台呢......。
我该怎么行动才行呢......
我在脑海中不停地思考着这些问题,但还是没能找到答案。时间就这样流逝了。
「你等很久了吗?」
在午后的特拉曼特大街的尽头,佣兵公会【天盾】的事务所的斜前方,是一家以面向平民的菜单和放任主义的接客方式而深受喜爱的廉价酒馆,维尔萨德。
在几乎没有客人的店内,响起这样的声音。
「啊,迪伦。抱歉,专门叫你出来。」
我从二楼靠窗的位置站起来,向走上楼梯的迪伦行礼,说着「没有的事」。而迪伦轻松地笑着,在我前面的座位坐下。
「那么,你想问什么?」
迪伦似乎感到了我的焦虑,立刻以他特有的嘴角微微上扬的微笑问道。
「关于遮光石......」
「嗯,我猜也是。」
迪伦大概也预料到了吧。
「你这种时候把我叫出来,如果要说的不是关于索拉的事,我反而会惊讶呢。」
迪伦以开玩笑的口吻这样说着,声音中却没有平时的明朗。
「不过很遗憾,我不知道详细情况。我也没有见过什么遮光石。」
「即使如此......」
看着拼命的我,迪伦微微皱起眉头。这倒不是意味着他不高兴,只是他搜寻记忆时的习惯。
「一般来说,遮光石是一种很稀少的石头。找到它的方法,好像也听说是在一种叫作阿诺格蕾丝的花的附近。」
「......阿诺格蕾丝?」
这个没听说过的花名让我皱起眉头。
「啊,你不知道吧?我这几年也没听说过。那种花在野外已经灭绝了,好几年都没有被发现了。」
依靠已经灭绝的花去寻找遮光石,成功率果然近乎奇迹吧。
「而且遮光石本身知名度很低,用途有限,价值也不高。也就是说,没有人乐意去寻找遮光石。」
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名为阿诺格蕾丝的花。我连那花是什么样子都想不到......。
「不过啊,你为什么来找我?啊,我并不是不让你问我。我想说的是,我五年前就不干素材商了,就算你问我也得不出什么有用的情报。」
这一点,我也明白。
即使仅限我身边的人,和迪伦相比,拉维昂身为素材商的经验和知识也要更多吧。但是......尽管如此,我还是想从迪伦那里知道些什么。不,是我想要把自己现在的心情告诉迪伦。
「.......抱歉。」
我缩起身子,迪伦说着「喂喂」,以夸张的动作仰起头。
「行了。别道歉。振作点。」
「嗯......但是。」
对着支支吾吾的我,迪伦又皱起眉头看向我。
「但是什么啊。我脑袋不好,你不说我怎么明白。」
说着,迪伦伸手去夹桌上的菜。点了后一直没动的菜,肯定早就不热了吧。但是,迪伦这种丝毫不在意这种事的轻松态度,现在非常难得。
但是,即便如此,我还是无法很好地编织语言。
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行动。
不,我知道的。但是,我没有自信。也就是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想拯救闪耀露台和索拉。这我知道。但是,索拉真的希望这样吗?
「啊——结果是这样啊。总之先吃饭吧,别浪费了。」
我以沉重的动作将迪伦递过来的三明治送进嘴里。果然,几乎尝不出味道。
「那么,你最后还是要去找石头吗?」
「我是这么打算的......但是。」
面对我含糊不清的态度,迪伦又叹了口气「但是什么?」他问道。
「我觉得索拉可能不希望我去寻找遮光石。」
「......为什么。」
「我总觉得是这样......」
并没有明确的理由。但是,我最后看到的索拉的目光是这么说的。
「你觉得.......。你啊,如果你这么想,直接去问她不就好了。」
「如果能做到的话,我就不用烦恼了。」
「嗯,也是。」
如此说着的迪伦大口吃着盘子里的沙拉,还说了句「味道好淡啊」之类的话,开始把桌子上的胡椒弄得咯吱咯吱响。这个人真的在认真听我说话吗?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
「不过,或许确实是这样。」
「.......哎?」
「所以我才说,实际上,索拉可能不希望你去找遮光石。就是,那个嘛。因为对索拉而言,遮光石会带来不好的回忆。」
不好的......。也就是说,是夏恩死亡的原因吧。
「你要是去找遮光石,说不定就也再也回不来了。索拉就算会这么想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确实如此。
但是,那么我该怎么办?
除了去寻找遮光石,我找不到拯救那家店的办法。
「索拉喜欢你吧?」
迪伦轻描淡写的这句话,让我全身的肌肉僵硬起来。
「......那个,这个。」
看着不由得慌起来的我,迪伦笑了。
「我可没说什么她爱你,要和你交往之类的话啊。再说了,男人害羞只会让人觉得恶心,你可别脸红啊。」
「......对不起。」
面对道歉的我,迪伦这次露出苦笑说「我都说了别道歉。」
「恋爱什么的,我也不懂。但是,对索拉而言,你肯定是特别的人。那样的家伙去寻找和死去的青梅竹马也曾寻找过的东西。而且,是为了自己才去旅行的话,索拉当然会担心吧。」
「......但是,现在没有时间考虑这种事。」
「索拉就是这样的人。」
确认如此。
这种事,和她交往过一年的我应该十分清楚才对。索拉无论自己有多么痛苦,也总是会担心别人。如果是如此温柔的她,就算会这么想也不奇怪。更何况索拉非常明白等待的恐怖之处。
如果她能这么想,我很开心。但是,也很悲伤。我明明想为了索拉而行动......但她对此却感到恐惧,感到不愿。
「其他的......除了遮光石以外,还有其他东西可以制作那种窗户吗?」
除了寻找遮光石以外,我还能为索拉做些什么呢?对于这种单纯的想法,迪伦立刻回到「没有。」
「如果有的话,拉维昂早就开始行动了吧。本来就很少有人需要闪耀露台的那种玻璃。没有人会积极地去寻找制作那种东西的方法吧。听说那个玻璃也是索拉的父亲自己思考并且做出来的。」
确实,以前听索拉说过,那是她的父亲为她做的。
那是一种只会反射阳光中的精灵力,而光本身可以原样通过的特殊玻璃。这种东西的话,如果不是生来就有索拉那样的体质,确实完全没人需要吧。
能够以异常的强度激发太阳光中包含的精灵力的索拉,如果直接暴露在太阳下,其过于强大的力量甚至会破坏自己的细胞。我以前听拉维昂这么说过。但是,反过来说的话,「若是操纵精灵石这种稳定的力量,应该没有人比得过索拉。」这是拉维昂接下来说的话。
在获得巨大的缺陷同时,索拉获得了巨大的才能。
这份才能帮助了许多旅行者,却永远困住了她。索拉或许会说这也没关系。即使悲伤,痛苦,坚强的她或许接受了这样的命运。
但是.......我还是不愿意这样下去。
我还是无法忍受,从那样的她身上夺走唯一的光芒。
「只有遮光石了吧。」
「据我所知是的。」
「可是,这并非索拉所愿。」
这比什么都痛苦。「救救我」——只要她这么说,我敢于踏上任何的旅程。明明如此,她却没有这么说。而且,我完成能够无法这么说的索拉的心情。
「那个,阿尔冯斯啊。」
「嗯。」
「我说你啊,从之前开始就一直在在意索拉怎么想吧?」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我想为了索拉而行动,想要守护索拉珍视的那家店。并且,想要守护索拉的心。
我的思考只能以索拉为中心,简直到了不像样的程度。
「我并不是说这样不好。但是,你自己的想法呢?」
「哎,所以说......」
我想要索拉展露笑颜。仅此而已。我希望能够自由地去旅行,把故事告诉索拉。我只希望这样的地方今后也能继续存在。
「说到底,不就是你自己是想找遮光石还是不想找的问题吗?如果担心索拉会伤心,你只要平安回来不就好了吗?就算索拉说不愿意,你还是可以去啊?去把遮光石带回来,交给索拉。这和索拉高不高兴没关系吧?如果你认为自己能为索拉做的事情只有这个,那就去做吧。」
......我想怎么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行动。
对着这么说着的迪伦,我只是一直看着他的脸。
好一会儿,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就像是脑袋挨了一拳一样。
但是......不可思议的是,他的话在我的脑海中无数次回响,而且越来越强烈。
这是很有迪伦风格的想法,很简单粗暴,是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以自己为中心运转的想法。但是,是我一个人想不到的想法。
不要看别人的脸色,对自己的意志负责,做好受伤的心理准备。这个人就是这样活着的。
「你不是想自由地生活吗?那么就自由地生活吧。没关系的。索拉爱着自由。只要你最终决定这么做,她就会认可你。」
他的话没有任何确证。
但我也觉得,索拉一定会在背后支持着我。
「是啊......没错。」
「嗯,我觉得应该是吧。」
迪伦说着,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
「嗯,就这么办。」
说着,我站了起来。
我没有破坏,也没有逃避,而是决定守护。既然决定了,就只能行动。我要去找回遮光石。如果我认为这是为了索拉,那就只能相信并且行动。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正确答案。
但是,我想这么做。
「你要去哪里?」
我回答迪伦的提问。
「我要去见哥哥。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我想和父亲进行一次谈判。我一直在这么想,但是我没有勇气。但是和迪伦说完话后,我心中的勇气就涌了出来。所以,我要稍微去和哥哥商量一下。」
「哦哦,是吗。小心啊。」
「今天真的非常感谢。」
迪伦对着低下头的我,以他特有的笑容作为回答。
「嗯,加油啊。」
迪伦为我鼓劲的声音给了我勇气,我走下楼梯。
没问题。
我在心中再一次对自己说。
无论多少次陷入迷茫,我都有同伴会在我陷入困难的时候在背后支持着我。总会有人,守护着勇气不足的我。
我自由,但不孤独。
被数根楔子钉住的自由,一定无比强大。
现在的我是这么想的。所以,一定没问题的。
**玛丽贝尔
**
王都雷吉斯的北部和南部的样子有很大的区别。
南侧主要是被称为平民的人生活的区域,为了活用有限的土地,建筑物像是复杂的积木一样相邻,没有任何缝隙。
而王城所在的北侧是所谓的贵族街,对于如何将这多余的空间装饰得更加美丽,人们费尽心思。
要说浪费,也确实是浪费。但即便如此,我也不讨厌这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街道。
我抬头看了看太阳稍稍西斜的天空。无论从这个城市的哪里看,天空的蓝色都不会改变。这时,起风了。从海上吹来的湿润的风撩起着我的短发。
这本是每个人都可以仰望的天空,可她却并不知晓这蓝色。而且,她现在还即将被剥夺了生活的场所......。但是,我无法拯救她。
无论把自己锻炼得多么强大,仅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无法拯救索拉。
这让我十分不甘。
「......玛丽贝尔小姐?」
正当我陷入沉思的时候,突然有人叫我的名字。我慌忙寻找向我搭话的人。
「......阿尔冯斯,大人。」
看到青年朝这边走来,我有些疑惑。
「你怎么在这里?」
这里是贵族街。是他抛弃的街道。
但是,他丝毫没有退缩,向我笑着回答。
「能遇到玛丽贝尔小姐真是太好了。我正准备去哥哥那里,却不知道光神骑士团的驻扎地在哪里,正为难呢。」
「你要去将军那里?」
我反问道,他点了点头说「是的。」
「我有事想和他商量。」
说着,他带着平静的表情笑了。但是,在那笑容背后,我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决心。光凭这一点,我就知道他心中已经得出了某种答案。
所以,我点了点头。
「我带你去。」
然后,他用和儿时一样温柔的笑容回答「谢谢。」
贵族街和当时一样,但是,身穿与那时不同的廉价衣服的阿尔冯斯大人,露出坚强又温柔的笑容。
我们一起走过美丽的街道。
贵族专用的宝石店,骑士们经常光顾的武器店,贵族千金们很喜欢的有着华丽点缀的糕点的店。净是装饰,实用性很低的防具店。
每一样对他而言都很熟悉,其中也有很多店是他光临过的吧。但是,走在这样的街道上的阿尔冯斯大人既没有怀念过去,也没有恨意。只是一味地注视着现在。
看着他的侧脸,我忍不住开口。
「你变强了啊。」
「咦?」
他露出惊讶的神情,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想变强。我是这么想的。」
看着那温柔又坚强的表情,我想。
所谓变强,一定就是一颗想要不断变强的心吧。所以,
「我也是。」
我也能这样回答。
我想变强。
我不会说出什么夸大的话。只要能保护重要的人就好。
想要变强。
听了我的话,阿尔冯斯大人有点吃惊但依然温柔笑着的表情,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里。
雷吉斯上空的太阳一点点下沉。
咚咚咚。
在敲响橡木门的声音后,「进来」,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失礼了。」
打了声招呼后,我来到了光神骑士团驻扎地的三层,打开最深处的雷拉特将军办公室的门。
开始西沉的夕阳将光芒洒在向西的房间中。将军把目光从桌子上移开,看了看这边,小声说了声「原来如此。」
「好像决定了啊。」
虽然这句话没有主语,但现在,我也没有必要去思考其中意义了。
回应他的声音的人,当然是在我之后走进房间的人。
「我想去找遮光石。」
阿尔冯斯的这句话中没有任何迷茫。就算有人阻止他,他也会踏上旅程吧。
但是,将军依然以评判的目光看着弟弟。
「然后呢?就算你顺利拿到遮光石,也得花三个月以上才能回来吧。那之后还要准备在新的地方开店。你要让她等多久?」
即使被这么问道,阿尔冯斯还是继续以强烈的目光瞪着哥哥。看到他的意志没有丝毫动摇,雷拉特将军的目光变了。
「关于这件事,我想和哥哥商量一下。」
「说说看。」
对于将军立刻回答的话语,阿尔冯斯大人微微点头。
「我想和父亲打个赌。如果我能把遮光石带回来,就是我赢。如果做不到,就是我输。」
毫无犹豫的强大话语......让人这样想。
但我也注意到,他紧紧握住了拳头。而雷拉特将军也注意到了吧。
「如果我赢了,他就要承认我的自由。当然,闪耀露台那件事也要一笔勾销。然后,如果我输了。」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但是,只持续了一瞬间而已。
「我会回归贵族,按照父亲所想的度过一生。」
这句话让我一个人颤抖起来。
如果输掉了赌局,他就要从索拉身旁消失了吗?
这种事,明明不是索拉的希望。索拉比谁都害怕失去别人,害怕失去阿尔冯斯大人。
但是,现在,我在这里没有发言权。
而且,除了这种做法以外,能同时守护闪耀露台和阿尔冯斯大人的自由的方法,我不知道。
「......你认为父亲会接受这种赌局吗?」
「他会接受。我是这么想的。如果父亲就像现在这样强行把我变回贵族,对父亲依然心怀憎恨的我对他而言没有利用价值。不仅如此,我还会把敌人招进来。父亲应该不希望这样。但是,如果我输了这场赌局,我会按照自己的意志变回贵族,也不会对父亲有敌意。」
原来如此。确实是这样。如果现在的阿尔冯斯就这样变回贵族,他的父亲也不能把已经成年的他关在宅邸里,那么就必须安排一些工作给他。而且,他还因为挂着雷拉特家三子的牌子,必须身居要职才行。
但是,如果他憎恨自己的父亲,会怎么做呢?
回答很简单。总有一天,他会找到机会向父亲露出獠牙吧。
即使他的父亲把索拉和特拉曼特大街的居民当作人质,他也会寻找扭转局面的方法。没错,他想如此威胁父亲。
但是,这也留下了一丝不安。仅仅如此,他的父亲真的就会屈服吗?他的对手是这个国家中掌握强大力量的豪杰,是雷拉特家的家主。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问题,应该会用武力强行压制吧。
但是,雷拉特将军的脸上却露出一丝笑容。
「确实,如果你这么说的话,父亲可能会稍微愿意听你说什么。」
他不可能对弟弟所说的计划没有一点不安。
说到底,阿尔冯斯大人想到的计划,将军不可能没有想到。但是,他没有指出这个计划的不成熟之处,而是催促弟弟继续说下去。
「那么,你想要我做什么?」
「就像哥哥刚刚说的一样。在我回来之前的这段时间里,只需要在这个赌局的结果出来之前就可以了——我希望闪耀露台能一如既往地开店。当然,我也会和父亲说。但是,我希望哥哥也能帮忙。」
「可以,但我没法保证。」
「即便如此,我想还是比我一个人去说的可能性更高。」
说着,阿尔冯斯露出毫无拘束的笑容。
果然,比起僵硬的表情和恐惧胆怯的表情,阿尔冯斯大人更适合这种温柔的表情。
「我知道了。不过,我也有件事想告诉你。」
说完这句开场白,将军把双手手肘支在桌子上。
抬头看着弟弟的将军,又用试探般的目光看着弟弟。
「前些天我没有说。我还知道一个阻止父亲的法条的方法。」
咦......。
听到将军轻描淡写的话语,我只感到惊讶。我看向身旁,发现阿尔冯斯大人也动摇地瞪大了眼睛。
「但是,这个手段不能实际使用。至少我是反对的,如果你真的要将之付诸行动的话,我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阻止你。」
那么,将军为什么还要说出来呢?
很简单。在说完前言后,雷拉特将军开口说道。
「父亲这次是以私人理由使用权力。直截了当地说,这只是父亲和阿尔冯斯之间的父子吵架而已。把国民卷进这种事里,对于身为掌管国家的贵族而言是错误的行为。即使是父亲,我也不得不这么说。因此,只要突破这一点,这个法条就有被废除的可能。在小区域,而且,只对一家店生效的法条,现在没有人注意到。但是,如果以法律为盾,谴责父亲的蛮横手段,父亲就只能撤回法条。」
确实,如果这样做的话,或许可以废除这个法条。
如果是一介平民的发言,应该没有人会去注意。但是,如果阿尔冯斯大人和拉维昂联合呼吁,再加上特拉曼特大街的居民们一致诉求的话,即使是国家也不能无视吧。但是......
「但是,这种方法就等同于公开声讨父亲。」
没错。这个方法和攻击雷拉特家的家主是一个意思。
而且,还会把同一家的家人、身为他长兄的将军逼入困境。确实,将军无法赞成这种方法。
阿尔冯斯大人再次握紧了拳头。
我知道他心中对父亲有恨意。
我知道他有想要发泄的冲动。
我也知道,他们之前曾经有过足以让他离家出走的争执。
但是,如果他说要用这种方法保护【闪耀露台】的话,雷拉特大人一定会全力阻止他吧。那样的话,我无论如何也会站在雷拉特大人这一边。无论多么悲伤,多么痛苦。我都希望和他在一起。
所以,拜托了。别让我成为索拉的敌人。
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一般,阿尔冯斯大人再次握紧拳头。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感情吞下去般。然后,他说道。
「索拉说过。」
听上去与现在毫无关系。
「即使出现了无法原谅的人,我还是想要原谅——索拉这么说过。虽然觉得这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但是,憎恨他人一定比等待他人更加腐蚀心灵,更让人被束缚——索拉是这么说的。」
如此说着的索拉的样子,浮现在我的眼前。
这样的话,很符合希望自由却又得不到自由的她。
然后,我想起了索拉得知自己的店陷入危机后的表情。无论是谁,要是遇到这样的事,都会生气和哀叹吧。但是索拉的表情是什么样的?我试着回想。她的心,并没有注视着自己被强行赋予的伤痕。
那家店消失了,索拉不可能不难过。尽管如此,索拉还是想着阿尔冯斯大人的自由,祈祷着我的幸福。
「而且,拉维昂先生也说过。我现在想做的事,就是守护。」
对于这位声名鹊起之后,连旅行都无法启程的原素材猎人的话语,我也表示赞同。
「我不该像一年前那样破坏、逃避。我明白,我想做的事确实是守护。如果是以前的我,一定会兴冲冲地去弹劾父亲吧。但是,现在我明白了。就算是为了拯救【闪耀露台】,如果我攻击父亲,那么和以前也没个两样。」
......确实是这样的。
我对他的话再次点头。
「我还是不能原谅父亲。但是,如果我去努力,父亲也一定不会原谅、认可我。而且,如果我不能让他看到我这一年来的成长,那么我无论说什么,都无法阻止父亲吧。我是这么想的。」
看到他斩钉截铁的样子,我想。
那个带着温柔笑容,让人感觉不到任何力量的雷拉特家末子——那个阿尔冯斯大人,已经不在了。
「真遗憾。」
将军苦笑着喃喃说道。他嘴上说着遗憾,但实际上却露出带着几分欣喜的苦笑。将军有什么遗憾的?这个问题不用问也知道。因为现在我也在想同样的事。
我想要和他一起工作。
想看看他在军队中生活的样子,看到他为国工作的样子。
但是同时,我也强烈地认为。
我更希望他陪伴在索拉身边。
「抱歉,但是,我绝不会放弃。这是我在这一年里学会的事情。在索拉的支持下,在天盾的人们的帮助下,我学会了与自己的过去、与自己的出身战斗,并且直面它们。我知道了其重要性。而且最重要的是,我知道了有人在等待我是多么的难能可贵。我数次被索拉拯救,被她引导,从即使死掉也不奇怪的状况中归来。所以,这次我想要守护那个地方。想要守护我应该回去的地方。」
不知何时,阿尔冯斯紧紧握住的拳头放松了力量,严肃绷紧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微笑。
「所以,为此,我想要稍微威胁一下父亲大人。可以原谅我吗?」
阿尔冯斯就像是恶作剧的孩子一样,微微一笑。
「我要动用这一年来建立起的所有人脉,声讨这个蛮横的法条。所以,现在马上解放索拉的店吧——我会这么说,让父亲听我的话。」
灵活而自由。他笑着说道。
「那赌局呢?」
「我也会提出。」
他的话中没有一丝迷茫。
「我认为这是我必须做出的决断。一年前,我任性地离家出走,给周围的人添了麻烦,破坏了养育自己的世界,逃了出来。对此,要是我不承担任何风险的话,果然是很奇怪吧。不过我一定会找到遮光石的。」
「可是,如果找不到呢?」
对于哥哥如此问出的问题,阿尔冯斯大人坚定地回答。
从未听说的石头,不确定的情报。
「我能找到。」
然而,阿尔冯斯大人却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好像只要这样,将军就会放弃一般。将军似乎对无比倔强的弟弟感到惊讶,按住太阳穴。这个青年除了很危险,还很幼稚。
但不知为何,我却感觉他很可靠。
「好吧。去尽你所能吧。」
将军就这样按着太阳穴,笑了。
那是像是发现了什么愉快的东西般的笑容。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将军露出这样的笑容。
「问题是,如果遮光石的情报有误的时候。你还掌握其他的情报吗?」
「很遗憾,我不知道这么关键的东西。」
「什么都行,把你知道的情报说出来吧。说不定我能帮你。」
听到这句话,阿尔冯斯大人睁大了眼睛。看着弟弟这个样子,雷拉特将军再次笑了。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反对这项法条。」
听到他的话,阿尔冯斯大人,以及,连我都有点想要流泪。但是,阿尔冯斯大人立刻直视着哥哥。
「为了找到遮光石,必须去寻找一种叫阿诺格蕾丝的花。但是,那种花已经灭绝了——」
「阿尔冯斯。」
这时,就像是注意到什么一般,雷拉特将军突然抬起头,打断了阿尔冯斯大人的话。
「......是。」
「你刚才说那花就什么名字?」
「阿诺格蕾丝......那个,怎么了吗?」
听了这句话,将军似乎在思考,闭上了眼睛。
「从奥雷尔吗。那么,就没有矛盾了。」
「......哥哥?」
听到阿尔冯斯大人的声音,将军睁开眼,脸上浮现笑容。
其理由,我和阿尔冯斯大人都不知道。
「阿尔冯斯,你知道阿诺格蕾丝的别名吗?」
阿尔冯斯大人听了雷拉特将军的话,皱起眉头。
「......。」
「是月灵草。」
「......啊。」
通过这段对话,阿尔冯斯大人是理解了哥哥脸上笑容的意义吧。他睁大眼睛,同时露出喜悦和惊讶的表情。但是,我不知道这两人注意到了什么。「那个......怎么了?」我不由得出声。
对这样的我,阿尔冯斯大人兴奋地回答。
「那是我们的母亲喜欢的花。但是,因为稀少又脆弱,她离开故乡后一次也没见到过。那花的名字就叫做月灵草。」
「据说母亲的故乡生长着很多那种花。它们非常美丽,母亲总是对我们这样说。」
面对阿尔冯斯大人毫不掩饰喜悦的话语,将军冷静地补充道。
「你们母亲的故乡在哪里?」
「斯塔利亚。在从奥雷尔往北走十天左右的地方,有个秘境的村落。」
听到阿尔冯斯大人的回答,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斯塔利亚。我从没听说过这个村庄的名字。军方提供的地图上也没有这个村庄。它一定是小到了甚至都不会标记在地图上的小村庄吧。但是,既然他们这么说,就一定有这样的村庄。
就好像是被引导着一般。面对这命运般的状况,我无言以对。
遮光石是五年前死去的夏恩所寻找的石头。已经离开了雷吉斯的特里托斯知道了它的所在。雷拉特家的夫人将与它的矿脉有关的花的所在之处告诉了孩子们。
不要放弃希望。不要放弃。
就好像有人在这么说一般。
「看来赌赢的概率增加了。」
「别贫嘴了。」
将军似乎对这种巧合感到惊讶,喃喃说道。
而阿尔冯斯大人笑着回答。
在那个宅邸里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见过这对兄弟的这副样子。
阿尔冯斯大人变了。因为找了自由的天空,以及可以休息羽翼的栖木,他变强了。以及,阿尔冯斯大人很珍视索拉,珍视我重要的朋友。这让我很高兴。
正因为如此,我才对他说道。
「作为索拉的朋友,我可以说一句话吗?」
对此,阿尔冯斯大人点了点头。
不,是【天盾】的阿尔冯斯点了点头。
「索拉现在也没有放弃青梅竹马。而且,她非常珍惜他,今后也不会忘记。我是这么想的。」
阿尔冯斯点了点头,仿佛在说「我知道。」
他喜欢索拉。而且,他也一定知道索拉也很珍视夏恩吧。但是,他害怕彼此之间现在的关系被破坏。以及,他畏惧着夏恩和索拉的心灵之间那任何东西都无法代替的距离,不敢踏入。
我理解他的心情。但是,我也很清楚,这样下去不会有任何进展。越是拖延,一度被固化的距离就越是难被打破。就像不敢踏入其中,却又无法割离的我一样。
我很好。这样就好,这是我自己的决定。这样的我说出这种话,或许很奇怪吧。但是,我不希望这两人也变成这样。
索拉是不能自己踏出这一步的吧。
对于一直思念着死去的夏恩的索拉,而且,对于温柔到一直思念着死去的夏恩的索拉而言,这一步太沉重了。所以......
我并非对身为贵族的雷拉特家末子,而是对天盾的阿尔冯斯这么说道。
「为了索拉,请你竭尽全力去做吧。这是身为索拉朋友的我,对索拉的重要之人,【天盾】的阿尔冯斯说出的话。」
为了让索拉踏出那一步,请你向她伸出手吧。
无论是身为贵族还是军人都没关系。无论如何,他都是天盾的阿尔冯斯。是索拉的朋友,阿尔冯斯。
我没有把他当作贵族对待,这让他一度惊讶。然后,他慢慢地露出微笑。
「嗯。」
阿尔冯斯如此回答的声音中没有一丝迷茫。这样的回答对我而言已经十分足够。然后,我必须祈祷。
祈祷两人未来的幸福。
祈祷两人未来生活在自由的天空中。
阿尔冯斯
我曾多少次走在这条道路上?
有多少次,我在这条路上仰望天空?
我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单手提着收拾得小小的行李,走在了习惯的特拉曼特大街上。
我今天将从这个城市启程,踏上不知何时才能回来的旅程。如果听了我的决心,索拉会说什么呢?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那种事,我现在还不知道。但是,我还是决定不加任何隐瞒,把自己的感受全都说出来。然后,我想要从这个城市启程。
我拖着缓慢的步伐,离开特拉曼特大街,来到那个总是昏暗、几乎要被两侧密密麻麻的建筑物挤扁的狭窄通道。
多少次,我在这条路上想着索拉?
走了一会儿,我在已经再也不会漏看的小小台阶前停下脚步。
在那个台阶下面,总是挂着一块有点倾斜、没有装饰的招牌。但是,它现在不在了。
不过,这里毫无疑问是【闪耀露台】,也是我启程,然后归来的地方。所以,我绝对要保护这里。以及,在我回来之前,我希望索拉在这间店里等待。
我下定决心走下楼梯,打开沉重的门。
叮咚。
装在沉重门扉上的门铃,以一如既往的清脆声音迎接了我。
「欢迎光临。」
门铃之后,是迎接我的声音。那当然是这家店的店主索拉的声音。
「打扰了。」
我一笑,她立刻眯起眼睛。
她的表情像是在微笑,也像是在哭泣。
然后
「你果然,要去吧。」
她小声问我。
我的胸口一阵刺痛。但是,我已经决定了。我要为了索拉,自由地旅行。
「嗯,我要去旅行。」
索拉点了点头的样子,实在是无法形容。
她看起来像是在害怕,又像是下定了决心。看起来像是悲伤,又像是放弃了。
「我今天去见父亲了。」
索拉又点了点头,没有开口。
「我和父亲打了个赌。父亲接受了这场赌局,如果我能找到遮光石,就是我赢了。否则就是父亲赢了。但是,总之,在我回来之前,这家店不会被关闭。他这样答应我了。我想,店很快就能恢复营业了。」
请放心吧。
听我这么说,索拉只是点了点头。
「哥哥帮了我大忙。」
这时,索拉终于有了表情。
她抬头看了看,然后,微微一笑。并非刚才那种悲伤的笑容,而是像是在祝福一般,是温柔的笑容。
「是吗,太好了。」
我不知道她的这句话是针对什么。但是,无论如何,她的笑容都很温柔。
索拉仰望天花板,露出了笑容。然后,她收起笑容,慢慢点头,重新面对我。
「......阿尔冯斯,你把夏恩的防具带了回来,现在还继承了他的意志。这也一定是某种缘分吧。」
「我也这么觉得。」
「嗯,一定,一定......是这样的。」
店里很安静。索拉轻声低语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响亮。
好想时间就这样停止。有时,我也会想这种事。但是,店里的时钟滴滴答答地记录着时间,催促着我的话语。
「关于遮光石所在的地方,我也得到了有力的情报。我一定会把遮光石带回来的。如果能做到的话,父亲也一定会认可我的。我相信他会认可我的。因为,我可是带了遮光石这种非常稀有的石头回来。」
我有自由飞翔的力量,有保护所爱之人的能力。只要我证明我没有和父亲犯一样的错误,父亲一定不会再把我强行留在身边吧。
我决定如此相信。
因为我现在只有相信。既不是破坏,也不是逃避。离开父亲的方法,只有这个。所以,我只能相信。
「而且,我觉得现在的我能做到。因为有各种各样的力量支撑着我。我觉得我能做到。」
思念着索拉而死去的夏恩。以及,爱着我而死去的母亲。我感到自己在被他们引导着。这或许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但是,即使如此也没关系。如果我能借此鼓起勇气的话,即使如此也没关系。
而且,现在的我不是一个人。现在,有很多人支持着我。
而且,最重要的是......。索拉在这家店里等我。
没有比这更加强大的助力了。
「所以,索拉,请等着我。然后,请让我来证明。我......能够保护所爱的人。」
至今为止从来没有从我口中说出的话语,就这样不可思议自然地脱口而出。
「......咦?」
滴答,滴答。
比时钟的声音还小的索拉的声音,听起来却很响亮。
「索拉,我喜欢你。所以,我想为你倾尽所能。至于索拉是怎么看我的,是否重视夏恩,这些都没有关系。我只是想为索拉做我能做的事。我不知道我能做些什么。但是即使如此,我也想为索拉行动。所以,你能等我吗?」
我无数次因无法传达而放弃的话语,现在仿佛理所当然般从口中说了出来。
既不僵硬,也不颤抖,而是自然而然地溢了出来。
我一直在烦恼的事情竟然这么愚蠢。其结果,竟然是这么轻易地说了出来。
索拉听了我的话,吸了一口气,一对天蓝色的眼睛眨了两下。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时钟依然铭刻着时间。然后,
「......我等你。因为我只能这样做。如果等待可以被允许,我今后也会在这家店等待。但是......」
「不必再说了。这就足够了。」
我清晰地告诉欲言又止的索拉。
「也请你让我等待一下吧。就像你一直在等待着我的归来一样,这次换我等待你的回答,无论等到什么时候都可以。但是,我会把这份心意传达给你,然后,等待。」
当然,我心中有不安。有恐惧。但是,我想要等待。我是这样想的。
等待是痛苦的,我也害怕让人等待。但是,正因如此,我才能有和索拉感受同样的心情。就像这一年,索拉一直在等待着我一样。我也想等待她。即使我永远听不到她的回答也没关系。
「......你会回来的吧?」
她的话语,让我痛苦。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能保证回来的旅行。
但是,即使如此我还是回答。
「嗯,我绝对,绝对会回来的。」
我如此强烈地回应。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回来。我祈愿着回到这个城市,回到索拉身边。只要我能够将这心意传达给她,就足够了。
索拉直直地看着我。所以,我也回看她那淡蓝色的眼眸。我们曾经多少次这样互相看着对方呢?
突然,索拉移开了视线。
她慢慢闭上大大的眼睛。在短暂的沉默后,她说。
「稍等一下......」
索拉这样和我说后,转身走进店的里间。那娇小的背影,如光般柔顺的长发都消失不见了。然后,我再次环视这家店。
店里面有能感受到时代感的壁钟。旁边装饰着一幅小小的太阳的画。在那幅画的对面,是索拉经常使用的柜台。柜台上面放着她同样用惯了的墨水瓶。事到如今,我才注意到那瓶子上有着索拉风格的细小装饰,但是,这发现让我很高兴。
若就这样抬起视线,便能看到贴着无数张纸片的墙壁。这个贴着好几个人名的墙壁,我不知看过多少次了。而索拉又多少次望着这片墙壁,思念着还未归来的人呢?
墙的左上角,是一个空荡荡的地方。
我心怀各种各样的思绪,凝视着左上角的空白。
然后,我听见索拉登上楼梯的微小声响。
现身的她的手上,抱着一套防具。
真银的肩带和胸带闪耀着白色光辉。手套是用兽皮制成的。放在最上面的靴子既注重实用性,又很漂亮。
......夏恩的,防具?
我一瞬间这么想。但是,马上就注意到不对。
「我想制作出最适合阿尔冯斯的防具,结果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说着,索拉把防具放在柜台上,看着我。
这是一套还一次都没有用过的防具。而且,我没有见过。但是,它还是让我想起了夏恩的防具。
「我希望你带上它。我本打算在你总有一天不得不去执行重大任务的时候,要启程前往重要旅程的时候......把它交给你。」
说着,她强行笑了笑。
平时表情不多的索拉,有点勉强地抬起嘴角,眯起眼睛。向我笑了笑。
「而那就是现在。这是我能为阿尔冯斯做出来的,最好的临别礼。」
索拉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制造这套防具的呢?
她为我制作的这套防具,与夏恩的防具很像。
这是她和过去的伤痕——不,是现在也持续疼痛的心中的伤口战斗。不就是这样的工作吗?
如果自己的防具更强的话,如果能守护好夏恩的话......那样的话,他说不定就能回来了。索拉曾经这样对我说过。并且,索拉后悔是自己做了他的防具,一直被这样的想法束缚,她曾经和我诉说过。
但是,索拉是为了我,只为我制作了防具。
这让我无比欣喜。
「谢谢。」
我有很多话想要告诉她。但是,无论说多少话,也无法完全传达我的心情吧。所以,我仅仅回了她这样一句话。
只需如此,索拉就满足了吧。
她慢慢地、坚定地向我点头。
然后,我一边听着简单的说明,一边让索拉帮我调整防具。索拉告诉了我防具的特性、特征。光是听这些,就知道索拉对我有多么了解了。
最后,索拉系好了固定肩垫的背带扣子,手轻轻离开了我。
我知道所有的工序都结束了,慢慢地转向索拉。
穿在身上的防具出乎意料地适合我的身体,给了我一种就像是很久以前就一直在使用的错觉。
索拉退后一步,看着全身都穿上她的防具的我。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盯着我和防具看。我耐不住她的视线,开口说道。
「......怎么样?」
听我这么说,索拉一度露出悲伤的表情,但是,有些觉得好笑地笑了。
「嗯,很适合你。」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露出那种表情。但是,她看着我和我身上的防具,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一点应该不假吧。
柜台上不知何时放上了一张纸片,就和贴在墙壁上的无数张纸片一样。
我见过很多次。这是这家店的规矩。
我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阿尔冯斯·吉斯·雷拉特。
自己的出生、过去——我在上面,写下接受这一切的名字。
然后,我在纸片的背面写上我最想归去的地方。
看着我写的地点,索拉笑了。她的笑容有些痛苦,又有些欣喜。在那之后,她仿佛在搜寻着记忆一般,抬起了头。
「小心啊。」
她低声说出不加修饰的话语。
「谢谢。」
听了我的话,她再次满足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真的很小声地说「这次,一定」。那句话肯定不是对我说的,肯定不是对任何人说的,而是她对她自己说出来的吧。
这次,一定要平安归来。
这次,一定要守护好他。
我觉得,索拉在对自己的防具说出这样的话。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一定要回来。我在心中如此起誓。
我不想去旅行,这样的想法又在我心灵的某个角落滋生。
但是,
「我要走了。」
我这样对索拉说。
因为我是自由周游世界的旅人。
是为了守护那自由而战的旅人。
而且,索拉也一定希望我这样做。
所以,我要去旅行。
「路上小心。」
短暂的沉默之后,索拉直视着我说道。她的眼瞳中寄宿着温柔而强大的光。
所以,我也用力看向索拉。
「我走了。」
说着,我用力笑了。然后,我告别那个希望永远待在这里的自己,走向门口。
开门之前,我又一次看向索拉。
于是,索拉径直地盯着我,仿佛要把我的身影烙印在心底。
所以,我又笑了。
我一定会回来。这么想着,我笑了。看着这样的我,索拉默默地点了点头。仅仅如此,我们便能心意互通——似乎对此深信不疑一般,她缓缓向我点头。
她那直率的目光,推动着我。我打开门,踏上旅途。
前往索拉无法前往的,天空下的世界......
本卷评论